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織田不谷君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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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好手段……媽呀，你摸我脖子做什麽？”
“嘻嘻，自然喊你一同到客廳去瞧熱鬧哇！沒準兒，乘著軍師這會兒的心情，你我在他面前多奉承巴結幾句，軍師便能把哥幾個調離眼下這份苦差？”
“妙啊……餵，還等什麽？走哇！”
急促的腳步聲後，門外回歸清靜。
無風聽到這裏，凝望著床榻上昏睡的無晴，忽然轉過身，把我抱緊。“我們一定會離開這裏，相信我，小離！我們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
“你我都知道，這麽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我把無風推開，心情沮喪到極點，“沒用了！什麽都沒用了！整座元帥府邸，四座大門，都由李小甲派人重兵把守。密不透風。就算十五那天韋不笑與織田他們能順利蒙混進來，就算阿布他們能通過偷襲曹岳郊外的大軍牽引住曹岳等人的視線，失去這地底的通道，便意味著我與無晴的生命已走到了終結！”
“我不許你這麽說。”夾帶著眼中的慍怒，無風生氣了。
“為什麽不能說？”絕望令我再次暴躁，“即使現在你我能如神仙般的偷取到無晴的解藥，無晴也不可能在短短兩天內，健步如飛；比起一動不能動的木頭人般的無晴，我雖然能跳能跑，可是，卻失去了武功。手無縛雞之力。也就是說，比起無晴，我算得上是一個分量稍微輕些的包袱。可是，包袱畢竟是包袱。風，看看床榻上的無晴，再看看我，你承認吧，承認我們已經失敗的事實吧！”
“然後呢，然後你預備怎樣？”他森然地盯住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還能怎樣？”扭過頭，我躲避他投射過來的火熱的視線，“難道，你果真要我做曹岳新婚的妻子？”大吼一聲，我跌落在床腳，背靠著床沿，把頭埋進相互環抱的胳膊裏開始抽泣。
無風走過來，拉開我的胳膊，用沈穩的聲音說，“冷靜，才能找到出路。”
“冷靜？你要我怎麽冷靜？兩天？只有兩天的時間！別告訴我，在這兩天的時間裏，你能奇跡般地再找到一個裘海龍，接著又能奇跡般地讓他再帶著人挖出另一條地道！一條屬於我，屬於無晴，也屬於你的求生之路！無風，認清事實吧！裘海龍死了！就像門口剛才那些侍衛說的，他已然成了那三十幾具睜著眼，手卡脖子的屍體當中的一個了！地道暴露了！連帶著，李小甲勢必將在這座府邸周圍豎起嚴密的監視網，即使你真的有創造奇跡的能力，也再也找不到使力的入口了！我們的計劃——完全地潰敗了！”
我繼續大叫。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是要問，你預備怎樣？”他走過來，蹲下身，一手按住我的肩頭。
我朝他露出苦笑。
“風，你該知道我的答案。”
“不！”他一下子激動起來，用力地揪住我的肩膀，把我弄痛。“小離，我不允許你有這樣的想法！不允許！事情還沒有到最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現在就下我們失敗的定論，未免為時太早！”
“可是，我們又還能做些什麽？”我無力地搖著頭，扭頭看向床頭那扇窗戶下的一線縫隙，幽幽道，“除非，你我長出翅膀，才飛出這裏！”
“飛？”無風咕噥著，一陣出神。
“風，你走吧。”咬著牙，我終於和盤托出心中的想法，
“現在，趁著李小甲還沒發現你，趁著曹岳還沒回來，你趕快獨自一個人，離開這座危險的牢籠吧！”
“傻瓜！”低吼一聲，他半跪在我身前，用力把我抱緊。“不要盡說些不可能的話。”
可是，他溫暖的胸膛與溫柔的話語再也不能讓我得到安慰。一想到那些侍衛對地道那些屍體的描述，我就心驚肉跳。兩天，還有兩天，無風，就會步這屍體的後塵！而造成這樣極為可能的悲劇的重大原因卻是因為我！因為我的緣故，無風舍不得離開這裏！老天，我該怎麽辦？該怎樣做才能讓他及早離開？
慌張推門而入的小謝，打斷了我的思緒。“老大，左護法……”小謝的這聲呼喚讓我一下子陷入往事的回憶。忽然想起，早在籠脊鎮被朝廷圍剿的那次，也是他，這樣驚慌地闖入悠果園的房間，把我與無風驚醒。那時，無風正在照顧中了“西子捧心”之毒的我……想到曾經不止一次地與他同榻而臥，我不禁臉上一陣發熱。
“老大，大事不好！”小謝響亮著嗓門大嚷。
“蕭卷雲與裘海龍死了？”無風面無表情地這樣問。
小謝一楞，悲憤地點了下頭，“還有，我剛聽李小甲對慕夏說，說……”
“說什麽？”我與無風著急地異口同聲地問。
“曹岳已在返回這裏的途中。”
“什麽？原定計劃不是說曹岳會在明天傍晚才會趕回來的麽？難道……”我小聲低語，眼睛忽而不敢看向無風。
無風卻轉過臉，朝我開口，“不用回避，不用遮掩。小離，你該知道，這些詞不適宜用在你我之間。曹岳能提前回來，只能說明了一個問題——阿布他們也失敗了！”他的聲音低沈下去，而我當然也明白聲音低沈背後的原因：黑幫的勢力接連受損，阿布大戰前的折損徹底粉碎了無風初定的計劃。單憑十五那天混進來的韋不笑與織田等人，根本是孤掌難鳴，只能白白送死。
這下，我們真的是要一個個的完蛋了！
就在無風、小謝與我都陷入沈默的時候，屋外不遠處傳來王大滿驚喜的呼喊。我朝小謝使了個眼色，小謝會意地出門查探，不一會兒，推門進來，告訴我與無風，說，王大滿那盞超級大的牛皮做的孔明燈居然試驗成功了。只是，剛剛那次試飛，王大滿所攜帶的提純後的烈酒的燃料太少，因此，孔明燈在騰空數十米之後，又落回了地面。
聽到這裏，無風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幾轉。他蒼白著臉，幹裂的嘴唇翕動了幾次，卻又閉緊。
“大元帥已到門口了！王大滿！不要再鬧了！”
“我怎麽鬧了？我這可是在幫衛姐姐做禮物！”
屋外，不知何時，李小甲與王大滿的聲音越靠越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我與無風。取出袖口裏的人皮面具，無風迅速戴好，接著，走過來，鄭重地拉著我的手，對我說了聲“萬事小心”。然後，無風便縱身躍出無晴床頭的那扇窗戶，從小路，沿著廚房的方向返回。
走出無晴這間院落，我剛隨小謝走出數步，就在一處空曠的光禿的草坪上撞見了氣急敗壞的李小甲與振振有詞的戴著一副新的牛魔王面具的王大滿。興奮不已的王大滿正要沖到我身旁訴說他的成果，卻是被李小甲用力打中了面具上鼻梁的部位。捂著面具，王大滿痛苦地大叫，富有同情心的小謝急忙扶住王大滿，要替他揭開面具查看傷情，可是王大滿死活不同意取下心愛的紅衣又送給他的這副新的面具。因此，與好心的小謝拉扯成一團。
李小甲老遠就瞅到了我，順著我來路的方向，他瞇起雙眼看了半天。此時，他繞過小謝，捏著下顎的山羊胡子，走到我面前，用不懷好意的語氣問我這是從哪兒來？
鎮定下心神的我，故意晃動了一下手腕，接著又擡起手沿著發髻，耳垂，撫摸到脖子。“是呀，軍師猜測的沒錯。不過，違背元帥禁令的可不止我一個！我去探望無晴，不過是盡一份早先的友誼，就算被元帥知道，也不過一頓責罵！不像有人，犯了縱容手下，敲詐勒索，背叛元帥的罪名！”
“你什麽意思？”李小甲問我。
我繼續搖晃手腕，轉動腦袋，另一手指著手腕，腦袋，沖他嬉笑，“怎麽？你還沒看見麽？可憐啊，我這些身上佩戴的首飾都落進了某個人親隨的那些士兵們的腰包！嗯，我剛剛還在想，若是讓元帥見著這副樣子的我，元帥會是怎麽一副表情？軍師……你的臉怎麽都白了……難道，你也認識那些勒索我首飾的士兵？”
“你們在說什麽？”下一刻，突然出現在我背後的曹岳拍中了我的肩膀。立即，我與李小甲同時閉上了嘴。就連拉扯中的小謝與王大滿也停下了動作，規規矩矩的垂立雙手低下頭，站在曹岳跟前。不能不說，曹岳帶給人相當大的壓迫力。幾日不見，他似乎看來頗為疲倦，下巴的胡渣長出好長。一張圍著狐貍毛圍脖的貂皮大氅勾勒出他霸者的氛圍。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我轉過身看這個據說兩天後要娶我的男人。
“怎麽，你不高興我回來？”男人警覺地打量我。
我只得勉強擠出微笑，連連說不。“哪裏，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曹岳無視小謝、李小甲與王大滿，公然在他們面前摟住我的腰，同時，低下頭，用長滿胡渣的下巴磨蹭我的額頭。
“不過，我聽人說，婚禮前，夫妻相見，不怎麽吉利。”匆忙中，我只得如此敷衍。
“哈哈……小離……你這個借口找得不錯！”大笑著，曹岳低下頭，俯身湊到我臉邊親了一下，“不過，我不信！”
對他這樣的舉動，小謝十分惱火，差點要沖過來揍曹岳，可是卻被纏人的王大滿給拉住。“餵，謝大哥（自從小謝入府以來，王大滿已與他熟識），你怎麽也眼睛發紅？你也在生氣，像衛姐姐那樣有不開心的事，對不對？好啦，我帶你去看我的燈，能騰空而起的燈，好不好？只要你看過以後，你就會變開心了！走嘛，跟我走嘛！”
王大滿連拖帶拽地拉小謝，小謝本來死活不肯跟他走，不過，在接收到我示意的眼神後，只得遵照我的意思去辦。隨著王大滿手舞足蹈的身影，轉身離開。
李小甲瞟了眼曹岳依然摟在我腰間的手，正要借口告退，卻是被曹岳喊住。
“聽說，今天府裏發生了不小的動靜……”
曹岳瞥了眼李小甲。後者急忙上前一步，躬身答話：“正是。所幸……所有的敵人都已被剿滅。”
輕咳一聲，曹岳故意提高了聲音，假裝埋怨，“小甲，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管怎麽說，都該留下一個活口，也好叫我們順藤摸瓜，找出這隱藏在幕後的主謀！”
說這話時，曹岳一刻不放松我臉上的表情，而他自己則笑得那樣放松，那樣得意。
攥緊手指，我的指甲陷入掌心。掌心的刺痛暫時抑制住我狂跳的心。曹岳是發現了什麽嗎？緊張之餘，我口幹舌燥，呼呼地喘起粗氣。
揮揮手，曹岳這才讓李小甲退下。接著，依舊摟著我，旁若無人地往前走。左右兩側枯槁的樹木顫抖著光禿禿的枝幹，在寒冬的傍晚嗚咽抽泣。凍僵的野草匍匐在我們腳下，一邊舒展著灰白的身體一邊朝我發出憂愁的嘆息。落日的餘暉映照在我的腦後，微微的溫暖不能將此刻的我撫慰。一群吵人的麻雀飛掠頭頂，嘰嘰喳喳地往前飛。
寒風吹過，曹岳解開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搖著頭，我正想推辭，耳畔卻又傳來更大一陣麻雀的叫嚷——廚房到了。不同於我上次走的正門，這一次，曹岳帶我走的廚房的後門。一大群麻雀正蹦蹦跳跳地在啄食廚房門口散落的一片米粒。
“為什麽，我會帶你來這裏？小離，你難道，還不明白麽？”低沈的聲音在我耳畔放大。
驚恐中，我低下頭，咬住哆嗦的嘴唇，然而，下顎卻立即被輕佻地擡起。“小離，難道，你還要我繼續說下去麽？”
我被迫迎視曹岳炙熱的雙眸。深吸一口氣，他盯住我的臉，突然擡起一只胳膊，卷起了袖子。立即，一道剛剛被紗布裹住的傷口暴露在我眼前。指著傷口，他憤憤地開口，“這，便是拜你與他所賜。”
在說“他”的時候，他轉動眼珠，瞟向廚房。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面對巨大的威脅，我只得繼續裝呆。
“呵呵，又在迂回？還是在拖延？小離，我有沒有說過，你是我見過的女人當中最聰明的一個？”
他故意對著我耳畔吹氣，一下子，我臉皮發燙。他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咽下極低的呻、吟，又把受傷的手腕舉高。
“還是開門見山地說吧。今天，帶給我這道傷痕的不是你與他設想中的阿布……”
“那又是誰？”我這話剛脫口，就知要糟。然而，已經遲了。曹岳就像一只逮著耗子的貓兒般愉快地笑了。
他伸手撫摸上我背後的長發，笑瞇瞇地告訴我答案，“是韋不笑。”停頓一下，又道，
“是啊，似乎原本，這個依附於你的那個他的這位黑幫長老應該在你我大婚的那天入場，可惜……膽量比阿布略微小一些的這位韋長老臨時改變了主意，也就是說，他請阿布與他調換了崗位。所以……你該明白……他這樣看似不經意的決定，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如果沒有他這臨時的調換，恐怕現在，我曹岳還陷在郊外那些蒙面人對我大軍的騷擾中，不能脫身。因此，相比較於小甲結果裘海龍那些人的手段，對待這樣助我的韋長老，我曹岳自然是仁慈的。在他割傷我的手腕後，我寬宏大量地請小柳給了他一個痛快。相比較於能力更勝他一籌的阿布而言，這韋不笑其實還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哈哈……小離，你皺什麽眉，想必你也了解此人……不錯……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多嘴！不過，我正該感謝他臨死前的多嘴。否則，我如何能知道，我一直要找尋的目標，就隱藏在我府中的這個叫人如此意外的秘、密？”
說到末尾，曹岳瞇起眼角，意味深長地打量廚房後門那兩扇也被貼上了“喜”字的大門。
我最後的一道防線就這樣崩潰。
我真的什麽辦法也想不出，什麽周旋的話也不會說了。
“你想怎樣？”
我幹巴巴地問。
“你說呢？”曹岳忽然手臂用力，將我摟入懷中，對著我的脖子用力啃噬。隱忍住渾身的戰栗，我忽然間明白了此刻這個男人的險惡用心。他是在利用我，逼迫藏身在廚房的他現身！
嘩嘩的眼淚抑制不住地往外流。我的淚沾濕了曹岳的額頭。咬著牙，我朝正侵犯的男人低吼，“如果你敢動他，我會一輩子都恨你！”
沒想到，發洩式的一句話居然令曹岳的動作暫停。他把我放開，陰沈下整張臉，神情抑郁。又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才緩緩地開口。
“是的，我不要你恨我。不要！”攥緊拳頭，他忽然變得暴躁，手指著我的鼻子，他開始沖我發脾氣，
“該死的，你究竟要什麽？夏小離？權勢，富貴，睥睨天下的一切榮耀，我曹岳都能給你！而他，此刻正藏身在這扇門背後的他，又能給你什麽？不過是草莽落寇般顛沛流離的生活！一間陋室？幾匹粗布？還是一堆難以下咽的飯食？！小離，這些不適合你，你是擁有皇室尊貴血統的人，你與這些下三濫的江湖人不一樣！你不屬於他們！你也不可能融入他們的那些粗陋的生活！這一點，從你的師父無陽子為你安排下進入黑幫直到你現在的狀況就可以證明！執掌血腥陰暗黑幫的生活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生來高貴，一直聰明，怎麽連眼前這樣的形勢都看不清？”
這時，廚房後門的門板發出一記沈悶的聲響，似乎是有人重重地背靠在上面。一股濃烈的狐臭在空氣中擴散。
聽到這個聲音，嗅著這股氣味，得意的微笑在曹岳嘴角綻放。接下來，他又冷笑數聲，走到門板跟前，沖著廚房那兩扇門板，提高了聲音。
“我知道你就在門後，無風，怎麽，不敢出來麽？膽敢冒充廚子混入這裏，現在卻要做縮頭烏龜？嘿嘿，想來，你以為你們還有機會？盼著想帶小離逃出我的掌心？嗯，是的，如果你原定的那個三方同時合作的計劃真的能完美的實現的話，說不定，我曹某人真的會掉進你這位黑幫智囊設下的陷阱。可是，現在，你也看到了，韋不笑與裘海龍這兩股人馬都完了。阿布與織田不谷等人，也已被我列入逮捕的名單，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所以，無風，告訴你，你們最後的機會已經消失。你們沒的選擇。不過，你要是以為，我會這樣，叫人撞破門，把你逮住，簡單地殺掉，就錯了。就像小離說得那樣，我不要她恨我。就像我不願意自己動手殺掉劉寅吉那個混蛋一樣，我也不願意讓你汙穢的血沾染了我與小離即將圓滿的愛情。因此，現在，此刻，我必須用另一種方式讓你離開。而這種放你一條生路的做法，必定會為我贏得小離的芳心。”
頓了頓，他又道，“這種方式就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聽到曹岳說到這兒的我倒抽一口冷氣，突然間，我很想沖到曹岳跟前，狠狠地抽他十幾個耳光，打腫他的嘴唇，或是幹脆揮出一記猛拳，把他揍暈。可是，我沒這麽做。此時，我就像一個犯了罪一直逍遙法外的罪犯，在經由曹岳之口宣布的那一刻，罪犯束手就擒。
果然，曹岳接下來說起的便是那一夜他強灌我黃酒後發生的故事。他敘說得很簡單，可是，每個字，都足以令人發狂。然而，真正令無風撞開門板，朝我怒目的原由卻是來自曹岳刻意篡改的劇情。他沒有掩飾他的暴力，不過，卻把我的被迫說成了醉酒後的主動。秉承著說謊高手三分謊言七分事實的原則，他又用符合邏輯的推理進一步勾勒他杜撰出來的劇情。於此，他是這樣說的。
“無風，你不能怪小離。畢竟，當時的你，已經死了。小離在萬般絕望中，找不到任何的精神寄托。那天，她喝多了酒，就把我當成了你……在她癡迷尖叫的時候，摟著我，卻喊著你的名字……”
“別再說了。”無風抽搐著嘴角，收回對我質問的視線，痛苦無限的閉上雙眼。十指抓著頭發，無風猛地揭掉臉上的那層人皮面具。
不！不是這樣！根本不是這樣的！心底，有個聲音在對我大喊。然而，我沒有動。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麽？無風就要被氣走了！他就要能撿回一條命！可是，為什麽，我的心那樣痛，哦，不僅僅是心，我的身體都在劇痛。踉蹌著身體，只覺頭暈目眩。
甩開曹岳欲扶住我的胳膊，我走到廚房的後門，扶著門框，瞪大眼睛看向無風。
他忽然擡起頭，瞇起眼，狠狠地看著我，冷笑道，
“怪不得，這些天，你總是心不在焉；怪不得，早上在無晴那裏時，你會問我那樣奇怪的問題。小離，小離，既然這件事並非你的故意，你就該早些對我坦白，而不是像現在，由這個無恥的男人來通知我一切！小離，你知道我現在的感受嗎？剝離掉曹岳帶給我那層男人都厭惡的屈辱，你，夏小離帶給我的欺騙才是戳中我心窩的致命傷！我不明白，小離，這些天，你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對我敘說這一切，可是，這些機會都被你浪費了！以至於現在，此刻，我就如同一個呆子般，傻乎乎地站在這裏，聽這個男人來宣告對你的占有！小離……啊——”
猛地，無風吐出一口鮮血。
我擔心極了，俯下身取出手帕要給他擦拭，然而，他卻把我躲開。甚至，連我遞過去的手帕也讓在了半空中。
至此，我該完全放心。可是，心，也就這樣、真的、涼了。
老天，我究竟在做什麽啊？或許，我該對無風說出真相？現在，他正望著我，氣勢洶洶地望著我，正是我解釋一切的最好機會……可是，這樣的後果是什麽？逃跑計劃全部失敗的無風為此要付出的是他年輕的生命！
我不能冒這個險。
收回看向無風的視線，我剛轉過頭，曹岳陰測測的笑臉便在眼前放大。他的笑是奸詐的，詭計得逞的，當然，也是我見到過得最卑鄙的笑。
“還在等什麽，夫人，難道，趕走區區一個廚房的廚子，也需要我來替你做決定嗎？”彎下腰，他撿起無風扔在地上的那副人皮面具遞給我。
我手腳冰涼地接過面具。天邊最後一點夕陽沈了下去，晦澀不明的傍晚突然降臨。
CHAP74 紛亂的結局2
小謝沒有跟隨無風離開。同樣留下來的當然還有無晴。在曹岳被面色緊張的李小甲叫走之後，我問小謝，為什麽還要陪著這樣不堪的我選擇留下，他說了一番很令我汗顏的話。
“老大……小離……如果我也能這樣叫你的話……我想告訴你……一路走來，我已找尋到人生的意義……籠脊鎮一役，使我結識到更為廣闊的天地……人世間並非只存在著仇恨這種被左護法成為最為愚蠢的情緒……孫老先生……小田姑娘……牛娃子……謝老爹……這些善良又平凡的人交給我父母不曾交給我的許多寶貴的東西。其實，那個年少輕狂一心要為父母報仇的謝永兒早就死了。籠脊鎮失去右臂後，我反而獲得了新生。一片嶄新的世界由此在我面前打開，而領著我體味到這些的人卻是你，小離——
“不，”我搖頭把他打斷，“你太過擡舉我了。如果沒有在大是大非面前的決然判斷，如果沒有在艱險困苦面前的不折勇氣，你不會舍棄曹岳供給你的參軍的優厚的職位，而去選擇幫助那批幾乎要你舍棄性命去營救的籠脊鎮村民。在這點上說，引領著你一路走來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心靈中的那個自己。小謝……”
我嘆口氣，站起身，用後背對著他，
“你走吧，你真的不欠我什麽。繼續呆在這兒，只能讓曹岳與李小甲白白地害了你。”
少年的倔強依舊如故，“不，我不能聽你的。讓我站在這裏守護你的是左護法，雖然，他今天走了，可是，走的時候，他並沒有交待我，要我停止守護你的職責。所以，我的這份職責仍然必須繼續。況且，我身上還帶有小離你作為老大時，緊急備用的蝴蝶煙花……我不能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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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的晚上，我在慕夏的勸說下，勉強吃了小半碗飯。收拾完碗筷，慕夏捧著洗臉水，走過來服侍我梳洗。絞幹冒著熱氣的洗臉布，她遞了給我，趁著我擦臉的功夫，悄悄問起我關於正站在我屋外替我守門的小謝的事情。
“他的那只右手是怎麽丟的？”
停下擦臉的動作，我反問她，“小謝沒告訴你？”
慕夏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垂下眼簾，沖我搖了搖頭，細聲細氣地又道，“我也沒敢問。”
註視著分布在她眼角眉梢的少女的羞澀，我頓時明白了面前這小丫頭的心思。然而，剛剛失去無風的痛苦正在折磨著我，我再也提不起充當月老的興趣。不過，小丫頭滿懷期待的眼神卻令我無法拒絕。擦完臉，我便把小謝曾經效力曹岳擔任曹岳的參軍，而後因為籠脊鎮被圍一事看清曹岳的真面目，接著為保護剩餘的鎮上的村民，與攻擊籠脊鎮的朝廷的軍隊殊死搏鬥最終失去右手的故事，簡略地為慕夏一一作了說明。
慕夏聽著，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原來是這樣……其實……我早該猜到的……像他這樣有勇氣的人……即使失去手臂，必然也不是為了自己……他……他是個真正的英雄……”
“這麽說，我曹某人就是無恥之徒嘍？”門外響起曹岳的冷笑。緊接著，是他與小謝的推搡。
小謝不肯放曹岳進屋，曹岳為之動怒，一拳打中小謝的胸口。
我與慕夏急忙打開門。門外是氣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意猶未盡的曹岳，與被打得嘴角出血斜靠在墻壁上臉色蒼白的小謝。
尖叫一聲，慕夏飛奔到小謝身邊。拉過小謝僅剩的左手，耷在自己的肩頭，略側過身，用身體及時支撐住搖晃的小謝。應該說，赤手空拳的小謝，失去長劍的小謝，根本不是曹岳的對手。令小謝引以為傲的就是他的左手劍法。然而，當小謝走進元帥府，充當我的守衛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自動卸下了他的劍。或許，也是基於這樣的原因，李小甲與曹岳才一直沒有動他。當然，小謝被留到現在的更主要的原因還是緣於黑幫曾經能被利用的實力。不管是阿布，還是韋不笑，手下都有足夠的武功高強的人手，可以充當曹岳殺人的利器。但是現在——阿布與韋不笑都死了，小謝被留下來的理由也就此消失。
沒等我把這些思路完全理清，曹岳再次對小謝出手。小謝的臉頰被擊中。
“嘿嘿，果然，小甲說的不錯！失去長劍的你，就好像一個廢物！”擡起腳，曹岳猛地踢中小謝的小腹。低吟一聲，小謝推開用肩膀托著自己的慕夏，踉蹌著走了幾步，仰頭摔倒在地。他捂著小腹，脊背弓起，雙腿蜷曲，開始不停地在地上翻滾，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躲避曹岳繼續的攻擊。可是，曹岳的腳法又快又準，一腳又一腳地踢在他的小腹同一個部位上。沒過多久，絲絲的血跡便從小謝的腹部的衣衫往外滲透。
我知道，曹岳這是把下午放走無風的恨意轉移到小謝身上發洩。手抓在門框上，我咬著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一邊的慕夏卻忍不住驚叫連連。在目睹曹岳把小謝踢出血後，她的忍耐到達了極限。“撲通”一聲，她跪倒在曹岳的腳邊。苦苦哀求起來。
“求你——大元帥——饒了他吧——他並沒有做錯事，也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呀，大元帥！”
“他沒有做錯事？哈，真是好笑！怎麽，剛才你沒聽小離說嗎，早在你這位‘英雄’舍棄我給他的參軍的職位，而轉向籠脊鎮那些餘孽的時候，他對我的背叛，就開始了！難道，這還不是不可饒恕的事情麽？更別說，他曾經試圖行、刺我！”
說到這裏，曹岳伸手摸到自己咽喉處的那個傷疤，瞇起眼，曹岳彎下腰，朝倒在地上的小謝獰笑，
“怎麽，不記得了麽？曾經，在織田家的大船上，你這個混蛋突然使出你那該死的左手劍法，差一點要了我曹某人的性命？若非紅衣用高超的醫術救治，我怕是早就毀在你這個‘謝參軍’的手裏了！”
憤恨不已的曹岳噴濺著唾沫，又提起腳，踩中了小謝出血的部位。濃烈的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剛剛勉強吃下去的半碗米飯開始在我的胃裏翻滾，攪動，捂著嘴，我很想通過深呼吸來壓抑這種反胃的不適，然而，卻是控制不住。
“哇”地一聲，我扶著墻壁，嘔吐起來。
曹岳目光一緊，已停下折磨小謝的動作，轉身朝我走來。然而，曹岳那雙沾著小謝鮮血的鞋子的靠近，卻帶給我更強烈的刺激。一瞬間，頭暈目眩中，我摔倒在曹岳的臂彎裏。
等到我睜開眼，已到了正月十四的深夜。遠處街巷裏狗吠聲把我喚醒。真難相信，我竟昏睡了整整一天。
“醒了？”坐在我床邊的曹岳探過頭，俯下身，他抓住我的手，眼中閃爍出叫我費解的激動。
“小謝呢？”我問。
“他沒事，有慕夏在照料。”
點點頭，我又撞上曹岳激動的眼神，“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我疑惑地問。
“小離……你知道麽……知道麽？”他的另一只手突然覆蓋上我的小腹。
瞅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我的心猛地被揪緊。一瞬間，似乎身體裏所有的血都被抽幹，瞪著曹岳，我簡直不能呼吸。
“這不可能。”
我努力鎮定下聲音，這樣告訴他，“時間不對……明明才過了十幾天……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我已經請衛紅衣特地來為你看過了。你不知道，昨天，就在這裏，紅衣有多麽嫉妒你！小離……現在……你我之間的聯系又進一步了！一個屬於你我的生命，正在這裏孕育！”他松開我的手，把兩只手都貼向我的小腹。
我完全地震驚了！顫抖著嘴唇，我猛地從床上半坐起。
“不可能！我說過了！這不可能！常人往往是要過一個月才會有反應……你們，你們絕對地弄錯了！”
“絕不會錯。為了確定起見，昨天，我送走衛紅衣之後，又請了三個大夫來給你把脈，得出的都是與紅衣相同的結論——小離，你懷孕了！”
捂著耳朵，我斥責他胡說。
“我沒有胡說。”曹岳抓住我揮舞在半空中的晃動的胳膊，迫使我束縛在他的懷裏，“小離，你該知道，你根本不是常人。你的血液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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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自然喊你一同到客廳去瞧熱鬧哇！沒準兒，乘著軍師這會兒的心情，你我在他面前多奉承巴結幾句，軍師便能把哥幾個調離眼下這份苦差？”
“妙啊……餵，還等什麽？走哇！”
急促的腳步聲後，門外回歸清靜。
無風聽到這裏，凝望著床榻上昏睡的無晴，忽然轉過身，把我抱緊。“我們一定會離開這裏，相信我，小離！我們一定還會有別的辦法！”
“你我都知道，這麽說，不過是在自欺欺人！”我把無風推開，心情沮喪到極點，“沒用了！什麽都沒用了！整座元帥府邸，四座大門，都由李小甲派人重兵把守。密不透風。就算十五那天韋不笑與織田他們能順利蒙混進來，就算阿布他們能通過偷襲曹岳郊外的大軍牽引住曹岳等人的視線，失去這地底的通道，便意味著我與無晴的生命已走到了終結！”
“我不許你這麽說。”夾帶著眼中的慍怒，無風生氣了。
“為什麽不能說？”絕望令我再次暴躁，“即使現在你我能如神仙般的偷取到無晴的解藥，無晴也不可能在短短兩天內，健步如飛；比起一動不能動的木頭人般的無晴，我雖然能跳能跑，可是，卻失去了武功。手無縛雞之力。也就是說，比起無晴，我算得上是一個分量稍微輕些的包袱。可是，包袱畢竟是包袱。風，看看床榻上的無晴，再看看我，你承認吧，承認我們已經失敗的事實吧！”
“然後呢，然後你預備怎樣？”他森然地盯住我，眼睛一眨不眨。
“我還能怎樣？”扭過頭，我躲避他投射過來的火熱的視線，“難道，你果真要我做曹岳新婚的妻子？”大吼一聲，我跌落在床腳，背靠著床沿，把頭埋進相互環抱的胳膊裏開始抽泣。
無風走過來，拉開我的胳膊，用沈穩的聲音說，“冷靜，才能找到出路。”
“冷靜？你要我怎麽冷靜？兩天？只有兩天的時間！別告訴我，在這兩天的時間裏，你能奇跡般地再找到一個裘海龍，接著又能奇跡般地讓他再帶著人挖出另一條地道！一條屬於我，屬於無晴，也屬於你的求生之路！無風，認清事實吧！裘海龍死了！就像門口剛才那些侍衛說的，他已然成了那三十幾具睜著眼，手卡脖子的屍體當中的一個了！地道暴露了！連帶著，李小甲勢必將在這座府邸周圍豎起嚴密的監視網，即使你真的有創造奇跡的能力，也再也找不到使力的入口了！我們的計劃——完全地潰敗了！”
我繼續大叫。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我是要問，你預備怎樣？”他走過來，蹲下身，一手按住我的肩頭。
我朝他露出苦笑。
“風，你該知道我的答案。”
“不！”他一下子激動起來，用力地揪住我的肩膀，把我弄痛。“小離，我不允許你有這樣的想法！不允許！事情還沒有到最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現在就下我們失敗的定論，未免為時太早！”
“可是，我們又還能做些什麽？”我無力地搖著頭，扭頭看向床頭那扇窗戶下的一線縫隙，幽幽道，“除非，你我長出翅膀，才飛出這裏！”
“飛？”無風咕噥著，一陣出神。
“風，你走吧。”咬著牙，我終於和盤托出心中的想法，
“現在，趁著李小甲還沒發現你，趁著曹岳還沒回來，你趕快獨自一個人，離開這座危險的牢籠吧！”
“傻瓜！”低吼一聲，他半跪在我身前，用力把我抱緊。“不要盡說些不可能的話。”
可是，他溫暖的胸膛與溫柔的話語再也不能讓我得到安慰。一想到那些侍衛對地道那些屍體的描述，我就心驚肉跳。兩天，還有兩天，無風，就會步這屍體的後塵！而造成這樣極為可能的悲劇的重大原因卻是因為我！因為我的緣故，無風舍不得離開這裏！老天，我該怎麽辦？該怎樣做才能讓他及早離開？
慌張推門而入的小謝，打斷了我的思緒。“老大，左護法……”小謝的這聲呼喚讓我一下子陷入往事的回憶。忽然想起，早在籠脊鎮被朝廷圍剿的那次，也是他，這樣驚慌地闖入悠果園的房間，把我與無風驚醒。那時，無風正在照顧中了“西子捧心”之毒的我……想到曾經不止一次地與他同榻而臥，我不禁臉上一陣發熱。
“老大，大事不好！”小謝響亮著嗓門大嚷。
“蕭卷雲與裘海龍死了？”無風面無表情地這樣問。
小謝一楞，悲憤地點了下頭，“還有，我剛聽李小甲對慕夏說，說……”
“說什麽？”我與無風著急地異口同聲地問。
“曹岳已在返回這裏的途中。”
“什麽？原定計劃不是說曹岳會在明天傍晚才會趕回來的麽？難道……”我小聲低語，眼睛忽而不敢看向無風。
無風卻轉過臉，朝我開口，“不用回避，不用遮掩。小離，你該知道，這些詞不適宜用在你我之間。曹岳能提前回來，只能說明了一個問題——阿布他們也失敗了！”他的聲音低沈下去，而我當然也明白聲音低沈背後的原因：黑幫的勢力接連受損，阿布大戰前的折損徹底粉碎了無風初定的計劃。單憑十五那天混進來的韋不笑與織田等人，根本是孤掌難鳴，只能白白送死。
這下，我們真的是要一個個的完蛋了！
就在無風、小謝與我都陷入沈默的時候，屋外不遠處傳來王大滿驚喜的呼喊。我朝小謝使了個眼色，小謝會意地出門查探，不一會兒，推門進來，告訴我與無風，說，王大滿那盞超級大的牛皮做的孔明燈居然試驗成功了。只是，剛剛那次試飛，王大滿所攜帶的提純後的烈酒的燃料太少，因此，孔明燈在騰空數十米之後，又落回了地面。
聽到這裏，無風的眼珠飛快地轉了幾轉。他蒼白著臉，幹裂的嘴唇翕動了幾次，卻又閉緊。
“大元帥已到門口了！王大滿！不要再鬧了！”
“我怎麽鬧了？我這可是在幫衛姐姐做禮物！”
屋外，不知何時，李小甲與王大滿的聲音越靠越近。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留給我與無風。取出袖口裏的人皮面具，無風迅速戴好，接著，走過來，鄭重地拉著我的手，對我說了聲“萬事小心”。然後，無風便縱身躍出無晴床頭的那扇窗戶，從小路，沿著廚房的方向返回。
走出無晴這間院落，我剛隨小謝走出數步，就在一處空曠的光禿的草坪上撞見了氣急敗壞的李小甲與振振有詞的戴著一副新的牛魔王面具的王大滿。興奮不已的王大滿正要沖到我身旁訴說他的成果，卻是被李小甲用力打中了面具上鼻梁的部位。捂著面具，王大滿痛苦地大叫，富有同情心的小謝急忙扶住王大滿，要替他揭開面具查看傷情，可是王大滿死活不同意取下心愛的紅衣又送給他的這副新的面具。因此，與好心的小謝拉扯成一團。
李小甲老遠就瞅到了我，順著我來路的方向，他瞇起雙眼看了半天。此時，他繞過小謝，捏著下顎的山羊胡子，走到我面前，用不懷好意的語氣問我這是從哪兒來？
鎮定下心神的我，故意晃動了一下手腕，接著又擡起手沿著發髻，耳垂，撫摸到脖子。“是呀，軍師猜測的沒錯。不過，違背元帥禁令的可不止我一個！我去探望無晴，不過是盡一份早先的友誼，就算被元帥知道，也不過一頓責罵！不像有人，犯了縱容手下，敲詐勒索，背叛元帥的罪名！”
“你什麽意思？”李小甲問我。
我繼續搖晃手腕，轉動腦袋，另一手指著手腕，腦袋，沖他嬉笑，“怎麽？你還沒看見麽？可憐啊，我這些身上佩戴的首飾都落進了某個人親隨的那些士兵們的腰包！嗯，我剛剛還在想，若是讓元帥見著這副樣子的我，元帥會是怎麽一副表情？軍師……你的臉怎麽都白了……難道，你也認識那些勒索我首飾的士兵？”
“你們在說什麽？”下一刻，突然出現在我背後的曹岳拍中了我的肩膀。立即，我與李小甲同時閉上了嘴。就連拉扯中的小謝與王大滿也停下了動作，規規矩矩的垂立雙手低下頭，站在曹岳跟前。不能不說，曹岳帶給人相當大的壓迫力。幾日不見，他似乎看來頗為疲倦，下巴的胡渣長出好長。一張圍著狐貍毛圍脖的貂皮大氅勾勒出他霸者的氛圍。
“你怎麽提前回來了？”我轉過身看這個據說兩天後要娶我的男人。
“怎麽，你不高興我回來？”男人警覺地打量我。
我只得勉強擠出微笑，連連說不。“哪裏，不過……不過……”
“不過什麽？”曹岳無視小謝、李小甲與王大滿，公然在他們面前摟住我的腰，同時，低下頭，用長滿胡渣的下巴磨蹭我的額頭。
“不過，我聽人說，婚禮前，夫妻相見，不怎麽吉利。”匆忙中，我只得如此敷衍。
“哈哈……小離……你這個借口找得不錯！”大笑著，曹岳低下頭，俯身湊到我臉邊親了一下，“不過，我不信！”
對他這樣的舉動，小謝十分惱火，差點要沖過來揍曹岳，可是卻被纏人的王大滿給拉住。“餵，謝大哥（自從小謝入府以來，王大滿已與他熟識），你怎麽也眼睛發紅？你也在生氣，像衛姐姐那樣有不開心的事，對不對？好啦，我帶你去看我的燈，能騰空而起的燈，好不好？只要你看過以後，你就會變開心了！走嘛，跟我走嘛！”
王大滿連拖帶拽地拉小謝，小謝本來死活不肯跟他走，不過，在接收到我示意的眼神後，只得遵照我的意思去辦。隨著王大滿手舞足蹈的身影，轉身離開。
李小甲瞟了眼曹岳依然摟在我腰間的手，正要借口告退，卻是被曹岳喊住。
“聽說，今天府裏發生了不小的動靜……”
曹岳瞥了眼李小甲。後者急忙上前一步，躬身答話：“正是。所幸……所有的敵人都已被剿滅。”
輕咳一聲，曹岳故意提高了聲音，假裝埋怨，“小甲，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不管怎麽說，都該留下一個活口，也好叫我們順藤摸瓜，找出這隱藏在幕後的主謀！”
說這話時，曹岳一刻不放松我臉上的表情，而他自己則笑得那樣放松，那樣得意。
攥緊手指，我的指甲陷入掌心。掌心的刺痛暫時抑制住我狂跳的心。曹岳是發現了什麽嗎？緊張之餘，我口幹舌燥，呼呼地喘起粗氣。
揮揮手，曹岳這才讓李小甲退下。接著，依舊摟著我，旁若無人地往前走。左右兩側枯槁的樹木顫抖著光禿禿的枝幹，在寒冬的傍晚嗚咽抽泣。凍僵的野草匍匐在我們腳下，一邊舒展著灰白的身體一邊朝我發出憂愁的嘆息。落日的餘暉映照在我的腦後，微微的溫暖不能將此刻的我撫慰。一群吵人的麻雀飛掠頭頂，嘰嘰喳喳地往前飛。
寒風吹過，曹岳解開身上的大氅披在我身上。搖著頭，我正想推辭，耳畔卻又傳來更大一陣麻雀的叫嚷——廚房到了。不同於我上次走的正門，這一次，曹岳帶我走的廚房的後門。一大群麻雀正蹦蹦跳跳地在啄食廚房門口散落的一片米粒。
“為什麽，我會帶你來這裏？小離，你難道，還不明白麽？”低沈的聲音在我耳畔放大。
驚恐中，我低下頭，咬住哆嗦的嘴唇，然而，下顎卻立即被輕佻地擡起。“小離，難道，你還要我繼續說下去麽？”
我被迫迎視曹岳炙熱的雙眸。深吸一口氣，他盯住我的臉，突然擡起一只胳膊，卷起了袖子。立即，一道剛剛被紗布裹住的傷口暴露在我眼前。指著傷口，他憤憤地開口，“這，便是拜你與他所賜。”
在說“他”的時候，他轉動眼珠，瞟向廚房。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面對巨大的威脅，我只得繼續裝呆。
“呵呵，又在迂回？還是在拖延？小離，我有沒有說過，你是我見過的女人當中最聰明的一個？”
他故意對著我耳畔吹氣，一下子，我臉皮發燙。他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咽下極低的呻、吟，又把受傷的手腕舉高。
“還是開門見山地說吧。今天，帶給我這道傷痕的不是你與他設想中的阿布……”
“那又是誰？”我這話剛脫口，就知要糟。然而，已經遲了。曹岳就像一只逮著耗子的貓兒般愉快地笑了。
他伸手撫摸上我背後的長發，笑瞇瞇地告訴我答案，“是韋不笑。”停頓一下，又道，
“是啊，似乎原本，這個依附於你的那個他的這位黑幫長老應該在你我大婚的那天入場，可惜……膽量比阿布略微小一些的這位韋長老臨時改變了主意，也就是說，他請阿布與他調換了崗位。所以……你該明白……他這樣看似不經意的決定，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如果沒有他這臨時的調換，恐怕現在，我曹岳還陷在郊外那些蒙面人對我大軍的騷擾中，不能脫身。因此，相比較於小甲結果裘海龍那些人的手段，對待這樣助我的韋長老，我曹岳自然是仁慈的。在他割傷我的手腕後，我寬宏大量地請小柳給了他一個痛快。相比較於能力更勝他一籌的阿布而言，這韋不笑其實還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哈哈……小離，你皺什麽眉，想必你也了解此人……不錯……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多嘴！不過，我正該感謝他臨死前的多嘴。否則，我如何能知道，我一直要找尋的目標，就隱藏在我府中的這個叫人如此意外的秘、密？”
說到末尾，曹岳瞇起眼角，意味深長地打量廚房後門那兩扇也被貼上了“喜”字的大門。
我最後的一道防線就這樣崩潰。
我真的什麽辦法也想不出，什麽周旋的話也不會說了。
“你想怎樣？”
我幹巴巴地問。
“你說呢？”曹岳忽然手臂用力，將我摟入懷中，對著我的脖子用力啃噬。隱忍住渾身的戰栗，我忽然間明白了此刻這個男人的險惡用心。他是在利用我，逼迫藏身在廚房的他現身！
嘩嘩的眼淚抑制不住地往外流。我的淚沾濕了曹岳的額頭。咬著牙，我朝正侵犯的男人低吼，“如果你敢動他，我會一輩子都恨你！”
沒想到，發洩式的一句話居然令曹岳的動作暫停。他把我放開，陰沈下整張臉，神情抑郁。又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才緩緩地開口。
“是的，我不要你恨我。不要！”攥緊拳頭，他忽然變得暴躁，手指著我的鼻子，他開始沖我發脾氣，
“該死的，你究竟要什麽？夏小離？權勢，富貴，睥睨天下的一切榮耀，我曹岳都能給你！而他，此刻正藏身在這扇門背後的他，又能給你什麽？不過是草莽落寇般顛沛流離的生活！一間陋室？幾匹粗布？還是一堆難以下咽的飯食？！小離，這些不適合你，你是擁有皇室尊貴血統的人，你與這些下三濫的江湖人不一樣！你不屬於他們！你也不可能融入他們的那些粗陋的生活！這一點，從你的師父無陽子為你安排下進入黑幫直到你現在的狀況就可以證明！執掌血腥陰暗黑幫的生活根本不是你想要的。你生來高貴，一直聰明，怎麽連眼前這樣的形勢都看不清？”
這時，廚房後門的門板發出一記沈悶的聲響，似乎是有人重重地背靠在上面。一股濃烈的狐臭在空氣中擴散。
聽到這個聲音，嗅著這股氣味，得意的微笑在曹岳嘴角綻放。接下來，他又冷笑數聲，走到門板跟前，沖著廚房那兩扇門板，提高了聲音。
“我知道你就在門後，無風，怎麽，不敢出來麽？膽敢冒充廚子混入這裏，現在卻要做縮頭烏龜？嘿嘿，想來，你以為你們還有機會？盼著想帶小離逃出我的掌心？嗯，是的，如果你原定的那個三方同時合作的計劃真的能完美的實現的話，說不定，我曹某人真的會掉進你這位黑幫智囊設下的陷阱。可是，現在，你也看到了，韋不笑與裘海龍這兩股人馬都完了。阿布與織田不谷等人，也已被我列入逮捕的名單，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
”所以，無風，告訴你，你們最後的機會已經消失。你們沒的選擇。不過，你要是以為，我會這樣，叫人撞破門，把你逮住，簡單地殺掉，就錯了。就像小離說得那樣，我不要她恨我。就像我不願意自己動手殺掉劉寅吉那個混蛋一樣，我也不願意讓你汙穢的血沾染了我與小離即將圓滿的愛情。因此，現在，此刻，我必須用另一種方式讓你離開。而這種放你一條生路的做法，必定會為我贏得小離的芳心。”
頓了頓，他又道，“這種方式就是我要告訴你一件事……”
聽到曹岳說到這兒的我倒抽一口冷氣，突然間，我很想沖到曹岳跟前，狠狠地抽他十幾個耳光，打腫他的嘴唇，或是幹脆揮出一記猛拳，把他揍暈。可是，我沒這麽做。此時，我就像一個犯了罪一直逍遙法外的罪犯，在經由曹岳之口宣布的那一刻，罪犯束手就擒。
果然，曹岳接下來說起的便是那一夜他強灌我黃酒後發生的故事。他敘說得很簡單，可是，每個字，都足以令人發狂。然而，真正令無風撞開門板，朝我怒目的原由卻是來自曹岳刻意篡改的劇情。他沒有掩飾他的暴力，不過，卻把我的被迫說成了醉酒後的主動。秉承著說謊高手三分謊言七分事實的原則，他又用符合邏輯的推理進一步勾勒他杜撰出來的劇情。於此，他是這樣說的。
“無風，你不能怪小離。畢竟，當時的你，已經死了。小離在萬般絕望中，找不到任何的精神寄托。那天，她喝多了酒，就把我當成了你……在她癡迷尖叫的時候，摟著我，卻喊著你的名字……”
“別再說了。”無風抽搐著嘴角，收回對我質問的視線，痛苦無限的閉上雙眼。十指抓著頭發，無風猛地揭掉臉上的那層人皮面具。
不！不是這樣！根本不是這樣的！心底，有個聲音在對我大喊。然而，我沒有動。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麽？無風就要被氣走了！他就要能撿回一條命！可是，為什麽，我的心那樣痛，哦，不僅僅是心，我的身體都在劇痛。踉蹌著身體，只覺頭暈目眩。
甩開曹岳欲扶住我的胳膊，我走到廚房的後門，扶著門框，瞪大眼睛看向無風。
他忽然擡起頭，瞇起眼，狠狠地看著我，冷笑道，
“怪不得，這些天，你總是心不在焉；怪不得，早上在無晴那裏時，你會問我那樣奇怪的問題。小離，小離，既然這件事並非你的故意，你就該早些對我坦白，而不是像現在，由這個無恥的男人來通知我一切！小離，你知道我現在的感受嗎？剝離掉曹岳帶給我那層男人都厭惡的屈辱，你，夏小離帶給我的欺騙才是戳中我心窩的致命傷！我不明白，小離，這些天，你有那麽多次機會，可以對我敘說這一切，可是，這些機會都被你浪費了！以至於現在，此刻，我就如同一個呆子般，傻乎乎地站在這裏，聽這個男人來宣告對你的占有！小離……啊——”
猛地，無風吐出一口鮮血。
我擔心極了，俯下身取出手帕要給他擦拭，然而，他卻把我躲開。甚至，連我遞過去的手帕也讓在了半空中。
至此，我該完全放心。可是，心，也就這樣、真的、涼了。
老天，我究竟在做什麽啊？或許，我該對無風說出真相？現在，他正望著我，氣勢洶洶地望著我，正是我解釋一切的最好機會……可是，這樣的後果是什麽？逃跑計劃全部失敗的無風為此要付出的是他年輕的生命！
我不能冒這個險。
收回看向無風的視線，我剛轉過頭，曹岳陰測測的笑臉便在眼前放大。他的笑是奸詐的，詭計得逞的，當然，也是我見到過得最卑鄙的笑。
“還在等什麽，夫人，難道，趕走區區一個廚房的廚子，也需要我來替你做決定嗎？”彎下腰，他撿起無風扔在地上的那副人皮面具遞給我。
我手腳冰涼地接過面具。天邊最後一點夕陽沈了下去，晦澀不明的傍晚突然降臨。
CHAP74 紛亂的結局2
小謝沒有跟隨無風離開。同樣留下來的當然還有無晴。在曹岳被面色緊張的李小甲叫走之後，我問小謝，為什麽還要陪著這樣不堪的我選擇留下，他說了一番很令我汗顏的話。
“老大……小離……如果我也能這樣叫你的話……我想告訴你……一路走來，我已找尋到人生的意義……籠脊鎮一役，使我結識到更為廣闊的天地……人世間並非只存在著仇恨這種被左護法成為最為愚蠢的情緒……孫老先生……小田姑娘……牛娃子……謝老爹……這些善良又平凡的人交給我父母不曾交給我的許多寶貴的東西。其實，那個年少輕狂一心要為父母報仇的謝永兒早就死了。籠脊鎮失去右臂後，我反而獲得了新生。一片嶄新的世界由此在我面前打開，而領著我體味到這些的人卻是你，小離——
“不，”我搖頭把他打斷，“你太過擡舉我了。如果沒有在大是大非面前的決然判斷，如果沒有在艱險困苦面前的不折勇氣，你不會舍棄曹岳供給你的參軍的優厚的職位，而去選擇幫助那批幾乎要你舍棄性命去營救的籠脊鎮村民。在這點上說，引領著你一路走來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心靈中的那個自己。小謝……”
我嘆口氣，站起身，用後背對著他，
“你走吧，你真的不欠我什麽。繼續呆在這兒，只能讓曹岳與李小甲白白地害了你。”
少年的倔強依舊如故，“不，我不能聽你的。讓我站在這裏守護你的是左護法，雖然，他今天走了，可是，走的時候，他並沒有交待我，要我停止守護你的職責。所以，我的這份職責仍然必須繼續。況且，我身上還帶有小離你作為老大時，緊急備用的蝴蝶煙花……我不能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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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三的晚上，我在慕夏的勸說下，勉強吃了小半碗飯。收拾完碗筷，慕夏捧著洗臉水，走過來服侍我梳洗。絞幹冒著熱氣的洗臉布，她遞了給我，趁著我擦臉的功夫，悄悄問起我關於正站在我屋外替我守門的小謝的事情。
“他的那只右手是怎麽丟的？”
停下擦臉的動作，我反問她，“小謝沒告訴你？”
慕夏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垂下眼簾，沖我搖了搖頭，細聲細氣地又道，“我也沒敢問。”
註視著分布在她眼角眉梢的少女的羞澀，我頓時明白了面前這小丫頭的心思。然而，剛剛失去無風的痛苦正在折磨著我，我再也提不起充當月老的興趣。不過，小丫頭滿懷期待的眼神卻令我無法拒絕。擦完臉，我便把小謝曾經效力曹岳擔任曹岳的參軍，而後因為籠脊鎮被圍一事看清曹岳的真面目，接著為保護剩餘的鎮上的村民，與攻擊籠脊鎮的朝廷的軍隊殊死搏鬥最終失去右手的故事，簡略地為慕夏一一作了說明。
慕夏聽著，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目光。“原來是這樣……其實……我早該猜到的……像他這樣有勇氣的人……即使失去手臂，必然也不是為了自己……他……他是個真正的英雄……”
“這麽說，我曹某人就是無恥之徒嘍？”門外響起曹岳的冷笑。緊接著，是他與小謝的推搡。
小謝不肯放曹岳進屋，曹岳為之動怒，一拳打中小謝的胸口。
我與慕夏急忙打開門。門外是氣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意猶未盡的曹岳，與被打得嘴角出血斜靠在墻壁上臉色蒼白的小謝。
尖叫一聲，慕夏飛奔到小謝身邊。拉過小謝僅剩的左手，耷在自己的肩頭，略側過身，用身體及時支撐住搖晃的小謝。應該說，赤手空拳的小謝，失去長劍的小謝，根本不是曹岳的對手。令小謝引以為傲的就是他的左手劍法。然而，當小謝走進元帥府，充當我的守衛的那一刻開始，他就自動卸下了他的劍。或許，也是基於這樣的原因，李小甲與曹岳才一直沒有動他。當然，小謝被留到現在的更主要的原因還是緣於黑幫曾經能被利用的實力。不管是阿布，還是韋不笑，手下都有足夠的武功高強的人手，可以充當曹岳殺人的利器。但是現在——阿布與韋不笑都死了，小謝被留下來的理由也就此消失。
沒等我把這些思路完全理清，曹岳再次對小謝出手。小謝的臉頰被擊中。
“嘿嘿，果然，小甲說的不錯！失去長劍的你，就好像一個廢物！”擡起腳，曹岳猛地踢中小謝的小腹。低吟一聲，小謝推開用肩膀托著自己的慕夏，踉蹌著走了幾步，仰頭摔倒在地。他捂著小腹，脊背弓起，雙腿蜷曲，開始不停地在地上翻滾，似乎是想用這種方式來躲避曹岳繼續的攻擊。可是，曹岳的腳法又快又準，一腳又一腳地踢在他的小腹同一個部位上。沒過多久，絲絲的血跡便從小謝的腹部的衣衫往外滲透。
我知道，曹岳這是把下午放走無風的恨意轉移到小謝身上發洩。手抓在門框上，我咬著手背，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一邊的慕夏卻忍不住驚叫連連。在目睹曹岳把小謝踢出血後，她的忍耐到達了極限。“撲通”一聲，她跪倒在曹岳的腳邊。苦苦哀求起來。
“求你——大元帥——饒了他吧——他並沒有做錯事，也犯下什麽不可饒恕的事情呀，大元帥！”
“他沒有做錯事？哈，真是好笑！怎麽，剛才你沒聽小離說嗎，早在你這位‘英雄’舍棄我給他的參軍的職位，而轉向籠脊鎮那些餘孽的時候，他對我的背叛，就開始了！難道，這還不是不可饒恕的事情麽？更別說，他曾經試圖行、刺我！”
說到這裏，曹岳伸手摸到自己咽喉處的那個傷疤，瞇起眼，曹岳彎下腰，朝倒在地上的小謝獰笑，
“怎麽，不記得了麽？曾經，在織田家的大船上，你這個混蛋突然使出你那該死的左手劍法，差一點要了我曹某人的性命？若非紅衣用高超的醫術救治，我怕是早就毀在你這個‘謝參軍’的手裏了！”
憤恨不已的曹岳噴濺著唾沫，又提起腳，踩中了小謝出血的部位。濃烈的血腥味開始在空氣中蔓延，剛剛勉強吃下去的半碗米飯開始在我的胃裏翻滾，攪動，捂著嘴，我很想通過深呼吸來壓抑這種反胃的不適，然而，卻是控制不住。
“哇”地一聲，我扶著墻壁，嘔吐起來。
曹岳目光一緊，已停下折磨小謝的動作，轉身朝我走來。然而，曹岳那雙沾著小謝鮮血的鞋子的靠近，卻帶給我更強烈的刺激。一瞬間，頭暈目眩中，我摔倒在曹岳的臂彎裏。
等到我睜開眼，已到了正月十四的深夜。遠處街巷裏狗吠聲把我喚醒。真難相信，我竟昏睡了整整一天。
“醒了？”坐在我床邊的曹岳探過頭，俯下身，他抓住我的手，眼中閃爍出叫我費解的激動。
“小謝呢？”我問。
“他沒事，有慕夏在照料。”
點點頭，我又撞上曹岳激動的眼神，“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我疑惑地問。
“小離……你知道麽……知道麽？”他的另一只手突然覆蓋上我的小腹。
瞅著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我的心猛地被揪緊。一瞬間，似乎身體裏所有的血都被抽幹，瞪著曹岳，我簡直不能呼吸。
“這不可能。”
我努力鎮定下聲音，這樣告訴他，“時間不對……明明才過了十幾天……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可是，我已經請衛紅衣特地來為你看過了。你不知道，昨天，就在這裏，紅衣有多麽嫉妒你！小離……現在……你我之間的聯系又進一步了！一個屬於你我的生命，正在這裏孕育！”他松開我的手，把兩只手都貼向我的小腹。
我完全地震驚了！顫抖著嘴唇，我猛地從床上半坐起。
“不可能！我說過了！這不可能！常人往往是要過一個月才會有反應……你們，你們絕對地弄錯了！”
“絕不會錯。為了確定起見，昨天，我送走衛紅衣之後，又請了三個大夫來給你把脈，得出的都是與紅衣相同的結論——小離，你懷孕了！”
捂著耳朵，我斥責他胡說。
“我沒有胡說。”曹岳抓住我揮舞在半空中的晃動的胳膊，迫使我束縛在他的懷裏，“小離，你該知道，你根本不是常人。你的血液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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