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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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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方抓到魏瘸子開始,戚然失蹤案發生了本質的轉折。

測謊儀只測了兩個問題,魏瘸子就吐出了戚大壯的名字。

夏一往趁機詐他,謊稱戚大壯已經被他們控制,並且交代了所有的事,魏瘸子一聽破口大罵:“這小子他媽的不是說要一直裝下去嗎?”

他帶著被背叛的屈辱和憤怒,招認了全部罪行。

打從八年前從局子裏放出來,魏瘸子就失去了勞動力,由於他不幹人事,家裏已經不讓他回,他只好在鄰村挑了個地兒收賣廢品,也就是這時,他遇到了同鄉鬼媒婆。

鬼媒婆招攬他一同做死人生意,打算讓他去找“貨”,魏瘸子被巨大利益引誘,想到湯坳村位置偏僻,又屬於還未拓展的“業務區域”,賺了錢還能回去揚眉吐氣,果斷地同意了。

這八年間他嘗到了不少甜頭,哪家有快死的人他都第一時間掌握,通過保媒拉纖賺差價,有時遇上有價無市的情況,還會想辦法搞點“現貨”。

按照他們行業的規矩,有精神疾病的婦女最好得手,價格也高,他盯著村口的瘋娘們兒好幾年了,可每回都被豐師傅給攔著,一直沒有機會。

他賺了點錢回村跟人顯擺的時候,恰好被戚大壯聽見了,戚大壯私下裏問過他好幾次怎麽賺的錢,能不能算他一個。

戚大壯這人是出了名的摳門,和他分一張餅他都得多占四分之一,魏瘸子深知他這一點,所以一直防著他,只讓他幫自己找貨,沒讓他摻和過分錢的事。

幾個月前,周家提出要辦冥婚,他毫不費事地找了個女屍,結果鬼媒婆又偷摸跟他說,東家想把屍體換成男的。

他手頭沒有適齡的男屍,就跟戚大壯說了此事,戚大壯沈思半晌說他能搞定,冥婚當晚,他才知道屍體是戚然。

戚大壯跟他說,戚然不是他的種,卻擋了他親兒子的路,反正都得死,還不如賣了換點錢。

頭七過後,周家給了買屍的錢,他按事先說好的分給戚大壯一部分,戚大壯卻反悔了。他覺得自己畢竟是殺了養子才讓魏瘸子有了錢賺,怎麽說自己都要多拿一部分。

魏瘸子沒答應他的無理要求,戚大壯懷恨在心。

聽說戚大壯受了驚嚇,魏瘸子還去看過他,他口頭上安慰白氏,心裏卻暗自叫好,猜想一定是戚然泉下有知回來報覆了,真是蒼天有眼。

後來他聽說村裏來了警察,心慌之餘又來找戚大壯,他支開白氏想問問他怎麽辦,戚大壯卻開口說話,嚇了他一跳。

戚大壯告訴他,自己早都好了,只是一直裝作口不能言,不敢走夜路,這樣就算天王老子來也拿他沒轍,還十分得意地說這是他的一個警察朋友教他的反偵察技巧,百試百靈。

魏瘸子好奇是哪的警察,還說這招聽起來不太靠譜,戚大壯不服,說殺戚然用的迷藥都是警察給的,戚然的遺物被發現也是這位警察幫忙給銷毀的,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坑不了人。

他以為戚大壯這麽有自信,一定不會慌,可當有天晚上,戚大壯突然找到他,說周家馬上要三周年法事,恐怕會打開墓室。

對於普通人來說,開墓禮棺並沒有什麽特殊含義,可對於他們兩個心裏有鬼的人來說,凡是靠近墓室的人都有窺探他們秘密的嫌疑,所以當禮棺的消息一放出,戚大壯頓時就慌了神。

魏瘸子提議把戚然搬出去,找個別的地方扔了埋了,可戚大壯卻說那樣太明顯,最好用另一個屍體轉移視線,還說他已經幫魏瘸子找好了目標。

三周年法事的前一晚,戚大壯把昏迷的瘋婆子搬到了他的面前。

原來,戚大壯在殺戚然的時候就註意到了在門外偷看的瘋嬸,那時他匆匆一眼,沒工夫去管那個瘋婆娘,但這個事他一直記著,那婆娘雖然瘋,卻還有清醒的時候,隨時有給他揭發出去的可能。

他幾次在路上尾隨都未能得手,剛剛他模仿戚然的聲音把她從家裏引了出來,趁機迷暈了她。

戚大壯示意魏瘸子把人徹底解決掉,魏瘸子不幹,戚大壯就威脅他,如果自己被抓就把魏瘸子也供出來,但如果魏瘸子聽話,他就承諾永遠裝下去。

這時,腳下的瘋婆子悠悠轉醒,魏瘸子心頭一橫,抽出腰上的褲帶把人勒死了。

他們把瘋嬸的屍體放進棺材,把戚然塞進塑料布,找了個偏僻土坑隨便埋了。第二天法事上沒起什麽波瀾,警察也撤出了村子。

如果不是自己落網,魏瘸子恐怕會一直認為戚大壯的把戲糊弄過了警察,他們躲過了一劫。

結束對魏瘸子的審訊之後,刁小雨被放了出來,這段時間他雖然被限制行動,但好在夏一往對他很照顧,吃的用的能幫都幫,沒受上什麽苦。

看完魏瘸子的筆錄,刁小雨什麽話都沒說,十幾頁的筆錄寫著他追尋了幾個月的真相,讀起來就像雜志上的普法故事,可這故事卻是由兩名受害者的血肉拼成,字裏行間縫滿了絕望和心碎,兩個兇手合謀痛快了自己的心,挖掉的卻是某些人的根和魂。

得知夏一往要前往湯坳村捉拿戚大壯歸案,刁小雨申請跟著去,夏一往沒拒絕。他們一行人在距離湯坳村一公裏的地方下了車,打算步行進村,以免打草驚蛇。

可當他們走到村口時,卻發現戚大壯已經站在那裏等著他們了。

他雙手自然下垂,站得心甘情願,夏一往一度懷疑他在耍什麽把戲,當他看見戚大壯身後的豐亭和簡黎明時,手才從腰間的槍上移開。

“警察同志,我自首。”戚大壯說。

“豐師傅,這是怎麽回事?”將戚大壯押上警車後,夏一往詢問豐亭,刁小雨坐在簡黎明身邊,略有擔憂地看著他。

簡黎明的臉色不太對,刁小雨第一眼就註意到了,從前的他都是活蹦亂跳的,見到自己會很快沖過來,可今天,他以為會發生的都沒發生,簡黎明只是呆呆地站在戚大壯身後,臉色白得像是隨時要倒。

“你怎麽了?”刁小雨試探著問。

簡黎明笑笑,語氣緩慢:“沒、事啊,我怎麽了?”

刁小雨一楞,簡黎明有點不正常,思維遲鈍,根本跟不上他的話。

“明明中了毒,還沒完全解呢。”豐亭這時說。

“中毒?”夏一往和刁小雨異口同聲。

夏一往問:“中的什麽毒?他怎麽會中毒?”

豐亭把一個小噴瓶遞給夏一往,還提醒他不要聞。

“戚大壯就是用這個迷倒了戚然和瘋嬸,趁機殺了他們。”豐亭回憶起戚大壯對他說的話。

“你們去找證據了?”夏一往慚愧,這事本該他們警察走在前面。

“我沒攔住明明,他一個人去了戚家,被戚大壯偷襲了。”

那天簡黎明暈倒在地後,是豐亭及時趕到,阻止了戚大壯繼續下黑手。

當時的戚大壯已經殺紅了眼,他殘害簡黎明不成,想連豐亭一塊兒解決,他剛要掏出迷藥瓶,突然聽見院外傳來白氏的說話聲。

他忽然頓了頓,豐亭抓住時機,一把奪過了兇器。

“收手吧。”豐亭瞥了眼門外沈聲道,“你唯一的兒子,不想讓他還沒落地就咽氣吧?”

戚大壯憤恨地禁了禁鼻子,明顯是不甘心。

“你兒子那個命裏的小人,真的是戚然嗎?”豐亭又說。

戚大壯怔楞,他從沒認為在這一點上他會想錯。

“去自首,否則那個人就會是你自己。”他扔下這句話,抱起徒弟出了院門。

到家後,豐亭立刻叫來了衛生室的村醫,村醫經驗有限,使了幾招土辦法都沒能給簡黎明喚醒,豐亭只好托人問了省城的醫生,醫生告訴他除了把人送到省城醫院解毒,就只有等他自己轉醒這一個辦法。

他就這麽等了一天一宿,他的徒弟終於醒了。起初簡黎明什麽都不記得,後來隨著藥效漸消,他的記憶也一點一點恢覆,聽說戚大壯要自首,他不顧身體狀況硬要跟著一起來。

“別哭……我,沒事……”見刁小雨一直垂著臉,簡黎明心疼地碰了碰他。

刁小雨緊緊握著雙拳,不搭理簡黎明。

“戚然哥……呢?”簡黎明問夏無前。

“一會兒讓他帶著去找。”夏一往朝警車揚了揚頭,“就在山上埋著呢,沒壞也沒燒。”

豐亭:“找到之後呢?先帶回你們那嗎?”

“嗯,這是必要程序,確認死者後好結案。”夏一往看著刁小雨頭頂說,“對了,大蒼山那個姓尤的已經被我們控制了,這小子這些年幹了不少人事兒,牽扯的人還挺多,有的查了。”

刁小雨吸吸鼻子,從褲兜裏掏出一張皺巴的名片,看了眼上面礙眼的名字,團巴團巴扔進了草叢。

“夏隊……”正要結束對話前,簡黎明叫住了夏一往,“你認識,夏無前嗎?”他問。

夏一往一楞,看了簡黎明一會兒才說:“他是我弟弟,你認識他?”

簡黎明看著他笑,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你弟弟,是怎麽,死的?”

旁邊一直沈默的刁小雨擡起了頭,好奇地看著簡黎明,又看向夏一往,這位冷靜沈穩的警察此時瞪大了雙眼,嘴唇微微發著抖。

“你、你怎麽知道,我沒說過……”

“我說過,我會算。”簡黎明緩慢地說。

“他是為了救我。”夏一往眼神暗下來,“因公負傷,光榮犧牲。”

兩年前的一個黃昏,他們兄弟倆合力圍捕一名持槍搶劫犯,歹徒開槍的瞬間,夏一往被自己的親弟弟擋在身後,警服浸滿了他的熱血。

“這家夥果然,沒騙我……”簡黎明嘀咕完,對夏一往說,“你弟弟現在,也是一名警察呢,和你一樣,優秀。”

淚水肉眼可見地蓄滿了夏一往的眼眶,許久的沈默後,他點著頭說:“好樣兒的,好樣兒的……”

在戚大壯的指認下,警察順利找到了戚然的屍體,他們押解嫌疑人回了省城,刁小雨卻選擇留下來。

簡黎明的狀態他有些不放心,豐師傅年紀大了,總不如他這個年輕小夥子有精力,於是他主動擔起了照顧人的工作,好在夏一往從警局發來了藥物成分報告,以及法醫提供的解毒秘方,不到幾天的時間,簡黎明又變成了從前耍貧逗趣的樣子,讓他很是頭疼。

又過了幾天,夏一往在電話裏告訴他們,結案了,讓他們去省城辦個手續,順便取走兩名受害者的骨灰。

簡黎明推出他那個炫酷的機車,就是當初和刁小雨在路邊擦肩而過騎的那個,他拍拍後座讓刁小雨上來,還頗爺們兒地給人扣了個頭盔。

可當刁小雨坐上去的時候,才發現這玩意兒原來是用電瓶車改的!

“不都是兩個軲轆嗎?我就加了個音響,放點引擎聲。”

“你腦子裏好像有彈簧!”

“這車沒喇叭嘛……”

辦好結案手續,夏一往說魏瘸子和戚大壯均已移交檢察機關,周梅之也將受到應有的懲罰,包括鬼媒婆在內的地下屍體交易鏈,是他們下一步主要攻破的方向。

來的時候兩人一車,回去的時候變成了四個人,刁小雨和簡黎明一人背著個包著骨灰盒的包袱,穿過蜿蜒的山路,在漫天餘暉和飛沙走塵中,帶他們的親友回到故鄉。

他們暫時把堂屋的供桌收拾出了兩個空位,放上瘋嬸和戚然,刁小雨每天都要給兩人上香,閑下來就疊一些元寶,隔段時間就燒掉。

往日裏閑暇的時候,豐亭都會看看書做點自己的事,自從兩個骨灰盒到了家,他就總是在擦擦這擦擦那,好像桌面上有一點灰都不行,哪怕知道月影早已投胎,他也堅持如此。

刁小雨在湯坳村一待就待了大半個月,他想多陪然哥一會兒,仿佛看著那個小盒子,他就能安下心來,簡黎明和豐亭也不問他,好像早都拿他當成自己家裏人,想住多久都隨便。

其實,他一直沒走還有另一個原因。

某天晚飯後,刁小雨鼓起勇氣,對師徒倆說出了久埋在心底的那個想法。

“我想下去,見見然哥。”

他說完,簡黎明和豐亭都沈默了。半晌後,簡黎明說出了他和師傅早就準備好的話。

“我們已經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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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點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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