懿，朝素玲使了個眼色，素玲紅著眼睛不說話了。

龍懿奇怪地問素玲，“怎麽了？”

素玲不說話，攥著信的手指關節泛著青白，眼淚似乎要控制不住往下掉，但是看到老劉警告的目光，又強行忍了回去，轉身跑了。

龍懿看著素玲跑遠的背影，又擡頭看老劉，欲言又止，平日裏彌勒佛一樣，見人先笑的老劉此時繃著臉，滿臉下垂的橫肉，看起來有些嚇人，本想問問發生了什麽事的龍懿，立刻將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縮了縮脖子，道：“我回去幹活。”然後飛快地跑開了，離開老劉的視線，想到老劉的表情，她還是覺得後怕，連吃了兩顆蓮子壓驚。

再慪氣，活還是要幹的，龍懿趕去蜜月套房的時候，素玲已經在打掃走廊了，看到龍懿過來，趕緊側了側身，抹了把眼淚。

蜜月套房的房號都是用甜蜜的祝福語命名的，比如：天長地久、一生一世、執子之手、永結同心等等。

“天長地久”房間的客人還沒離開，兩個人看起來二十出頭，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樣。女生穿著時髦，畫著覆古的紅唇，不停地抱怨腰疼，男生一邊哄著她一邊蹲下來給她系鞋帶，寄完鞋帶又說腿軟，嫌男生昨晚太用力，毫不避諱地說著閨房樂，男生蹲下身，背著女生下樓。

龍懿就站在旁邊看那小兩口秀恩愛，等對方消失在樓道裏，才小聲地湊過來跟素玲吐槽：“肉麻死了，我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才二樓，用得著讓人背嗎？腿又沒斷。”

素玲強擠出一個笑來，朝龍懿點了點頭，但沒答話，推著小推車走進“天長地久”房。

龍懿跟了進去，兩個人沈默地打掃著衛生，疊毛巾的時候，素玲突然又哭了起來，龍懿嚇了一跳，丟下拖把湊過頭來，問：“素玲，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龍懿，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很久很久了？”

*********

當天晚上，龍懿弓著腰像個蝦米一樣蠕動著爬過矮墻，來到穆良軒的小院，已是滿頭大汗，肚子裏似有哪咤在鬧海，疼得她只差在地上打滾。

穆良軒正在湖邊上練刀，他用得是真刀，刀口閃著銀光，刀柄烏黑鑲著金色的紋飾，一看就不是凡品，而他似乎也不是個花架子，一招一式極有力道。

龍懿疼得蜷在湖邊，臉色煞白，蹲在地上向穆良軒無聲地求救，穆良軒瞥她一眼，繼續練刀，態度極其冷淡，她疼得受不了，急中生智，將手伸向湖水，穆良軒果然急了，手中的刀飛過來，插在地面上，離她的手指不到一厘米的距離。

“滿身死氣的家夥別碰我的水。”穆良軒瞪她一眼，走過來拔走刀，手握刀柄，刀尖指著她的鼻尖，“就在現在的汙染程度，你以為找到這樣的好水容易嗎？”

“不容易不容易，不碰不碰。”龍懿只是想吸引他的註意力，還沒笨到真得惹惱他，白著一張臉硬擠出來一句話，然後縮回手，按著疼得讓人受不了的肚子，艱難道：“我肚子疼，快受不了了。”

“吃了幾顆蓮子？”穆良軒坐在躺椅上，拿毛巾擦擦汗，漫不經心問。

“五……六顆吧。”龍懿苦著臉回憶。

穆良軒擡頭沖她一笑，極盡譏諷，“那你體質不錯，曾經有一個人偷吃我五顆蓮子，當場暈過去了，你還沒暈，還能再多吃點。”說著，湖裏伸出一朵蓮蓬頭，伸到龍懿面前，他朝她挑了眉，“吃吧，盡情吃。”

龍懿知道他故意損她呢，可是現在是損她的時候嗎？都要疼出人命了，她只能低頭認慫。

“對不起，是我不對，沒聽你的話。”

穆良軒低頭擦刀，眼皮都沒擡，“我怎麽說的？”

“一天最多吃兩顆，吃多了寒氣入體，有我受的。”龍懿一字一句艱難重覆。

“那就受著吧，給你長點記性。”他說著擡頭看她一眼，長刀入鞘起身走了。

此時的龍懿疼得汗如雨下，連蹲的力氣都沒有了，直接倒在地上，痛苦地蜷著身子。

疼痛讓她“度秒如年”，就在她在心裏起草遺書時，馮哥從外面趕了過來，塞了顆紅色的藥丸到她嘴裏，邊扶起她邊結結巴巴抱怨，“也、也、也真夠可以的，真、真、真把你丟這了？沒、沒、沒同情心，怎麽說也、也、也是個姑娘家。不、不過你別、別擔心，吃、吃、吃了藥就沒、沒事了。以、以後聽、聽話，他、他這人倒、倒是不忽、忽悠人，不、不讓多吃，就、就真別多、多吃。”

藥丸入口即化，如一道暖流溫暖著她的五臟六腑，再流向四肢，她疼痛果然開始緩解，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就真得一點都不疼了。

“謝謝馮哥。”龍懿抹了把頭上的汗，虛弱地向馮哥道謝，還不忘好奇地打聽：“這什麽藥？真管用。”

馮、馮哥見她沒事，才站起來松一口氣，“不、不是什麽藥，是、是他、他的血做成的藥丸。你、你沒事就、就好，我、我前頭還、還忙著呢，你、你自己上、上去找、找他。他這、這人看、看起來難伺、伺候，其、其實就是小、小孩心性，你、你順著他、他點，沒、沒虧、虧吃。”

龍懿點了點頭。

11.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其實這次也不怪穆良軒，畢竟是她，吃人家的蓮子，還不聽勸，貪心、耍小聰明，受點教訓是應該的，剛才是他叫來的馮哥吧？用血做成藥丸，不知道要多少新鮮血液才能辦到。

這一想，她竟真得愧疚起來，不過這種愧疚僅限於這件事，以後有機會她還是要跑的，誰想留下給他當狗？

這麽想著，她磨磨蹭蹭走上樓。

穆良軒正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上坐著看電視，電視上正重播他主演的一部歷史劇，這部劇制作精良，拿獎拿到手軟，他看得津津有味。

龍懿走過去，清了清嗓子，道歉：“對不起，是我耍小聰明，以為蓮子可以壓制死氣，多吃點沒準能將死氣解除，所以就多吃了幾顆，沒想到……還有，謝謝你，叫馮哥給我送藥。”

穆良軒托著腮，面無表情，“死氣是無解的。”

龍懿一驚，就聽他繼續說：“除非你先一步殺了會害你的人或者東西，無論那人那東西是直接害你，還是間接害你。懂嗎？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或者讓他以為你死了，對你不再有加害之心，但你連是誰要害你都不知道，根本無計可施。所以，在自己小命都還不保的時候，先收一收你的惻隱之心。”

龍懿又是一驚，他怎麽知道她動了惻隱之心？

穆良軒回頭看她，眉毛挑了挑，“都寫臉上了。”

龍懿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她確實動了惻隱之心，自從聽素玲說過那些話之後。

素玲疊著心形的紅色毛巾邊哭邊說：“我出來打工是為了給弟弟治病，他得了癆病，鄉裏的大夫說這病治不好，讓去大城市碰碰運氣，我家沒錢，就把我送出來打工了。”

“癆病？”龍懿皺了皺眉。

她不是學醫的，但是也有些常識，這個病的學名應該叫結核病，病竈大多數在肺部，也就是肺結核，這病傳染，不過，這這病用的很多藥應該是國家免費吧？根本花不了多少醫藥費，而且這個病也不是什麽無法治愈的疾病，就算是鄉裏的醫生也該有些常識才對，怎麽就治不好了？

為了預防自己記錯了，她特意拿手機查了一下，結果證明她記得沒錯，肺結核的藥物是免費的，只要去正規大醫院治療，一年時間足以治愈。

她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素玲，並問她：“你家是不是碰到騙子了？這病哪是什麽無法治愈的病啊？”

素玲擡起紅彤彤的眼睛，看龍懿一眼，“你說的這些我上個月已經知道了，是聽一個客人偶爾提起的，我就趕緊寫信回家，想告訴我爹，趕緊把弟弟送去醫院，別被鄉裏的大夫騙了，可是寫了幾次信，都被退了回來，郵局說查無此人。我家地址我能忘嗎？怎麽就查無此人了？”

龍懿有些奇怪，“為什麽不打電話？電話不是快多了嗎？”

素玲呆看了墻一會，搖了搖頭，“我家應該沒有電話，我記得是沒有。”

什麽年代了，竟然沒有電話？龍懿擰了擰眉，但是想一想，素玲好像也沒手機，至少她從來沒見她玩過。

她盯著素玲圓潤的臉龐，想著昨天晚上的幹枯的手骨，突然有了奇異的聯想，可是又覺得實在是匪夷所思。

素玲又說：“前幾天我拜托一個跟我同鄉的客人，回去之後幫我打聽一下我家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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