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形銷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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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周楷之睜開眼睛,盯著空氣中的虛無出神。

今天是和戚然分居的第十六天,半個月過去了,他們一次面都沒見過。

每個晚上他都照例等到半夜,然後帶著失望入睡,有時候會夢到戚然還躺在他身邊,他剛要靠過去,戚然就在霧氣中消失了,就像閃現到別人身邊去了似的。

戚然睡過的被子枕頭他都沒動,只有在特殊時候,他才允許自己在上面待一會兒。

剛洗漱完畢,門就被打開了。

周楷之接過碗,幹脆利落地飲盡。

“多謝周老師!”獄卒最喜歡他這樣配合的犯人,“對了,有封你的信我幫你帶過來了。”

周楷之道了謝,接過信封關上了門。

信是簡黎明寫給他的,簡黎明很少給他寫信,一般有事都過陰時順便跟他當面說,現在既然選擇寄信,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

他把信封暫時放在桌子上,趴進戚然的被子裏。

疼痛來勢洶洶,周楷之幾乎承受不住,他覺得自己變得嬌氣了,認識戚然之前他也是不吃早飯就喝藥的,那時候他甚至可以靠墻撐一會兒,覺得這種疼也沒什麽不能忍。

可自從被戚然餵過一段時間早餐後,他的疼痛閾值顯著下降,導致和從前一樣的疼他都受不了。他狠狠絞著被單,靠戚然的味道續命,這半個月來,他每天都是這麽過的。

挺過藥效,他收拾了下狼狽的自己,讀起了信。

戚然的案子破了,遺體已經被找到,現在他和瘋嬸的骨灰都被帶回了湯坳村。

太好了,周楷之由衷高興。

他看到戚大壯自首,眉毛微微皺了下。

雖然他也希望戚大壯伏法,可自首兩個字怎麽都像是在說減刑。

有點不夠痛快。

信的後半段,簡黎明說自己沒趕上瘋嬸的投胎是因為出了點事,具體見面再談。

還說刁小雨委托他過陰,想親自來醴城見戚然。

時間安排在後天,為了讓戚然有點心理準備,他讓周楷之提前給戚然做做工作。

放下信,周楷之頓時恢覆了精神頭。

他總算有理由見戚然了。

自從和戚然在公寓門口一別,他們一句話都沒說過。

戚然沒再去學校找過他,也沒再來給他做過飯,甚至連個電話短信也沒有,他有時候會想,戚然是不是已經把他忘了。

每當有這種想法,他的心就會悶悶的難受。

現在不一樣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戚然,說不定戚然聽了這個消息一高興,還能留他吃頓飯。

他懷揣著激動的心情上了一上午課,下課後,阿鵑走到講臺邊,敲了敲桌面。

“周老師,戚然搬回來了?”

周楷之看她一眼:“沒有啊。”

“那你今天心情怎麽這麽好?跟前兩周判若兩魂吶!”

阿鵑這半個月一直在上周楷之的課,最開始這人的情緒能都能低到地獄裏去,她的幾個第一次來上課的姐妹都懷疑她領錯了教室。

“前兩周你也在?”周楷之問。

阿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不是吧?我來了這麽長時間你都不知道?”

周楷之輕咳一聲,之前他的註意力的確沒太在工作上。

“那你之前還答應給我免學費的事,不會也忘了吧?”

之前夏無前一直跟阿鵑顯擺周老師免了他的筆試課費,給阿鵑氣夠嗆,她趁此機會也跟周楷之提了,周楷之當時應得漫不經心,也不知道想誰呢。

見周楷之猶豫,阿鵑一拍桌子:“周老師你出爾反爾!”

這時石頭進來了,看見阿鵑氣得直跳腳,忙問她出了什麽事。

周楷之見他倆氣氛融洽,也不你追我躲了,就問:“你倆和好了?”

阿鵑和石頭風中淩亂,還是石頭先說:“周老師,我已經連續半個月來接她下課了,這個問題你在第一天看見我時就問過……”

周楷之又咳了兩聲。

“我就說他啥也沒記住吧。”阿鵑頭疼。

“我考考他。”石頭不信邪,試探地問,“周老師,我和阿鵑是怎麽和好的?”

周楷之定住,眨眨眼睛沒說話。

石頭又問:“那,我師父是誰?”

還是沒反應。

“那昨天我剛跟你提的,監獄分配的家政今天上門打掃,你不會也忘了吧?”

周楷之微微尷尬:“這些你都說過嗎?”

“得。”阿鵑攤手,“我就說你都多餘問。”

石頭嘀咕:“我師父走了給他刺激不小啊。”

“那個……”周楷之問石頭,“你師父是誰啊?”

“戚然啊!”石頭脫口而出,阿鵑沒攔住,可惜道,“別告訴他嘛,讓他自己想去。”

聽見戚然的名字,周楷之眼睛一亮:“他怎麽成你師父了?”

石頭無奈,只好又跟他說了一遍。

“所以,你們倆是他勸好的?”周楷之問。

阿鵑賣關子:“這個嘛,不全是。”

“周老師,我知道你是因為想我師父才失魂落魄的,我師父也想你啊,他這段時間天天往千絲局跑,就為了查你倆的唔——”

石頭話沒說完,被阿鵑捂住了嘴:“戚然不讓你說啊我的哥哥!”

他話裏的信息極大,周楷之聽了一半抓心撓肝,許諾阿鵑可以終身免學費,也沒換來石頭再多說一個字。

鬧人的小兩口挽著手回家了,周楷之一下午班上得魂不守舍,心早都飄到不遠處的街心公寓裏了。

戚然今天下班早,沒照例去千絲局找石頭,家裏沒糧了,他得去超市買點。

雖然送走了瘋嬸,他的工作卻沒辭,反正在家待著也沒意思,還不如去賺點功德。

不和周楷之一起吃飯的日子,他過得比較糊弄,有時候隨便煮點面條,或者幹脆不吃,做早飯的時候他會想周楷之吃沒吃早點,是不是沒有他又開始空腹喝藥,糖還能不能解他的疼。

他不止一次下班後想去周楷之那給他做點吃的,但一想到自己已經跟他沒了聯系,再回去實在是說不清,可他又不想回家一個人待著,就只好往石頭那跑。

他發現通過查他和周楷之的交集可以動態監測他和周楷之目前的關系。

和第一次的那張粉色信封不同,這幾回他拿到的結果,信封都是深粉色的。

他摩挲著那個少見的顏色,心跳忽快忽慢的。

現在他的床頭抽屜裏已經攢了十幾張深粉信封,每晚睡覺前都會拿出來看一看,但是快到十二點的時候他是不看的,萬一去了周楷之那被看見拿著個信封,他恐怕會當場羞愧而死。

他悶頭買了一大堆,回過神發現又習慣性地全都挑了周楷之愛吃的東西,他輕嘆口氣,正要把東西挨個放回去,突然發現了一盒眼熟的葡萄味的糖。

之前他看周楷之盯著瞅,以為他愛吃就拿了,現在湊近了才發現,那他媽哪是糖啊,那不是一盒……計生用品嗎?

我了個大擦戚然你個蠢貨!

能把這玩意兒看成糖,你是有多眼盲!

他鼻子耳朵噴火,頓時尷尬到極點,這下好了,周楷之還不定怎麽想他呢!

他懊悔得抓耳撓腮,看了眼滿滿的購物車,決定趁周楷之下班之前去監獄一趟。

得趕緊把贓物銷毀了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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