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陽光照在刑偵隊五樓的走廊中，藍予踏著歡快的步伐進入五隊辦公室。腳踩進去的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走出了地方。回頭瞧了一眼門上那個寒酸的掛牌，心裏犯著嘀咕：“沒錯啊，是五隊啊。”

其實藍予並不是真的認為自己來錯的地方，只是辦公室裏的氛圍讓她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桃姐，什麽情況？”

“我也不知道，我早上來的時候就這樣了。你去問問白易。”

“餵，白易，這什麽情況。”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已經這樣了。嚇我一跳。”

即使是平時不懂分寸的藍予，今天也選擇乖乖坐好，不敢發出任何動靜，生怕吵到屋子裏那兩位尊神的思緒。

其實也沒啥太過於驚訝的事，只不過是葉朔與林顏今天一反常態各自坐在位置上發呆。不過這發呆與平時不同，他倆人竟是相互對視，彼此默而不語從早上端詳至今。

這讓屋裏仨人摸不著頭腦，葉隊和林副到底在看什麽。

想打架？不能啊，要是真想打，這都半個小時倆人早應該從吵嘴開始了。

和好了？也不像，看彼此望著對方的眼神很玄妙，不像是喜歡，又不像是討厭，皺著的眉頭，有點難以捉摸。

“他倆是不是睡著了？”

“怎麽可能，睜著眼睛睡啊？”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你看他來倆那眼袋和黑眼圈可不淺。”

“咦，你說會不會他倆今天早上忽然發現原來彼此心心相惜，想那個了。”

“哪個啊？”

白易與雙伊伊紛紛看向藍予，剛剛那一陣腦電波交流過後，完全沒理解藍予說的“那個”到底是什麽。只見藍予嘟著嘴唇，往前蛄蛹，有點要索吻的意思。

白易急忙擺擺手，“咦，這麽惡心嗎？不可能吧。藍予你這是唐伯虎點x香看多了吧。”

那三人在房間裏想入非非，葉朔與林顏並未察覺。不過他們的確有其他事情在思量，只不過二人所想並不相同。

今早起床時，葉朔一直嗷嗷叫，“哎呦餵，我這胸口怎麽這麽難受，堵得慌。”他一邊垂著胸口，一邊開門準備去洗手間。剛一開門便見林顏與他類似的姿勢往外走，只不過他擊打的部位不是胸而是肩頸。

“我說長頸鹿你睡落枕啦？”

“沒有，就是感覺不舒服，做了一晚上奇怪的夢。”

“咦，你也做了一宿的夢？奇怪，你夢到啥了？”葉朔忽然來了精神，好奇的問道。

林顏看著葉朔那充滿“求知欲”的八卦眼神，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誒，奇怪了，我也不記得。我就記得特別累，特別難受。”

林顏沒有回答他，但是他的感受與老松鼠相同。

然而這一切並不是他們二人雙雙對視的理由，要說夢忘了，其實也不然。只不過每個人記得的部分很少。

葉朔只記得清醒前最後的幾個片段。有一個人，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他。那男人披著單衣孤坐在一側窗前。透著盈盈月光，只見他手裏攥著一封信箋獨自發楞。漫漫長夜他始終未發一言，只是垂手淺淺哭泣，唯有風檐上的鈴兒與他作伴，徹夜叮鈴。

直到早上有人拍門，“相公，你還好嗎？”

此時男人才意識到天亮了，淚泣盡。他艱難地撐起自己虛弱的身軀，剛走出半步，忽地停住，只覺胸口一陣憋悶，有東西不斷往外頂，霎時間一口鮮血噴灑出來。

那血跡噴濺與墻上，恰巧一部分滴落到掛在墻上的一空畫軸上。男人見狀不顧自己病況，緊張地拿下那卷畫軸痛惜的看著。他將那沾了血的畫軸鋪在桌案上，止不住地搖頭，“可惜啊，可惜。我本想用你送我的這張紙，為你畫上一幅。”

男人之所以會掛著空白的畫軸在墻上，只因他遲遲不願動筆，始終沒有想到畫什麽最為合適，唯有每天拿來端看，睹物思人罷了。

忽然一陣寒風從敞開的窗戶處吹來，順帶著飄進來一片梅花瓣。男人拾起梅花，望著窗外，沒想到一夜間，自家的梅樹開了花，與他一夜間多出那許多的華發一樣，始料未及。

男人輕手揉捏著花瓣，喃喃自語，“要下雪了。”

雪與梅花？

男人猛然驚嘆，“我怎麽沒想到，我怎麽沒想到呢。”他欣喜若狂的回到桌案前，研了墨，拿筆蘸了蘸，開始在那空白的畫卷上落筆。

一片片梅花在畫卷上展開，血滴畫作梅花瓣、雪白的紙張化作紛飛的雪片壓在枝頭與那烏黑的樹幹結合，成了一幅傲立在風雪中的紅梅。

畫作完後又在一側留白處提了一首小詩：

朔風凜冽起，嚴寒踏雪來。

不懼霜遮日，君子獨自開。

男人滿意的點點頭，拿起畫軸端看了許久，視線逐漸模糊，一滴淚翻湧而出，直直地落在畫紙上，洇濕了一片梅花瓣。雖然內心悲痛欲絕，可口中卻在放聲大笑，抓起桌幾上放置一夜的冷酒，痛快飲下：

“來世再做少年郎，願彼時你我再會。同去觀滄海浮雲，跨馬揚鞭千裏外。

攬九天繁星作衾，醉臥於大漠之邊。再道句，君別來無恙，此生應當無憾否？”

這是葉朔記得的全部場景，他腦子仿佛過電影一般，又好像自己真的穿越到了某個時代，看見了那個男人所有的無可奈何與無盡的悲戚。醒來時，他只記得眼尾有一種冰涼的東西劃過臉龐，漸漸滑至下顎。他用手背輕輕一擦，不由得蹙眉，“老子哭了？”

與葉朔的夢境截然相反，林顏的記得的部分很短，且並沒有這般淒涼。

夢中有一男人跨騎在高頭駿馬之上，忽然有一個十來歲的男孩上前討要吃食。男人命下屬給了，轉身離去。卻不知男孩一路跟在後面，不肯離去。

男人拿著馬鞭招招手讓男孩過來問話，“你為何一直跟著我們？”

“我沒有跟著你們啊，你們走這邊，我也走這邊。”男孩梗著脖子顯得理直氣壯。

男人並不以為然，搖搖頭，“你沒說實話，你若不說，我便命人將你驅趕了去。”

“我……跟著你們有飯吃。”男孩漸漸低下頭，聲音越說越小。

“很好，你要記住，我只喜歡對我說真話的人。從今天起，我為主，你為仆，你可以願意？”看得出來男人對這男孩十分喜歡，不等下屬匯報便已做主，讓他入府。

“從此以後，您為主，我為奴。奴願為主子鞍前馬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叫將軍。”

“是，將軍。”

“上馬。”

只見男人伸出手一把將男孩拽上了馬背，一騎絕塵消失在廣闊的平原上。

這便是林顏夢裏的所有場景，說起來也奇怪，那男孩的長相竟與那老松鼠有幾分相像。說不清楚到底哪裏像，他現在看了好半天，又覺得沒有一點像的地方，但是為什麽他會有這等錯覺呢。

而葉朔之所以挑著眉看林顏，其實是與對方看自己相同的道理。雖然夢裏除了那落寞的男人未曾見其他人，可他隱約間瞧見男人回憶的畫面中似曾有個熟悉的影子。早上開門瞧見林顏的第一面時，他竟以為那影子是林顏。可在辦公室裏仔細瞧了半天，又好像毛關系都沒有，那到底像誰呢？

如此僵持間不知過了多久，突然一陣電話鈴聲促使這奇妙的對視戛然而止。

“餵，誰啊？”

“小葉子啊。”

“你誰阿，敢這麽叫老子。”

“咋地，昨晚才見過這麽快就認不出來了啊。”

聽到這葉朔趕忙將音量降低，“館長？你怎麽把電話打到這來了啊？”

“廢話，我又沒你手機，不打到這我上哪找你去。”

“你不是無所不能嘛。”

“滾蛋。我問你東西你還要不要了？”

“啥東西？”

“你說啥東西，你昨天來不是為了便簽紙的事嗎？”

“便簽紙啊~”

一句“便簽紙”讓本來好奇的屋內仨人更是豎起了耳朵。他們一直想問葉隊到底如何得到的線索，他們也想看看他口中所說的那個神秘的線人到底是誰。

葉朔見狀，更是將身子低了下去，小聲說，“這個事等我晚上去了再說，就這樣啊，我掛了啊。”

“等等，你忘了你之前答應過我什麽。”

“我答應過什麽？”

“就是那次，我讓你穿二師兄衣服那次，你為了得到線索，你可答應陪我穿回女裝的啊。咋的想耍賴啊？”

“女裝！”葉朔幾乎用盡丹田之力吼出來一嗓子。

“對呀，你喊什麽喊。我告訴你我都買好了，美少女x士的衣服你挑個人物吧。”

“我挑你妹啊！”

“啪”的一聲葉朔將電話直接摔掛斷了。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上了館長的當，當時答應的太草率了，只是迎合他說下一次陪他一起穿一次，卻萬萬沒想到還有女裝這個選擇，“臥槽，還什麽美少女x士，你直接弄死我算了。”

正當葉朔直拍腦門後悔時，電話鈴聲又響了。

“餵。”

“餵，小葉子我還沒說完呢，你要是不喜歡美少女x士，我們還可以換嘛，我這還有很多備用啊。”

“備你大爺，我不活了。”

“啪”又一聲，電話再次被摔斷。這一次葉朔索性拔掉電話線，來個一了百了，圖個清清靜靜。

“葉隊，你還好嗎？”

“我好著呢，廣告，打錯電話了。”

“哦。”

既然葉隊都這麽說了，白易也不敢多問，只能答應了一聲作罷。

在座眾位只有林顏多少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女裝”這個事情他還是頭一次聽說，他在腦補了一下畫面，不禁打了個哆嗦，確實有點不忍直視。

葉朔嘆了一口氣，起身準備去洗手間清醒清醒。剛走出兩步，白易的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餵您好，這裏是刑偵第五大隊，請問您是？”白易十分禮貌的詢問對方來由，聽清後急忙喊住葉朔，“葉隊，好像是找你的。”

葉朔回身抓過電話，他還以為是涼席子找他，表現得十分客氣，“餵，您好，我是葉朔。”

“小葉子，我想了一下，你要是一個人不好意思，你可以叫你朋友一起啊。剛好我這有三件多餘……”

“啪啪啪……”葉朔仿佛與白易的電話有仇，連摔了三次才將其扣上。果斷的拔了白易的電話線，正要往外走，忽然意識到不對，立刻回身。不由分說的，將雙伊伊、藍予以及林顏的電話線一通拔了去。

“我出去一下，不是殺人放火的大事，都不要來找我，老子要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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