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德王的特性。況且，你曾經練習過無陽子獨門的護體神功，因此，你的身體對體內的反應要比常人來得更加的靈敏。妊娠的征兆也比常人提前。”

我不說話，也沒有動。

撥開我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曹岳低頭親了我一下，“所以，比起後邊那三個庸醫的震驚之外，我更願意相信剛才我轉述紅衣對你下的這番結論……”

趴在他懷裏，我腦中混亂不堪。師父無陽子與我生母如蝶的名字如同連環接踵的氣泡般，反覆湧上我的心湖，一個氣泡碎裂了，另一個又浮上來，擴大，碎裂，先前一個又接著跟上……殘酷的歷史，竟然會再次重演！我的母親曾經被迫受辱懷孕，如今，這般的厄運又在我的頭上降臨！老天，你真是會開玩笑！

摟著我的曹岳的聲音還在繼續，“……小離……我們已經有孩子了……真是想不到……居然第一次就——”他得意地裂開嘴，高興地把我摟緊，發出喜悅的大笑。

撫摸上小腹，我冷冷地開口，“這孩子，我不要。”

“為什麽？”他臉上的表情由晴轉陰。

“還用問麽？”我斜睨他一眼，用力掙脫出他的懷抱，把臉轉向床側，故意不看他。

咬牙切齒的聲音越來越大。男人幾乎朝我咆哮。“你是不願意為我生孩子，是麽？為什麽？你和我之間的障礙都已清除了。所有的，妨礙我們的人都不再存在！他們一個個地都被踢開……為什麽……為什麽你還是不願意把你的心交給我？！”

我也被他吼得冒出了火氣。同樣提高聲音回敬。

“因為——我們、不可能！”

刀割般的眼神從我臉上劃過，看得出，如果不是礙於我懷了他的孩子，他很可能會再次對我展現出他的暴力。

沙啞著聲音，曹岳雙眼噴火，說我給出的不算理由。

冷笑著，我告訴他，“其實，我早就對衛紅衣概括過你我之間的狀況。”深吸一口氣，我用手指在床邊劃了兩道，“平行線，兩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就是你我最好的說明！”

“可是我們已經那樣……而起你現在已有了我的骨肉……難道，你還想否認我們‘不相交’？”他攫住我劃線的手，火冒三丈地又吼。

“難道所有和你親密過的人都必須與你‘相交’？如果是的話，那麽，是否意味著，該把曾經的慬王從地下的棺材中挖出，讓他那具骷髏與你在明天拜堂？”

曹岳這回沒有說話，從他顫抖的指尖可以看出，如果可能的話，他很想沖過來，把我撕碎。

吞咽了唾沫，我繼續，“至於說到孩子，我剛才就說過了，這個孩子，我不想要！”

“為什麽？！”他嘶吼一聲，抓亂自己的頭發，突然，伸手卡住了我的脖子。

“因為我……不想……步我母親的後塵！”被勒住脖子的我，終於吐露出真實的意圖。在我救出小謝與無晴之前，我不能再有別的牽絆，即使這份牽絆也來自我體內血肉的一部分。或許，我自私一些，不計後果一些，就該在明天，結束掉自己的生命。這樣，連帶著腹中的他（或她），也將安靜地隨我消失。可是，我不能。小謝與無晴，他們兩個都是因為我，才陷入這座府邸，或受傷，或中毒，雙雙被困。欠別人的東西是一定要還的，何況是這樣一份深厚的情誼？所以，我已做好隱忍曹岳，尋找時機的打算，而對於這份時機來臨的時間，我卻完全沒有把握。半年？一年？我不知道，但在這段期間內，我真的不想再與曹岳有任何的交集，這種交集自然也包括此刻我腹中的生命。

“原諒我，孩子……我也是迫不得已……”撫摸著腹部，我心中默念，忽然回想起曾經與劉寅吉孕育過又消失掉的那個小生命，不禁心如刀絞，淚如雨下。

“該死的，你還是忘不了下午剛剛離開的那個男人，是嗎？”他松開捏住我脖子的手指，用手背接住我臉上的淚滴，他抱住我，我卻身體僵硬。

“別再說這些傻話，也別再想著過去。小離，過了明天，你就是我的夫人，我的妻……再用不了多久……整個天下都會伏臥在你我的腳下……你那麽聰明……生出來的孩子一定會更加的伶俐……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他都一定會很可愛的……小離……忘記吧……過去一切不愉快的記憶……讓我們重新開始……明天……一場奢華的婚禮正等待著我們！”

伸手入懷，他摸出那個曾經在我記憶力紮下痕跡的金燦燦的兵符，搖晃在我眼前，

“等到開春，天氣轉暖，我駐紮在郊外的大軍就會開拔，出師金陵！相信我，小離，我，曹岳，會為你開創一片燦爛的天地！”

撥開眼前的兵符，我堅決地搖頭，正要開口拒絕，他低下頭，堵住了我的嘴。呢喃中，他低語，“相信我……我寧可負天下人，也絕對不會負你……”

猛地別過臉，我使出渾身的力氣把他推開，他氣得臉都變綠，正待發作，門外響起慕夏驚慌地拍門聲。

“不好了，大元帥！出事了！”推開門，慕夏蒼白著臉，喘著粗氣出現，“嚇死人，嚇死人了！”

她拍著胸口，似乎驚魂未定。我註意到她袖口沾染了濃黑的血跡。

“怎麽，小謝，無晴出事了？”我大聲問她。她把頭搖成撥浪鼓，手指朝我亂晃，結結巴巴地道，“不……不是……是……是李軍師與……德……德……”

“什麽？”曹岳頓時從床邊跳起。

他收起兵符，放入懷中，快步走到慕夏跟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厲聲喝問，“究竟是誰？說清楚！”

咕咚咽下一口口水，慕夏這才把話說連貫。“是李軍師與德王妃出事啦！”

“他們怎麽了？受傷了麽？”

“不……不……不是……”剛一見曹岳張開手掌，曾經遭受過他掌摑暴力的慕夏便又嚇得結巴起來，“他們不是……受……受傷……是……是……”

跺著腳，曹岳大叫“急人”，正要擡手再給慕夏一記耳光，這時，門口響起一陣木軲轆碾壓路面的聲音。坐在木頭輪椅上的劉寅吉笑嘻嘻地出現在我們面前，陸展風為他推著輪椅，衛紅衣站在輪椅旁邊。

冷眼打量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眾人，曹岳把視線落在紅衣的臉上，摸著嘴角開始微笑。“怎麽，想造反？就憑你們幾個？”

曹岳上前兩步，背負雙手，站在門外，開始高聲叫喚李小甲。然而，沒有人回答。我這才發覺今天夜晚的異常。的確，太安靜了，幾乎連守夜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都聽不到。曹岳叫不來李小甲，又大嚷“來人！”可是，依舊沒有一個人走到他身邊。

坐在輪椅上的劉寅吉仰頭大笑，一邊擦著眼角笑出的眼淚一邊告訴曹岳，說吃了今晚廚房飯菜的士兵恐怕要像死豬一樣地昏睡一個時辰，直到天亮，才能到曹岳面前來聽命。“不過……”寅吉轉動眼珠，話鋒一轉，“到時，很難說，展現在這些中了蒙汗藥的士兵面前的大元帥究竟是不是一具屍體！”

“蒙汗藥？”曹岳重覆著這個詞，瞥了眼正盯著自己的衛紅衣，指著紅衣的鼻子，怒道“你還敢瞪我？”

“為什麽不？”紅衣像是要故意惹惱曹岳般的，硬是把臉向上揚到了極限，惱怒地瞥了我一眼，衛紅衣的陳述開始。

“曹大哥，我這麽做，也是被你逼的。你不能始終把你的快樂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放屁！”曹岳對著紅衣破口大罵，“我什麽時候逼過你……”

“還說沒有？你辜負我對你的一番用心也就罷了，為什麽，為什麽你又要把我推向別人？”

“徐衍不是別人！他愛你！”曹岳回應。

“可是我愛的卻是你！”紅衣走到曹岳跟前，盯著他的臉，大叫。

手撫摸著額頭，曹岳重重地嘆了口氣，接著，他一手按在太陽穴上，揉了半天，才又打破沈默，“紅衣，或許，我這樣的安排有些著急，可是，你該知道，我這麽做，是為了你好。在小離加入我們這個大家庭後，我十分擔憂你的處境。你時刻都必須面對我，面對我新婚的妻子小離，我怕這樣，會讓你陷入倍覺壓力的困境，因此，才不得不考慮讓徐衍來與你一同分擔我們可能給你帶來的壓力。紅衣，其實，我一直都很關心你！”

“紅衣，”善於察言觀色的寅吉立即打斷曹岳，警告身前的衛紅衣，“別信他的花言巧語！昨天，昨天令你失神落魄的原因，難道你已經準備遺忘了麽？”

“啊！”衛紅衣驚呼一聲，轉過臉，用憤恨的雙眸把我鎖定。“無恥！”她對著我的臉唾了口唾沫，我沒動，任由唾沫沾在臉頰上。曹岳卻忍不住地走到我身前，伸手替我抹去了臉上的唾沫。這樣的舉動令紅衣抓狂。

“下賤！”她猛地朝我沖過來。曹岳正要阻止，卻被背後悄然無聲走過來的陸展風用劍尖抵住了咽喉。紅衣對著我又抓又掐，失去武功的我只得雙手抱著頭，彎下背，默默承受。

“紅衣，別忘記重點！”坐在輪椅上的劉寅吉好像一個總指揮，在冷眼旁觀紅衣對我的廝打之後，他居然還能發出一針見血的建議。寅吉的目光落到了我的小腹。

“不！”曹岳絕望地吼叫，“放過她，你們要的不過是我曹岳的人頭。”

聽到曹岳悲慘的呼叫，紅衣停下了手。望著曹岳幽幽出神，“你不會死的，寅吉答應過我。”

曹岳不理紅衣，轉過頭，低沈著嗓音開始與寅吉談判。他提出要用自己換我，讓我活命。

說實話，聽到這個無恥的人居然在生死關頭，這樣護衛我，說我沒有一點兒感動，是假的。不過，這點感動卻不能與他對我造成的傷害相比。

“不。準確地說，我們要的，只不過是你大元帥的兵符！”

寅吉陰陰一笑，飛快地沖陸展風使了個眼色，立即，曹岳的後背挨了陸展風一記重拳，整個人被打倒，仰面趴伏在地上。

陸展風迅速蹲下身，傾斜身體，用一只手的胳膊肘壓著曹岳的咽喉，另一只手從曹岳懷裏摸出兵符。捏著兵符，陸展風蹲在地上，擡手輕拋，兵符在半空中優美地劃過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在坐在輪椅上的總指揮的手裏。

短暫的沈默後，寅吉瘋狂的笑聲幾乎要震破我們在場諸人的耳膜。搖晃著手裏的兵符，他朝被陸展風長劍瞄準的趴在地上的曹岳瞇起了眼睛，

“想不到吧，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其實，我真該要多謝你昨天送走了在廚房隱身的無風，不然，今天，我們的蒙汗藥，不會下的這般容易！還有，多謝你親自出手，替我們打傷了謝永兒，把這個無風留下的眼線給擺平。少了他虎視眈眈的旁觀，我們做起事來，才會這般不費吹灰之力！”

停下來，寅吉不屑地喟嘆，“只有那個癡迷愛情、被女人纏得頭腦發熱的黑幫左護法才會相信你曹岳在廚房後門編造出來的那些謊話！”轉過頭，寅吉盯著我的臉，冷冷的揶揄，“看來，你的左護法還不夠了解你！你是故意隱瞞真相，想把他激走的，是麽？”

我沒有回答。然而慕夏已捂著嘴，失聲低叫。

曹岳這時忍不住插嘴，他問寅吉，如何知道這些，寅吉說，碰巧當時陸展風就在附近。曹岳又問寅吉如何判斷得出認為他曹岳在對無風說謊的結論。寅吉聽後再次得意，他冷笑著用不屑地聲音給出回答，“原因很簡單。因為我知道，她，”他停下來，看了我一眼，又對曹岳轉過頭，“她根本看不上你！”

“混蛋！”曹岳攥緊手指抓著地上的泥土，赤紅了眼睛。

寅吉俯下身，望著曹岳被陸展風踩在地下掙紮的模樣，咂起了嘴，“大元帥，其實，在夏小離這個戰場上，你從來都沒有入過局……即使你得到了她的人……”

曹岳嘶吼著嗓子質問寅吉憑什麽這樣說。

寅吉笑瞇瞇地提出犀利的反問——“有哪個女人會看上自己的手下敗將？”

聽罷，曹岳一楞。我也是一陣發呆。眼前忽而閃過與曹岳初見他便成為我獵、殺目標的回憶。

望著正朝自己搖晃兵符的寅吉，曹岳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好半天，他才緩過神，冷不丁地大笑。

“寅吉老弟，就算你手握兵符，也不濟事了！因為，你似乎忘了，如今的你，已不是福王了！你姓孫，不姓劉！與德王沒有半點關系！”

“是麽？誰可以作證？”寅吉回答的語氣淡漠得異常。

曹岳楞了楞，神色緊張地望了眼慕夏，勉強笑了兩聲之後，臉色難看了一陣，很快聲音又恢覆鎮定。

“當然，我差點忘了，這位證人恰巧是寅吉老弟你的母親。這樣一位‘優秀’的母親！

是的，似乎，看情形，寅吉，你贏了。完全地勝利了。你就要用福王的名義把我取代。明天，這裏，將成為一片廢墟。可是，在這之前，我要提醒你，你的那位不一般的母親！作為一個野心勃勃的弄權者，她終究會與你翻臉！是的，她要孫子！要一個更容易被她操控的傀儡！所以，即使目前為了顧全大局，她會保守住你並非德王親生骨肉的秘密，可是將來，只要逮準機會，她就會毫不姑息地要了你的小命！所以，寅吉老弟，乘著你現在還能笑得出，你盡管笑吧。因為，過不了多久，你就會也到地下來陪我，哈哈哈……如何……這條離間你們母子的妙計，想不到到頭來會成為我曹岳雪恥的工具……哈哈哈……寅吉，任憑你再兇殘，也不至於淪落到弒殺親娘的地步吧……”

曹岳沒有笑完，臉上就變了色。寅吉咳嗽一聲，不遠處就傳來獨輪車的聲音。王大滿推著一輛看蓋著一張十分寬大棉被的獨輪車走到我們眼前。獨輪車剛一湊近，我最近變得異常靈敏的鼻子就嗅出了車上的血腥味。

淡淡的星光下，棉被被風掀開了一角，露出兩雙□的腳！是死人！

與我同一時間發現的還有慕夏，她臉色蒼白地站在我身旁，顫抖著手，指向那輛獨輪車，她的牙齒在打戰，她的手腳在發抖。雖然，她始終沒說出話，可是，那已經不再重要。

寅吉已轉動著木軲轆，來到獨輪車旁，揭開了棉被。

赤、裸的兩具屍體暴露！赫然便是李小甲與德王妃！兩人臉上都殘留著前一刻肢體纏繞未退的激情！

包括陸展風在內，我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就像剛剛曹岳推測的那樣，誰也想不到寅吉會殘忍到這般地步。

天上的大半個月亮投射下清澈的光輝，把兩個死人的臉清晰地映照。突然，李小甲屍體額頭上的印跡引起了我的註意。留在李小甲雙眉間的居然是個細細的紅印！頓時，我被震撼了！頭皮發麻半晌，才在心頭默念出這種毒藥的名字——“胭脂燙”！

過往清晰地回憶一幕幕在我眼前掠過，心緒起伏中，我再次細看李小甲的眉間，凝望之際，耳畔已想起衛紅衣惱怒的聲音。沒想到，第一個斥責寅吉的居然是她。當然，她並非站在人倫孝悌的角度。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騙我？”她朝寅吉怒吼，眼淚嘩嘩地往下流。王大滿見了，跑過來要替衛紅衣擦眼淚，卻被焦躁的紅衣使出內力，把王大滿恰好甩得撞到我身旁。我拉住險些摔倒的王大滿，示意他安靜下來。王大滿點頭答應。

“是，這是我的錯。我不該偷偷瞞著你，讓展風把你好不容易配出的‘胭脂燙’用在這對奸夫□的身上！”寅吉對紅衣給出這樣的回應。

陸展風聽到這裏有些聽不下去。“福王，她畢竟是你的母親，況且……人已死了……”

“我沒有她這樣的母親。”寅吉果斷地把陸展風打斷，還繼續對朝他眼中流露出絕望地衛紅衣解釋，卻被紅衣搶先開口。

“劉寅吉！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騙我！從頭到尾地騙了我！先是騙我讓我費盡心思埋頭研制‘胭脂燙’這種毒藥，說只有這種藥會幫我取回失去的東西；接著，你又騙我，說，這種經過改良後的毒藥只會立即害了交、媾中的女人，對於男人不會有絲毫的影響；後來，你又催促我，及早研制出毒藥，以便用在……用在……”

說到此處，衛紅衣閃爍著眼中的淚水匆匆瞥了我與曹岳一眼，一下子，我幡然領悟：這種紅衣研制出來的“胭脂燙”原本是要為我與曹岳明天的大婚準備的。“胭脂燙”這種毒藥原本是師父無陽子獨門配制的，傳播毒素的途徑便是男女的交歡，通過這樣的方式，散播。想當初，把這種劇毒沾染上我的頭發，後來通過我，傳染給當時以我相公名義自居化名為連容的劉寅吉的身上的人，便是無風！當初，他因為嫉恨寅吉，才使下這條毒計。由此，引開了後來直到現在這麽一長段曲折的故事……沒想到，過了這麽久，經歷了這麽多，又讓我又聽到了這個淒美毒藥的名字。只是，我的心，卻是被當初下毒的他給偷走了。怕是再也找不到棲息之地了……我正在黯然，耳畔的對話卻又把我打斷。

“我真是瞎了眼，會信你的鬼話！若是，這唯一一顆成功的毒藥被你用在了……”紅衣斜睨我與曹岳，咬著牙轉過頭，對著寅吉的臉一陣亂打，“差一點，我就要害死曹大哥了！劉寅吉，你……你好歹毒！”

“不是差一點，現在，曹岳，就要死了！”話音剛落，沒等見紅衣臉上變色，陸展風便提起長劍，朝倒地的曹岳的胸膛刺下。我剛想閉上眼，耳畔便傳來王大滿“媽呀”的一聲尖叫，我生怕寅吉也會遷怒於無辜的他，隨急忙捂住他的嘴。恰在這時，意外發生。一支橫空飛來的狼牙棒打掉陸展風的長劍。是徐衍！下一刻，一個微弱得火光在我們背後出現！隨著火光的臨近，我看到了那盞美輪美奐的琉璃燈，以及提著燈的任由滿頭白發飄浮的徐衍。此時，只能用驚怒交加來形容他臉上的表情。

一見徐衍，曹岳頓時神情大振。“好，徐衍，你回來得正是時候！只要你能幫我支撐一個時辰，我們就能轉變敗局！撇開到時府中眾多侍衛蘇醒不說，柳城葉也早與我說好，天亮後，會親自帶著郊外的一支精兵來祝賀你我的婚禮！”

“婚禮？還有婚禮麽？”徐衍提著手中那盞發出微弱光芒的琉璃燈，走到獨輪車旁，用燈光照亮了獨輪車上李小甲與德王妃兩具屍體的臉。把琉璃燈放在獨輪車上，徐衍也不看曹岳，更不看陸展風，徑直朝衛紅衣走去。這時，被我捂住嘴的王大滿不安地扭動起來，我只得松開他的嘴，不耐地問他怎麽回事。依舊戴著牛魔王面具的他朝我露出疑惑的雙眼，“我只是想告訴你，慕夏不見了！”

果然，環顧四周，哪裏還看到慕夏的蹤跡。後來據我推測，慕夏應該是趁著徐衍吸引眾人註意的時刻，悄悄離開。而她這個小丫頭，自然沒有引起為了權勢不惜殺害親娘的寅吉的註意。可是，正是因為這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的離場，改變了我後來的一生。

眨眼間，一朵璀璨的蝴蝶煙花在沈沈的夜幕中綻放。

寅吉大叫一聲不好，向衛紅衣使眼色要她過來對付我，紅衣卻與徐衍四目相對，沒有理睬寅吉。寅吉又向一邊的陸展風示意，可惜，徐衍已將狼牙棒快一步地又將姓陸的小子阻擋。沒辦法，寅吉只好自己轉動木輪椅，陰沈著臉朝我沖過來。曹岳正扶著徐衍從地上爬起，無法相救，正在曹岳低吼，我閉上雙眼甘願就此斃命的時刻，一根細細的鋼針打中了寅吉的手背。接下來，濃烈的花香蔓延在空氣裏，嗅著花香，我整個人完全地震驚——因為我知道慕夏通過小謝隨身攜帶的煙花，已替我引來了被我氣走的人。

CHAP75 紛亂的結局

跟隨無風一起來的，還有幾個人，他們是織田不谷，我那個久違的徒弟，九尾青衫，兩個東洋士兵，以及腹部纏繞著一層白紗的謝永兒。

據後來謝永兒回憶，在見到天空中充作緊急信號的蝴蝶煙花之後，心急如焚的無風便與織田不谷兵分兩路，趕到這裏。無風領著黑幫的三個弟子，從南門的圍墻翻身而入，他們一個個早已做好了浴血廝殺的準備；與此同時，在確認先前裘海龍挖掘的那條地道沒有被堵塞，依舊保留完好之後，織田不谷帶著九尾、玉樹以及三個東洋的士兵，沿著狹窄的地道，一路小心前行。為了防止蕭卷雲的事件重演，保護織田不谷，九尾沖在了地道出口的最前邊——不過，在織田、九尾等人在面對倒地不醒的一幹曹府的士兵的時候，他們也遇到了與無風從南門圍墻翻身而下後的一般的困惑。

出於無風小心謹慎的考慮，玉樹與另外一個士兵留守在客廳地道的出口處，以備不測；而三個黑幫的弟子則守候在地道南門的入口處，準備接應。

“小離……”

當聽到背後無風這聲沙啞的呼喊的時候，我不禁渾身顫抖，從他並不平穩的聲音裏，我幾乎已讀出了我與他之間誤會被解除的訊息；然而，我卻仍然悲觀。面對心機歹毒的寅吉，與不甘落敗的曹岳，以及還有一個時辰就要蘇醒的整座元帥府的士兵，和會在天亮前趕回這裏的柳城葉，就憑無風、織田這幾個人，顯然不能全部應付。

跺著腳，我強忍著眼角就要溢出的酸楚，朝無風皺眉，

“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回來？難道你不明白，回來，只會意味著讓你白白地……”

“送死？”無風走到我身邊，表情嚴肅，他沖我搖了下頭，緩緩開口，“你曾說過的一句話——‘人生總要瘋那麽一次才不會覺得遺憾。’”

這是他陪我重返籠脊鎮時我對他說過的話，一句隨口的話。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

心頭被震撼。淚滴落下，一滴滴卻都被無風接在了掌心。接著，他摟著我，撫摸我後背的長發，用充滿愛憐的聲音喚我作“傻瓜”。

這時，九尾早已出手，制住了陸展風。衛紅衣也被徐衍拉住胳膊，站到了曹岳身旁。

我剛想對無風解釋，他卻用食指封住了我的口，引著我看向小謝。接著，他又朝小謝努了努嘴，把腦袋湊到我耳邊低聲道，“他已經把慕夏剛才聽到的話，都告訴我啦。”

我正想說什麽，可是，織田不谷吵嚷著大嗓門已向我撲來，他生生地把無風從我身邊擠開，“師父，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啊，你的臉上，怎麽都是指甲抓的紅印，是誰把你抓成這樣的？”

我摸著熱辣辣的臉頰，說不要緊。可我這個愛攪局的徒弟偏偏不依不饒，他順著陸展風以及曹岳的目光看向了衛紅衣。立即，孩子氣的織田不谷走到紅衣跟前，開始找她的麻煩。

“衛紅衣，你難道不知道小離是我的師父麽？你們中國人有句話說得好，‘不看生面看熟面’，即使看在我，看在我們織田家族的面子上，你也不能這樣對我師父！要知道，你欺負她，就是欺負我！”

織田先用食指指著衛紅衣的鼻子，最後在說到末尾的“我”字的時候，又仿佛市井無賴般用大拇指指著自己的臉。見此，我不禁嘆了口氣，瞟了眼紅衣身旁似乎已化作一尊雕像的徐衍，在嘆息織田的胡鬧的同時，心中暗道，若不是徐衍站在一邊，估計，我這徒弟還要腦得更離譜。

“什麽生面，熟面的？”靠在我左側的無風小聲問我。

我對著織田的方向，啐了一口，搖頭看向無風，“應該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吧！”

無風一聽，立即樂了。註視著他嘴邊燦爛的笑容，我也不禁莞爾。這時，無風把我的手拉緊。

面對織田的大呼小叫，徐衍不為所動。身材略高織田一些的徐衍幾乎是用鼻孔對著織田，看樣子，他根本沒把織田看在眼裏。似乎他已篤定，即使織田再怎麽鬧騰，也不能在他的眼前傷害衛紅衣。

衛紅衣也似乎根本沒聽見織田對她說的話。她站在徐衍與曹岳的中間。一會兒，她斜眼看看徐衍，一會兒，她又用傷心的目光打量曹岳。看得出，她似乎是在思考著自己最終的選擇。

織田的胡攪蠻纏還在繼續。不過，眼見著紅衣始終沒反應的他，越說越激動，越說，中國話越少，東洋話越多。說到後來，竟是一連串的東洋話，在場，除了九尾、兩個東洋士兵這幾個他織田家的人，能聽懂他這些氣憤的罵人的話的，也只有我。

不過，雖然，他的東洋話不被人理解，可是，從織田不谷的表情來看，眾人都明白，他這是在辱罵衛紅衣。

站在我右側的王大滿便是眾人當中最明白這個道理的一個。他完全沒有徐衍的好耐性。

“哇哇”大叫一聲，“讓我牛魔王大顯神通！”王大滿忽地揭開了身上的棉襖，張開手臂，就要往織田那邊撲。

月色下，我突然看清懸掛在王大滿上半身的事物！那是一長串密密麻麻的東西！這些東西，把他上身纏繞的密密麻麻！再一次細看，我才看清，這些東西竟是細細的黑管，一個個帶著引線——是那一次，曹岳用來把寅吉炸傷的、曾經由我們黑幫研制出來的——火、藥！

那一次，曹岳單單只用了一根細管的火藥，就差點把劉寅吉炸死，現在，綁著這麽許多細管的王大滿，意味著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看著嘴角浮現出得意神情的劉寅吉，我忽然明白，他為什麽今晚，會帶這麽少人手來的原因。原來，他早已準備好了！他預謀好了！

握著無風的手，我察覺到他掌心的冷汗。曹岳、徐衍、衛紅衣那邊也傳來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唯一還看不明白的便是不認識這種火藥的織田家那一邊。九尾仍然牢牢拉著陸展風的兩條胳膊，兩個東洋士兵，站在曹岳與徐衍的背後。

一直半天沒吭聲的劉寅吉坐在輪椅上低聲悶笑。他趁著我們眾人失神的空擋，迅速轉動輪椅的木軲轆，在半空中伸出手臂，猛地向王大滿召喚，“過來！‘牛魔王’！到我身邊來！”

王大滿的身體停在半空，僵硬了一下，似乎有些猶豫，

“怎麽，不聽我的話了麽？如果你再不聽話，你要帶你衛姐姐飛上天的美夢，可就再也不能實現啦！”

寅吉這句謊言的效果，是致命的。王大滿立即乖乖地轉過身，耷拉著腦袋，雙手垂立地回到了劉寅吉的身旁。

此時，唯一飄浮在空氣中的就只有織田那個家夥絮絮叨叨的如同碎嘴老太婆般的對紅衣的辱罵。這種聲音，在我聽來，簡直是一種折磨。

不理會織田不谷的絮叨，紅衣盯著劉寅吉抓住王大滿後腰的手，氣憤得五官扭曲。

“劉寅吉，你實在太卑鄙！難道，王大滿為了你，你的臉，被你我傷害得還不夠嗎？”

紅衣指的傷害自然是說王大滿被剝下臉皮，還給寅吉，但自己容貌再也無法恢覆的事情。

“傷害？”寅吉坐在輪椅上瞇起雙眼，轉過頭，他讓王大滿俯下身，拍了兩下王大滿的腦袋，“餵，牛魔王，你說，我這是在傷害你嗎？”

任憑寅吉又撫摸了下後腦勺，王大滿直起身，拍了兩下胸膛，興高采烈地大聲否定，“不。你這是在幫我。幫我達成我的心願。幫我讓衛姐姐變開心。”

“王大滿，你忘記我對你說過的話了？劉寅吉，他，他根本不是好人！他是一個大壞蛋！難道，你要幫壞蛋做事嗎？”紅衣揉著眼睛，朝王大滿大叫。

“不。”王大滿堅決地搖頭，剛要開口，卻是一陣遲疑，他轉過臉，把嘴貼到寅吉耳邊嘀咕道，“咦，我忘啦，那句話，那句話是什麽來著的？”

“‘判斷是非的標準，也並非由著我們自己來決定’。”寅吉慢悠悠地說出這句話，朝一臉震驚的紅衣與徐衍裂開嘴，露出陰森森的牙。

我和小謝相互對望之後，彼此都露出吃驚的表情。我不禁回憶起那天與小謝、慕夏一同蹲在紅衣屋外偷聽的情景。這句剛剛從寅吉嘴裏溜出的話，便是當初徐衍在那天試圖說服紅衣時說過的。

“原來，早在那天，你就開始騙我！”紅衣對著寅吉，死死咬住牙。眼中的恨意匯聚到極點。她攥緊雙拳，發出淒楚的尖叫。頃刻間，尖叫聲乍然停止。

突然，她瘋了一般地甩開徐衍的胳膊，弓著後背，如一頭被惹怒的狂躁的牛一般，朝寅吉的木輪椅沖過來！

她爆發的速度太快。以至於讓還沒從王大滿渾身背滿火藥的驚悚氣息中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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