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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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灌風。

格格終究只將他當作一個工具使喚。

然而他連這種“使喚”都當作一份殊榮。

他恨拋棄他,又奪走格格心的那個人。

2.

那天晚上,小信子聽了格格的話,好好地躲著,府上來了好多和尚和道士,喧鬧聲從格格的院子裏傳出來,接著是沖天的火光,他似乎聽到了格格痛哭的尖叫和哀嚎聲……

那是比死還難受的時刻,他躲在水下,捂著耳朵,咬破了嘴唇,血絲流出來,水塘裏的水草染了血,瘋長了不少,妖異地搖曳著,似乎要吃人一般。

他默默忍受著煎熬,直到徹底沒了動靜,才悄悄浮上水面,爬上房去,悄無聲息蹲在屋頂上,查看府裏的情況。

格格的院子裏有個巨大的鐵籠子,籠子被火燒的焦黑,難聞的焦臭味混著奇異的花香飄散在空氣中,這種氣味似乎會侵蝕人的大腦,讓人頭暈眼花,若是身體弱的人,沒準還會看到幻覺。

小信子當然不屬於身體弱的那一掛,他的身體比普通人要強上百倍,那些現象都是一路走來,在府裏各角落看到的。府裏丫鬟發瘋痛哭,小廝互相廝打,早已亂作一團。

他依舊耳聰目明,蹲在房頂上,看著院子裏的一切。

和尚道士已經走了,貝勒爺正對著籠子掩面而泣,過了一會也被管家勸走了,院子裏上了鎖,格格近身伺候的一個都沒活下來,他看到了香色的屍首,就在廊下,與另外幾名丫鬟,還有馮管家並幾個小廝躺在一起。

今夜,這個院子就是修羅殿。

他等到人都走了,急不可耐地想下去查看,剛擡腳,就聽到院門打開的聲音,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那男人看著臉生,不像是府裏的人,卻又穿著府上小廝的衣服,只是他眉目生得好,身材又挺拔,身上的貴氣掩也掩不住,完全不像一個小廝。

那男人吹著口哨,悠閑地走到了鐵籠子前,蹲下身,用手撥開黑焦的灰,托出一塊大肉團一樣的褐色不明物,“嘖嘖”有聲。

“原來燒了就會回歸這個形態,這倒省事了,又是一塊現成的培養皿。”

他喃喃念叨著,從懷裏掏出一個黃色的布,將從籠子裏拿出來的肉團包好,慢悠悠晃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那男人埋頭走到後門口,將黃布包交給等在那裏的一個矮胖男人,那男人穿著不倫不類的道袍,蓄著短須,倒是個熟臉,小信子是認得的,是市井奉為神明的野道,三犬山人。

男人將黃布包交給三犬山人,囑咐他道:“好生收著,莫要打開,事後我自會去取。”

三犬山人連連點頭,寶貝似的將黃布包抱好,還不忘問了一句:“這到底是什麽?您讓我心裏有個底。”

男人拍拍黃布包,瞇起眼睛,笑得高深莫測,“我的前程。”

三犬山人低頭看那黃布包,眼神隨之變了,不自覺地將布包抱緊。

月色幽亮,這一夜似乎總也到不了頭。

三犬山人抱著布包剛準備離開,還未到門口,便被人圍住了,那群人身穿黑衣,蒙著面,也不知什麽來路。

男人讓三犬山人抱著東西快走,自己跟那群人纏鬥起來。那群人見三犬山人抱著東西跑了,留下幾個人纏住男人,剩下的幾個,直追了過去。

三犬山人平日裏在市井,抓鬼拿妖,與活人兵刃相見卻完全不行,刀揮過來,只有躲得份。漸漸身上中了幾刀,眼見著就要喪命了,小信子怕格格的精元有閃失,只得跳下屋檐,替三犬山人擋下那群人,讓三犬山人快走。

眼見著命都要沒了,三犬山人哪裏還管是誰救的自己,慌裏慌張抱著布包往外跑,徑直跑回了家。

小信子解決了黑衣人,便一直暗中跟著三犬山人,看他咽氣,又跟著抱著精元的龍家人四處輾轉,在她們需要幫助的時候,不著痕跡解決問題。

比如,幫著被趕出本家的龍家女兒,解決危險,讓碰過那塊精元的外人全都消失,當然也包括翠娘的兒子。

只是這樣一來,龍家對精元越來越敬畏,便更加不肯讓外人看見,更別說尋找什麽有緣人,他漸漸有些急了,也曾經想過頭偷走精元,自己去找有緣人,只是那塊精元包著的黃布,他碰都碰不得。

無奈之下也只能繼續跟著龍家,但是好在龍家女人心善,又將精元敬奉為“龍心”,以為它能救命,偶爾遇見無藥可救的病人,也會割塊“龍心”餵給病人。“龍心”割了還會長,這些年,也從不見少。

只是那些吃了“龍心”的人,沒有一個能與格格融合的。

但是也有幾個人因為“龍心”,得了特別的機緣。

比如龍家女人在外做法師時,在一個鎮子上遇見的孤女,孤女後來被活埋,卻又活著爬了出來,成了與他一樣的妖孽。

最近的就是百年前,柿子山還不是柿子山時,龍家的女人救了一個帶著弟弟在田家幹活的女孩。女孩後來也成了妖孽,最後化為了屍土。不過這是後話。

遇見龍懿的媽媽龍醒,算是他三百年孤寂生活的意外。

龍家的女人天生大膽,荒山野嶺遇見他,也不害怕,很自然地與他攀談。他們一起吃了野味,談了許久的天,他唱戲的時候,她在一旁鼓掌,她是他的第一個觀眾。

他從小在戲班裏長大,戲班裏有很多人,他本不該孤獨,可是他就是覺得自己是孤獨的,因為,沒有人的目光會落到他的身上,他想要有人看著他。

他曾經崇拜穆良軒,可是穆良軒永遠不會只看著他一個人,他太忙,太多的孩子需要他照應,太多的事需要去應酬,他想唱戲,最大的原因也是因為,唱戲的時候,大家的眼神都在臺上的角兒身上。

他想要成角兒。

可惜永遠不能了。

他也想要格格看著他,可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不過就是癡心妄想。

龍醒不一樣,龍醒看人的時候很專註,帶著微笑,靜靜地看著他,好似天上地下就只有他一般。

他很滿足,賣力地唱給她聽,她便賣力地鼓掌,他越來越盼望她能上山,越來越期待與她獨處的時光。

就這麽過了幾年,某天來山上找他玩,跟著他一起上樹摘果子,曾經的小不點,現如今蹭蹭蹭就能爬上很高的樹,他十分驚奇,就問她:“你怎麽變得這麽厲害了?”

小龍醒驕傲地揚了揚頭,比比自己的身高,說:“我長大了嘛。”

那句話如驚雷劈入他的心底。

對呀,小姑娘是會長大的,會長大,也會變老,總有一天也會像其他的龍家女人一樣埋入黃土。而他的時間確是永恒的。他還要跟著龍家不知道多少代,見證多少代龍家女兒的出生、長大、死亡。

若是投入了感情,這便是他的夢魘。

那以後他便不再跟龍醒見面,即便她上山來找,也是躲著不見,漸漸地她也不來了,再過幾年,他下山偶然遇見她,看到她與一個憨厚的年輕人手挽手,親密地談笑,他這顆心才徹底的死了。

龍醒終究也不可能屬於他。

他的生命裏,只有格格留下來的任務是永恒的,是他生命的唯一,他為此生,也應為此而死。

那天之後他的心靈重歸平靜。

30.重現人間

格格短暫現世的那一夜,他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龍醒為了救自己的女兒,割了精元,忘記將黃包布包了回去,他終於找到了機會,將精元偷走了。

拿到精元之後,他依舊一籌莫展,不知道該如何幫助格格回來,有緣人到底在哪,只能默默地等著。

直到那晚來臨。

那晚月圓,月光照在水塘上,明晃晃的,映著他的影子,形單影只。

他唱戲給自己的影子聽,就突然聞到一股熟悉的異香,那香氣沖擊著他的靈魂,他心“砰砰”直跳,大腦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身體已經飛快朝香味的源頭跑去。

那是格格的香氣,他在格格死的那天晚上聞到過。

在山上奔跑許久,他看到了一個女孩,光著腳,鬼魅一般站在樹上,消瘦的小臉上帶著病容,唯獨一雙眼睛異常雪亮。

她看著小信子,咧開幹裂的唇,笑起來。

“小信子,我們多少年沒見了?可曾想我?”

格格獨有的俏麗笑容出現在一個滿臉病容的瘦弱女孩身上,小信子卻不覺得違和,只是滿心懷念,走到樹下,半跪下來,激動得幾乎流下淚來。

“格格,您終於找到合適的身體了。”

“是啊,多少年了,我都等得不耐煩了。”格格笑著活動活動胳膊和腿,“這種可以自由行走的感覺真好。”

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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