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覆滅之夜

關燈
窗外倒是月影昏黃,吹著淺涼的秋風,江宴窩在賀行章懷裏去看那靜悄悄的幾點星光,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賀行章圈在他腹上的手掌虎口。

賀行章幫他解開發帶好靠得更舒服些,側頭親了親他頭發,呼出的熱氣軟軟地打在江宴額角。

“碧汀江家,已經有幾百年沒回去過了吧?”他握住江宴手指,輕輕蹭著那指甲邊緣。

那似有若無的瘙癢感折騰得江宴有些頭皮發麻,用力捏了捏賀行章手腕,這才回道:“算起來,約莫是快四百年了,從那次之後就沒再回去過了。”

不過一片廢墟,也沒什麽好回去的吧?更何況他和他哥在那裏的回憶也不怎麽美好。

“那次,我懷疑可能是仙界的手筆,不然饒是再怎麽厲害,也絕無可能一點風聲痕跡都不留,你覺得呢?”

江宴摸了摸自己胸口,似是通過這個動作在回憶著什麽,賀行章擡手覆住他手指,“十之八、九了,但是如果是仙界行事,為什麽完全沒有考慮到段家那些無辜的人呢,要不是那時我和我師尊去得及時,你就要沒命了。”

四百多年以前,碧汀江家何等輝煌,憑著家族傳承的劍術秘籍於劍之一道名滿天下,更有江家先祖疇刑尊師江恒在人妖兩族之戰立下赫赫戰功,那時的碧汀江家,說出去就沒有哪個修士不心生敬仰,甚至可以和當年最為勢大的鄔山城分庭抗禮。

雖說再怎麽繁華強盛的家族終歸會有式微的一天,但僅從江宴能記事直到他十九歲時,江家倒依然那樣難以撼動。

所以誰也沒想到,這樣一個強大的家族,竟然會在一個夏夜忽然覆滅。

定坤680年七月,碧汀江家共二百七六口,一夜之間斷氣死在江家祖宅,而那時無論是周圍的普通居民,亦或是落腳在碧汀的修士,竟沒有一人聽到任何動靜。

這事兒過了四百多年,修界風雲錄也都毫無頭緒。

而目前知道這件事的人,三分之二就在這裏了。

那晚在賀行章的幫助下江宴好險在排山倒海呼嘯而來的記憶裏保持了神志,即便如此,他還是對這件事至今很難淡然處之。

當時他按著江家子弟慣例到廟堂祭拜先人,廟堂設有結界以確保先人安眠,所以他其實對外頭發生了什麽是完全不知情的。正當他拜完最後一拜,一身狼狽血漬斑斑的江家家主突然闖入廟堂,一見到他便亮眼發光。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發覺自己竟一動也不能動,他一直和這個家主不太對頭,本來還以為是這家主突然抽風要懲罰他,可惜他一個三腳貓的劍修,掙了大半天也無法動彈,憑輕無能為力地在他體內不停嘗試著離體護主。

“我是不會讓人把你搶走的!你永遠也別想逃開我!”

家主的聲音就像是沁了令人膽寒的瘋狂,江宴被嚇得不輕,拼命想要掙脫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沖過來,召出了一枚雕滿繁覆花紋的錐子,直接紮進了他胸口。

心頭一震錐心刺骨的劇痛襲來,江宴卻連擡手捂住痛處都做不到,他發出一聲極淒慘的嚎叫,渾身抽搐了幾下,才緩慢地低頭去看胸口,但他的所見卻讓他在痛苦中感到疑惑——

被錐子刺破的地方,非但沒有流血,反而泛著一層淡淡的淺金光芒。

那光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不詳的意味,可身體傳來的痛苦做不得假,江宴在那個瞬間甚至覺得自己看見了牛頭馬面。

他模糊地感覺到有什麽靈氣極為充沛純凈的東西順著錐尖湧入了他的身體,盡管那靈氣純正,可江宴只覺得它的每一寸推入都像是在剜著他的靈魂,仿佛要將他的靈魂活活剜下一塊來。

在那金光的照耀下,江宴在已經被淚水弄糊的視野裏看到了家主臉上猙獰的欲望,他心臟狠狠顫抖了一下,吐出一口血來。

也是在那時,他突然感到自己有什麽地方一下子變得虛無起來,那金光也淡了下去,只剩下那一把錐子還深深紮在他血肉裏,家主露出了極為滿意的笑容,一下子抽出了那錐子。

那理應刺入他心口深處的利器,竟只帶出一兩滴鮮亮的血液,落在廟堂被擦得光亮的木板上,暈出一朵稍縱即逝的紅花。

就在此時,廟堂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結界被強行打破,木制的屋門瞬間被靈力撕成了碎片,家主被破碎的屋門砸了個正著,飛出了幾米,把廟堂供奉的靈牌都撞得七零八落。

而江宴身周卻有一層泛著淺白光芒的結界,為他擋下了那些四處亂飛的木片。

他本以為自己終於得救了,忍著體內劇痛擡眼去看那霸道靈力來處,眼中的希冀卻在看到屋外一片狼藉的江家時扭曲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壓著驚愕恐懼,江宴才把視線上移,去看屋外唯一的活物。

那是一個身著白衣的男子,相貌一頂一的優秀,可卻與他平生所見的人有很大不同,仿佛自帶著不可冒犯褻瀆的氣息,皎潔月光灑在他身上,發出淺淡的白光。

他垂眸看向廟堂內,視線先在江宴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才移向一旁爬出廢墟的江家家主。

“冥頑不靈。”

那聲音宛若梵音繞梁,灌入江宴耳中震得他有些恍惚。

然而這神聖的感覺很快就被已經失去理智的江家家主打破,只聽他幾近癲狂地大喊:

“那又如何?你也沒辦法把他帶走,他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那人一聲嘆息,“愚蠢。”

只見他一擡手,江宴便聽得一旁一聲爆響,溫熱而散發著腥味的血液噴了他一身,身上的禁錮也在此刻被解除,他頓時滑到了地上。

他渾身都在發痛,可痛楚卻完全沒法掩蓋他的恐懼。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個一擡手便戮人一命的可怕存在。

“既是孽緣,便於此處了斷好了。”

江宴登時全身一顫,卻只能閉上眼睛去等待那一瞬間的崩潰。

可下一秒,他就落入一個溫暖寬厚的懷抱,他急忙睜眼,只看見賀行章急切擔憂的眼睛。

“江宴?你沒事吧,沒事了,我師尊來了!”

江宴越過他肩膀,遙遙看見穗華尊師與那神秘人相互對峙著,心下不見放松,反倒揪心起來。

那神秘人實在可怕,若是穗華尊師一不小心輕敵,肯定要出大事!

“不!那個人太恐怖了!你師尊他會有危險的!我……”

可惜他的記憶到了這裏,也就斷了,再醒來,已經是在蔔亭之巔,他自己的房內了。

聽他師兄們說,碧汀江家在三天前一夜覆滅,真兇是誰至今毫無頭緒。

他只是心下一顫,捏緊了被褥。

又過幾天,他師尊乘燁尊師為他把脈,面色凝重。

“小宴,你……”

江宴無知無覺地看著乘燁。

“你人魂失落,恐怕日後在劍之一道,再難有所長進。”

他說完,密切註意著江宴的表情。

只見江宴飛快皺了下眉,“那不是還可以學別的?師尊之前不是一直希望我與您一樣,修行醫道?”

屋內站在一邊的宋唐雲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江宴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麽師尊和師兄反應如此大?”

……

“那段時間,我可廢了好大勁。”

像是看出江宴心神不寧,賀行章出聲調侃道。

這一招對江宴還算有效,他忍不住笑了一聲:“那不是你應該做的?”

嘖,面對忽然性冷淡的對象,不哄還能做什麽?

他慢半拍地在心裏吐槽一句。

第二天一早,段珧典就傳訊讓他到回清閣大殿一趟,江宴沈吟一下,把摟著他腰的賀行章塞回被子裏,安撫了幾句就去了。

如今江巍昏睡不醒,回清閣裏的事務真的全都落到了段珧典頭上,在這個時候還要想辦法求得一些靠得住的修士和江宴一塊去一趟寧州碧汀,著實把人累得不輕,眼皮下都沈了淡淡一層烏青。

“平霽門已經允諾,會派一個長老與你們一同前往碧汀。這事來得突然,我雖然已經修書送往好幾個門派,但一時半刻還沒有回音,你再等幾天……”

“師兄,”江宴打斷了他,“還是我自己去找幫手好了,現在閣內亂成一鍋粥,這些事就不用再麻煩你了。”

他看著段珧典。

江宴眼型圓潤,是很溫柔的一副面相,此刻卻莫名透著堅定,段珧典蹙眉,沈默了幾許。

江宴再接再厲:“師兄,我不是那種不惜命的性子,你大可放心,況且我心中已經有數,找人不是要比你這樣廣撒網要快上很多?”

“我絕對不會魯莽行事的。”

眼見段珧典有所松動,江宴趕忙加碼:“師兄,我等得起,可我哥他不一定能這麽耗下去……”

良久,段珧典嘆了口氣。

“從小到大,我都沒拗過你。”

他眉目溫柔下來,眼中依舊是化不開的擔憂,破天荒地拉過江宴的手腕,在他掌心之上召出了一枚模樣精巧的玄鐵圓盤。

“這是須彌章,要是遇到了什麽事,你就驅動它,裏面的芥子世界能抗住任何東西。”

“你這次,一定要好好地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tedeng~

學業日漸繁重.jpg

掉了一個收藏,有點小失落,不過我這佛系更新,也沒辦法

以後能保持個一周一更我就覺得好難得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