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計”，倒也省卻我許多煩心之處。

最後的阻礙，則是剩下的與我們一同待在府中的徐衍與衛紅衣。相比較於曹、李、柳對士兵軍心的重視，徐衍所關註的則始終只有一個。除了衛紅衣，我以為其餘活人在他眼中，都是死的。包括曹岳，徐衍肯依附曹岳的重要原因，也是因為，曹岳允諾了肯讓他娶紅衣。本來，我是很擔心無風這邊會被同樣做事沈穩，心思細膩的徐衍給發現的。不過，幸運之神開始對我垂青。初七那天，也就是無風現身後的第二天，王大滿為我做了件好事。他把徐衍要在婚禮那天親手送給紅衣的那盞別具意義的琉璃燈給弄壞了。雖然只是燈座下的一個缺口，可是，徐衍卻不允許這樣不完美的存在。他希望，他與紅衣今後的人生，就像這盞琉璃燈一樣，燦爛奪目，散發著耀眼的光輝。因此，他特意尋了快馬，要去金陵尋覓這種燈的手藝人，把燈修補完整。臨行那天，我看到衛紅衣送徐衍出了門，雖然，紅衣始終沒說話，可是，看得出，她很為徐衍這樣的行為感動。然而，僅僅是感動。否則，她一定要攔著徐衍，不讓他去。這時候，兩軍對壘，大戰在即的時刻，跑到敵人的地盤，去修理一盞燈，意味著什麽，衛紅衣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她卻什麽也沒對徐衍說。從當時徐衍騎在馬上的表情，我看得出，他很失望。不過，他卻更加倔強。他相信，只要修補好這盞燈，就會帶給自己與紅衣一個前途光明的未來。秉持著這樣的信念，他最後告訴紅衣，說他必定會在正月十五那天，帶著完好無暇的燈回來娶她。他也希望紅衣，用這樣一顆全部的心來等待自己。說完這些，他不等紅衣的反應，便調轉馬頭，狂奔而去。而衛紅衣則是基本上呆在自己的屋子裏，不怎麽出來。

在徐衍走之前，陸展風經過柳城葉的同意，時常來到紅衣照顧寅吉的藥房，幫忙一起照顧雙腿被打斷的劉寅吉與探望劉念興。聽說，陸展風似乎已去探望過一回德王妃。徐衍走後，陸展風去看望寅吉便去得更勤。其朝來暮走的作息時間，幾乎與我去無晴那裏的時間一致。常常是天剛蒙蒙亮，我搶在慕夏蘇醒之前、無晴院落那幾個士兵到崗之前，便起了床，穿戴整齊簡單梳理後，便偷偷溜出自己的房間，往無晴那邊跑。

差不多每天，我在經過衛紅衣院落時，與前來探望寅吉的陸展風撞面。前幾次，面對我的點頭微笑，陸展風都報以相同的回應。最近這兩天，他卻仿佛拿我當空氣似的，只是用冷漠的眼睛望著我，像是與我接下了什麽仇恨一般。我估計著，可能是寅吉在他面前說了我什麽壞話，才惹得他這般。

最最末尾的阻礙要算王大滿。也就是他，這個不入流的阻礙，可以被忽略不計。通常，他都是在我從無晴那邊回來的路上，半途把我截住，央求我替他那個超級大的能帶著人飛上天的孔明燈的夢想出主意。

我被他糾纏得沒了法子，只得同意幫忙。當然，我的幫忙只是動動嘴皮。我搜腸刮肚地思索著很久以前，在尋古齋的西洋書裏看到過的關於熱氣球的一些記憶，告訴他該如何塑造出圓形的、密封的、結構牢固的牛皮表面的大燈罩；告訴他該如何編織垂落在大燈罩下足夠把人裝載進去的與燈罩連接緊密的竹籃框；又告訴他該如何準備足夠的燃料。

為了保證孔明燈整體結構的輕盈，減少負重，我提出一項大膽的“假設”——來自無風的假設。因為炭火與枯樹枝燃燒不夠充分，攜帶又頗為笨重的原因，無風隨便給了個建議，他說，不妨讓我們考慮一下使用提純後的烈酒，充作燃料。一來，大量的樹枝與炭火的尋找，在王大滿而言，多為不便，他整天抱著那個哭鬧不已的劉念興，根本無法分、身；

二來，這種烈酒在即將舉辦婚宴的元帥府邸，尋找相當方便。至於說到提純，便是我給王大滿解釋的任務。我告訴他，只需要加熱，再加熱，將酒水蒸餾，剩下來變少的那部分，便是他希望獲得的燃料。王大滿聽後十分高興，接連數個晚上，在他居住的屋子裏，都散發出濃濃的酒味兒。甚至是與他同吃同住的劉念興（紅衣因為討厭孩子哭鬧，便索性讓王大滿全天候照顧孩子）打出來的飽嗝兒，都帶著酒味兒。

清點完所有阻礙，我，無風，無晴才算暫時得以平安相聚。

像此刻，我便能安心地坐在無晴的床榻邊，餵他吃“邱大廚師”精心配制的藥粥。對外，一份份別具一格的專為元帥夫人烹制的藥粥，點心，大都這樣落進了無晴的肚皮。對此，我毫無怨言，比起最近沒什麽胃口的我，無晴更需要食物補給。

經過這幾天的調整，無晴原本糟糕的身體有了起色。他已能自己從床上半坐起，斜靠在床頭，欣賞一會兒窗外看不見一點兒綠色的冬景。簡單的話語也能從他嘴裏吐出。然而，也僅限於他呼喚我與無風名字裏的“離”“風”這兩個字。無風與我也嘗試著讓無晴用筆寫下他想對我們說的話，然而，無晴僵硬的手指卻令我們絕望，他根本握不住筆。他身體裏的力量似乎也隨著他消失掉的肌肉一同消失了。大多數的時間裏，無晴總是在昏睡，這幾天，他昏睡的時間更多了。我知道，那是無晴中毒愈來愈深的緣故。為此，無風越來越憂慮。

望著這會兒喝完粥倒下睡著的無晴，一直站在床頭觀察無晴臉色的無風，深深嘆了口氣。“小離，我們不能再等了，看來，我們必須要冒一次險——盡快弄到衛紅衣對無晴下的這種毒的解藥！”

我倒抽一口冷氣，“難道對衛紅衣的這種毒，連你也解不開？”打從無風現身的那天，為了安全地隱蔽住他的身份，不讓他暴露，我與無風便打算先靠我們自己的力量來為無晴解毒，然而，這種方法現在看來已經失效。

無風蒼白著臉沖我搖頭，說解毒是個覆雜而緩慢的過程，就憑他現在手邊並不充足的藥材與無晴此刻的身體狀況來看，再拖下去，恐怕只會對無晴不利。

“無晴……”我閉上雙眼，默念一聲，“哇”地一下，撲倒在無風懷裏，傷心哭泣。

“是啊，這是誰也想不到的變化。無晴居然真的是契丹人……而就因為這一點……他與交情素來深厚的曹岳決裂……”

“是因為要搭救‘契丹二使’嗎？”我停止抽泣，揉著眼睛又道，“我也聽說了，曹岳因為得了無晴帶回來的寶藏，便改變了對待契丹一族的態度，要對契丹人過河拆橋，定下殺機……”

“是呀……為了救兩個族人的性命……這個傻瓜似的藍眼睛便豁出了性命……”望著無晴躺在床上緊閉雙眼的模樣，無風皺起眉，沖到床邊，狠狠地抓住無晴骨頭突出的雙肩，猛烈地搖晃，“值得麽？你這樣做值得麽？”

昏睡過去的無晴沒有回答，回答無風的只有陰沈得好似夜晚的蒼穹，與撲面的寒風。

“別這樣！”我急忙俯下身，拽過無風的胳膊，讓他把無晴松開，無風含淚照做。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對此，我們不能改變別人的決定，而只能給予尊重。”我抓住無風的手，聲音低沈，

“或許，在無晴看來，證實自己是契丹人的這件事，帶給他太過重大的意義。這種意義的重大，就好比你與我現在一般，他也是為了愛，不過，已超出具體愛某個人的範圍，而上升到一個更為廣泛的境界！”

“你是說，無晴愛的是整個契丹一族？”

我沒說話。過了會兒，才又對無風開口，“還記得你曾經對我說過的一句話麽？”

無風一手反抓住我的手，另一手為我拭去殘留在臉頰上的淚滴。迎接著他專註的視線，我把話說下去，“你說，‘人活著，並非只為了愛情。責任，才是更多人賴以生活下去的人生的意義。’”

無風聽後，眼神變得晶亮，他摟住我的腰，低下頭親昵地用鼻梁摩挲我的臉頰，“那麽久的話，你還記得？”

我臉上一熱，正在羞赧，額頭卻被他輕輕啄了一下。縮在他懷裏，我繼續道，“我想，無晴就是基於對全族人的這種責任感，而拋棄了曾經在他看來非常重要的東西，這些東西包括黑幫、包括你我，更包括曹岳許諾過給他的高高在上的地位。”

無風攬著我投來讚嘆的目光，他喟嘆道，“你說得對。對於無晴自己的選擇，我們應該給予尊重。況且，除了尊重，我們還可以為他做得更多！”

我仰起脖子，睜大了眼睛，“是真的？你是說，一旦找到衛紅衣對無晴所下之毒的解藥，無晴就有救了？”

無風鄭重地朝我點頭，說他絕對有信心，在找到解藥後令無晴覆原。

“那好，既然這樣，解藥的事，你就交給我。”我推開無風，認真地說道。

“不。”無風斷然拒絕，“小離，你再也不是曾經的黑幫老大了！我的意思，你明白，對嗎？”

“是，我是失去了武功，可偷解藥這件事，不一定非要憑借武功呀？！我靠的是這裏，是頭腦，是智謀！無風，你不能看輕我！”

“這怎麽是看輕？這是擔心！小離，一個身中劇毒不能說話不能走路的無晴就夠擔憂的了，所以，請你不要再分我的心，好嗎？畢竟，在正月十五那天，還有屬於你我的重頭戲，不是嗎？難道，你就不能乖乖地配合我一下嗎？”

“是呀，正月十五，正月十五！這幾天來，我聽你提到最多的就是這個日期！夠了！這個日期簡直讓我聽得都要吐了！為什麽，為什麽，我們非得面對這個鬼日子？為什麽，為什麽我們不能提前一天，就在明天正月十四的時候就離開這裏？或者，今天，就是現在也可以啊……恰好趁著曹岳此刻不在府中的機會……你、我，還有小謝……我們完全可以殺出一條血路……走出這座牢籠般的關得我就要不能呼吸的元帥府！為什麽非得等到十五呢？難道你就這麽篤定阿布他手下弟子挖掘地底密道的本領？難道，韋不笑以及眾多長老就必定要等在十五那天才能對曹岳駐紮在城外的士兵大營發動總攻？哦，該死的，為什麽還有兩天！這折磨人的兩天！天知道，我幾乎要為這漫長的兩天而發瘋！”

“小離……你在害怕？”無風目不轉睛地看我。

“誰……誰在害……害……害怕？！你……你……不要……胡……胡說！”

“可是，你明明在發抖！你的牙齒在打戰！你的嘴唇在哆嗦！小離……你這是怎麽了？”無風走過來，手掌捧住我的臉。

我懊惱地一聲低吼，把臉深深埋進他的懷裏。“是的……我的確是在害怕……害怕得要死……風……敵我對比的力量太過懸殊……我害怕……我們不是曹岳的對手……”

“你呀……”他低下頭，疼愛無限地在我嘴邊一吻，撫摸我腦後的長發，嘆息道，

“那天的計劃不是早就對你說了麽？你怎麽還瞎擔心？我們人手雖少，卻占盡制敵的優勢。所謂兵不厭詐，這次，我們正是要出奇制勝。阿布手下的大弟子擅於打通地道，自從我佯死混進這裏的那天開始，阿布這位大弟子便率領我幫足夠的人手，沿著元帥府南門郊外的地底，往無晴這處院落鉆營地道，疏通淤泥。為了營救無晴，這幫兄弟可算是拼了命。他們每天只吃一頓飯，喝兩次水，晝夜不停地挖掘六個時辰，疲憊至極後，換另一批人手輪番繼續。據說，在挖掘進入到這處元帥的地下之後，為了避免發出鐵鍬，鎬頭鏟除土壤時發出的動靜，他們不得不放棄全部的工具，而改用雙手，老繭，血泡，已成為他們大多數人手上再普遍不過的標記……聽韋不笑說，阿布這位大弟子挖到後來，雙手已纏滿紗布……”

“阿布手下的大弟子？”我咀嚼著這個詞，神情一怔，沖口而出，“原來是他！裘海龍？”

“你也見過此人？”無風有些驚訝。

我對無風解釋，說曾在金陵孫覆興家門外與此人有過接觸。那時，這裘海龍正帶著一幹黑幫弟子來孫覆興家索要小謝。小謝是無風這邊的人，自然與所屬無晴麾下的阿布的派系對立。

無風聽後沈默片刻，轉頭看向床榻上被毒藥控制發出鼾聲的昏睡的無晴，沙啞著嗓子道，“是呀，想當初，因為我與無晴對立的緣故，幫內的諸多兄弟也都各自分裂，彼此仇視，相互廝殺……如今回首……真叫人唏噓……”

發了會兒呆，無風又開口，描述起兩天後的計劃。

“除去裘海龍這邊的地下的人手之外，我還安排了另外兩股勢力……”

“是，”我插嘴把他打斷，分別攤開左右手，道，“一邊是韋不笑，一邊是阿布。韋不笑率浙江一帶幫內長老及弟子佯攻曹軍郊外大營，將這幾日‘曹岳必敗’的惡作劇放大並延續；另一邊，阿布親自帶著幫內許多武功高手喬裝打扮，混入十五那天前來賀喜的賓客之中，來個裏應外合，配合韋不笑郊外的行動，讓被婚禮沖昏頭腦的曹岳顧此失彼，慌亂不堪，趁此機會，我們便能順著裘海龍恰巧挖到這裏的地道，帶著無晴，順利離開！”

無風沖我搖頭，臉上閃現出從容的表情，“或許，我這個計劃帶來的效果，就要進一步改變了。”

“什麽意思？”我問。

“有了織田家族的加入，你想，我們能做的，就不僅僅是逃跑了！”

“織田不谷？”我大吃一驚。

“是的，我剛剛從韋不笑那邊得到消息，說織田不谷終於肯聽從我幫的勸解，允諾配合我們借給我們大量的人手，配合郊外的阿布發動偷襲軍營的計策，不過，作為條件，織田家卻要與韋不笑同樣，以賓客的身份混進府中……因此……我想……織田家此舉的用意恐怕絕非充任觀禮的賓客那麽簡單……他們是為了曹岳而來……織田不谷要趁此機會手刃曹岳，為其父報仇！所以，我想，或許，如此結局，對曹岳，對織田不谷，都是相當合適的安排……而我們，小離，也不必為了再繼續遭到曹岳的追蹤而擔心。”

“你本來，沒打算殺死曹岳？”我問無風。見他點頭，我又問，為什麽。

無風朝我聳肩，“比起金陵那個昏庸的盛平皇帝，曹岳或許會是個好皇帝。畢竟，他來自貧苦的百姓，我想他至少會對老百姓好一些。所以，我原先只想帶著你，和無晴在黑幫的掩護下，盡快逃離出這裏，回到金陵……”

“金陵？”

“是的。就在我被曹岳委以去尋覓左冷月寶藏的任務的時候，我回到了那裏。”無風道。

“嗯，初六那天，你出現的時候就為此解釋過了，”打斷無風，我接口，

“在通往金陵的路上，你沒有遭到任何的暗算，就在你忐忑懷疑的時候，你到了金陵的那處傷心冢。在傷心冢的出口，你見到了無晴，以及七顆拴在他腰間的人頭。無晴憑借黑幫靈通的消息網，早早地替你料理掉許多隱蔽在暗處的殺機。後來，無晴也接到了曹岳要他密、殺、你的指令，然而，這時，你與無晴之間的嫌隙早已修補。為此，你與無晴想出詐死，瞞過曹岳的計策。在找到左冷月的寶藏後，無晴就帶著十九輛馬車的珠寶，以及第二十輛裝著你靈柩的馬車，領著阿布手下一幹弟子，驅趕著馬車回到了這裏。而後，為了及早讓你脫身，趁著初到元帥府那天的混亂，你在阿布手下一幹弟子的幫助下，又坐著同樣的馬車離開了元帥府，而只在被封鎖的那間院落裏，留下了空空的棺材。”

無風點頭，“沒錯，正是這樣。可是，小離，這期間有兩處關節，你忘了仔細推敲。第一，便是我與無晴如何順利找尋到左冷月的寶藏？傷心冢裏遺留的那份寶藏圖，你也看過了，地圖上其中一部分，相當的模糊……”

我一拍額頭，啞然失笑，“竟是將這點忘了，你快告訴我，你與無晴又是怎樣找到這批寶藏的？”

無風幹笑兩聲，“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哦？”我被他說得吊起了胃口，托腮沈思半晌，也想不出他們如何全不費功夫。

“說起來，還要多謝左冷月遺留下的那些書信！”

“書信？”

“是的。其實，除了你當日曾目睹過得那封絕筆信之外，左冷月在傷心冢內還藏有大量的書信，就是依據這些舊時書信上的地址，我和無晴找到了線索……還記得金陵開元朝的大宰相嗎？”

“仇忠言？他與左冷月有什麽關系？”

“你猜對了，小離！”無風朝我露出嘉許的笑容，“這項事實連我都感到意外。關於仇忠言的傳聞被證實……家世並非顯赫的他，在成為前朝元老的乘龍快婿前，還結識過的那個女人正是左冷月！”

“什麽？”我不可思議地沖他瞪大了眼睛。

“餵，你再瞪，我就當你勾引我嘍……”盡管他話說得輕佻，可我看得出，他並沒有輕薄我的意思，無晴受盡折磨的模樣，給了無風深深地打擊。

“一切都變得十分合理。當我與無晴依據左冷月信封上的地址尋覓到仇忠言家的門口的時候，門裏的仇忠言正在命令人打理行裝，這個開元朝魚肉百姓，為非作歹的大宰相早已看清曹岳如今勢如中天，金陵盛平皇帝必死的局面，早早地就開始清點錢財，預備趕在開戰前，轉移自己的錢財。那天，在我與無晴到達的當天，他已整理完自己的府庫，那天，他正在打點昔日情人遺留下寶藏的珠寶，裝滿了整整二十輛馬車。早在我和無晴之前，他就取得了這份左冷月藏寶圖上的財寶。我們是在把仇忠言這廝制服後，根據他手上的那份與我們同樣的藏寶圖來得出這樣的結論的。而後，仇忠言被無晴勒住脖子，吐出的話語也證明了我們的推測。

“他結結巴巴地告訴我與無晴，說他當初為了權勢，而放棄左冷月，選擇前朝元老之女成親，進而取得了高位。我和無晴聽了，都很氣憤，無晴說留他這等薄情寡義的人何用，要揮刀斬了他，卻被我阻止。因為擔心，斬殺這奸人驚動金陵盛平殘餘的勢力，我讓無晴放了仇忠言一條生路。為此，我要仇忠言答應，用這二十輛馬車的珠寶，換他自己的一條性命。他轉動了幾下眼珠，欣然答應，並同意我提出的命人以宰相府邸的名義，把這二十輛馬車送到了傷心冢的出口的條件。所以，在傷心冢出口外，無晴帶領一幹幫內弟子，順利與仇忠言的仆從交接。出於凡事小心的顧慮，我與無晴商議，留下一箱珠寶，放在傷心冢備用。其餘的十九輛馬車，順利地抵達到曹岳府中，而我，也坐進了第二十輛馬車的棺材裏。”

聽了無風這段敘述，我不禁回想起左冷月那頭覆蓋在她自己骷髏上依然烏黑濃密的長發，心中一凜，暗道：“好險！差一點，我就要與這傷心洞主一樣，成為權力侵襲下的犧牲品。從本質上說，想當皇帝想得如癡如醉的劉寅吉要比被高官厚祿吸引的仇忠言更加的卑鄙。後者只是貪戀左冷月的富有的財產，一次又一次的敷衍；而前者，則是不擇手段地寧可用感情做誘餌，讓我一步步掉入他的陷阱。”一陣風過，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伸手一摸，竟才知道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

“所以，有了織田家族的參與，我想，小離，你、我還有無晴，將不需要像烏龜那樣躲在水潭下傷心冢的洞府中靠著那箱珠寶，蹉跎歲月了！”

無風打了個哈哈，又兜回前邊說的話題，“雖然我不喜歡盛平，希望改朝換代，不過，與為自己樹立強大的後患而言，利用織田不谷與曹岳私人恩怨的關系，來了結曹岳此人，我相信，沒什麽比這更合適的了。”

“那麽，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就不為天下之黎明百姓擔心麽？若是曹岳死了，又該由誰來擔任主宰眾生的角色呢？”

我不解地問。

“或許，是劉寅吉？”無風沖我眨眼。

可惡！我幾乎要被他撩撥出怒氣了。然而，面前的他似乎十分擅長把握撩撥的力度。見好就收，點到為止，這兩項原則被他貫徹到了完美的地步。

“小離，不這樣氣氣你，實在難消我心頭的這口惡氣！”他灼熱的視線鎖定我的臉，抓住我手腕的手掌也變得滾燙。

“哦？惡氣？我看是酸氣吧！不然，怎麽會有那麽放了半碗醋的綠豆湯呢？”我的幽默化解掉他的醋意。憋了片刻，無風終究忍不住，與我相視大笑。不過，沒多久，我倆又很快陷入沈默。床榻上無晴沈沈的鼾聲令我們無法繼續開懷。

“目前，有兩件要緊的事急著去做——”無風拉著我坐在床邊，他仔細地看著我，表情嚴肅。

“除了幫助無晴取得解藥之外，還有哪件要緊的事？”我歪著頭疑惑道。

“小離，你總不會想讓曹岳如願吧？”

無風玩笑似的話，令我心跳漏了一拍。關於那天我被曹岳侮辱的事，這些天來，我一直沒能鼓起勇氣向無風提及。有好幾次，話到嘴邊，都被我咽了下去。為此，無風也察覺到我的心不在焉，不過，他卻總是以為，我是單方面地在為十五那天的事而擔心。

此刻，又聽無風這麽說，我想鉆進地縫的心都有了。頂著滾熱的臉皮，我低垂著腦袋竟是怔住。

“瞧你這麽緊張！別瞎想，小離，我對你，自然是十萬個放心，其實說句讓你見笑的話，早在那天俯首曹岳離開這裏的時候，我就找到小謝，讓他好生守護你。曹岳對你的不堪用心，我早已窺破，因此，沒有比小謝更適合守護你的人選。其實……男人在這件事上都是小心眼的……或許，就因為愛，是獨占欲很強的一種情感吧……盡管我嘲笑這一點，我自己仍然不能就此免俗。所以，小離……我希望……你不會為了這件事而笑話我……”

無風一邊說，一邊拉過我的手，用柔軟溫暖的唇摩挲我的手背。

手背的瘙癢抵不過心頭的戰栗。似乎心頭某處異常脆弱的地方遭受到了猛烈地一擊。久違的疼痛把我包圍。

我小心翼翼地再次向無風求證，“如果，我是說如果，萬一，你知道我被……恰恰被曹岳侮辱了，你會怎麽辦？”

他表情僵硬了好久，才想起朝我擠眉弄眼，接著，他啐了了一口，說我好端端地何必這樣咒自己。

我抽回手，拉住他胳膊，非要他回答。他這才正色給了我三個字，“不知道。”

見我不滿意這樣的答案，無風便拒絕再對這個他認為完全不可能的無聊的問題繼續討論下去。

“小離，其實，我剛剛所說的讓曹岳如願所雲，是另有所指……”

“啊！”我驚呼一聲，反應過來。“你是說，要阻止曹岳那天，公然讓德王妃在諸多賓客面前認我為德王嫡親骨肉之事？”

無風莞爾點頭。“比起兒女私情，這才是重點。一旦讓德王妃公開了你的身份，那麽，即使之後，曹岳死了，你我與無晴安然逃脫，恐怕，你也無法擺脫牽連上皇族爭霸權力鬥爭的命運，會有接二連三的人想控制你，操縱你。即使沒有這些野心勃勃的人，劉寅吉也不會放過你。雖然，他此刻雙腿殘廢，可是，此人心機太過深沈，若非因為身世血統所限，又被曹岳與我和無晴合力算計，恐怕，此刻天下的權柄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因此，如何應對德王妃與劉寅吉便理所當然地成為我們現在要做的第二件要緊的事！”

見我被他說得低頭不語，無風又小聲咕噥道，“嗯，其實，對付德王妃最簡單，直接給她服食我這樣的一包藥粉就能搞定……”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紙包，沖我晃了晃。

“藥粉？”我挑高眉看向無風。

“小離放心，再怎麽說，這德王妃也是你的姨娘，我絕不會加害於她。不過，為了大局考慮，讓她從此失去聲音，已是最佳的選擇！”

“你是說，吃了這藥粉，德王妃就成了啞巴？”

無風沖我點頭，“不過，為了替師父出一口惡氣，我也不能對這可惡的女人太過仁慈！這是她應有的下場！小離，你說呢？”

“你已做了最好的安排，何必問我？”

我低下頭，卻忽然被無風挑起下巴。

“誰說不必問你，別忘了，還有你的表兄寅吉，對於他，小離，你說該怎麽辦？”無風笑瞇瞇地看向我，眼中劃過一道揶揄。

CHAP73 紛亂的結局1

蕭卷雲突如其來的“造訪”徹底毀壞了無風與我原定的計劃。

世上，往往有一類人，是好心辦了壞事。

蕭卷雲無疑就是這一類。他是為了搭救無晴而來的。

或許是出於巧合，他帶著十個契丹死士，在元帥府邸的郊外碰上了被無風寄予了厚望的正在挖掘地道的裘海正等我們黑幫的人。又或許是因為被蕭卷雲敢於只身闖進元帥府救人的義無反顧的氣勢所打動，裘海正他們居然同意了蕭卷雲等人使用他們已挖掘了大半的地道。

就這樣，巧合碰上了義無反顧，所得到的結果只有壞運氣——當蕭卷雲掀開地道頭頂的磚塊時，才發現他竟然置身在元帥府邸的客廳裏。接下來的事情可想而知，客廳周圍巡邏的士兵很快發現了他，齊刷刷的刀劍就這樣，準確無誤地砸在算是武功高手的蕭卷雲頭上。對於只有腦袋鉆出地面的武功高手，武功再高，恐怕也無濟於事。蕭卷雲被利器砸死。而這一聲音又吸引了從郊外軍營趕回府邸取東西的李小甲的註意。

本來，若只是蕭卷雲一個人冒失地暴露，憑借著地底的密道，裘海龍他們也能快速逃脫。對於突然從地底鉆出來的人，尋常的士兵沒有膽子趕繼續探尋到地底。可是，李小甲，不是尋常的士兵。第一時間，他做出了狠絕的決定。一方面，他讓人在元帥府邸東南西北四座大門搜查地道的入口，把守住地道內眾人逃脫的退路；另一方面，他讓人，取來十幾只火把對準蕭卷雲在客廳扒開的洞口熏烤，火把的濃煙連續不斷地往地下通道裏擴散。地道這個幾乎密閉的場所的致命弱點被李小甲一把抓住。

濃濃的這股嗆鼻的煙味，在兩柱香的時間內，順著風，吹遍了元帥府邸的各個角落，也吹進了無晴這座院落。當時，我與無風坐在無晴床邊，相互依偎，突然，飄浮到空氣中的這股煙味兒引起了我倆的警覺。

“出事了！”從彼此的眼神裏，我與無風得出相同的結論。

門外那幾個原先跟隨李小甲的親兵傳來的吵嚷帶給我們如上的提示——

“什麽味道？不會是哪兒著火了吧？”

“呸！什麽著火？是軍師在客廳那邊用火把熏出的這股濃煙！”

“為什麽？軍師要弄出這股煙？”

“哈……說來……這話可就長了……據說，似乎是那個消失掉的‘契丹二使’裏的蕭卷雲突然從咱們府客廳的一塊磚頭裏鉆了出來……”

“難道他會遁地的法術？媽呀，好可怕！難怪人都說藍眼睛的契丹人是妖怪！”

“屁的妖怪！蕭卷雲是從咱們府邸下邊一條地道裏鉆出來的！”

“地道？”

“是呀，似乎是剛剛被黑幫的一個什麽弟子挖掘出來的……入口就在咱們元帥府的南門外邊的一個小樹叢裏！”

“黑幫弟子又為什麽要挖掘地道……媽呀……你是說……你是說……”

“是呀，還會有什麽別的原因？黑幫弟子挖地道自然是要救——”

“噓——小聲些，別忘了，那位還在裏頭……聽人傳聞，那位原先也是黑幫裏數一數二的角色！”

“哦？還有這種傳聞？我倒是不知。不過，就算這幫黑幫弟子再多伎倆，一遇到咱們的軍師，可也就集體玩完啦！”

“什麽意思？”

“還不懂？我可是剛聽人說了，光從南門那地道入口的地方就拽出了二十多具的屍體！”

“軍師這招可真夠狠的。不費一兵一卒，光是讓這些濃煙倒灌進地道，就要了地道裏的這些人的小命！”

“咦，說來也蠻恐怖的，聽說這些窒息的人被拖出地道後，要麽睜著凸起的眼珠……要麽手卡著自己的脖子……嘖嘖嘖……加上在客廳被打死的蕭卷雲，以及十個藍眼睛的契丹人，算起來，咱們軍師這一出手，可是一下結果了三十幾條人命呢！”

“軍師……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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