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的時候，兩人一人拿一個大包上了車，她們平時不是愛遲到的人，但是火車是準時6點啟程，火車來的時候車站裏已經是人山人海的局面了。

等她們上車找到位置之後，已經累得精疲力盡了，倆人躺在火車臥鋪上躺了一會兒，便有檢票員過來了。

羿秋霜迷迷糊糊間聽到芮芒寒在打電話，隱約漏出來幾句:“和同學去玩”“嗯，那片也澆過了”“該辦的提前都好了”，而電話那頭，只有很重的電流聲和罵聲。

羿秋霜沒有說話，芮芒寒家裏的事雖然她從來沒有沒有過問過，但是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的。

她爸爸在她兩歲多就受不了這個家的重負，跑到了很遠的地方，從此杳無音訊。兩歲，是一個孩子還沒有記事的年齡。

而她媽媽隨著她長大脾氣日益暴躁，因為老是逃工，有時候連那一點點微小的薪水都掙不來，還大半夜的跑出去和一幫老太太老頭打麻將，甚至染上了煙酒。

羿秋霜轉了個身，裝作什麽都沒聽到，這個關系她一直把握的很好。她知道不該過問的一定不能多問，所以這層窗戶紙她從來未想捅破。

火車不停地向前開著，山岡和森林向後躍去，沿途的電線桿相連著，從窗裏向外看，每個窗都是一副油畫。

待在穩穩當當向前走的車上，羿秋霜又看了一眼她們的行李，開始補覺。

早上5點就起床，一下子還真讓她有點吃不消。

火車行駛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早上，兩人已經站在了江蘇連雲港東站的站臺上。

“咱們住哪裏?”芮芒寒回頭問。

“我們打個出租車吧，讓我放大看看我爸給我發的圖……嗯，反正不是很近，走過去肯定不可能，咱們拖這麽多行李呢。”

江蘇的天很悠遠，露出了一種剛從水中撈出來的透亮的藍。

傍晚，她們吃過晚飯，坐在海灘上。

“不想下去玩一會兒?”有個熱情的阿姨過來說，“小朋友，我們的游泳圈租一個一小時30元，兩個50元，所以你們……”

“阿姨我們真的不要。”羿秋霜想了想，開始胡說八道地推諉起來。她一本正經地對阿姨說:“阿姨你不知道吧，我們家世代遺傳，對海水過敏。想游泳啊，就只能在淡水裏。誰要是下了海水游泳，就……就渾身長濕疹呢!”

阿姨看上去好像真的信了:“那小姑娘們，你們得先坐遠點，別不小心淋著了。我就說你們怎麽這麽像，原來是姐妹啊。”

羿秋霜又應承了幾句，回到芮芒寒身邊坐下。

夜空中亮著幾顆渺遠而又微小的星，說來也怪，剛剛碧藍的天好像一瞬變得暗了下來。但即使暗了下來，依舊可以看出純透的藍色。

遠處有人在舉行篝火晚會，又唱又跳，小桌還擺著烤肉和啤酒。

但好像中間隔了點什麽，這邊兩個人卻是躺在沙灘上，只是偶爾閑扯倆句。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你的酣暢淋漓在別人看來，只是得意忘形而已。

她們其實骨子裏都不是喜愛喧鬧的人，只是靜靜地躺著去探尋墨色深處的秘密。

人在安靜的時候難免會有什麽特殊的想法，尤其是在這種躺在整片星空之下，充分感受自己渺小的時候，看到的事物都不會僅僅與表面那麽簡單。

就比如羿秋霜就生出了很多不合時宜的想法，她的腦海中，一遍遍浮現著唐鶴走的那天的眼神。

有點讓人想不通，像是早就知道前方是別人挖的坑，被迫跳了進去，但其實不想離開美好的地面。

怎麽會提前知道呢？難道這一開始就是騙局?羿秋霜被自己的想法下了一大跳，她急急地睜開了眼，坐了起來，感到自己心跳的很快。

“怎麽了?”旁邊的芮芒寒雖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也隨著她坐了起來。

“沒事。”羿秋霜平緩了一下呼吸，“天晚了，我們先回賓館吧。”

她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東西，賓館的浴室是單人間，所以等羿秋霜一邊擦頭發一邊幫芮芒寒拿衣服的時候，意外發現她床上放著一本書。

她沒來得及多看，先去送了衣服，又重新折返回來。

——《麗塔·海華絲與肖申克的救贖》。

她又看了兩眼，最後卻還是沒有多問。

十點多的時候，羿秋霜關了燈。

海邊的房窗大多整天開著窗，這個時候，退潮的海風一陣一陣地湧上來，純白的窗簾被吹拂著，飄舞著。

房間裏也不是很暗，海灘上的狂歡才剛剛開始，月光也傾洩進來，盛滿了白色的光輝。

“秋霜，咱們明天去哪裏玩？”

“明天再說吧，我快困死了。”羿秋霜嘟囔了一句，把頭埋到了軟軟的枕頭裏，芮芒寒也就不再言語。

此時春季未滿，草木皆生，潮起潮落，一切都像生命的律動，帶給人溫暖而又靜謐的氣息。

而同時不同地，秦風霽靠在墻上，一邊擡頭看著雖不繁多卻也稱得上璀璨的星鬥，一邊摸著胳膊上的繃帶，思緒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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