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事了？為什麽要對他趕盡殺絕？”

丫鬟們忙不疊地上前扶起望梅格格，紛紛勸道：

“格格，格格您要保重。”

“格格，您婚期將至，可不能出什麽事。”

“格格，左不過是一個唱戲的，回頭奴婢再給您物色更俊俏的。”

望梅發起狂來，巴掌打在眾丫頭臉上，撒潑一樣，叫嚷起來：“不要，我就要穆郎，都出去給我救人，救不來穆郎，你們都不要回來了，出去出去……”

丫鬟們挨著打，也不敢躲不敢動，任由格格撒潑，過了好大一會，望梅才慢慢平靜下來，坐下廊下的椅子上，抽抽嗒嗒地哭。

下午院門打開了，馮管事帶著個臉生的小廝顫巍巍走進來，小廝身材挺拔，氣度不凡，倒趁得馮管事更加的矮小畏縮。

馮管事帶著小廝上前，行過禮後，顫聲說：“格格，老奴……”

話未出口，望梅早已暴怒，將手中的銅鏡猛地朝他丟了過來，馮管事也不敢躲，額頭上登時被砸出一道血痕，也只能默默受著，不敢再說一句話。

他知道的，格格派他去說服穆良軒，並沒有讓他用什麽極端的法子，就是讓他好言相勸，重金利誘，最甚者，用個不傷身害命的法子逼迫他就範。只是他哪知道那個戲子竟然油鹽不進，竟然舉家要逃。

只不過，看眼下的局面，肯定是貝勒爺聽到了外面的風言風語，為了格格的清譽，對那穆良軒起了殺心，穆家班這一劫怎麽都逃不過的。格格自然是不能恨自己的阿瑪，也不會反省自己，倒黴的就是他這些下人。

這麽一想，更不敢說話了。

倒是一旁的小廝開了口。

“格格息怒，能不能先聽小的一言？”

望梅正又急又氣，猛一聽這個聲音，竟然楞住了，擡眼去看那小廝，等看清了小廝的臉，俏麗的臉上瞬間白了幾分，正了正身形，驚慌失措道：“你……你怎麽到我這來了？”

“自然是為格格解憂來的。”小廝一笑，這一院子的梅花似都開了。

“格格，您真得要這麽做嗎？”碧色短襖的丫鬟擔憂地看著桌上小盒中，種子一樣的東西，低聲問正望著窗外出神的主子。

望梅格格沒有出聲，只靜靜看著窗外的梅樹，夏日的梅樹翠綠繁茂，生機勃勃，卻全無了冬日傲雪淩霜的風韻，就如今日的她。

她回過頭來，朝碧色短襖的丫鬟點了點頭，“我一定要救他。”

“格格，不就是個角兒嗎？您喜歡，回頭再捧一個就是。”碧色短襖的丫鬟名為香色，七八歲起就跟著望梅格格，與她一起長大，是望梅最親近的一個丫鬟，說話也比其他人大膽一些。

望梅回身，走到桌前，看著桌子上的東西，笑起來，俏生生的小臉上帶著眷戀，“你們都覺得我是玩兒，是胡鬧，連穆郎自己也這麽覺得，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對穆郎是真心的。”

說著，將小盒子捧了起來，吩咐香色，“把那個沒死的帶進來吧。”

小信子懵懵懂懂從水缸裏鉆出來，就看到一個俏生生的貴人，紅梅的扇面遮著臉，就站在他的旁邊，一雙眼睛如天生的繁星，只看一眼，就讓人沈迷其中，永生難忘。

貴人身旁的綠襖的丫鬟看見小信子，興奮地拍手道：“活了，活了，格格，您看，他活了。”

“活了就好。”貴人朝水缸這邊走了幾步，扇面拿開，彎唇朝他一笑，“你叫什麽名字？”

小信子哪裏見過這麽好看的女子，況且還是位格格，他臉孔漲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格格翹起唇來，笑了一下，安慰他道：“你是穆郎戲班的人，我是穆郎的朋友，那麽我們就是朋友，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頓了一下，又問：“我叫望梅，你叫什麽？”

“小……信……子。”小信子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名滿京城的望梅格格他怎麽可能沒聽說過，且聽說這位格格喜歡聽穆良軒的戲，每次都單獨叫他過府唱戲，他不曾登臺，還不曾有幸見過這位格格，今日得見，果然十分好看，好看得像天上的星星。 這是這個時候的小信子，所能想到的，最貼切的形容。

“小信子。”望梅格格用扇遮臉，輕輕點了點頭，“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好好為我做事，我不會虧待你的。”

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最信任的人拋棄，在烈焰中煎熬，以為自己死定了，此時卻突然被一位星星一般好看的貴人救了，別說為她做事，就是頃刻要他的性命，他也在所不辭的。

這是小信子心裏最真實的想法，且在今後的無數個日子裏，用實際行動，實實在在印證著。

因為格格不僅給了他新生，還給了他無窮的力量，他發現了自己身體的變化，他可以在水底活動自如，不用呼吸。他能將整缸的水吸進肚子裏，不覺得撐，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無底洞，任何東西，只要他想裝進去就能裝進去，且隨時能夠取出來，只要他張嘴。

那個樣子不甚好看，他從未在格格面前張過嘴，他覺得害羞。

望梅格格讓他去殺人，他便去，京郊小道上多得是落單的行人，拉進水塘裏淹死，卸掉胳膊腿，格格要活人的四肢燒出來的骨粉。

京城裏人心惶惶，他卻享受得很，市場站在高處望著下面驚慌的人們，啃著蘋果，咯咯發笑。

他並不知道格格要那麽多骨粉幹什麽，直到有一天，他跟著格格來到他送過命的河邊，將骨粉慢慢灑進河裏，邊撒邊情意綿綿地念叨：

“穆郎，今日我阿瑪又沖我發火了，婚期將近，我卻不好好待在家裏繡嫁衣，老是往外面跑，確實不合禮數的。但是禮數是什麽？禮數就是用來約束我們這些不得勢的皇親，真正的貴人們府裏才是一團齷蹉。”

“穆郎，你快些活過來，等你活過來，我就跟你走，與你浪跡天涯，也好過在這京城裏，滿眼看到的都是臟東西。”

“穆郎，我很想你，你想我嗎？”

小信子就站在一旁，心裏很難過，卻又覺得自己似乎沒資格難過，他當時並不明白自己對格格的這份心算不算傾慕，只是知道，這份心要永遠藏著掖著，哪怕表露分毫都是對貴人的褻瀆。

壓抑著自己的心，殺人似乎成了一種發洩，人越殺越多，他卻越來越不希望，穆良軒能醒過來，因為若是他醒了，他對格格就沒有用處了，到時候他又該何去何從？

29.唯一的朋友

事情敗露的那天，小信子在府裏的水塘睡覺，格格來看他，他裸著上身，鉆出水面，還頗有些不好意思。

格格說：“我們滿人騎射得天下，沒有你們漢人這般迂腐。”說著坐在了水塘邊的石頭上，扇子拍著水面心事重重的樣子。

格格不說話，小信子是不敢問的，只能幹著急，好再格格沒沈默多久，就又開口了，“我可能活不了幾天了。”

“什麽意思？”小信子急了，從水塘裏竄出來，匆忙裹上衣服，半跪在格格腳邊，擡著頭焦急地看著她。

“你別急，總會有這一天的。”格格拿扇子拍了拍他的頭，微笑道：“可能今晚，可能晚幾天……唉，也晚不了幾天，我就活不成了。”

“出了什麽事？誰要害您？我去殺了他。”小信子咬著牙，臉上的水珠頃刻間都幹了。

“都說了不要著急，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話非常重要，你要認真聽。”格格正色道，“我確實活不成了，也不能活，這個世道容不下我。你躲起來，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別現身，好好盯著府門口，若有人帶走了我的精元……這個時候了，也瞞不了你，我可能不是人，我額娘臨終前跟我說，我是她在梅花樹下種出來的。之前的那個我夭折了，她便重新種了一個出來。很亂是不是？我也不懂，雖然我跟正常人也沒什麽區別，但是額娘說，我是有精元的，就像妖一樣。死後留下精元，若能找到有緣人，能借她的身體覆生。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誰帶走了我的精元，你就跟著誰，找到那個能讓我覆生的有緣人。記住，你盡量不要暴露，不要參與，我的性命全交到你的手上了。”

小信子驚愕到了極點，完全呆住了，但是憑著本能依舊使勁點了點頭，發誓道：“放心，格格讓我做的事，我粉身碎骨也會辦到。”

格格歡喜地點了點頭，笑著笑著竟垂下淚來，倔強道：“我不貪戀這個世界，只是難過不能親眼看著穆郎覆生。”

小信子沒讀過書，他其實無法準確描述自己當時的心情，只是覺得難受，心裏像破了個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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