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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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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飛機起飛的那一瞬,顧芷殤滿心的失落,她忐忑而來,失望而歸。她知道她只能如此,那是嚴諾,那是自己傾心愛過的男人,安靜的離開是自己唯一能為他做的事。可顧芷殤不知道為什麽,那種堵在喉嚨口的壓抑讓她哽咽出聲,眼淚順著臉頰無聲的滑落,她無法控制的落淚

她迫切的想見到韓子沾,投入他的懷中,抱著他大哭一場,宣洩她所有的委屈和難過,她迫切的想見到她的孩子,把他抱在懷裏,親親他粉粉嫩嫩的臉蛋……

顧芷殤沒有想到,回到欒城後她最想見的人卻不在。

顧芷殤有些呆楞的看著韓斐,韓斐很冷靜的告訴她,韓子沾去了一個叫王都的地方。

韓斐並不了解那是什麽地方,可他知道,老爺子在那神秘的世界裏出了點事,這件事是他作為普通人類無法了解也不能解決的,所以,管家在六神無主的時候,找到了韓斐。

顧芷殤知道,韓老爺子出了點事,所以韓子沾去了魂界王都。

顧芷殤立刻抱著小公子去了魔界,把小公子安頓在墨跡,而後自己又獨自一人回到欒城,找到了酒吧地下室下的夜梟。

夜梟點了根煙,趴在臨河的欄桿上,看著星火閃爍的燈光,語氣有些無奈,“怎麽說呢,算起來是他自己做的孽吧。聽說這次人家來真的,紙面證據就不說了,據聽說還有幾個密碼武器,連老爺子都被扣住了,子沾那小子……”他扭頭看了眼顧芷殤,“你知道嗎?他的罪名不是隨意嗜殺魂使,也不是看到魔族放生……”

“是因為我?”顧芷殤直視他的目光,“是因為我是魔族?”

夜梟楞了下,隨即彈掉煙灰,“整個魂界都在傳引魂使的女人是魔族,還是身份尊貴的皇族,謠傳說你是魔族的公主。”他嗤笑著搖搖頭,“魂界的史書記載,魔族早在幾百年就被上古巫師滅了皇族後裔,除了女王,哪裏來的什麽公主……”

顧芷殤抿著唇,看著夜梟的臉,半響開口:“不是公主,而是魔界現任的女王。”

夜梟手一抖,指間的香煙直接掉進河裏,額頭沁出汗滴,他震驚的看著顧芷殤,呆滯的重覆:“你說什麽?”

顧芷殤站在原地,直直的看著夜梟,“你聽到的沒錯,我是魔界女王的女兒,魔界的公主,現在,是魔界的女王。”

夜梟的看著眼前的女人,心神一動,隨即發現自己被隔絕在人類世界,那股強大到只要他動一動就能要他粉身碎骨的能量讓他放棄所有的行動,能量強弱的差距界限分明的存在,他相信眼前這位曾經笑語盈盈的女人,會在自己做出錯誤的選擇時毫不留情的奪取自己的性命。

他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努力平覆自己的呼吸,“顧小姐,我能力有限,入不了王都的,我幫不了你,看在我和子沾相識一場的份上,您高擡貴手,我保證守住這個秘密,我什麽也不知道,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呃……”驟然襲來的能量如一條細長的繩索,捆住了他脖子,一點點的拉緊,夜梟閉了閉眼睛,“我……我幫……你……子……沾……咳咳!”

顧芷殤巍然不動的看著夜梟,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釋放的能量快速收斂,鑄起的結界也隨之消失,她知道夜梟為了自保會拉開和韓子沾的距離,他命中註定是個翻不起風浪的小小魂使,所以她理解他的想法,但她不會允許他的旁觀,因為她更在意韓子沾的生死。

所以,她在賭。

夜梟是個從底層爬起來的魂使,他和大部分魂使一樣被淹沒在各類魂使的人潮中,沒有人會記得,沒有人會在意,唯一讓他有優越感的,就是他在接到命令時傳下去的聲音,那時他的聲音就是命令。他是最低等的魂使,可偏偏他和囂張跋涉的韓子沾為友,潛移默化中,他的內心和韓子沾在共同成長,他見證了一個街頭流氓躍身豪門公子的故事,這個過程中,他無形的也提高了別人眼中他的身價和他自身的眼界。他把自己放在特殊魂使的行列,偏偏他自身的能量卻無法,所以,他會在不甘不願中沈靜下來,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來為自己鋪路。韓子沾不曾在意不去關心的,他會全部涉足到,在韓子沾需要時,他會無條件奉上,這是他配合韓子沾的方式,或者說,是他顯示他優勢的方式。

顧芷殤是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特殊的環境造就了如今的她,她心中想到的,會遠遠多於她眼睛能看到的,所以,她賭夜梟貪生怕死,她賭夜梟為了自保而有他小人物的方法,從夜梟這裏,她可以得到她想要的東西和消息。

夜梟有預感顧芷殤會來找自己幫忙,只是他從來沒想到眼前的女人不但身份特殊,對自己還絲毫不曾留情,那刻的她,像個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全身上下散發出逼近死亡的氣息,她在逼他做一個決定,卻沒有給他做選擇的機會,要麽死,要麽全力幫助韓子沾。

劫後餘生的夜梟摸著脖子上火辣辣的傷痕,心有餘悸的琢磨,最毒婦人心,看起來溫溫柔柔的顧小姐,狠起來要人命啊,隨後又狠狠呸了一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和子沾那家夥一路人,不愧是那家夥的女人。

欒城的天明顯在變,就連匆匆而過的人類似乎也覺察到了最近的異常。每到夜晚,純潔無暇的孩子們總會在看著窗外的某個時候驚恐大哭,他們的眼睛看得到常人無法看到的生物,尤其最近,這種情況愈發強烈。

顧芷殤安靜的坐在寶座後,她知道,她當然知道,那是魂界派出的魂使在四處尋找她的下落。

小公子的記憶力顯然高於同齡小娃,他瞅著四周怎麽也沒看到一手帶大他的老爸,咧開小嘴哭的驚天動地,一直延續到大半夜才困乏睡著,顧芷殤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當初一門心思撲在魔界時,韓子沾作為一個大男人帶著小公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她一直都以為自己會是天下最疼愛孩子的母親,卻不想,卻是天下最無情的那一個。在孩子最需要母乳最需要母愛關註的時候,她卻忙於政事忽略了他。

她看著臉上還掛著淚滴的小公子,柔軟的指腹輕輕拭去,在他粉粉嫩嫩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小公子蹙了蹙小鼻子,對媽媽的動作表示憤慨,吧嗒了兩下小嘴,接著睡。

顧芷殤一直不是膽怯的人,只是此時此刻,她無法扼制自己胡思亂想,韓子沾會怎麽樣?按照夜梟的話,韓老爺子這次過去是被扣押,目的就是為了逼迫韓子沾去王都,而如今,他已經去了……她不敢想,甚至在潛意識裏逃避,不會的,肯定不會的,他怎麽可以有事呢?那個人怎麽可能有事呢?

失眠的夜,顧芷殤竟然發現自己還能記得初遇他的那晚。夜那麽黑,他像個乞討的難民,一頭撞在她的車前,明明狼狽不堪,卻還趾高氣昂兇神惡煞的對自己發號施令。那時的顧芷殤,從來沒想過這個拾荒似的男子會在自己的生命中扮演這樣重要的角色。

再後來呢?

再後來他似乎賴上了她,她去哪他都跟著,執著的像個無賴,顧芷殤一度以為他就是個無賴,並表示極度的厭惡。直到很久以後,顧芷殤才知道那個時候那家夥除了想要點醫藥費,更想要她一滴血來確認她是否為魔族。只是,韓子沾沒有告訴過她他內心不為人知的想法,他要進駐她的生命,他要她忘記另一個男人留給她的傷痛,他要親手拭去她臉上的淚跡,他要那張如花似玉的容顏上,笑容常駐……

他就這樣,用他無賴的手段,一點一點的入侵她的生活,即便被一次次的拒絕,他依舊能做到厚顏無恥的靠上去,連人帶包裹都被丟到門外,還能若無其事的賴在人家門口,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個這樣不要臉的男人,而顧芷殤最終就是在他無厘頭厚臉皮的死纏爛打中繳械投降。

她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的無賴,習慣了他時不時的耍他的少爺脾氣,也習慣了他不要臉的想要討一點便宜時的小心翼翼的笑,她離開時,她知道欒城始終有個他在等她,而現在,他去了王都,顧芷殤的身邊突然少了他,終於覺得那個人對自己的影響力。

她帶回的委屈沒來得及對他宣洩,他卻不在身邊,她看著小公子與世無爭的睡顏,心裏是落寞到極致的沒了著落點,這個時候她才知道,其實,自己真的很想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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