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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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個客人的信寄來了。信上說,我給的地址是個濕地公園,建成十幾年了,問我是不是記錯了?我怎麽能記錯家裏的地址呢?”

一陣寒意爬上心頭,龍懿強忍住心裏的寒意,問她:“你出來多少年了?”

“一年多。”素玲說著又呆了呆,“我記得是一年多。我出來的時候是18,準備幹兩年給弟弟存夠治病錢就回鄉下嫁人的,不能幹太久,年紀大了就嫁不掉了。”

聽到這裏,龍懿的手指已經開始有些抑制不住地顫抖了,腿肚子發軟,空蕩蕩的客房,只有她跟她,她真得很想轉身逃跑,是用了很大的決心才站在了原地。

素玲呆呆地站著,眼淚無聲地流了出來,她就用呆滯的淚眼看著龍懿,又問了一遍,“龍懿,你說,我是不是已經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我爹和弟可能也早死了,家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讓人拆了,我再幹兩年,到底還有沒有地方能回去?”

龍懿沒法回答她,她的後背被冷汗浸透了,風一吹小旗袍裏嗖嗖灌風,寒意直侵到了骨子裏。

12.主人的狗

穆良軒斜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看電視,聽龍懿說完,他冷不丁笑了一下,說了一句:“有意思。”

也不知道這個“有意思”指的是他主演的那部電視劇,還是指的素玲。

龍懿覺得素玲可憐,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心裏只想著弟弟的病,只想著打兩年工,趁著年輕趕緊嫁人。

卑微的、可憐的,為家庭無條件犧牲、以嫁人為人生終極目標的,舊社會女孩。

可是還有一點很奇怪,龍懿問她,還記不記得現在是哪一年,她卻能清楚地說出,今年是2016年,且能說出今年發生的重大事件,連網上新流行的流行用語都能說出一二來。

再問她出來時是哪一年,她想了想,搖頭說不記得了,但隨即又說,不過她坐船來的這裏的路上,耳邊一直響著一首歌。

“夜色茫茫罩四周,天邊新月如溝,回憶往事,恍如夢,重尋夢境,何處求,人隔千裏路悠悠,未曾遙問,心已愁,請明月代問候,思念的人兒淚常流……”(吳鶯音《明月千裏寄相思》)

素玲哼了這麽一小段旋律,她嗓音尖細,歌曲婉轉悠揚,滿是哀愁,聽的龍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龍懿是學不來這個唱腔的,只能憑記憶念了幾句詞給穆良軒聽,穆良軒瞇著眼睛,聽著聽著,跟著哼了起來,“月色朦朦,夜未盡,周遭寂寞寧靜。桌上寒燈,光不明,伴我獨坐,苦孤零……”

穆良軒雖是演員出道,但是也出過專輯,唱腔雖然一直被業內詬病太老派,但是龍懿卻很喜歡,總覺得有種中國戲曲的風骨在,很獨特也很好聽。

他哼了幾句,關了電視,揚起唇來,笑了笑,“《明月千裏寄相思》,近代也有歌手翻唱過,但最早的一個版本是民國歌姬吳鶯音唱的。民國的啊,比我年輕,而且還糊裏糊塗的,不知道關於寄生的事情,她知道多少。”

自顧自嘟囔完,他擡頭吩咐龍懿,“先回去,找機會帶素玲出來,我想見見她。”

龍懿點頭,隨即又有些楞神,他說:“比我年輕。”那他到底多大了?之前因為一直在擔憂自己身體裏的死氣,連好奇心都忘記了,還真沒仔細問過,關於他的事情,不過,就算問了,他也未必會說吧,誰會跟自己的狗掏心掏肺?想到這裏她竟有些淡淡的失落感,忍不住嘆了口氣。

她那聲微小的嘆氣聲,竟然入了穆良軒的耳,穆良軒又覆擡頭看她,問:“嘆什麽氣?”

龍懿慌忙搖了搖頭,連說:“沒,沒什麽。”笑話,要是被這位大明星知道自己正在心裏八卦他,還不知道會整出什麽幺蛾子呢。

穆良軒看著她,若仔細看,他的眼睛裏黝黑中,泛著點點水色,看久了有種水光瀲灩的驚艷感,龍懿跟他對視了幾秒鐘,心跳莫名加速起來,十分不自然地移開了視線。

穆良軒笑了起來,“我的事,你很好奇?”

龍懿覺得他問得完全是廢話,他這種奇特物種,換誰都好奇。

她什麽都沒說,但是全寫在了臉上,穆良軒又笑了一聲,笑容沒有了之前的譏諷,顯得柔和了許多,“再好奇也不多嘴亂問,這是個好品質,我喜歡,繼續保持。”

雖然好奇心並沒有被滿足,但是得到一通誇獎,龍懿竟然生出幾分成就感來,離開的時候心情很好,一路蹦跳外帶小撇步。

等爬過了那道矮墻,她才覺察出不對勁來,猛然間驚醒,暗叫糟糕。被主人順幾下毛,就高興成這樣,她居然真把自己當狗了。

13.沒眼珠子

當天晚上回去,素玲果然給她留著門,龍懿躡手躡腳進門來到素玲床邊,薄被之下起伏的骷髏輪廓讓她遍生寒意,她一聲不敢吭,哆哆嗦嗦回自己床上睡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一陣腹痛喚醒,估計是蓮子的餘威還在,她捂著肚子從床上坐起來,擡頭看窗外,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還沒亮,可房間裏沒有廁所,要去廁所必須走到走廊盡頭。在這麽邪門的地方,大半夜一個人去廁所,她還真得有些膽顫。

坐在床頭上,忍了一會,希望能把這陣腹痛忍回去,可是越忍越受不了,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哆哆嗦嗦伸手去摸手機,發現才淩晨四點,離天亮還有至少兩個小時。

沒辦法,只能拼了,她握著手機下了床,走出門外,打開走廊上的燈,艱難地朝走廊盡頭的廁所走去。

淩晨的客棧異常安靜,宿舍樓本就在客棧最邊角,聽不到客房那邊的聲音,再加上客棧房間隔音不錯,那些鬧騰到半夜的夜貓子客人也吵不到這邊,因此更是靜得讓人發毛。

廁所洗手池的水龍頭似乎壞了,滴答滴答的水聲,因為寂靜憑空被放大了無數倍,弄得龍懿寒毛都豎起來了,但也顧不得這麽多了,飛快地沖進廁所裏,解決完了“大事”。

神清氣爽走出廁所,她才算大大松了一口氣,窗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了,空氣中透著一股潮濕的氣味,走廊上的窗戶沒關,風吹進來,吹倒了走廊拐角處的裝飾花瓶。那個花瓶就是個塑料仿品,輕的很,龍懿是知道的,因為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走過去將花瓶扶起來,又去關窗戶。

窗外夜色正濃,樹上掛著民國風的紅燈籠,值夜的小吳和巴豆提著燈籠從院子裏經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龍懿的錯覺,她覺得兩個小夥子走路的姿勢有點怪,十分僵直,關節活動不太自然,像被線提著的木偶。她正納悶,小吳擡頭看了她一眼,她跟小吳是認得的,白天偶爾會聚在一起聊聊天吹吹牛,看他看過來,趕緊擡手跟他打招呼,說了聲:“辛苦了。”

小吳卻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跟巴豆一起繼續往前走。

“值夜值傻了吧。”龍懿嘟囔著,關上窗戶,轉身剛想走,就在走廊上看見了小花。

小花是廚娘,偶爾也會值個夜班,給夜貓子客人做做宵夜什麽的,今天正是她值夜班的日子,廚房值班跟客房部不同,不用一直守著,可以偶爾偷個懶,回宿舍睡會覺。小花似乎就剛偷過懶,看起來還沒睡醒,背影看起來歪歪扭扭的。

龍懿是個自來熟,白天去廚房吃飯,跟小花混得挺熟,就上前去拍了下她的肩膀,“小花,偷懶被我抓到啦。”

小花被她嚇一跳,“哇呀”叫了一聲,全身的骨頭隨著她的動作“咯吱、咯吱”地響,她擡頭才看到是龍懿,才松了一口氣,“龍懿,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這大半夜的,嚇死我了。”

小花很矮,龍懿高她半個頭,她一擡頭,龍懿正看到她的眼睛,臉上的笑登時凝固了。

小花黑洞洞的眼窩裏,根本就沒有眼睛,這次換龍懿“哇呀”怪叫了,邊叫邊指著小花,“鬼……鬼……”

小花聽到她喊“鬼”,收得驚嚇顯然不比她少,捧著臉大叫:“鬼?哪裏有鬼?在哪?在哪?啊啊啊,嚇死人了……”

然後飛快地跑走了,龍懿眼睜睜看著她跑著跑著,沿著墻壁跑上房頂,腳踩著著天花板,倒吊者飛快地消失了。

龍懿驚魂未定,突然想起之前偶然聽到有人議論,說小花看到倒吊在天花板上走路的邪祟,現在想想,這貨不會是大半夜照了下鏡子,被自己嚇到了吧。

小花跑遠了,空蕩蕩的走廊像野獸張開的大嘴,陰暗詭異,龍懿一身冷汗,腿軟得爬不起來,一步三晃回了宿舍。此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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