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碧汀江家5(中場休息)

關燈
屋外已經是一片夜色,江宅早已破落,自然沒什麽光亮,除開穹頂那輪細細的彎月,再沒別的光源。

也是虧得修士大多視力絕佳,竟也沒什麽人察覺到天色已晚,而他們卻還待在這座巨大而充滿尚未揭開的謎團的破落府邸。

江宴也是在這一刻忽然意識到這一點。

他嗅著賀行章身上淺薄的草木香,擡眼看了看阮玲玉。

阮玲玉很難說清楚自己從江宴這一眼中看到了什麽,那一瞬間好似電閃雷鳴平地一聲震響,她立刻就察覺到他們竟然一直都沒有離開過最開始那個布陣者的圈套。

她收回沖著賀行章的手,沈聲囑咐身後的師侄們:“布下護體結界,註意凝神,不要慌亂。”

屋內外此刻都寂靜無聲,甚至能聽見緊張顫抖的呼吸聲,臨仙郡的獨門心法布下的護體結界泛起一層紅光,然後又飛快隱匿於夜色中。

但是賀行章除了抱緊江宴以外竟沒有其他的動作,江宴還以為是孩子腦子不好給忘了,正想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時就被賀行章低下頭親了親額角。

哄孩子一樣低聲道:“別怕。”

“我不怕,但是總要設下個結界什麽的……”

解釋的話被賀行章一個落在嘴角的親吻按了回去,江宴擡眼看向賀行章那雙在夜色裏也偶爾亮晶晶的眼睛,點點頭,沒再做別的動作。

可小賀和離牧長老還在外面。

江宴回憶起自己剛剛看見在窗外一閃而過的人影,如果那真是賀行章和離牧的話,他們兩個就算再怎麽折騰也該進門了,可臨仙郡的那些弟子都進來有一會兒了,門口還是一點動靜沒有。

還是說,在那扇窗到屋門的距離,他們兩發生了什麽嗎?

地上用新舊血液畫就的陣法在夜色裏暗淡得快要被人遺忘,江宴按了按賀行章圈在他腰上的手,朝著那個陣法走了幾步,賀行章就跟著繞到他背後。

陣法肯定是沒有被催動的,賀行章絕不會驢他,但是結合一下他以前看過的小說加上自己的腦洞,難保他們家這個巨大的破落房子裏還有別的陣法。

見臨仙郡那些人離得有些遠,江宴拽了拽賀行章手指,身後那人低下頭來,江宴附在他耳畔小聲問:“現在是有別的陣法在起作用麽?”

賀行章那邊安靜了一會,既沒點頭也沒搖頭,江宴耐心等了又等,還是沒得到一個確切的回答。

或許賀行章也不清楚,畢竟看起來就不太聰明。

他沒太在意,也沒怎麽喪氣,這一問只是想減少點費腦子的力氣,既然沒問出來,那還是和臨仙郡的那些人一塊抱團,那麽多人一塊思考了,總是能找到結果的。

“怎麽回事?”

江宴還在試著和他送給賀行章的手鏈上的小術法進行感應,胳膊肘有些想要往外拐的嚴師兄不知何時走到他們這邊,手裏晃著那把細薄的本命劍,擡眼去打量賀行章,開口問道。

他稍微皺著眉,盯著面無表情的賀行章看了又看,江宴有些著急忙慌地把人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我在想,是不是真正的血鈴陣陣眼並不是這間屋子裏的這個。”

聞言,嚴華景的視線從賀行章臉上滑開,移到地上的陣法,杵著下巴:“之前我就覺得這個陣法有點說不出來的不對勁,但剛剛實在是太累了,沒仔細去看。”

“現在一看……”嚴華景蹲下身伸出手指釋放出一縷淡紅靈力滲入陣法中,片刻又站起身。

“那可不僅僅是有點不對勁的程度……”

他們頭頂上忽然發出一聲像是積了一層灰的房梁承受不住陳年霜雪的刺耳聲音,屋裏的人都下意識擡頭去看。

然而懸在他們上空的並不是灰頭土臉的房梁瓦片,而是各種猙獰的像是人身體內的臟器的泛著血光的物什。

好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原先正常的屋子突然像被丟進了冰窖,空氣中彌漫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寒氣,那些詭異又血腥的東西迫不及待地落下滴滴答答的血珠,滴落在他們腳下塵埃彌漫的地面。

“啊——!”

到底是沒經過大事件的弟子,臨仙郡那群人裏爆發出情緒濃烈的尖叫聲,阮玲玉一聲暴喝:“閉嘴!”

煩死了,要是這還是血鈴陣的話隨便這群小屁孩怎麽喊怎麽叫她都不會吭一聲,但眼下這個陣勢,怕不是擺了個小型請神龕給他們這群人。

請神龕,顧名思義,以陣中的生氣魂靈為貢品,請來神靈助力。原先是北域海疆一帶本土修門為祈求風調雨順五谷豐登的祭祀法子,用的貢品也都是瓜果蔬菜雞鴨牛羊。然而喋血宮宮人將其進行修改,變成可以輕易奪取修為精進的修士命格的殺陣。

所謂命格,包括三魂七魄、生氣、神魂,命格被奪不僅會當即喪命,而且也無法再入輪回,魂靈會被囚禁在請神龕裏為布陣者所驅使利用。

這種窮兇極惡的血陣,她就算再過個幾百年遇上了也要提前做好自戮命格的準備,更何況她現在也沒多活那幾百年。

阮玲玉一揚手把疊在臨仙郡姑娘們腦袋上的護體結界又加厚了幾層,扭頭想去看看江宴那邊的情況。

屋頂上那堆碎肉裏忽然突出密密麻麻無數的半截人體來,張著它們已經爛成一攤血肉模糊的嘴巴,細長醜陋的舌頭猛地伸了下來,阮玲玉眼疾手快地飛出一張最簡單的刀刃符紙,切斷了徑直沖來的兩條舌頭。

然而身後的弟子們傳來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和淩亂的劍刃破空聲,阮玲玉心道不妙,忙轉身去應付那些舌頭,一下子沒法再分心到別的地方去。

她這邊打得心力交瘁,江宴那裏也是夠嗆,異變一生嚴華景就把扶鈴舞得快成一片銀花火樹,稀裏嘩啦劈掉了飛過來的舌頭和伸過來的爪子,倒是把江宴護得妥妥當當。

江宴忙擡手給嚴華景身上覆上一層淡綠的靈力護體,防止他被那些暫時不清楚會有什麽作用的汙血滴落到身上。他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如擂,情急之下把手心裏賀行章的手指按在了自己腰間,騰出雙手去給嚴華景做好輔助。

他精神高度緊張,渾身緊繃得像張拉滿的弓,腰上的手指卻在這種時候自己松開了。

江宴猛地轉頭去看賀行章,隨即便覺得心跳驟停了一瞬。

只見賀行章的左胸已經被一根帶著長刺的舌頭徹底貫穿。

那個瞬間江宴只覺得時間都是停滯的,他眼裏只剩下被紮了個對穿的賀行章在沖他發楞。

搞什麽,賀行章怎麽這麽菜啊這,明明以前大殺四方拽得和什麽東西似的,怎麽一轉眼就被一條舌頭捅了個透心涼,還傻不楞登的。

搞什麽。

他好像被扔進了一片混沌,裏面反覆播放著他所能回憶起的所有記憶,和播放廳似地不停倒帶,最後定格在賀行章血淋淋的屍體上。

天都是紅色的,地也很紅,濕答答的,踩上去甚至會覺得有些難以拔腳,他身上好像被濕衣服糊住了,視野都在搖搖晃晃,只能模糊看見血紅色的天地間屍橫遍野,還有被血浸透的黑色旗幟。

為什麽賀行章會躺在地上?

他有點頭昏腦脹,努力撐開眼皮,只覺得四周像都是熔巖一樣熱得要命,適應了一下才能看清周圍。

但他卻看見他正身處在冤魂紮堆鬼泣陣陣的地獄裏,腳邊竟真的是在不斷冒泡的熔巖。

可他身邊沒有其他人,只有他一個人站在黝黑可怖的地獄裏。

江宴深呼吸了幾下,抖著腳走了幾步遠離熔漿,那些飄蕩在空中的鬼魂幽靈好像開了閃避一樣遠遠地避開了他。

他上一秒分明還在江家的破宅子裏差點死在詭異血腥的陣法裏,怎麽現在就跑到地獄裏來了?

說是地獄,他卻隱約覺得有些熟悉感,無論是身周墻壁熔漿裏那些不斷嚎叫的怨靈還是陰暗沈郁的環境,他都感到像是在哪兒見過。

忽然一陣沈沈香風刮來,身後傳來一聲輕盈的落地聲,江宴下意識轉身去看來者。

是個很俊俏的男人,穿著一身朱砂色的長袍,一頭長發隨意散落下來,只抓了幾縷綰到腦後,正好把他英挺飛揚的劍眉露出來。

江宴穩了穩呼吸。

“煙絳仙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徐逸在此賠禮了。”

說罷,徐逸就輕輕巧巧地單膝跪地,給江宴行了個不大不小的禮。

“不,不必如此。”

徐逸擡頭,看了眼江宴,微彎嘴角,自己又站起身,朝著江宴做了個請的手勢。

“仙君不必驚慌,我已將那些與仙君同行的人請到了城主府,此刻都還安好。”

“哦……好,多謝。”

江宴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他現如今體內並沒有煙絳仙君的神魂,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修,要真想和面前這個看起來和善可親的大帥哥打起來百分之六七十的可能性是會被捶死,反正他身上體內也沒什麽可以吸引人的東西了,要真是以前的仇人尋仇……

那他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這樣亂七八糟地盤算著,江宴順著徐逸手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當他走到離徐逸還有兩三步的時候,徐逸忽然擡起眼,江宴一楞,就看見那雙晶瑩剔透的紅色眼眸裏閃了閃。

“清運尊師,請吧。”

作者有話要說:

tedeng~

徐逸:我看出你掛沒了!

因為這本書的劇情其實和我還沒寫的另外兩本是有所關聯的,所以乍一看會覺得這幾章的劇情很突然,但放到整個世界觀下是很正常很合理的(應該),害或許等我把另外兩本也寫完了就會好很多,雖然也不知道寫不寫得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