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織田不谷君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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杵在原地半晌未開口李小甲的質疑，“大元帥三思，若說人才英豪，我們帳下什麽樣的人沒有？眾多堂堂七尺男兒會比不過一個區區女子？再說，略識面向的我看此女並非祥人，面相極兇，這夫君娶了她就造就了如今的下場，元帥還是離此女遠些為妙！”
“放屁！你那些相面偽學的伎倆我還不曉得？休得胡說！來……按我們原先的計劃執行，現在，該輪到你上場了，軍師。”曹岳斜眼吩咐小甲，朝我陰惻惻吊起嘴角。聲音毛骨悚然得叫我後背一陣發涼。北風吹過，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李小甲看了一眼無風，微微頷首。只見寅吉重重地被無風摔到了人圈的中心。寅吉後腦勺砰地一聲著地，老半天睜眼，神色才變得逐漸清醒過來。想來初始的頭腦糊塗只是被人劇烈毆打之後出現的暫時狀況。
寅吉站起環顧眾人，仰頭長笑，
“嘿嘿，想我福王劉寅吉今日就要斃命於此了！”
話音剛落，眼神忽然從人群中發現了我，不由驚喜，“小離，是你麽？方才抱著我哭泣的人是你麽？你肯原諒我了？”
“君從未負我，又何來原諒一說？”對著他我別過臉，話說得十分堅定。
“啊，真叫我赧然……我無顏對你……”相公緩緩站直了身體，一股天然的傲氣重新回歸，呆著頭一楞，朝我抱拳。
“若是你能活下去，請幫我照顧那個才見了一面的嬰孩兒。”說罷，他掩面長嘯，“我劉寅吉今生有你這般紅顏知己已不枉此生！”
澎湃雲湧的潮水吞噬掉我所有對他的怨懟。忍住眼眶裏的酸楚，我朝寅吉微笑，搖著頭把他方才的話糾正，“不是紅顏知己，而是你的妻。”
小甲、無風接收到曹岳催促的眼神後，前者忽然對著寅吉的小腹出手。一直到重新把相公打趴在地，可惡的軍師這才邪惡地開口，
“福王，你現在可是清醒了。你可曾仔細想過，自從有了這個女人，你的災難就從未停止？”
只見相公掙紮地搖搖頭，想要說話卻被無風卡住了脖子，李小甲繼續，
“危及生命的胭脂燙，令你喪失尊嚴的殘廢的膝蓋，還有現今滿臉的腐肉！福王，你還年輕，只要活著，你就會有希望，一個女人和你坐擁天下的霸業相比，孰輕孰重，你難道到了現在還分不出麽？”
話說到這兒，憋不住的陸展風終於出聲：“福王殿下，這話說得不是沒有道理！”
李軍師撚著山羊胡子自得一笑，
“雖然此刻你我屬於敵對勢力，可是我們爭霸的雄心卻是相同！某種程度上說也可謂志同道合。你的才智我們有目共睹，你的手段我們更是從心底佩服！若不是我們眾人合力算計了你，恐怕若要在魚目港那日任由黃一帆聽憑了你主動出擊的計策，如今鹿死誰手還未得知。我這麽說不是往你臉上貼金，而是實話實說，你的隱忍，你的深藏不露，你的大膽，還有你為了目的不惜動用感情欺瞞所有人的手段都著實叫人折服。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福王，你的確是做王的人才！
“俗語說得好，亂世出英雄，英雄中的英雄才能成為王者。我們共處這開元亂世，盛平皇帝昏庸，百姓疾苦，民不聊生，我們大元帥雖有問鼎之心，可也必須借助慬王旗幟方能名正言順！而你福王在這點上可謂得天獨厚，本身印有皇家高貴的血統，順理成章地出師有名。想你在中原一代勢力更是不可小！原本匯集的無數英豪加上你這幾年來用心結交的江湖好漢，坦白說，只要你今天能活著離開這裏，你就還能東山再起！二十出頭的你還這麽年輕，卷土重來實未可知，你手裏依舊攥緊了大把的機會！”
陸展風聽得一邊又插嘴，“福王，福王，我說寅吉，你……你可要……要三思啊！”
相公擡起臉，瞪著無風李小甲，目光對準曹岳，皺眉出聲，“問題是你們肯放我走麽？”
小甲一拍大腿，歡喜無限，“這可說到點上了，若不是為了這個，我費這半天唇舌做什麽？”
寅吉撲閃著備受磨難脆弱的眼眸，似乎不敢相信他所說的話，便又掉臉望向曹岳求證。
“放你不假，但是你卻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惡魔瞥著寅吉，忽然轉頭朝我看來。
小甲阻撓住曹岳，再次勸說，“大元帥要否再細想一下？我雖遵從您的命令說服他，可從我的內心並不讚同此舉。放了福王，無疑放虎歸山，他日必定留下後患。我……我擔心您將來後悔。”
“絕對不會。”惡魔說這話時卻像在對著我賭咒。
無風也插嘴朝相公唆使，
“不錯，只要你同意了這個條件，我們還會無條件的幫你的臉頰恢覆原樣。你那七日內所受的痛苦記憶將被徹底抹除。寅吉兄，你可不能頂著這麽一副面容去號令天下呀？即使戴上面具，恐怕也必定遭人話柄。史上迄今為止還未出現過如此醜陋的霸主。這點你可要趕緊想清楚，若是想把臉皮重新縫合，就要抓緊這最重要地前三天，否則，一旦過了時間，臉皮邊角的肌膚將和新的皮膚鏈接完備無縫，到時，怕是——要晚了。
曹岳這次倒是沒有與無風計較，讚同地點頭朝寅吉開口，
“此言不假。我代這裏的紅衣向你證明施救時間的緊迫。我還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同意我們的條件，衛紅衣和王大滿可以立即被你帶走換臉施救。”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寅吉已被徹底攻陷，完全沒了主意。的確，這個誘惑太大，一個女人和坐擁天下江山，有野心的男人都會做出選擇。他期期艾艾地又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又小聲地問，
“我可以把她也帶走嗎？”
“哼哼，福王未免太過貪心。來，瞧瞧你的條件吧。 曹岳冷笑中遞來一張薄紙。
借著陽光，清晰可見紙張前端寫的兩個大字——“休書”。
寅吉接過一看，立即扔掉，尖叫抓狂：“你們要我休了小離？
“呵呵，你也覺得奇怪是不？明明沒有媒妁之言，拜堂成親的儀式卻偏要寫休書，小甲兄，這點我讚同人家福王，你們似乎有些多此一舉……”
無風一邊說著風涼話。
那邊的紅衣搖著頭睜大了眼睛，楞楞地望著我和寅吉，反覆自問，“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她人似是呆了。
怎麽會這樣？我心中也想歇斯底裏地痛快狂吼一聲。耳畔卻傳來曹岳的挑釁——
“這戲好看麽？”他翻著眼邪氣地盯著我。
這時我呸才幡然醒悟他之前說過什麽給我瞧一出好戲，什麽派人準備的讓我等著的的言語。
三個人分作兩邊站到了相公眼前：王大滿與衛紅衣站在一側，陸展風站在另一側，滿臉焦急。
陸展風擡頭勸說起他的主子，
“福王，寅吉好哥哥，你就簽了這份休書吧！小離姑娘雖好，可是你們實在有緣無分，你……你……你就把她忘了吧。好男兒志在四方，何況你還是福王！別忘了你母親德王妃對你的期望！別忘了我父親臨死成全你的堅決！更別忘了你肩負拯救天下的使命！”
聽他這話，想必是已獲知其父逝去的消息。
“不！不！我做不到，做不到！”相公沖過來想要拉住我，卻是被曹岳身前的無風小甲雙雙出掌擊倒。
惡魔在我身後對相公冷笑，“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已經給足了你機會。”
望著倒地痛苦不堪的寅吉，我一顆心已是跌宕了不知多少個來回！我並未錯愛他，這時他尚且如此待我，倒不枉我一直以來的傾心付出。
陸展風被人松開繩子，扶起寅吉再度規勸，
“福王，快簽了吧。您母親還在等待你歸來，再說，霸業成就那日，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話再說回來，即使那時，你的心還惦記小離姑娘，還可以來找她呀。”
我情知事情已無法挽回，雙眼噙住淚水，剛朝寅吉呼喚了聲“相公……”後邊離別的話語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們逼我？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一起逼我？先有黑幫左右護法逼死了我的師父陸六玄和若水！如今你們這夥人又來逼我，逼我離開我最最心愛的人！老天，我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經歷這麽多生離死別，為什麽，為什麽，誰來告訴我為什麽？”
散亂著長發的寅吉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低吼著捶打自己胸膛。
陸展風靠近寅吉寬慰道，
“福王，自古成大事者必然苦其心志，形拂亂其所為，方能動心忍性，成就大業。這是份苦難，可也是上天對你的考驗。福王，振作起來，我的殺父之仇，你的奪妻之恨，還有你所受過所有的冤屈都將在將來得到徹底的洗刷！”
曹岳逮住時機適時開口，他對寅吉道，
“只要你簽了字，並且發誓再也不見這個女人，我不僅還你臉，還有你那白胖胖的兒子！”
話音剛落，一個奶媽抱著孩子出現在眼前。
CHAP 31 所謂的愛情
CHAP 31
杭州郊外的北風呼嘯張狂，肆意淩虐著附近幾棵大樹上僅剩的三兩片枯葉，旋轉著刮落在地。泥土上的霜凍並沒有因為陽光的介入而消融，卻是更加得意地與一派泥濘化成滑溜冰涼的一團。佇立在風中的我們每個人呼出的白氣仿佛一個虛幻的泡沫，片刻後就與寒冷的氣息融為一體。
蕭殺的空氣並沒有因為孩子的到來而緩解分毫，氣氛已經僵硬得到了臨界點，就等相公劉寅吉說一個不字，外圈站著的士兵殺手手中的武器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無奈的相公挨近繈褓中的孩子憐惜地瞅了兩眼，見小家夥小腦袋親密地蹭在奶媽哺乳的工具上睡得依然香甜，相公站在奶媽身旁，把手心覆蓋在額頭，無限留戀地望著我，朝我緩緩搖頭，“小離，小離，你叫我如何是好？”
我忽然想起戲文裏霸王別姬那一段，很想模仿前人給寅吉一個答案，可是肩頭胳膊臂膀已完全被身後的曹岳扣牢，動彈不得。轉念一想，我還是不能死，既然在那惡魔元帥眼裏我還是個有繼續利用價值的棋子，那麽我的存在勢必已經和相公連在了一起。換句話說，也就是只有我活著，相公才能繼續活下去。
“還不能下決心麽？”曹岳顯然等得不耐，瞇起眼，他示意李小甲將筆塞到了相公手中，催促他趕緊簽名在休書上按下手印。
此舉卻是遭到了守護在寅吉身邊陸展風的反對，左頰被“活夾子”咬破的他是個直率之人，他揮開李小甲，搶奪下筆，瞥著曹岳那邊，慷慨陳詞，
“既然是約定，就必須你情我願。此刻，我的心情雖也巴不得我們福王盡快簽字畫押好及早離開這危險之地，可是，這道義二字還是我們在座所有人必須遵守的。李小甲、曹岳，你們今天對福王的所作所為已屬仗勢欺人，欺淩弱寡，難道還要再背負違背世間道義的惡名嗎？你們可別欺人太甚！”
說完，陸展風轉身看向寅吉，嘆息道，“那邊就是小少主人嗎？福王殿下，他可是您親生的骨血哇！和萬裏江山、卷土重來的機會統統加起來，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女人嗎？”
說著，他把筆塞給寅吉。
被動地握住筆的寅吉，只能從眼裏看出他數不清的不情願，“展風，你不懂。情之一字，直叫人生死相許，我……我真的不想放棄……不想放棄……”
聽到此，我已心碎。眼角潮濕看著眼前身影模糊的他，哽咽著開口，“相公，有你這份愛，小離今生無悔！夠了，這就夠了！就到這裏吧……”
要讓我與自己的信仰分離真比割肉還疼痛。
“什麽意思，小離，難道你也要放棄我麽？”他仍然執著。
“那還能怎樣？我不想你死，更不想你的臉不能覆原！如果……如果能憑借這一紙休書令你浴血重生，我……我……我還有什麽其他的要求呢？”
我使出全身力氣，想掙脫背後魔爪，朝相公靠過去，卻沒成功，只聽惡魔背後沙啞起嗓子，惡狠狠道，“這輩子，你們都別想再靠近。”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十指翻轉扣住曹岳的衣領，我問得傷心。
他冷眼看著我披頭散發決裂的模樣，眼光調到我和寅吉空隙中的一點，“我爭霸天下的夢想裏不允許你們夫妻抱成一團的存在。”
“我已經不是黑幫老大了，我已經完全退出江湖了，我們怎會還是你的威脅？”猛地，我後腦勺忽然被惡魔按住貼到他胸口，只聽他低緩地吐出事實：“可你夏小離的另一個名字還叫夏冷月，而他——連容的身份之外還叫福王！”
“我們可以走，我們可以走得遠遠的，我和寅吉可以隱居，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啊，有一片山谷，那裏非常美麗，我們原先就有長住在那裏的打算，只要你成全了我們，我……我和他就可以向你保證，今生今生永遠不會對你的天下構成阻礙！”、
我眼睛不眨地緊緊盯著他，游說出掙紮在心底的最後一絲希望。
無風著急地搶先開口，“小離，你還不明白麽？即使你肯，可這鬼臉人肯麽？他肯為你放下萬丈雄心，與你歸隱山田麽？你該停止自說自話的白日夢了。”
夢？或許？或許我遍體鱗傷、千辛萬苦經營的愛情真的只是一場夢？一旦醒來，就會什麽都沒有？
“告訴我，相公，這真的只是我的夢麽？你……你……你難道不願意和我舉案齊眉，避開紅塵麽？”
“夏幫主，你可當真糊塗了。這個答案寅吉兄不是已經給出了麽？若是他當真有心歸隱，怎會還計較臉上的容貌；若是他肯和你一起避世，怎會還有現如今這許許多多的無奈與難以決斷？說句殘忍的實話，男人即使再愛你，也不會為了你放棄他的理想。”
李小甲聳高眉梢，像是想起了什麽，神色悠然。
“小離姑娘，雖然我也恨死了這個狗頭軍師李小甲……”說了一半的陸展風朝對“狗頭”二字敏感的小甲投去殺人的目光，毫不膽怯地繼續，“可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硬道理，失去了理想的男人每日終將無所事事，難道你要福王像一個平民般蠅營狗茍地窩在一個山谷中一輩子嗎？如若是這樣，你們也不能得到幸福！”
“不錯。”無風斜眼欣賞地看了看陸展風，朝我繼續攻訐，
“他失去了理想和鬥志，他就失去了他生活所有的重心，他只會記得他是為了你，為了你這樣一個女人，放棄了他人生全部的意義！歸根結底，小離，你和他人生的信仰完全是兩碼事。你為了愛情而活，而他為了霸業而爭鬥！嗯，這點上說，看似溫和的福王和大元帥是一種人。當今天下，勢力最大的兩個男人就在你的面前，你想憑借你溫柔的召喚就驅散他們之間血腥的未來麽，小離，你未免太天真了！”
無風似乎又在挑撥伺機殺人了。巧合的是，持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小甲幽幽冷笑，
“無風賢弟，這點上我們倒是英雄所見略同。若不是礙於元帥的命令，我早就一刀結果了這小子，昔日曹操若不是大意放走了劉備，又何來日後鼎足的局面呢？”
才說完，就叫曹岳一記兇狠的眼神封住口。
“相公，你說，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麽？你心裏究竟怎麽想的？你……你說，你願意和我一起歸隱，好麽？我們說過要做一對快樂的笨蛋，永不分離的，你不記得了麽？相公！”
“小離，你……你別再這麽叫我了。”寅吉手捂臉孔，絕望大叫。
猛地，我一顆心驟然間停止了跳動，仿佛被人用手狠狠地一下子掏出放到零下幾十度的冰窖裏一般，瞬間的冰冷令我甚至忘記了呼吸。
好半天才想起粗粗地喘了口氣，我忽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朝他尖叫，“你說什麽？”
“小離，你忘了我，你忘了我吧。我……我再不配做你的相公！”寅吉轉身只讓我瞧他嶙峋的背影。他提起筆，肩膀激烈地抖動。
“你是被逼的，被……人……逼的，我……我不怨你。”看著他在眼前匆匆揮筆畫押，委屈的淚水唰唰順著我臉頰流下，慢慢合上眼皮，我任由絕望的枝條在身體裏蔓延擴散。
“事到如今，你還嘴硬得想否認事實？”捏緊我下巴的惡魔怒吼在耳邊，“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沒有人強迫他簽字！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你……死女人，你可認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了？”
“他壓根不值得你愛。”無風狠狠的一句話一針見血地紮過來。
“咯咯……”笑聲控制不了的從咽喉間溢出，絕望到不可自拔的我笑得瘋狂，
“好笑好笑，真是好笑，休書？咯咯……咯咯……休書？什麽休書？即使這份休書約束了寅吉不見我，可是並不能管得住我，他不見我，我自可以去見他！咯咯……咯咯……曹岳，無風，還是李小甲，你們當中究竟是誰想出這麽個餿主意的？咯咯……哎喲，我不行了，真是笑死人了！好笑！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死女人！你找死！”惡魔被我氣得不行。
無風在身邊嘆息又焦急，“小離，你怎麽了？”
小甲軍師則是搖頭大叫，“這女人瘋了，她瘋了。”
寅吉這時再也不顧任何阻擋，揮開士兵殺手和陸展風的束縛，如風般沖到我身前，灰蒙蒙的眼裏盛滿了驚恐，
“小離，你不要這樣，我們只是礙於眼前的狀況暫時分離罷了。你相信我，有朝一日，我摘下曹岳人頭的那一刻，就是我們相逢的日子。”
“是嗎？本元帥期待著。”惡魔伸手扭住寅吉，扔沙包似地朝陸展風擲了過去，“還楞著幹什麽，乘我還沒改變主意前帶著你們的福王與紅衣、王大滿趕快在本元帥眼前消失！”
陸展風機敏地接住寅吉，伸手向紅衣扯來，卻是被她用力甩開。
紅衣朝曹岳喊叫，
“曹大哥，你當我是什麽？隨便送人的禮物麽？我從小就跟著你，朝夕相對，難道，我在你眼裏還比不過一個夏小離麽？你說，你故意千方百計地試著想得到她，是不是因為你心裏有她？你回答我啊？”
全場的目光焦點對準了曹岳，他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旁若無人地朝李小甲擡起一根食指，吩咐交待道，“親自派人護送福王與紅衣他們離開。”
“不！我不走！”紅衣大叫，沖開士兵的推搡，飛奔到我們身邊。尖尖的指甲“蹭”地劃過惡魔的臉龐，十道紅印立即清晰可見。
“你也瘋了？”李小甲對她怒喝。
“對，我是瘋了，又怎樣？”紅衣氣極，
“你們簡直把人不當人！你們如此卑劣地不擇手段殘害福王，拆散情侶，搶奪□，你們……你們不是一直號稱為天下黎民謀福利，為億萬百姓謀出路的正義之師嗎？昔日我們四個將領年輕氣盛，揮斥方遒，幹得雖然有些事不怎麽光明正大，可卻也都是符合道義的事情，怎麽才我和徐衍倆人去西北塞外這麽大半年，一切都變了樣呢？你們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不擇手段了？曹大哥，我一直都很欽佩你，愛慕你，可是如今你的所作所為卻是徹底地叫人失望，叫我即使睜大了眼睛，也不敢相信，所有眼前的這一切，幕後操縱的人竟是你！你，還有小甲，你們真是太過分，太過分了！你們違背了我們四人當初的誓言，你們背叛了人間是非的正道！你們……你們是要遭報應的！”
“夠了。”惡魔拎著我手腕終於忍不住把她打斷，順著他的餘光，卻是看見寅吉和陸展風等漸行漸遠的身影。
啊，相公，我還叫你相公，你始終是我的相公，此去一別若要再見可不知是何年月，你……你會好起來的，到時，你可還會想起我？
相公，你回頭呀，快回頭呀，我還想再看你一眼……再看看你的眼睛……
我心裏呼喚著，眼神期盼著，卻是一直到他們背影小得看不見寅吉都沒再回過頭。
“曹大哥，你放了夏小離，你現在糾正自己的錯誤還來得及。曹大哥，曹大哥……”紅衣撲過來想抓住我，卻是被兩個士兵架起了胳膊，她嘴裏兀自大喊，
“曹岳，即使你這樣，我還是一直一直喜歡你，一如既往地喜歡你，你為什麽卻老是只看著她呢？”
聞言惡魔拽著我上前質問，“喜歡？你連同徐衍雙雙背叛就是你喜歡我的方式？如果是這種喜歡，我寧可不要！”
“背叛？！我從沒想過背叛你！我沒有！”紅衣赤著眼大叫。
“是嗎，可是有人卻希望你這麽做。”小甲軍師惡毒地將火苗往我身上燒。
“什麽意思？”紅衣隨著他的眼光瞪著我，楞神了半天，突然驚恐地尖叫，
“啊，我明白了，夏小離，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唆使我這麽做的……”
紅衣突然激動得指著我臉色激動又蒼白，
“這一切都是你故意設計的！”
少女憤怒地朝我吐了口口水，
“你故意讓我想辦法放你，目的是讓我跌進你的陷阱——讓曹大哥惱我不喜歡我的陷！，你說，是也不是？你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一個人獨自霸占住他，是不是？是不是？你聾了，啞了，回答我啊？”
嫉妒讓人狹隘。女人也是人，女人更容易嫉妒。
沈浸在痛失相公悲哀中的我確實沒有什麽力氣和她解釋，無力地閉上雙眼，猶自沈浸在自己一方小小的世界不可自拔。
熟料我的沈默倒叫她誤認為是無言的承認，更加激動不已，
“怪不得軍師說你心機深沈，我原先還是不信，現在曉得，卻是後悔也晚了。你故意攀附結交我，說什麽給我構造能和曹大哥獨處的環境，卻是想出詭計離間我和曹大哥妄圖一人獨占？說什麽一廂情願的愛戀是沒有用的鬼話哄我，卻是連給我個偷偷望著他的機會都白想，早就想好了算計我讓我完全離開他的視線？說什麽你和曹大哥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永遠沒有交集，那如今你們緊緊相扣的手指又是什麽？
騙人，騙人，你們都在騙人，我討厭你！夏小離，最最討厭你！”
說完，她閉眼流下長淚，睜開時滿眼仇恨，指著我嘶吼，“我會永遠記得你！”
隨著曹岳一聲喝斥，少女終於被帶了下去。
望著紅衣遠去忿忿不平的身影，小甲嘴皮動了動：“元帥……紅衣她……”
“不必多說，我自然答應了福王，就把紅衣送給了他。區區一個女人，我從未放在眼裏。”
“希望元帥的這句話可以適用所有的女人。”小甲語帶雙關的把目光轉向我。
說什麽呢？什麽女人？說我麽？此刻頭腦麻痹掉的我沒有一點兒反應。
恰在這時，負責整理現場的無風手裏拿著那封簽好的休書遞到了我們眼前。左護法犀利地看著我，眼神炙熱得燙人，“這份休書還是交給你比較好，小離。”
傷口上再度被撒上鹽巴？——好疼。
我呸顫抖著手指接過休書，直覺地想把它撕個粉碎，卻是被惡魔一把奪過去收在懷中。我望著曹岳正待開口，卻見一個士兵急匆匆策馬奔來，手裏捏著一封插了長長野雞毛的信封，是急件！
小甲匆忙接過遞給曹岳，卻見惡魔一覽之後竟是鐵青了面容，又把信交給了李小甲。
無風湊著看了眼，故作驚訝疑惑反問，“朝廷派人來杭州了？還派的是契丹胡人來宣旨？果真蹊蹺。”
“賢弟何必故作不解，你我都是聰慧之人，勿須掩飾。盛平皇帝勾結契丹外族屠殺我族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這信上隱約透露著似乎是要給大元帥授以朝廷異姓王的信息，這看似光環耀眼的冠冕的榮譽之事，卻是他們借以收納我們為己用意圖控制制約我們的陰謀！”小甲娓娓道出信上的消息。
“不錯，一個異姓王的虛名就可讓大元帥百萬人馬聽命於朝廷，他們這個算盤可打得精！”無風頷首，低頭沈思。
“賢弟此言不假，只可惜懦弱的朝廷如今連宣告此意圖的人馬都派不出，只能任用契丹蠻族，當真諷刺。大元帥，這信上讓你即刻動身，又不得隨身帶領兵馬，這可如何是好？你一人單刀赴會，我怕他們會有什麽詭計。”
“小甲不必擔心，杭州如今已是我們的地盤，諒他們也不敢妄動。再說，論和契丹胡虜的交往，可不只是他盛平！”
曹岳昂首挺身一語說得傲氣萬千，忽然看看我，眉宇間一閃，
“不過，小心一點也是好事。小甲，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聽我命令，即刻帶著小離火速離開杭州城。”
“那你呢？”小甲曉得多說無益，眼珠轉悠著似乎已盤算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既不得罪元帥又能完成任務地應對之策。
“無風陪我，你不用擔心。”說完，惡魔看向左護法，用開玩笑的語氣問，“你該不會和契丹人一起害我吧？”
CHAP 32 棋差失一招
CHAP 32
“你長得其實也不算絕色。”李小甲的氣息從耳後根傳來。我被他挾持著共騎一馬在落日中過了杭州東邊城門的關卡，沿著出城的小路緩緩向前。
“的確，你說的沒錯，比起那人間絕色的慬王而言，我只夠格當個婢女。”我沒好氣地回應道。
聞言，身後的男人身體一僵，兇惡地拽住我腦後的長發，怒道，
“少來！曹岳吃你這套，我可不吃！”
順著我並不看他的眼光看去，李小甲註意到了前方一幹人中鮮紅的身影，陸展風、寅吉還有衛紅衣他們竟是一直在我們前邊不遠處。
李小甲突然猛地抽打了一下馬背，矯健的駿馬吃痛立即往前狂奔。不一會兒寅吉清晰的後背在眼前放大。
“相……”我張口欲呼，卻又咬住舌頭。酸楚地壓抑住自己，告訴自己不再與說這個曾經最最親昵的稱謂有一點關系。
就在這時，李小甲無聲拔出腰際長劍對著寅吉後背刺下。
鮮血如水柱般噴射開來，還沈浸在自我黯然中的我，立即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呆。陸展風雖已驚覺，但仍是晚了，寅吉大叫一聲從馬背上摔落。
“相公！”滿腔的壓抑終於抵不住內心的真實，我也不顧馬停穩，扭開李小甲的胳膊，重重地從馬背上跌落，任由滿臉塵土，我急匆匆地就往寅吉身邊奔跑。
等我伸手攬住他，劉寅吉已是氣若懸絲，就差一口氣。
“救他，救他，快呀！”對蹲在寅吉身旁的陸展風，我狂吼又大叫，情急之下瞅見紅衣探望的眼神，立即如溺水人抓住了救命浮木一般，我緊緊拉住她，
“紅衣姑娘，你曉得醫術，你會救活他的！你會的，快呀，快呀！”
“你煩不煩？”鐵青著臉的少女用力拽回被我拉扯的衣袖，眼底隱藏著一絲報仇後的快感，雙手環抱胸前的她似乎徹底打算忽略掉寅吉就要在眼前死去的事實。
撲通一聲我朝少女跪倒，咚咚咚……一口氣磕了十幾個響頭，“我一生從未給別人磕頭下跪過，這一次，紅衣姑娘，我求你……”
一絲不忍從她眼裏溢出，剛要開口，卻被李小甲否決，“不能救。”
這姓李的又道，
“紅衣，你該知道眼前的福王對於我們慬王一脈起義的人馬究竟意味著什麽，而且，你不是說要向這個女人報仇的麽，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紅衣望著我不再說話，任由我將額頭磕出鮮血。
陸展風接替我摟住相公。他用胸膛溫暖著重傷流血的寅吉，眼見著鮮紅的血液在周圍蔓延開來卻無能為力，他終於咆哮著怒吼這四大將領中的兩人，
“你，妄自你號稱什麽曹岳的第一軍師，在曹軍內部出令如山，說一不二，可是卻不過是背著你主子暗地另一套的陰險小人！李小甲，你既然答應曹岳放福王離開，為什麽，為什麽還要害他？
“還有你這個姑娘，為了一己的仇恨，喪失了醫者根本的醫德！見死不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在眼前消失，你還算什麽醫者！即使你醫術再高，也抵不過你今天幹出的惡行！”
低頭他看了看臉色蒼白如紙的寅吉，藍衣少年陸展風欲哭無淚，對著夕陽下胭脂色的天空大喊，
“蒼天啊，你要是一定要收人的性命，就收我陸展風吧！放過福王吧！放過他……放過他……”
挫敗的無力感同樣在我體內流動。我跪爬著緊緊抓住紅衣的繡鞋，許諾道：“只要你肯救他，你就是叫我死在你面前我也甘心。”
紅衣楞了楞似要說話，卻被小甲搶先止住，“怎麽，你忘了你是怎麽上當的？”
“可是，再耽擱，這個人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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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你那些相面偽學的伎倆我還不曉得？休得胡說！來……按我們原先的計劃執行，現在，該輪到你上場了，軍師。”曹岳斜眼吩咐小甲，朝我陰惻惻吊起嘴角。聲音毛骨悚然得叫我後背一陣發涼。北風吹過，我不禁打了個冷顫。
李小甲看了一眼無風，微微頷首。只見寅吉重重地被無風摔到了人圈的中心。寅吉後腦勺砰地一聲著地，老半天睜眼，神色才變得逐漸清醒過來。想來初始的頭腦糊塗只是被人劇烈毆打之後出現的暫時狀況。
寅吉站起環顧眾人，仰頭長笑，
“嘿嘿，想我福王劉寅吉今日就要斃命於此了！”
話音剛落，眼神忽然從人群中發現了我，不由驚喜，“小離，是你麽？方才抱著我哭泣的人是你麽？你肯原諒我了？”
“君從未負我，又何來原諒一說？”對著他我別過臉，話說得十分堅定。
“啊，真叫我赧然……我無顏對你……”相公緩緩站直了身體，一股天然的傲氣重新回歸，呆著頭一楞，朝我抱拳。
“若是你能活下去，請幫我照顧那個才見了一面的嬰孩兒。”說罷，他掩面長嘯，“我劉寅吉今生有你這般紅顏知己已不枉此生！”
澎湃雲湧的潮水吞噬掉我所有對他的怨懟。忍住眼眶裏的酸楚，我朝寅吉微笑，搖著頭把他方才的話糾正，“不是紅顏知己，而是你的妻。”
小甲、無風接收到曹岳催促的眼神後，前者忽然對著寅吉的小腹出手。一直到重新把相公打趴在地，可惡的軍師這才邪惡地開口，
“福王，你現在可是清醒了。你可曾仔細想過，自從有了這個女人，你的災難就從未停止？”
只見相公掙紮地搖搖頭，想要說話卻被無風卡住了脖子，李小甲繼續，
“危及生命的胭脂燙，令你喪失尊嚴的殘廢的膝蓋，還有現今滿臉的腐肉！福王，你還年輕，只要活著，你就會有希望，一個女人和你坐擁天下的霸業相比，孰輕孰重，你難道到了現在還分不出麽？”
話說到這兒，憋不住的陸展風終於出聲：“福王殿下，這話說得不是沒有道理！”
李軍師撚著山羊胡子自得一笑，
“雖然此刻你我屬於敵對勢力，可是我們爭霸的雄心卻是相同！某種程度上說也可謂志同道合。你的才智我們有目共睹，你的手段我們更是從心底佩服！若不是我們眾人合力算計了你，恐怕若要在魚目港那日任由黃一帆聽憑了你主動出擊的計策，如今鹿死誰手還未得知。我這麽說不是往你臉上貼金，而是實話實說，你的隱忍，你的深藏不露，你的大膽，還有你為了目的不惜動用感情欺瞞所有人的手段都著實叫人折服。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福王，你的確是做王的人才！
“俗語說得好，亂世出英雄，英雄中的英雄才能成為王者。我們共處這開元亂世，盛平皇帝昏庸，百姓疾苦，民不聊生，我們大元帥雖有問鼎之心，可也必須借助慬王旗幟方能名正言順！而你福王在這點上可謂得天獨厚，本身印有皇家高貴的血統，順理成章地出師有名。想你在中原一代勢力更是不可小！原本匯集的無數英豪加上你這幾年來用心結交的江湖好漢，坦白說，只要你今天能活著離開這裏，你就還能東山再起！二十出頭的你還這麽年輕，卷土重來實未可知，你手裏依舊攥緊了大把的機會！”
陸展風聽得一邊又插嘴，“福王，福王，我說寅吉，你……你可要……要三思啊！”
相公擡起臉，瞪著無風李小甲，目光對準曹岳，皺眉出聲，“問題是你們肯放我走麽？”
小甲一拍大腿，歡喜無限，“這可說到點上了，若不是為了這個，我費這半天唇舌做什麽？”
寅吉撲閃著備受磨難脆弱的眼眸，似乎不敢相信他所說的話，便又掉臉望向曹岳求證。
“放你不假，但是你卻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惡魔瞥著寅吉，忽然轉頭朝我看來。
小甲阻撓住曹岳，再次勸說，“大元帥要否再細想一下？我雖遵從您的命令說服他，可從我的內心並不讚同此舉。放了福王，無疑放虎歸山，他日必定留下後患。我……我擔心您將來後悔。”
“絕對不會。”惡魔說這話時卻像在對著我賭咒。
無風也插嘴朝相公唆使，
“不錯，只要你同意了這個條件，我們還會無條件的幫你的臉頰恢覆原樣。你那七日內所受的痛苦記憶將被徹底抹除。寅吉兄，你可不能頂著這麽一副面容去號令天下呀？即使戴上面具，恐怕也必定遭人話柄。史上迄今為止還未出現過如此醜陋的霸主。這點你可要趕緊想清楚，若是想把臉皮重新縫合，就要抓緊這最重要地前三天，否則，一旦過了時間，臉皮邊角的肌膚將和新的皮膚鏈接完備無縫，到時，怕是——要晚了。
曹岳這次倒是沒有與無風計較，讚同地點頭朝寅吉開口，
“此言不假。我代這裏的紅衣向你證明施救時間的緊迫。我還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同意我們的條件，衛紅衣和王大滿可以立即被你帶走換臉施救。”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寅吉已被徹底攻陷，完全沒了主意。的確，這個誘惑太大，一個女人和坐擁天下江山，有野心的男人都會做出選擇。他期期艾艾地又看了我一眼，慢吞吞又小聲地問，
“我可以把她也帶走嗎？”
“哼哼，福王未免太過貪心。來，瞧瞧你的條件吧。 曹岳冷笑中遞來一張薄紙。
借著陽光，清晰可見紙張前端寫的兩個大字——“休書”。
寅吉接過一看，立即扔掉，尖叫抓狂：“你們要我休了小離？
“呵呵，你也覺得奇怪是不？明明沒有媒妁之言，拜堂成親的儀式卻偏要寫休書，小甲兄，這點我讚同人家福王，你們似乎有些多此一舉……”
無風一邊說著風涼話。
那邊的紅衣搖著頭睜大了眼睛，楞楞地望著我和寅吉，反覆自問，“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她人似是呆了。
怎麽會這樣？我心中也想歇斯底裏地痛快狂吼一聲。耳畔卻傳來曹岳的挑釁——
“這戲好看麽？”他翻著眼邪氣地盯著我。
這時我呸才幡然醒悟他之前說過什麽給我瞧一出好戲，什麽派人準備的讓我等著的的言語。
三個人分作兩邊站到了相公眼前：王大滿與衛紅衣站在一側，陸展風站在另一側，滿臉焦急。
陸展風擡頭勸說起他的主子，
“福王，寅吉好哥哥，你就簽了這份休書吧！小離姑娘雖好，可是你們實在有緣無分，你……你……你就把她忘了吧。好男兒志在四方，何況你還是福王！別忘了你母親德王妃對你的期望！別忘了我父親臨死成全你的堅決！更別忘了你肩負拯救天下的使命！”
聽他這話，想必是已獲知其父逝去的消息。
“不！不！我做不到，做不到！”相公沖過來想要拉住我，卻是被曹岳身前的無風小甲雙雙出掌擊倒。
惡魔在我身後對相公冷笑，“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已經給足了你機會。”
望著倒地痛苦不堪的寅吉，我一顆心已是跌宕了不知多少個來回！我並未錯愛他，這時他尚且如此待我，倒不枉我一直以來的傾心付出。
陸展風被人松開繩子，扶起寅吉再度規勸，
“福王，快簽了吧。您母親還在等待你歸來，再說，霸業成就那日，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話再說回來，即使那時，你的心還惦記小離姑娘，還可以來找她呀。”
我情知事情已無法挽回，雙眼噙住淚水，剛朝寅吉呼喚了聲“相公……”後邊離別的話語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你們逼我？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要一起逼我？先有黑幫左右護法逼死了我的師父陸六玄和若水！如今你們這夥人又來逼我，逼我離開我最最心愛的人！老天，我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經歷這麽多生離死別，為什麽，為什麽，誰來告訴我為什麽？”
散亂著長發的寅吉仿佛一頭受傷的野獸，低吼著捶打自己胸膛。
陸展風靠近寅吉寬慰道，
“福王，自古成大事者必然苦其心志，形拂亂其所為，方能動心忍性，成就大業。這是份苦難，可也是上天對你的考驗。福王，振作起來，我的殺父之仇，你的奪妻之恨，還有你所受過所有的冤屈都將在將來得到徹底的洗刷！”
曹岳逮住時機適時開口，他對寅吉道，
“只要你簽了字，並且發誓再也不見這個女人，我不僅還你臉，還有你那白胖胖的兒子！”
話音剛落，一個奶媽抱著孩子出現在眼前。
CHAP 31 所謂的愛情
CHAP 31
杭州郊外的北風呼嘯張狂，肆意淩虐著附近幾棵大樹上僅剩的三兩片枯葉，旋轉著刮落在地。泥土上的霜凍並沒有因為陽光的介入而消融，卻是更加得意地與一派泥濘化成滑溜冰涼的一團。佇立在風中的我們每個人呼出的白氣仿佛一個虛幻的泡沫，片刻後就與寒冷的氣息融為一體。
蕭殺的空氣並沒有因為孩子的到來而緩解分毫，氣氛已經僵硬得到了臨界點，就等相公劉寅吉說一個不字，外圈站著的士兵殺手手中的武器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無奈的相公挨近繈褓中的孩子憐惜地瞅了兩眼，見小家夥小腦袋親密地蹭在奶媽哺乳的工具上睡得依然香甜，相公站在奶媽身旁，把手心覆蓋在額頭，無限留戀地望著我，朝我緩緩搖頭，“小離，小離，你叫我如何是好？”
我忽然想起戲文裏霸王別姬那一段，很想模仿前人給寅吉一個答案，可是肩頭胳膊臂膀已完全被身後的曹岳扣牢，動彈不得。轉念一想，我還是不能死，既然在那惡魔元帥眼裏我還是個有繼續利用價值的棋子，那麽我的存在勢必已經和相公連在了一起。換句話說，也就是只有我活著，相公才能繼續活下去。
“還不能下決心麽？”曹岳顯然等得不耐，瞇起眼，他示意李小甲將筆塞到了相公手中，催促他趕緊簽名在休書上按下手印。
此舉卻是遭到了守護在寅吉身邊陸展風的反對，左頰被“活夾子”咬破的他是個直率之人，他揮開李小甲，搶奪下筆，瞥著曹岳那邊，慷慨陳詞，
“既然是約定，就必須你情我願。此刻，我的心情雖也巴不得我們福王盡快簽字畫押好及早離開這危險之地，可是，這道義二字還是我們在座所有人必須遵守的。李小甲、曹岳，你們今天對福王的所作所為已屬仗勢欺人，欺淩弱寡，難道還要再背負違背世間道義的惡名嗎？你們可別欺人太甚！”
說完，陸展風轉身看向寅吉，嘆息道，“那邊就是小少主人嗎？福王殿下，他可是您親生的骨血哇！和萬裏江山、卷土重來的機會統統加起來，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女人嗎？”
說著，他把筆塞給寅吉。
被動地握住筆的寅吉，只能從眼裏看出他數不清的不情願，“展風，你不懂。情之一字，直叫人生死相許，我……我真的不想放棄……不想放棄……”
聽到此，我已心碎。眼角潮濕看著眼前身影模糊的他，哽咽著開口，“相公，有你這份愛，小離今生無悔！夠了，這就夠了！就到這裏吧……”
要讓我與自己的信仰分離真比割肉還疼痛。
“什麽意思，小離，難道你也要放棄我麽？”他仍然執著。
“那還能怎樣？我不想你死，更不想你的臉不能覆原！如果……如果能憑借這一紙休書令你浴血重生，我……我……我還有什麽其他的要求呢？”
我使出全身力氣，想掙脫背後魔爪，朝相公靠過去，卻沒成功，只聽惡魔背後沙啞起嗓子，惡狠狠道，“這輩子，你們都別想再靠近。”
“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這樣？”十指翻轉扣住曹岳的衣領，我問得傷心。
他冷眼看著我披頭散發決裂的模樣，眼光調到我和寅吉空隙中的一點，“我爭霸天下的夢想裏不允許你們夫妻抱成一團的存在。”
“我已經不是黑幫老大了，我已經完全退出江湖了，我們怎會還是你的威脅？”猛地，我後腦勺忽然被惡魔按住貼到他胸口，只聽他低緩地吐出事實：“可你夏小離的另一個名字還叫夏冷月，而他——連容的身份之外還叫福王！”
“我們可以走，我們可以走得遠遠的，我和寅吉可以隱居，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啊，有一片山谷，那裏非常美麗，我們原先就有長住在那裏的打算，只要你成全了我們，我……我和他就可以向你保證，今生今生永遠不會對你的天下構成阻礙！”、
我眼睛不眨地緊緊盯著他，游說出掙紮在心底的最後一絲希望。
無風著急地搶先開口，“小離，你還不明白麽？即使你肯，可這鬼臉人肯麽？他肯為你放下萬丈雄心，與你歸隱山田麽？你該停止自說自話的白日夢了。”
夢？或許？或許我遍體鱗傷、千辛萬苦經營的愛情真的只是一場夢？一旦醒來，就會什麽都沒有？
“告訴我，相公，這真的只是我的夢麽？你……你……你難道不願意和我舉案齊眉，避開紅塵麽？”
“夏幫主，你可當真糊塗了。這個答案寅吉兄不是已經給出了麽？若是他當真有心歸隱，怎會還計較臉上的容貌；若是他肯和你一起避世，怎會還有現如今這許許多多的無奈與難以決斷？說句殘忍的實話，男人即使再愛你，也不會為了你放棄他的理想。”
李小甲聳高眉梢，像是想起了什麽，神色悠然。
“小離姑娘，雖然我也恨死了這個狗頭軍師李小甲……”說了一半的陸展風朝對“狗頭”二字敏感的小甲投去殺人的目光，毫不膽怯地繼續，“可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卻是硬道理，失去了理想的男人每日終將無所事事，難道你要福王像一個平民般蠅營狗茍地窩在一個山谷中一輩子嗎？如若是這樣，你們也不能得到幸福！”
“不錯。”無風斜眼欣賞地看了看陸展風，朝我繼續攻訐，
“他失去了理想和鬥志，他就失去了他生活所有的重心，他只會記得他是為了你，為了你這樣一個女人，放棄了他人生全部的意義！歸根結底，小離，你和他人生的信仰完全是兩碼事。你為了愛情而活，而他為了霸業而爭鬥！嗯，這點上說，看似溫和的福王和大元帥是一種人。當今天下，勢力最大的兩個男人就在你的面前，你想憑借你溫柔的召喚就驅散他們之間血腥的未來麽，小離，你未免太天真了！”
無風似乎又在挑撥伺機殺人了。巧合的是，持有這種想法的不止他一人。小甲幽幽冷笑，
“無風賢弟，這點上我們倒是英雄所見略同。若不是礙於元帥的命令，我早就一刀結果了這小子，昔日曹操若不是大意放走了劉備，又何來日後鼎足的局面呢？”
才說完，就叫曹岳一記兇狠的眼神封住口。
“相公，你說，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麽？你心裏究竟怎麽想的？你……你說，你願意和我一起歸隱，好麽？我們說過要做一對快樂的笨蛋，永不分離的，你不記得了麽？相公！”
“小離，你……你別再這麽叫我了。”寅吉手捂臉孔，絕望大叫。
猛地，我一顆心驟然間停止了跳動，仿佛被人用手狠狠地一下子掏出放到零下幾十度的冰窖裏一般，瞬間的冰冷令我甚至忘記了呼吸。
好半天才想起粗粗地喘了口氣，我忽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朝他尖叫，“你說什麽？”
“小離，你忘了我，你忘了我吧。我……我再不配做你的相公！”寅吉轉身只讓我瞧他嶙峋的背影。他提起筆，肩膀激烈地抖動。
“你是被逼的，被……人……逼的，我……我不怨你。”看著他在眼前匆匆揮筆畫押，委屈的淚水唰唰順著我臉頰流下，慢慢合上眼皮，我任由絕望的枝條在身體裏蔓延擴散。
“事到如今，你還嘴硬得想否認事實？”捏緊我下巴的惡魔怒吼在耳邊，“你給我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沒有人強迫他簽字！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你……死女人，你可認清這個男人的真面目了？”
“他壓根不值得你愛。”無風狠狠的一句話一針見血地紮過來。
“咯咯……”笑聲控制不了的從咽喉間溢出，絕望到不可自拔的我笑得瘋狂，
“好笑好笑，真是好笑，休書？咯咯……咯咯……休書？什麽休書？即使這份休書約束了寅吉不見我，可是並不能管得住我，他不見我，我自可以去見他！咯咯……咯咯……曹岳，無風，還是李小甲，你們當中究竟是誰想出這麽個餿主意的？咯咯……哎喲，我不行了，真是笑死人了！好笑！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死女人！你找死！”惡魔被我氣得不行。
無風在身邊嘆息又焦急，“小離，你怎麽了？”
小甲軍師則是搖頭大叫，“這女人瘋了，她瘋了。”
寅吉這時再也不顧任何阻擋，揮開士兵殺手和陸展風的束縛，如風般沖到我身前，灰蒙蒙的眼裏盛滿了驚恐，
“小離，你不要這樣，我們只是礙於眼前的狀況暫時分離罷了。你相信我，有朝一日，我摘下曹岳人頭的那一刻，就是我們相逢的日子。”
“是嗎？本元帥期待著。”惡魔伸手扭住寅吉，扔沙包似地朝陸展風擲了過去，“還楞著幹什麽，乘我還沒改變主意前帶著你們的福王與紅衣、王大滿趕快在本元帥眼前消失！”
陸展風機敏地接住寅吉，伸手向紅衣扯來，卻是被她用力甩開。
紅衣朝曹岳喊叫，
“曹大哥，你當我是什麽？隨便送人的禮物麽？我從小就跟著你，朝夕相對，難道，我在你眼裏還比不過一個夏小離麽？你說，你故意千方百計地試著想得到她，是不是因為你心裏有她？你回答我啊？”
全場的目光焦點對準了曹岳，他卻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旁若無人地朝李小甲擡起一根食指，吩咐交待道，“親自派人護送福王與紅衣他們離開。”
“不！我不走！”紅衣大叫，沖開士兵的推搡，飛奔到我們身邊。尖尖的指甲“蹭”地劃過惡魔的臉龐，十道紅印立即清晰可見。
“你也瘋了？”李小甲對她怒喝。
“對，我是瘋了，又怎樣？”紅衣氣極，
“你們簡直把人不當人！你們如此卑劣地不擇手段殘害福王，拆散情侶，搶奪□，你們……你們不是一直號稱為天下黎民謀福利，為億萬百姓謀出路的正義之師嗎？昔日我們四個將領年輕氣盛，揮斥方遒，幹得雖然有些事不怎麽光明正大，可卻也都是符合道義的事情，怎麽才我和徐衍倆人去西北塞外這麽大半年，一切都變了樣呢？你們什麽時候變得如此不擇手段了？曹大哥，我一直都很欽佩你，愛慕你，可是如今你的所作所為卻是徹底地叫人失望，叫我即使睜大了眼睛，也不敢相信，所有眼前的這一切，幕後操縱的人竟是你！你，還有小甲，你們真是太過分，太過分了！你們違背了我們四人當初的誓言，你們背叛了人間是非的正道！你們……你們是要遭報應的！”
“夠了。”惡魔拎著我手腕終於忍不住把她打斷，順著他的餘光，卻是看見寅吉和陸展風等漸行漸遠的身影。
啊，相公，我還叫你相公，你始終是我的相公，此去一別若要再見可不知是何年月，你……你會好起來的，到時，你可還會想起我？
相公，你回頭呀，快回頭呀，我還想再看你一眼……再看看你的眼睛……
我心裏呼喚著，眼神期盼著，卻是一直到他們背影小得看不見寅吉都沒再回過頭。
“曹大哥，你放了夏小離，你現在糾正自己的錯誤還來得及。曹大哥，曹大哥……”紅衣撲過來想抓住我，卻是被兩個士兵架起了胳膊，她嘴裏兀自大喊，
“曹岳，即使你這樣，我還是一直一直喜歡你，一如既往地喜歡你，你為什麽卻老是只看著她呢？”
聞言惡魔拽著我上前質問，“喜歡？你連同徐衍雙雙背叛就是你喜歡我的方式？如果是這種喜歡，我寧可不要！”
“背叛？！我從沒想過背叛你！我沒有！”紅衣赤著眼大叫。
“是嗎，可是有人卻希望你這麽做。”小甲軍師惡毒地將火苗往我身上燒。
“什麽意思？”紅衣隨著他的眼光瞪著我，楞神了半天，突然驚恐地尖叫，
“啊，我明白了，夏小離，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唆使我這麽做的……”
紅衣突然激動得指著我臉色激動又蒼白，
“這一切都是你故意設計的！”
少女憤怒地朝我吐了口口水，
“你故意讓我想辦法放你，目的是讓我跌進你的陷阱——讓曹大哥惱我不喜歡我的陷！，你說，是也不是？你所有的目的就是為了一個人獨自霸占住他，是不是？是不是？你聾了，啞了，回答我啊？”
嫉妒讓人狹隘。女人也是人，女人更容易嫉妒。
沈浸在痛失相公悲哀中的我確實沒有什麽力氣和她解釋，無力地閉上雙眼，猶自沈浸在自己一方小小的世界不可自拔。
熟料我的沈默倒叫她誤認為是無言的承認，更加激動不已，
“怪不得軍師說你心機深沈，我原先還是不信，現在曉得，卻是後悔也晚了。你故意攀附結交我，說什麽給我構造能和曹大哥獨處的環境，卻是想出詭計離間我和曹大哥妄圖一人獨占？說什麽一廂情願的愛戀是沒有用的鬼話哄我，卻是連給我個偷偷望著他的機會都白想，早就想好了算計我讓我完全離開他的視線？說什麽你和曹大哥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永遠沒有交集，那如今你們緊緊相扣的手指又是什麽？
騙人，騙人，你們都在騙人，我討厭你！夏小離，最最討厭你！”
說完，她閉眼流下長淚，睜開時滿眼仇恨，指著我嘶吼，“我會永遠記得你！”
隨著曹岳一聲喝斥，少女終於被帶了下去。
望著紅衣遠去忿忿不平的身影，小甲嘴皮動了動：“元帥……紅衣她……”
“不必多說，我自然答應了福王，就把紅衣送給了他。區區一個女人，我從未放在眼裏。”
“希望元帥的這句話可以適用所有的女人。”小甲語帶雙關的把目光轉向我。
說什麽呢？什麽女人？說我麽？此刻頭腦麻痹掉的我沒有一點兒反應。
恰在這時，負責整理現場的無風手裏拿著那封簽好的休書遞到了我們眼前。左護法犀利地看著我，眼神炙熱得燙人，“這份休書還是交給你比較好，小離。”
傷口上再度被撒上鹽巴？——好疼。
我呸顫抖著手指接過休書，直覺地想把它撕個粉碎，卻是被惡魔一把奪過去收在懷中。我望著曹岳正待開口，卻見一個士兵急匆匆策馬奔來，手裏捏著一封插了長長野雞毛的信封，是急件！
小甲匆忙接過遞給曹岳，卻見惡魔一覽之後竟是鐵青了面容，又把信交給了李小甲。
無風湊著看了眼，故作驚訝疑惑反問，“朝廷派人來杭州了？還派的是契丹胡人來宣旨？果真蹊蹺。”
“賢弟何必故作不解，你我都是聰慧之人，勿須掩飾。盛平皇帝勾結契丹外族屠殺我族類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這信上隱約透露著似乎是要給大元帥授以朝廷異姓王的信息，這看似光環耀眼的冠冕的榮譽之事，卻是他們借以收納我們為己用意圖控制制約我們的陰謀！”小甲娓娓道出信上的消息。
“不錯，一個異姓王的虛名就可讓大元帥百萬人馬聽命於朝廷，他們這個算盤可打得精！”無風頷首，低頭沈思。
“賢弟此言不假，只可惜懦弱的朝廷如今連宣告此意圖的人馬都派不出，只能任用契丹蠻族，當真諷刺。大元帥，這信上讓你即刻動身，又不得隨身帶領兵馬，這可如何是好？你一人單刀赴會，我怕他們會有什麽詭計。”
“小甲不必擔心，杭州如今已是我們的地盤，諒他們也不敢妄動。再說，論和契丹胡虜的交往，可不只是他盛平！”
曹岳昂首挺身一語說得傲氣萬千，忽然看看我，眉宇間一閃，
“不過，小心一點也是好事。小甲，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聽我命令，即刻帶著小離火速離開杭州城。”
“那你呢？”小甲曉得多說無益，眼珠轉悠著似乎已盤算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既不得罪元帥又能完成任務地應對之策。
“無風陪我，你不用擔心。”說完，惡魔看向左護法，用開玩笑的語氣問，“你該不會和契丹人一起害我吧？”
CHAP 32 棋差失一招
CHAP 32
“你長得其實也不算絕色。”李小甲的氣息從耳後根傳來。我被他挾持著共騎一馬在落日中過了杭州東邊城門的關卡，沿著出城的小路緩緩向前。
“的確，你說的沒錯，比起那人間絕色的慬王而言，我只夠格當個婢女。”我沒好氣地回應道。
聞言，身後的男人身體一僵，兇惡地拽住我腦後的長發，怒道，
“少來！曹岳吃你這套，我可不吃！”
順著我並不看他的眼光看去，李小甲註意到了前方一幹人中鮮紅的身影，陸展風、寅吉還有衛紅衣他們竟是一直在我們前邊不遠處。
李小甲突然猛地抽打了一下馬背，矯健的駿馬吃痛立即往前狂奔。不一會兒寅吉清晰的後背在眼前放大。
“相……”我張口欲呼，卻又咬住舌頭。酸楚地壓抑住自己，告訴自己不再與說這個曾經最最親昵的稱謂有一點關系。
就在這時，李小甲無聲拔出腰際長劍對著寅吉後背刺下。
鮮血如水柱般噴射開來，還沈浸在自我黯然中的我，立即被眼前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呆。陸展風雖已驚覺，但仍是晚了，寅吉大叫一聲從馬背上摔落。
“相公！”滿腔的壓抑終於抵不住內心的真實，我也不顧馬停穩，扭開李小甲的胳膊，重重地從馬背上跌落，任由滿臉塵土，我急匆匆地就往寅吉身邊奔跑。
等我伸手攬住他，劉寅吉已是氣若懸絲，就差一口氣。
“救他，救他，快呀！”對蹲在寅吉身旁的陸展風，我狂吼又大叫，情急之下瞅見紅衣探望的眼神，立即如溺水人抓住了救命浮木一般，我緊緊拉住她，
“紅衣姑娘，你曉得醫術，你會救活他的！你會的，快呀，快呀！”
“你煩不煩？”鐵青著臉的少女用力拽回被我拉扯的衣袖，眼底隱藏著一絲報仇後的快感，雙手環抱胸前的她似乎徹底打算忽略掉寅吉就要在眼前死去的事實。
撲通一聲我朝少女跪倒，咚咚咚……一口氣磕了十幾個響頭，“我一生從未給別人磕頭下跪過，這一次，紅衣姑娘，我求你……”
一絲不忍從她眼裏溢出，剛要開口，卻被李小甲否決，“不能救。”
這姓李的又道，
“紅衣，你該知道眼前的福王對於我們慬王一脈起義的人馬究竟意味著什麽，而且，你不是說要向這個女人報仇的麽，怎麽這麽快就忘了……”
紅衣望著我不再說話，任由我將額頭磕出鮮血。
陸展風接替我摟住相公。他用胸膛溫暖著重傷流血的寅吉，眼見著鮮紅的血液在周圍蔓延開來卻無能為力，他終於咆哮著怒吼這四大將領中的兩人，
“你，妄自你號稱什麽曹岳的第一軍師，在曹軍內部出令如山，說一不二，可是卻不過是背著你主子暗地另一套的陰險小人！李小甲，你既然答應曹岳放福王離開，為什麽，為什麽還要害他？
“還有你這個姑娘，為了一己的仇恨，喪失了醫者根本的醫德！見死不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生命在眼前消失，你還算什麽醫者！即使你醫術再高，也抵不過你今天幹出的惡行！”
低頭他看了看臉色蒼白如紙的寅吉，藍衣少年陸展風欲哭無淚，對著夕陽下胭脂色的天空大喊，
“蒼天啊，你要是一定要收人的性命，就收我陸展風吧！放過福王吧！放過他……放過他……”
挫敗的無力感同樣在我體內流動。我跪爬著緊緊抓住紅衣的繡鞋，許諾道：“只要你肯救他，你就是叫我死在你面前我也甘心。”
紅衣楞了楞似要說話，卻被小甲搶先止住，“怎麽，你忘了你是怎麽上當的？”
“可是，再耽擱，這個人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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