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叫人氣炸了的是，據報紙上所說，那個阿芳，至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就這麽看著一群人折騰了大半夜！

尹玉蝶將手中一張報紙塞進垃圾桶，對楊春華呵呵笑了一下，說：“男人都是這麽一個貨色。”

嚴香菊將另外一張報紙扔在腳下，踩了幾腳，說：“上一分鐘還打電話過來說要來給我們捧場，下一分鐘就跑到歌舞廳去向別人求婚了，呵呵！”

倒是張燕兒，遲疑了一會，才說：“也許是記者弄錯了，不是韓大哥在求婚。”

周芳兒說：“記者不會這麽不靠譜的，再說韓風也是大報社的記者呢，別的小報社，哪裏敢得罪他們那個大報社？哼哼，眼睛真正近視了，我們舞臺這麽好的姑娘不要，卻偏生看上舞廳裏的舞女？身上都不知帶了多少臟病呢，他這是在找死！”

謝柳生就上來將一群姑娘轟走：“都走了走了，排劇去，這個韓風韓記者向誰求婚與誰成親，與我們四鳳舞臺有關系嗎？春華，別將這事兒當一回事，那個韓記者有眼無珠，咱們也不理他！”

楊春華嘴角含笑，看著一群兄弟姐妹，心中浮起一陣暖意，說：“沒事兒，你們想多了，我相信韓風不是這樣的人，這事兒肯定還有什麽內情。”

“反正不管他來給一個怎樣的解釋，咱先就一個態度，不相信，鬧絕交！”嚴香菊嘿嘿笑了一下，說，“等他對天發誓了，等他將他的銀行存折拿過來，咱才勉勉強強原諒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看著春華臉色，才說：“如果他真的去向那個舞女求婚了那個舞女又不要他的話，咱們不能撿人家不要的破爛貨啊，咱也不收破銅爛鐵！”

楊春華呵呵笑了一下，說：“就你想得多！放心吧，就是大總統請我去做小妾，我都不去！”

嚴香菊急忙捂著楊春華都嘴巴，跺腳說：“春華姐，你這嘴巴可不能這麽沒遮攔！”

她這麽一急，楊春華沒有表示，尹玉蝶倒是忍不住笑了：“放心，這什麽年月了，你以為還是宣統皇上在位的時候？”

一群人說說笑笑，楊春華心中的一點小郁悶也一掃而光。

至少她現在知道了，韓風昨天沒有來捧場是有原因的。

正在這時候，那邊有人小跑著過來了：“春華姐姐，電話！”

——電話果然是韓風打過來的。

電話那邊，韓風低聲告訴：“昨天事情緊急，沒來得及找電話給你匯報。等事情結束後，時間又太晚了，你們肯定離開劇院回大雜院休息了，我也不能打擾你歇息。等早上估摸著你們來劇院了，才給你打電話，卻不想報紙遍地都是了。”

楊春華就笑瞇瞇問他：“那阿芳姑娘漂亮嗎？”

韓風急忙說：“阿芳，我根本不認識，我根本不記得有她這麽一個人了，昨天只是權宜之計……事情是這樣……”

楊春華就笑瞇瞇說話：“你這不地道，人家青梅竹馬的姑娘記掛著你，你卻將人家叫什麽名字，當年是什麽模樣都忘記了。那姑娘現在對你咋樣？感激涕零？你準備收了，做大房還是二房？”

韓風解釋的話還沒有出口，楊春華就和風細雨來一陣，將那些言語都堵塞在他的咽喉裏。苦笑裏一下，說：“人都沒找到……”

楊春華笑瞇瞇問：“人找到了，咱們再討論這個大房還是二房的問題？話說上海的房價很貴啊，你要金屋藏嬌，要不要我借你一點款子，讓你早點將人家安頓好？”

話說作為當紅花旦，楊春華還真的攢了不少錢。上海的房子買不起，但是回浙江農村去，買一個四合院，再買十幾畝上好的水澆地，已經是妥妥的了。

她又與其他人不同。娘家將她賣給婆家之後，早就離開了浙江，也不知去哪兒了。在這動蕩的年代，楊春華也不指望著能將父母給找回來。

至於婆家，自從婆家將她賣給四鳳舞臺，也就斷了聯系。當然，楊春華如果回老家的話，還是能找到他們的，但是楊春華還會去認嗎？

其他的人，掙了錢，好歹還有一個兩個親人可以幫著花；但是楊春華，她的心中是真的一片茫然。

這個世界，真的只有她一個人。

之前，她將海川當做自己的依靠。

後來，她漸漸接納了韓風，將韓風當做自己的靈魂歸屬。

但是今天，她發現韓風其實也靠不住——

在一群夥伴面前，她微笑著向眾人解釋：要信任韓風，韓風不是不靠譜的人。

在自己的心底，卻是一片空空蕩蕩。

雖然不至於到“整個世界都空了”都地步，但是確實有一片雲翳，將她的心靈整個籠罩住了。

不管怎樣，韓風沒有與自己商量就直接大吹大擂去向一個舞女求婚，這事兒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不尊重。

只是小小年紀卻看多了世事滄桑的女子，不能將這些在夥伴們面前表現出來罷了。

韓風苦笑著說：“春華，你不要取笑了，你是知道我的，我這也是被逼著沒辦法了……”

正要進一步解釋，卻聽見那邊有人在叫：“韓風，韓風！人找到了！”

韓風急忙對話筒這邊說話：“我先去一下。”當下就將話筒給掛掉了。

滿腔郁悶還沒有傾瀉出來，卻聽見韓風急匆匆掛斷電話。

楊春華將話筒輕輕放回原地，臉上微笑燦爛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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