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後紮了一個半丸子頭，一絲劉海都沒留，整張小臉，潔白光亮得像顆飽滿的珍珠。

他笑起來，擡手彈了彈她的大腦門，“我睡兩天了？外面怎麽樣？”

“外面？什麽外面？”龍懿摸摸額頭，他這一下彈得力道十足，雖然有點疼，但是心裏是歡喜的，至少證明，他恢覆得不錯。

“我的身份有沒有暴露？畢竟我都……不知道腦電波的影響力還有沒有維持。”他輕聲說。

“這個你放心，大家還是原樣，以為你是王軒，王叔也來看過你好幾回了，沒漏破綻。”龍懿寬慰他。

“那襲擊你的寄生人有沒有再來？”穆良軒撐起身子，想坐起來，龍懿慌忙在他身下塞了個枕頭，並答道：“沒來，再沒出現過。襲擊我的是個寄生人？”

“是寄生人，面對面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他的氣息。沒再來，看來我真得把他打傷了，那個時候我自己都還沒恢覆好，意識不是很清晰，就隱約記得好像打了一架，結果怎麽樣，完全不記得了。”他靠在枕頭上，說話的氣息穩了許多，只是臉色還是十分蒼白。

龍懿突然感動得一塌糊塗，他自己都還沒恢覆好，就強行上岸來救她，意識不清晰還撐著找了她那麽久，結果疲憊到連睡兩天才緩過來。

長這麽大，除了她爸媽，再沒人對她那麽好過，未來她覺得也不會有，這樣的認知讓她心頭一澀，忍不住熱淚盈眶。

穆良軒奇怪，“你哭什麽？”

“謝謝你那麽拼命的救我。”龍懿捧住他的手。

“怎麽？”穆良軒笑起來，痞氣一下子就回來了，“要以身相許？”

龍懿一咬牙一跺腳，“許就許了，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烏黑的眸裏漾出了一抹光，似深夜的潭水掉進了一片月光，穆良軒反握住她的手，笑容從沒有這樣甜蜜過，“你說這話的樣子，像是要去赴死。”

“你不是人，而我是個只想多賺錢給爹媽買房子的俗人，怕死到看見井蓋都要繞道走，對你以身相許，可不就是找死嗎？”龍懿一本正經地自嘲，說著說著，又覺得說到自己心坎裏去了，這段時間的糾結，也似乎全都解開了。

無非就是怕死本性杠上了色欲，東方壓西風的事兒，現在色欲上又加上似乎是愛情的感動，就徹底壓過了本性，等哪天他年老色衰……哦，他不會老也不會色衰，這麽一想，她突然有一種這輩子都交代了的悲壯感。

“唉，就這樣了。”她嘆氣。

聽她這麽說，眼睛裏的笑意明明是是歡喜的，穆良軒卻挑了挑眉，拿起了架子，“你願意赴死，我現在又不想接收了，等查清楚這件事再說吧。”

龍懿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承認自己的感情，卻被對方推開了，面子上十分過不去，瞪著眼睛盯著他，“少拿架子，過了這村沒這店了。”

穆良軒只是笑，使了招太極，轉移話題，“你家地窖裏的那根法杖到底是什麽東西？好厲害，我剛碰到它，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渾身像火燒一樣，五臟六腑都快被撕裂了。”

龍懿的臉色微微變了，坐回床沿上，摳著手指，沈默了半天才說：“本來這件事是不能跟外人說的。這是我們家的秘密。其實……我媽是神婆，那根法杖是祖上傳下來的法器。”

穆良軒聽到這話，果然“哈哈”大笑起來，“你媽是神婆？那我是什麽？妖怪？”

“真的。”龍懿一本正經看著他，當真不像是玩笑，“我之前也以為我媽是招搖撞騙，但是昨天，我跑去地窖找法杖想仔細研究一下，看到法杖在發光，我媽見瞞不住了，才終於跟我說實話了。我們龍家老早就是著名的法師世家……”

17.龍家往事

龍家的祖上，若是追溯，真能夠追溯到康熙年間。

龍家第一代的法師本是街邊一個乞丐，連姓氏都沒有，人人都叫他三狗子。某天三狗子在破廟睡覺，突然得了神仙點化，得了法杖，這法杖法力無邊，人沾了沒事，小鬼小妖沾了立刻現出原形，灼心而亡。

三狗子慢慢有了名氣，靠給大戶人家抓鬼，掙了不少錢，日子過得慢慢滋潤起來，在城西的巷子裏買了套二進的院子，娶了一妻一妾，買了丫鬟小廝，熱熱鬧鬧過起了小日子，那個時候沒人再叫他三狗子，有人開始尊稱他為三爺。

那個年代，做這個行當的都是和尚和道士，和尚道士不能成家，三狗子走得卻是野路子，俗世的日子照常過，法師的生意也照樣接，後來還裝模作樣給自己取了個法號叫：三犬山人。”

敢稱山人的大多是隱士的高人，大道有成的活神仙，區區一個俗世之人，娶著媳婦，生著兒子，一天道法不修，一點凡塵不悟，也敢稱山人？到底是受了教訓，一天外出收妖，出去不過半日，就渾身是血，跑了回來。

三狗子的媳婦是個落魄秀才的女兒，有些見識，當即讓人關了街門，也不許請大夫，丫鬟小廝在二門外候著，內院裏只留了自己家人，就等著三狗子醒來。

三狗子懷裏抱著個東西，小石墩那麽大，圓咕隆咚，用黃布包著，三狗子的妾見那東西壓著他的胸口，想給他挪開，奪了半天卻沒奪下來，三狗子媳婦就瞪那妾，“別奪了，沒準是保命的家夥，讓爺抱著吧。”

那妾是被賣進家裏來的，仗著姿色不錯，才擡了身份，平日裏就有些怕身為正室的三狗子媳婦，被她這麽一瞪，趕緊收回手，不敢再奪了。

大人孩子等了半天，三狗子才睜了眼，睜開眼就把媳婦喚到床前，把那黃封包著的物什珍而重之塞進媳婦手裏，又摸過法杖給了媳婦，最後從懷裏摸出一包染了血的金子，塞給媳婦，用最後一口氣說：“慧娘，以後這個家就交給你了。帶他們離開京城，去哪都行，關起門來過日子，少與人打交道。這東西要好好守著，這是咱們家的身家性命，金子給你留著過日子用，不夠的話，我後山還埋了一箱，都挖出來帶上，買地買鋪子收租，別做太拋頭露面的生意。路上遇見劫道的，就亮法杖和三犬山人的名號……”

三狗子一口氣說到這裏，似乎是累急了，大口大口喘著氣，慧娘嚇壞了，忙伸手給他順氣，讓他不要再說了，又喊人拿水，被三狗子制止了。

“我的時間不多了，讓我把話說完。”說著又喘了幾口氣，滿是血汙的手顫抖地拍了拍那包東西，繼續道：“這是龍心，能保護咱們家，萬萬不可交給其他人，也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東西陰寒，不可讓男丁沾染，需女子守著，所以今天起，咱家兒子成年便要出去自立門戶，家交給女兒，女兒不可外嫁，只能招上門女婿。還有……善待翠娘，她雖沒見識，平日裏好使小性子，但終究是一家人，你們倆都沒有娘家了，以後姐妹倆互相扶持，總是個依靠。”

說著，三狗子看了眼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翠娘，他這個小妾，跟他一樣都是苦命人，再加上她給他生了個兒子，才對她就格外憐惜了一些。憐惜歸憐惜，這個女人終究只是個沒見識的窮家女，當不得家。

三狗子有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兩個女兒都是正房生的，妾生了兒子，若按照他的囑咐，將來這個家就要交給正室的兩個女兒，妾生的兒子成年就要離家。

慧娘有些猶豫，畢竟這樣一來，就得落下個苛待妾侍的罵名。看她面有猶豫，三狗子使勁握了握她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咬牙一字一句說：“不想家破人亡，就按照我說的做，聽到沒有。以後……這個家，全靠你了。”

說完，一歪頭咽了氣。

慧娘含淚連夜讓人將三狗子收棺，又花了重金，將他的後事托負給鄰居一位老者，遣散了丫鬟小廝，帶著翠娘和三個孩子，並一個無處可去的老媽子上路離開京城。

他們先是去了江浙一帶，全家跟著慧娘姓龍。龍家買地收租，過得也算滋潤，慧娘不曾虧待過翠娘，翠娘身無長處，又無處可去，只好處處聽慧娘的，一直到慧娘病故。

慧娘生前早就做了安排，給兩個年長的女兒招了上門女婿，給了翠娘的兒子一筆銀子和土地，給他娶了媳婦，讓他另立門戶，而翠娘就跟著兒子過日子。那黃包包裹的龍心和法杖的事，一點也不曾對翠娘和他兒子透露過。

在外人眼裏，這等於是把翠娘和兒子趕出了家門，但礙於懼怕慧娘，再加上，慧娘給他兒子的金銀也算豐盛，翠娘也不能說什麽。但等慧娘死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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