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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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晚的月亮並不好看,憑欄望出去,深沈的湖面上空朦朦朧朧地懸著一輪殘月。

走廊上放著兩把藤椅,墨白把禾光帶來的那盒月餅搬出來,在小茶幾上放了。

藍色的禮盒打開,裏面躺著5個形狀不一的月餅,小巧精致,每一個旁邊都貼了標簽。

麻薯Q心、榴蓮冰皮、流心奶黃、活油豆沙、爆漿麻薯,都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口味。

“月餅得配茶吧?”伊凡笑著問,心裏知道墨白是把他那天說的話聽到心裏去了,他說來來去去就那幾種月餅,吃也吃膩了。

“茶就不要喝了,仔細晚上不好睡覺。”墨白看向伊凡,琥珀色的眸子在暗夜裏顏色更深一些,“先吃哪一個?”

伊凡指了指麻薯Q心的,“先嘗嘗這個。”

外面是奶白色的冰皮,用手掰開,裏面包裹著的香甜麻薯還能拉絲。

墨白進了屋,再出來的時候端著一杯溫熱的檸檬水,“甜嗎?喝檸檬水解膩?”

伊凡忙接過來,喝了一大口檸檬水把餅沖了下去,“我去,禾光是不是和賣糖的搞對象呢?”

早上接到王一鳴的電話,聽他說了那封信的事兒,墨白也有些詫異,所謂無巧不成書,他們這些事串起來都能寫本書了。

“我讓伊凡和黃警官約一下時間,確定好以後給你回電。”墨白撿了一把金針菇扔進臺秤裏,對賣菜的大姐笑了笑。示意她稱一下。

“行。”王一鳴答應著,聽到那邊聲音嘈雜,有人招呼著,“曲老板,今天牛肉不錯。”

想起昨晚的那頓火鍋,王一鳴咽了咽口水,問,“在菜市場吶?牛肉不錯?”

墨白啞然失笑,“酸湯肥牛可以嗎?”

“湊合能吃。”王一鳴說,“多放點酸菜,我好吃酸的。”

想起警局裏雞飛狗跳的那一幕,墨白幹脆讓伊凡請黃警官來店裏,中午一起吃酸湯肥牛。

今天的牛肉確實不錯,稱了兩斤雪花肥牛,又順勢在旁邊的調料攤兒上買了一袋黃燈籠椒醬。

回到店裏後肉扔冰箱稍微冷凍一下,這樣切出來的形狀更漂亮。

伊凡剝了個橘瓣扔嘴裏,酸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剩下的吃不下,一股腦地朝墨白嘴裏塞。

墨白含著一口橘子,一嚼酸味兒就上頭,囫圇吞了下去。

酸湯肥牛做起來不難,鍋燒熱後小火加油,放姜絲、蔥段和燈籠椒醬煸炒出香味,在加入自己腌制的酸菜繼續煸炒。

待料都炒香之後,加入店裏現成的高湯,放少許鹽和糖調味。

那邊伊凡已經將牛肉切好,提溜起一片給墨白展示了一下,薄得通透,透過燈光牛肉片呈半透明狀。

墨白朝他豎了豎大拇指。

切好的牛肉薄片下鍋汆熟,和汆好的金針菇一起鋪在砂鍋底部,滾燙的酸湯汁往上一澆。

撒小米椒碎,淋上熱油。酸湯金黃誘人,肥牛酸辣爽口。

黃警官先到,剛在窗邊預留的桌邊坐下,隨後進來個跨個大布袋子的中年男人。

“您是黃警官嗎?”見他一身警服,那人徑直走了過來。

“你好,是王一鳴吧?”黃警官站起來,朝他伸出手。

“那個。”王一鳴沒有握他的手,“麻煩您先出來一下。”

黃警官楞了一下。

“桌椅消下毒。”王一鳴說,潔癖癥晚期患者對消毒這件事很執著。

王一鳴大布口袋中掏了消毒液,裏裏外外把桌椅都擦了一遍,才重新請黃警官坐下,強行握目瞪口呆的黃警官的手。

一小鍋酸湯肥牛、店裏醬好的鹵肉切一盤,拍了個黃瓜,再炒一盤時令蔬菜,幾個小菜一湊也是像樣得很。

四人在桌前坐定。

“先吃還是先看信?”王一鳴問。

酸湯的鮮味一陣陣撲上來,黃警官早上出門匆忙,就喝了碗豆漿,啃了根幹油條,這會兒早就控制不住了,連聲客氣道,“先吃,先吃。”

“好。”王一鳴點點頭,從他的布袋裏掏了免洗消毒液出來。

四人對著一鍋酸湯肥牛一陣搓手參拜。

飯畢,墨白請客人到走廊上坐了,自己進了廚房,泡一壺綠茶端出來。

午後,秋陽斜斜地照到走廊上。

碧綠的茶水倒入剔透的玻璃杯中,王一鳴拿出一封信遞給黃警官。

黃警官讀完信,臉上浮現出驚異的神色,“這信您是什麽時候收到的?”

“大概兩年前,《麗小姐》的新書簽售會上。”

“什麽人給你的?”黃警官又追問。

王一鳴搖了搖頭,“當時人太多,記不清了。”

“怎麽沒有報警?”

王一鳴端起已經涼下去的茶喝了一口,沈吟了半晌,“信上寫的事和書裏的故事太像了,甚至連名字都是一樣的,我當時覺得就是個惡作劇,所以沒放在心上。直到昨天偶然聽到墨白提起這件事,我才覺得不對勁。”

“信我先帶回去了,信裏的內容和我們現在掌握的信息也基本吻合,感謝你的支持,我們會盡快安排營救的。”

黃警官下午還有會議,把信折好揣進上衣口袋裏後,準備離開。

“黃警官。”伊凡從店裏小跑出來叫住他,“如果那女人救出來,記得告訴他貓在我們這裏,她可以隨時來接。”

“好。”黃警官沖他笑笑,又揮了揮手,轉身邁步,消失在走廊盡頭。

王一鳴把涼透的茶水放到茶幾上,臉埋進冰涼的手心,如果當初沒有把這封信當做一個惡作劇...

世間諸緣都從心而起,一念緣起一念緣滅,兜兜轉轉又繞了回來。想到書中的結局是麗小姐殺了她的丈夫,王一鳴驚出一身冷汗。

往年只要天氣涼了,麻辣燙的生意就會迎來一個小高峰,今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平火鍋的原因,眼看就要入冬了,生意還是半死不活的。

老七咬了咬牙,把價格又往下押了一下。

好消息:為酬謝廣大賓客對本店的厚愛,七星麻辣燙在天氣降溫之際,將自助的價格由38元/位調整為29元/位,為期兩個月,屆時將恢覆原價,美味不打折,期待您的光臨。

老七讓收銀把這個通知用短信編輯發給辦了卡的會員,再打印一張出來貼在門上。

收銀員答應著,在電腦上編輯好短信發出去,順手從一疊開了封的A4紙裏抽了一張出來。

也不知道是誰把吃食帶進收銀臺來,紙張的右下角有一個挺明顯的油印兒,再往下翻幾張,油印兒都滲了下去。

收銀員放下那張紙,從桌子底下重新抽了一疊新的出來。

這邊還沒開封呢,老七看到了,“哎,那不還有剩下的嗎?懂不懂成本控制的吶?”

“上邊兒沾油了。”收銀的小姑娘說。

“沾點油有什麽不能用的?”生意不好老七本來就煩躁,這會兒更是怒火中燒,“我他媽是讓你吃它還是怎麽的?成本控制懂不懂?啊?不懂就去學!”

小姑娘哆嗦一下嘴唇沒敢接話,紅著眼眶把那通知打印出來,上玻璃門那邊貼了。

通知發出去以後,晚上來吃麻辣燙的學生多了不少。

大二中文專業的徐晶晶和男朋友到的時候,店裏已經沒有空位置了。服務員搬了兩張塑料凳出來,請他們先坐著等位。

徐晶晶坐下,一擡頭,視線正好對著玻璃門上貼的那張通知,越看越覺得哪裏不對勁。

翻出“鴕鳥不是鳥”的微博,和平火鍋的那篇微博已經沈了下去,徐晶晶費了半天勁才找到,把那張寫著“窮逼勿擾”的圖片點開,右下角的油印和七星麻辣燙這張的一模一樣。

自助餐都是先付錢再進店,趁男朋友掃碼付賬的時候,徐晶晶註意到放在吧臺上的一大疊A4紙,右下角都滲著一模一樣的油印子,拿出手機,不動聲色地拍了一張照片。

“喲,事情越來越好玩了。”張艷捧著一杯藍山咖啡,打開朋友發過來的鏈接,師大的論壇裏,一個叫做晶晶亮的女生發的一篇帖子——師大小吃街迷案:是店火欺客,還是遭人陷害?和平火鍋“窮逼事件”或與七星麻辣燙有關。

文章寫得不錯,有理有據,沒有像鴕鳥那樣無下限的煽風點火,文筆也不稚嫩,看得出作者有些文字功底。

張艷直接轉發了這篇帖子,並@了鯨落。

讓張艷失望的是,鯨落沒有理她,也沒有轉發帖子。

王一鳴其實看到張艷@他了,但事情已經沈寂下去就算了。另外,張艷那麽上心是為了討曲墨白開心,他又圖啥呢。

但鯨落不放在心上,不意味著他的粉絲會善罷甘休。

這篇帖子被張艷一轉,性質立馬不同了,由一個校園論壇上的小規模吐槽,迅速傳播成全市的熱門話題。

鴕鳥的公眾號被張艷和鯨落的粉絲攻陷,強烈要求官方關閉這種造謠生事的微博,並提出請當事人以誹謗罪起訴鴕鳥本鳥。

鴕鳥是老七當時在網上上總裁班時的講師牽線搭橋認識的,彼此間其實不熟,這會兒老七也正被鴕鳥罵得狗血噴頭,“對方認識鯨落你他媽怎麽不早說?”

老七也冤枉,“誰他媽知道他們他媽的認識鯨落?我他媽都不知道鯨落是誰。”

倆人焦頭爛額,不歡而散,嘗到了互聯網的甜頭,也被網絡重重地倒打一耙,反噬,總是會來的。

雖然鯨落這次保持了沈默,但,鯨落的粉絲們大有不撞南墻不回頭,不搞死這倆逼不罷休的氣勢。

更可怕的是,鯨落的粉絲他媽的什麽階層的都有,律師、媒體人、黨/政機關、還有可怕的小學生,再反觀鴕鳥那邊的低素質噴子們,高下立現。

而鯨落本鯨現在正盯著表姐做飯,每一個流程弄完,他都會不厭其煩地叮囑,“洗手。”

洗!洗!洗!一天洗八百遍手!表姐恨不能砍了自己這雙手。

徐晶晶的那篇帖子下評論的人很多,三天後,一個註冊名為“萬物生”的賬號給她發了一條評論:

願中國青年都能擺脫冷氣,只是向上走,不必聽自暴自棄者之流的話。能做事的做事,能發聲的發聲。有一分熱,發一分光,就令螢火蟲一般,也可以在黑暗裏發一點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後如竟沒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魯迅:這真是我說的。

一鯨落,萬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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