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便又活泛了，覺得這個家本應該由兒子掌管，就帶著兒子一家找了一幫地痞流氓，打進了本家，當場殺掉了慧娘的大女兒龍珍兒一家。

二女兒龍珠兒帶著龍心、法杖抱著剛出生的女兒逃出家門，從此杳無音訊。

龍媽便是這龍珠兒一脈的。

龍珠兒一個人帶著全家的希望，四處躲藏，最遠去過西藏，最近就躲在龍家附近，低調地養大了女兒，活不下去的時候便重拾父親的活計，當起來女法師。也許是天生就有招搖撞騙的本事，也許法杖真得威力巨大，總之女法師的名號越來越響亮，終於引起了早已扔掉龍姓，改成了翠娘娘家姓氏的仇的本家註意。

那個時候，翠娘也已經過世了，當年的龍家，如今的仇家一天不如一天。

翠娘臨死前將兒子叫到床前，說起三狗子臨死前交給慧娘兩樣寶物，一個黃包包著的物什，一個是三狗子不離身的法杖，一定是這兩樣東西保佑的龍家，想要仇家昌盛，就必須將這兩樣東西找回來。

仇翠娘的兒子仇俊寶賭咒發誓，一定要恢覆仇家的風光，翠娘這才咽了氣。

龍珠兒越來越不知收斂，其實也是因為女兒大了，能夠照顧自己了，而她被殺姐殺夫之仇折磨這麽多年，越來越無法忍耐，巴不得仇俊寶找到她。

仇俊寶沒讓她失望，很快就找到了她，讓人意外的是，龍珠兒不但沒反抗，反而痛快地將東西交給了仇俊寶。

仇俊寶放了她們娘倆一條生路，帶著龍心和法杖歡天喜地地回家，回到家便關起門，偷摸打開了包著龍心的黃包布，只見一個巨大的褐色肉團樣的東西，一顫一顫地動著，仿佛有心跳，又仿佛裏面住著個東西。

仇俊寶再沒走出房門，憑空消失了一樣，家裏人嚇壞了，也不敢報官，一大家子作鳥獸散去。一個家就這麽散了。

龍珠兒此時才帶著女兒出現，順理成章重新接收了仇家的一切，仇家又變回了龍家。

龍珠兒的女兒叫做龍莫，此時已經十八歲，經常跟著龍珠兒出門收妖抓鬼，她鎮定自若地在仇俊寶房裏抱起了龍心重新包好，笑著拍拍龍心，問：“吃得可飽？”

那龍心動了一動，似乎對一頓飽餐十分滿意。

在龍珠兒和龍莫的經營下，龍家迎來百年的昌盛，直到清末。

清亡，戰爭的號角吹響，覆巢之下無完卵，龍家為了避禍，四處輾轉，幾乎落得人財兩空。

這個時候，龍心和法杖傳到了龍莫的孫女龍幼手上，龍幼便是龍媽的太婆婆，龍懿要叫一聲老祖。

龍幼是個奇女子，上陣打過仗，當過護士，做過生意，為了一家人活命，四處游走，最後還是幹起了法師。也曾到過肖市一帶，聽說了豐園裏的妖怪，但是沒敢去抓，畢竟她那時已經不年輕了。

之後便是龍媽的媽媽接管了龍家，那時的龍家不過就是鎮子上的神婆，仗著名聲大，混吃混喝，龍媽十分看不慣這樣的家庭，也不願意接替媽媽，就跟龍爸私定終生，逃出家門。

等龍懿出生後，龍媽覺得對媽媽有愧，想回去看看，結果回家才發現，家裏已經沒人了，聽說是遭了災，一家人都病死了，屍體被鎮上統一處理了。

龍媽哭到昏厥，想起從小媽媽耳提面命的龍家的守護的龍心，還有龍心的藏處，便去了地窖，找到了龍心和法杖，帶著小龍懿和龍爸回家了。

從那之後，再沒有什麽龍家了。

龍懿小的時候一家人日子過得很苦，過不下去的時候，龍媽也拿著法杖出去騙過幾頓飯錢，但也是見好就收，從沒鬧出過大的動靜。

一切都是龍懿生病鬧的。

龍懿那場病來勢洶洶，看了很多醫生都不見效，發燒燒得水米不進，浮腫得葡萄糖都打不進去，醫生束手無策，也曾勸過龍媽放棄，畢竟他們還年輕，以後還能有別的孩子。

龍媽和龍爸就是不肯放棄，背著龍懿四處求醫，輾轉了幾個月，被許多醫生下了死亡通知單後，龍媽終於帶著龍懿絕望地回了家。

龍媽說：“那天我記得很清楚，雨下得很大，跟海翻過來似的，龍心放地窖裏，怕泡水，我就將它抱到了屋裏。”

“丫頭還在發燒，渾身滾燙，喘氣都不會喘了一樣，嗓子眼裏直齁齁。我就坐在旁邊看著她，邊看邊落淚。突然她就開始抽抽，那個陣勢太嚇人了，我和你爸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你爸抱著你就往外跑，要去找醫生，我忙著給你拿雨衣，一扭頭就看到了放龍心的大箱子，然後就想起了小時候太婆婆曾經說過的話：這龍心啊，是活的，它能吃人，也能救人。我就想，我們龍家敬奉了它那麽多年，是不是也該讓它幫幫我了？”

“心思動了就再也停不住，我叫回了你爸，去廚房裏拿了把刀，打開箱子，打開黃包，狠下心，從龍心上割了一片下來。”

“好再龍心被割了一刀並沒有多大反應，我這才放心下來，將箱子合上，把那片龍心蒸了餵給你。”

“說來也奇怪，你那麽多天水米不進，藥都餵不進去，卻張嘴吃了那片肉。吃完之後就不抽了，然後呼吸就順了似的，睡著了。第二天一早就自己爬起來要飯吃。”

龍媽說到這裏流著眼淚笑起來，龍爸在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作安慰。

“但是，你莫名其妙的病好，總要有個說法，龍心的事情又萬萬不能說出去，所以我只能騙村裏人說，我在柿子山上挖到了太歲，吃了太歲的肉，你的病才好的。”

“這件事就傳揚了出去，很多人跑來找我買太歲的肉，我怕龍心的秘密保不住了，就又撒謊說，太歲被偷了。也許是上天嫌我撒謊太多，降下了懲罰，龍心真得被偷了。”

龍媽沈默下去，嘆了口氣，“我們家守著龍心幾百年了，龍心保佑我家幾代人逢兇化吉，卻在我手裏丟了。我對不起祖宗，對不起龍家。”

龍懿說到這裏，對穆良軒露處一個蒼白的笑容，滿臉愧疚，“都是因為我，龍心才丟的，我媽在愧疚中了活了二十多年，我卻對此一無所知，真是不孝。”

而穆良軒則還沈浸在龍懿講的故事裏，無法自拔，腦子裏許多無法理解的碎片開始整合，如暴風雨一樣席卷著他的大腦。

三百年滄海桑田，物是人非，他孤獨地行走在這個世界上，而此刻，他似乎終於窺視到了真相的一點點樣貌。

18.不給龍家丟人

龍心在龍懿五歲那年就被偷了，那個吃人的玩意，肯定不是太歲，也不可能是什麽龍心，那它到底是什麽東西？

穆良軒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著龍懿的那個漫長的故事。

三犬山人的名號他隱約聽過，在天橋下說書人的嘴裏，若真是那位三犬山人……他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這個猜測讓他寢食難安。

他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表情嚴肅，不言不語，氣氛實在太凝重了，搞得吃飯的時候龍懿都不敢叫他。

龍媽悄悄將龍懿拉到一邊去，問：“那孩子在咱家躺著不回老王家合適嗎？”

龍懿苦著臉，她也覺得不合適，但是現在他身體還沒康覆，她也不好趕他，而且自己也不放心，就近看著似乎還放心一些。

“沒什麽不合適的，我又不睡那屋。”

他霸占了她的房間，龍懿這幾天都睡的別的屋。

龍媽點了點頭，也不去追究這個問題，神秘兮兮從身後拿出一個長長的東西，塞給龍懿，龍懿定睛一個竟是一直收在地窖裏的那根法杖，照舊用黃紙包著。

“這個給你，留著防身，那孩子要是欺負你，你就用這個打他。”龍媽一本正經道。

龍懿握著那根沈甸甸的法杖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擔心龍媽識破了穆良軒，轉念一想，自己媽媽可是正經法師家的傳人，識破他是正常的，難為她們這幾天一直陪著演戲。

想到這裏，她覺得十分愧疚，鼻頭有些發酸，她不該騙爸媽的。

龍媽眼睛一瞥龍懿就知道她冒出了什麽心思，拍了拍她的胳膊說：“你什麽都不用說，我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而且妖怪也分好妖和壞妖，不能一棍子打死。我小的時候就被一個妖怪救過，還跟她成為了朋友……唉，過去多少年的事了，不提了不提了。”

從來沒聽龍媽提過這件事，龍懿來了興趣，握著法杖問：“是個什麽樣的妖怪？能不能說給我聽聽？”

龍媽起先不願意說，耐不住龍懿軟磨硬泡，只好開口道：

“一個大哥哥，十八九歲的樣子。別笑，那個時候我也就七八歲，管人家十八九歲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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