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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自首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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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壓力巨大的邵鵬安最終還是松了口,承認了自己吸毒後殺妻分屍烹屍乃至藏屍的罪行。自此,“1225壁中藏屍案”從案發起經過了七天,最終在新年來臨之前,成功告破。

了卻了一樁心事的周澤楷與江波濤在病房裏跨了年,隔壁床的大嬸霸占著病房裏唯一的電視機看跨年晚會,對此興趣缺缺的兩人拉了床簾,江波濤從枕頭底下翻出周澤楷背著護士買的兩罐低濃度果汁酒,周澤楷支開精神屏障,再度隔出了一個二人世界。

兩人小口喝著酒,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他們都刻意回避著那些煩心事,只是撿些不輕不重的閑話說。一來二去,易拉罐便見了底,周澤楷躲開值班的護士,偷偷摸摸地把那兩個空罐丟去了樓梯間的垃圾桶裏。

等他折回病房裏,江波濤已經窩在床上處於半夢半醒之間了,周澤楷垂眼看著他雙頰酡紅的樣子,開始後悔剛才或許不該讓他喝酒。周澤楷劃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才晚上八點半,不過江波濤的身體還沒有好全,又在今天用過了能力,本就倦得很,多睡一些也挺好的。

暫時還沒有睡意的周澤楷坐在床邊玩了一會兒手機,往年跨年之夜,他的手機總是響個不停,社交軟件裏塞滿了哨向同事們發來的各種新年問候。可是今年直到逾過了零點,周澤楷也只稀稀落落的收到了幾個賀年問候,都是警部裏與他相熟的警員們發來的。按部就班地一一回過了短信,周澤楷去簡單的洗漱了一下,輕手輕腳地爬上了病床。

已經陷入熟睡狀態的江波濤對此並無察覺,周澤楷在床邊躺了會兒,待自己的手腳都暖和起來了,這才往裏挪了些,伸手攬過江波濤的肩,幫他壓了壓被角。

將自己全身心地浸入向導素裏的周澤楷告訴自己不要再去多想什麽,不管怎麽樣,至少他還有江波濤。

一夜無話,偎在一起睡了個好覺的兩人就這樣平靜的迎來了新年的第一縷朝陽。

睡了個好覺的江波濤精神狀態看上去好得不得了,完全看不出他直到前天為止都還病懨懨的,鄭主任在給他做過一輪常規檢查後,十分痛快地批準了江波濤的出院申請。

兩人在中午時到了家,雖然“1225壁中藏屍案”已經告破,但現場勘驗工作還沒有做完,他們的出租屋仍舊被警部暫時征用著,幾個技術員不時的在屋子裏進進出出。江波濤可顧不上這麽多,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沖去浴室裏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將兩人單薄的幾件換洗衣服丟進洗衣機裏的周澤楷緊隨其後,用一個痛快的熱水澡將自己從頭到腳所積累的疲憊沖了個一幹二凈。

正所謂:何以解乏?唯有熱水澡。

將自己打理幹凈裹進珊瑚絨睡衣裏的江波濤抱著企鵝抱枕在久違的床上打了個滾,他拿起手機剛想研究一下兩人晚飯吃點什麽好,那邊馬劍林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馬劍林先是就江波濤痊愈出院寒暄了幾句,然後便通知他那兩個企圖將他從MICU帶離醫院的匪徒已經被抓捕歸案,只不過那倆孫子昨晚跨年嗑藥嗑嗨了,目前還沒有清醒過來,暫時沒法進行訊問,如果他和周澤楷感興趣,明天可以直接來局裏參與審訊,順便他把嚴邵麗的驗屍報告和自她遺骨中提取出的封魂釘給兩人看看。

江波濤連聲道謝後便掛斷了電話,恰逢周澤楷擦著頭發從浴室裏轉出來,他把這件事與周澤楷一說,後者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內心又湧上了更多的憤怒與好奇——他明天倒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什麽人因為什麽要這樣折騰他的向導。

——也許真的是新年新氣象,新年的第一天,這好消息是一個接一個。

在這兩個毛茸茸的幼稚鬼就“晚餐到底是吃麻辣燙還是麻辣幹鍋”的問題用企鵝玩偶在床上打過一架之後,贏過了周澤楷的江波濤剛想點上一份心心念念了這麽幾天的麻辣幹鍋外賣,馬劍林的電話又突然打了過來。

只是這一次馬劍林直截了當的兩人現在趕緊來一趟警部總部,有個案子的嫌疑人點名道姓的要見周澤楷。

“見我?”湊在旁邊一起聽電話的周澤楷有些茫然,“什麽案子?”

“孟平的案子。”馬劍林話音剛落,又趕緊糾正道:“孟平妻子的案子。”

“孟平的妻子?”江波濤依稀記得,半個多月前他們去青灣大橋處理持□□危害公共安全的孟平時,馬劍林曾經提過一句,孟平那懷胎八月的妻子被破腹分屍,而案發的第一現場經過偵查被確定在了孟平的上司——湯健博名下的一棟別墅內。

而這湯健博,正是涉及了目前他們所追查的多樁案件中的關鍵人物!

“這件案子抓到嫌疑人了?是湯健博嗎?”江波濤忙不疊地問道。

“不是,是湯健博的妻子,仇瀾,她剛剛來自首了。”馬劍林頓了一下,繼續道:“仇瀾說她可以交代夥同湯健博一起殺害孟平妻子的案子,但是她有一個條件,就是要見小周一面,只有見過他了,她才肯把案件細節和盤托出。”

周澤楷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麽去自首的仇瀾會要求見他,但仇瀾的出現,對於他們尋找失蹤中的湯健博來說無疑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當即他也顧不上多想什麽,與江波濤換了衣服後,便叫了輛車匆匆地趕去了警部總部。

在警部總部的樓下,兩人意外地撞見了馬劍林和另一位哨兵——溫浦區警部分局刑警二隊隊長,白星。

這位成熟知性的退役哨兵仍舊裹在那件咖啡色的長款大衣裏,他看見周澤楷,抿著笑意朝他打了個招呼:“呦,小子,康覆的不錯啊?”

周澤楷面對白星的調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面頰,江波濤感知到白星身上不同於常人的精神力,明白他應該就是那一位八年前因共感系統收到了重創而無奈退役的哨兵,隨即大方地向他問好:“前輩好。”

“你好,”白星笑笑,半打趣半抱怨地對江波濤道:“你住院的時候,你家小朋友可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聽不得白星這樣反覆捉弄他的周澤楷有些羞惱地岔開了話題:“前輩怎麽在這兒?”

“仇瀾原本是來我們局裏自首的,但這案子在總部,所以我就把她移交過來了。”白星說,“況且,她的情況有些特殊。”

“特殊?”江波濤歪了歪頭。

“你們上去看過就知道了,一言半語說不清楚。”白星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同樣茫然的馬劍林,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表:“我得回局裏了,晚上還有個案情探討會。”

“等等前輩,”周澤楷叫住了正欲離開的白星:“我能看一下你的精神向導嗎?”

他剛說完,白星的表情瞬間就狠厲了起來,他半仰起頭乜著周澤楷,周身氣場給人的感覺哪兒還是什麽儒雅的知識分子,這完全就是一頭時刻準備撲上去撕碎獵物的猛獸。

周澤楷迎著白星的目光並不退讓,兩人之間充斥著一觸即發的□□味。為了防止這兩個哨兵突然打起來,江波濤趕緊介入兩人之間,向白星解釋了一下周澤楷的行為並不是出於惡意,只是為了確認他是不是先前那只在醫院襲擊過兩人的矛隼的主人。

聽完江波濤的解釋,白星的表情雖然緩和了很多,但眉宇間還是隱隱的有些不快:“我明白了,但我的共感系統不允許我維持它太久。”

“只是確認一下就行。”江波濤誠懇地道。

白星嘆了口氣,淺淺的白光從他身上浮現出來,然後又消散不見,隨即他示意兩人低頭:“喏,就是這家夥。”

周澤楷與江波濤低頭一瞧,有一個棕褐色的毛球正團在白星的腳邊,那團似乎剛剛睡醒的毛茸茸在原地慢悠悠地轉了個圈,然後它似乎是被盯著它的周澤楷與江波濤嚇了一跳,往後縮了一下,又趕忙怯生生地貼著白星的褲腿往他身後鉆。

“哇,好可愛。”毛茸茸控的江波濤看著那怕生的蓬松毛團忍不住地發出了感嘆,“是棕熊嗎?”

“是灰熊,名字叫巖漿。”白星彎下腰,揪著後頸皮把躲在他身後的熊崽子拎了起來,“你要是見過它站起身兩米多的樣子就不會說出可愛這種話了。”

突然就離了地的灰熊幼崽在主人手上慌亂地撲騰著短矮的四肢,噗的化作一團光,重新回歸了白星的身體。

“足夠打消你的懷疑了嗎?”白星看向周澤楷。

“嗯,”周澤楷點了點頭,“抱歉前輩。”

白星又嘆了口氣,朝晾在一旁許久的馬劍林努了努嘴:“那就快忙你們的正事去吧。”

在打開審訊室門的一瞬間,周澤楷和江波濤馬上就明白白星說仇瀾的“情況特殊”究竟是特殊在哪兒了。

——坐在審訊椅上的哪裏是什麽仇瀾,那分明是一株成了精怪的人形植株!

周澤楷只往裏看了一眼,也不等坐著的“仇瀾”轉過視線,便迅速地又關上了審訊室的門。正欲往裏走的馬劍林差點在門上撞到鼻子,他摸摸鼻梁,不由得就有些生氣:“小周你做什麽?”

“馬隊長,”接話的是江波濤,“你可以跟我們描述一下仇瀾的體貌特征嗎?”

“啊?”馬劍林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你們打開門不就可以看見了嗎?”

“拜托,描述一下仇瀾的體貌特征,”江波濤頓了頓,又強調道:“你所看到的仇瀾的體貌特征。”

聽出江波濤弦外之音的馬劍林看上去像是見了鬼:“她她她、她難道不是人嗎?”

“馬隊長。”周澤楷握著審訊室的門把手,微皺著眉頭,看上去沒什麽耐心。

“好好好,”馬劍林連聲應下來,一邊回憶,一邊道:“嗯……二十八九歲,南方人長相,瓜子臉,雙眼皮,膚色較淺,體態偏瘦,身高……大概和小江差不多,披肩長發,發梢染棕色,微卷,穿著一件——”

“夠了。”周澤楷打斷馬劍林,他半打開審訊室的門,無視“仇瀾”那對他饒有興趣的眼神,飛快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後,又關上了審訊室的門。

“是鬼手藤,”周澤楷對另兩人說道,“普通人看到的是她的‘根’。”

“‘根’?那是什麽?”馬劍林皺眉問道。

“是被鬼手藤寄生的屍體,”江波濤解釋道,“它會將平時攝取的營養用於維持屍體的不腐不朽,而鬼手藤本身則靠屍氣維生,‘本體’與‘根’之間是一種奇異的共生關系。”

馬劍林聽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怪不得戶籍資料上顯示仇瀾都已經四十八歲了,可她本人看上去卻還是二十多歲的樣子!”

周澤楷站在門前做了個深呼吸,江波濤也暗自提了一口氣:“馬隊長,出於安全考慮,我和小周進去就行了,你們在隔壁看著就好。”

馬劍林張了張嘴,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他明白江波濤這是出於一片好心,也只能無奈地表示了同意。

第三次打開審訊室門的周澤楷終於踏進了進去,江波濤跟在他後面,仔細地鎖上了門。“仇瀾”一直目送著他們倆落了座,又伸手撩了一下頭發,抿著笑意道:“你們果然能夠看見。”

“你要見我?”周澤楷並不接“仇瀾”的茬。

“對。”“仇瀾”點點頭。

“為什麽?”周澤楷問道。

“我想看看是什麽樣的人殺了君浩,”“仇瀾”說,“沒想到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湯君浩?”周澤楷自然沒有忘記半個多月前因為自然覺醒後沒有及時得到精神疏導,而在感知過載的情況下犯下了殺人劫持案最終被他狙殺的年輕哨兵。

“沒錯,畢竟他是我兒子。”“仇瀾”說完,又補充道:“啊,是半個兒子。雖然我沒有生下他,但我也撫養了他二十幾年。”

“你,在二十多年前就得到了仇瀾作為自己的‘根’嗎?”江波濤問。

“對,她是產後大出血死的。”說著往事的“仇瀾”始終在笑,“我丈夫接受不了她的死,所以‘我’誕生了。”

“你是說,是湯健博制造了‘你’?”

“仇瀾”對這個問題笑而不答,她只是岔開話題說起了別的事情:“我養了君浩二十多年,不管怎麽樣,我對他還是有感情的,我對我丈夫也很有感情。”

“那你知道湯君浩為什麽會死嗎?”江波濤旁敲側擊地試探著“仇瀾”到底對幕後的事情知道多少。

“你不用試探我,我許諾過,只要讓我見一面殺死君浩的人,我就會將管蕾的案子和盤托出。”“仇瀾”說完,又貼心地補充道:“哦,管蕾就是孟平的妻子,你們應該不知道。”

“你所涉及的,應該不止管蕾的案子吧?”江波濤皺了皺眉,“嚴邵麗被殺案的背後也有你。”

“仇瀾”對此仍舊只是笑而不答。

“湯君浩,不是自然覺醒的。”周澤楷突然開口道,“你們在他身上做了什麽?”

聽見這句話的“仇瀾”下意識地抽了抽嘴角——這個微表情沒有逃過江波濤的眼睛——隨即她的面色恢覆如常,淺笑著道:“管蕾案之外的事情我不能說太多,我只能告訴你們,湯健博是一個很會做夢的瘋子。”

“你——”江波濤剛開口想說些什麽,卻被“仇瀾”粗暴地打斷了,她對著房間裏的單向玻璃後說道:“警官,我已經見過殺害君浩的人了,可以讓他們走了。在他們離開之前,我不會說一個字的。”

“仇瀾”果然說到做到,隨後不管周澤楷與江波濤再問什麽,她都只是坐在審訊椅上沈默不語,仿佛只是一株靜靜舒展枝椏的植物。

兩人無奈,只能選擇離開,而就在兩人即將離開審訊室的當口,“仇瀾”突然開口輕聲地說了一句:“S市要變天了。”

聽力極佳的周澤楷與江波濤都聽見了她這句近乎呢喃的自言自語,江波濤回頭看了一眼,“仇瀾”坐在原地,笑瞇瞇地朝他揮了揮手。

由於“仇瀾”的“特殊情況”,當晚馬劍林沒有將她押去看守所,而是把她關進了總部特別監區的單人牢房裏,準備明天繼續提審。

黑夜寂寂,月光從高高的氣窗裏漏進囚室。

“仇瀾”在月光中舒展著枝葉,她在原地靜靜地站了近兩個多小時。到了後半夜,外面忽得起風了,風聲響在月光裏,落在“仇瀾”的枝椏上,而她在一片寂靜中輕聲地開了口,像是在和什麽人說話:“親愛的,我見過那孩子了。”

“如你所說,他真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你的夢一定會經過他實現的。”

也許是因為“仇瀾”那句詛咒似的低語,周澤楷與江波濤的心裏或多或少都因此湧上了不安,以至於這個晚上他們睡得並不安穩。

——他們甚至在黑暗中依靠無聊的“大眼瞪小眼”渡過了前半夜。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兩人就已經收拾妥當出了門,打了一輛車直往警部總部去。等到了刑偵大隊,兩人才得知,原定今早對“仇瀾”的審訊被延後了。據來報告的特別監區警戒員說,“仇瀾”被收監後一宿沒睡,整個晚上都像棵樹似地站在囚室的中央,直到淩晨四點多鐘才蜷回床上,這會兒還沒有醒,因為以往他們並沒有接觸過鬼手藤,不清楚其習性,所以就算預定的審訊時間到了也不敢輕易去叫醒“仇瀾”。

江波濤聽了,微皺著眉頭在原地呆站了兩分鐘,看樣子似乎是在回憶有關鬼手藤相關習性,末了,他終於舒了眉,道:“用樹齡百年以上的老槐木樹根與新鮮無根水同煮七個時辰,晾幹後將樹根研成細粉,混合朱砂一同抹在黃符上,可降一切植物精怪。”

警戒員聽完簡直是哭笑不得:“別說我現在上哪兒找這些材料,就算找齊了,我有那時間煮一天的樹根,她自己都能醒了。”

江波濤幹笑了兩聲:“我就是隨口一提,再說了,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說的也是,”警戒員聽江波濤這麽一說,倒是點了點頭:“方法我記下了,先謝謝你咯。”

兩人送別警戒員,那邊刑偵大隊的副隊於寧正巧抓著兩個文件夾腳步匆匆地到了隊裏,看樣子是回來拿東西的,他擡頭一見著周澤楷與江波濤就趕緊招呼道:“來,正好,你倆跟我走。”

“怎麽了?”江波濤看見他這樣著急,忙不疊地快走兩步追上緊跟著於寧的周澤楷。

“醫鬧的那兩個嫌疑人總算是醒了,馬上開始審訊。”於寧一邊走,一邊翻看著手裏的文件夾,確認審訊需要的材料已經準備齊全。

由於那天企圖將江波濤從MICU裏帶走的匪徒有兩人,為了避免串供,從兩人被抓獲到現在都是分開羈押在總部的看守室裏,而審訊自然也是要分開進行審訊。他們現在要去提審的是其中一名名叫賴才良的嫌疑人,此人在跨年夜裏吸食了過量的毒品,被抓獲時出現了輕微的毒品中毒癥狀,直到今天清晨才緩過勁來,接到通知的於寧馬不停蹄地就安排了審訊。

三人腳步匆匆地往審訊室去,而都到了審訊室門口,比馬劍林更為懂得人情世故的於寧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轉頭對江波濤說道:“要不我和小周進去,小江你去隔壁看著就好?”

周澤楷和江波濤都因為於寧的話而楞了一下,於寧解釋道:“你是他們的目標人物,如果你參與審訊,也許會對賴才良造成心理壓力。”

“啊……”江波濤瞬間就理解了於寧的安排,於是他點點頭,道:“我明白了。”

在大門打開的時候,被拷在審訊椅上的賴才良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他擡起頭瞥了一眼進門的於寧和周澤楷,並不敢擡頭直視兩人。落座的時候周澤楷看了他一眼,認出他正是在劫持行為敗露後,在逃跑過程中被方明華扯下口罩而被監控拍攝到的那名男子。

跟著兩人一起進入審訊室的其實還有江波濤的精神向導,白色的大狼在賴才良的面前繞了兩圈,最後它輕巧地跳上審訊桌,蹲坐著對周澤楷道:“是他,去救趙鑫宏那晚襲擊我的也是他。”

周澤楷一邊聽著,一邊伸手去開審訊桌上的電腦,不自覺地差點把電源鍵按壞。

在經過例行的基本詢問之後,於寧故意開口問道:“知道因為什麽事兒抓你嗎?”

“吸、吸毒。”賴才良小聲地回道。

“還有呢?”於寧又問。

賴才良楞了一下,然後他訕笑了兩聲,試探性地回道:“還能有什麽啊?”

“十二月二十八號下午三點左右,你去市醫院幹嘛了?”於寧提高了一些音量,板著臉道。

一聽於寧提起市醫院,賴才良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那天在市醫院,你夥同程奇偽裝成醫生,企圖從MICU裏帶走一名病人,事情敗露之後打傷了前來阻止你們的醫生。”於寧敲了敲桌面,“我說的沒錯吧?”

賴才良低著頭不吭聲,扮演記錄員的周澤楷坐在旁邊冷眼看著,突然就開了口,聲音裏帶著不同於於寧的強硬霸道,沈聲道:“說。”

“小周我得提醒你,”一直安靜蹲坐著的白狼突然開口說話了,語氣裏帶著點調笑的意味:“在審訊中使用能力逼供屬於違規行為。”

周澤楷裝作沒聽見,仍舊只是盯著賴才良,後者在“制裁”的影響下果然將那天的事情連帶著前因後果全都抖了個一幹二凈。

賴才良與其同夥程奇是有近十年吸毒史的重度成癮人員,今年下半年以來,因為S市針對市內外毒品流通渠道進行的數次嚴打,導致目前S市內幸存下來的少部分毒品價格暴漲。兩人因工資無法支撐日常所需的毒品開銷,於是準備鋌而走險,依靠“以販養吸”獲取毒資。然而就在兩人找到相熟的毒品販子說清來意後,毒品販子卻提供給了兩人另一個可以獲取“暴利”的活計。

“——他說上頭說了,只要事情做成了,就可以一次性給我們五十萬,還能加上半年的‘浴鹽’。”賴才良供認道,“這活兒我們做了兩次,第一次沒準備,被打退了。第二次我們混進醫院的東西都是上頭提供的,我和老程在門診部找護士拿了磁卡,又去配藥室後面換了衣服,直接就混進MICU裏了。”

後面賴才良所供述的事情周澤楷已經了然於胸,他更加在意的是他所說的這個“上頭”,於是周澤楷打斷賴才良的敘述,直接問道:“幕後主使是誰?”

“我、我不知道。”賴才良說。

於寧乜了周澤楷一眼,換了種方式問道:“給你們提供這活兒的毒品販子有提到過是誰交代他去做這件事的嗎?”

“有,”賴才良交代道,“就是賣給他毒品的上家,整個S市的小毒販都管他叫大老板。”

”你見過這個人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於寧循循善誘。

“沒見過,但是聽說……聽說這個大老板有神經病。”

“神經病?”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就只是聽說。”

見賴才良確實對“大老板”的事情知之甚少,於寧又將話題岔回市醫院的事情上:“那你們知道你們這兩次要去帶走的人是誰嗎?”

“不知道,就看過照片,是個小白臉。”賴才良頓了頓,補充道:“我和老程猜他肯定是搞了大老板的女人,上頭這才要收拾他。”

原本坐在桌上搖尾巴的白狼因為這句話很明顯地僵硬了一瞬,連帶著周澤楷的表情都松動了一些——江波濤敢打賭,假如沒有旁人在,周澤楷絕對會當場笑出聲。

好在周澤楷維系住了表情,他幹咳一聲,沈聲問道:“認識給磁卡的護士嗎?”

“不認識。”賴才良搖搖頭,“那天是第一次見。”

“那你們也不知道那個小護士死了吧?”於寧道。

“什什什麽?死了?”賴才良吃了一驚,慌了神似地辯白道:“不知道啊,我們就是去找她拿個磁卡,拿完我們就走了。警官,這人可不是我們殺的,真的不是,不是啊。”

“我知道人不是你們殺的,但你們是當天最後見過她的人。”於寧放軟了一點語調,似乎是在安撫賴才良的不安情緒,“她當時有什麽反常的舉動嗎?”

“反常?”賴才良皺皺眉,似乎是在回憶,“應該沒有,我們當時很緊張,沒在意這些。”

隨後於寧又問了些關於案件的其他細節,賴才良都一一供述了,周澤楷見從他嘴裏也套不出更多關於幕後主使的事情,便撤除了施加在賴才良身上的“制裁”。

對賴才良的審訊很快就告一段落,做完收尾工作的周澤楷與早就在審訊室外等著的江波濤匯了合,白狼繞著主人轉了兩圈,化作光點回歸了他的身體。

兩人這才稍稍喘了口氣,那邊馬劍林就打發施文高來找他倆——特殊審訊室裏針對“仇瀾”的審訊已經開始了。

周澤楷拿著一罐速溶咖啡做了個深呼吸——由於剛剛使用過了“制裁”讓,導致他有些頭暈,到了這會兒才堪堪緩過了些——他將餘下的半罐咖啡一飲而盡,提起精神與江波濤一起跟著施文高去了特殊審訊室。

坐在審訊椅上的“仇瀾”似乎睡了個好覺,精氣神看上去都十分不錯。她也許是察覺到了周澤楷與江波濤的到來,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審訊室裏的那面單向玻璃,對馬劍林的一切詢問都置若罔聞。

“你覺得她是看到我們了嗎?”江波濤小聲地問周澤楷,而後者隔著單向玻璃與“仇瀾”四目相對了片刻,才緩緩地道:“難說。”

“警官,”收回視線的“仇瀾”突然開口打斷了馬劍林的訊問,“可以由我自己來陳述案件嗎?”

馬劍林楞了一下,隨即他點了點。

“那麽,在我說完之前,請您不要打斷我。”“仇瀾”禮貌地向他笑笑,隨即她的目光又轉向了審訊室裏的那面單向玻璃,開始敘述有關管蕾案的相關情況。

迎著“仇瀾”視線的周澤楷突然有了一種奇妙的錯覺,仿佛一墻之隔的“仇瀾”並不是在向馬劍林交代案情,而是在對著自己說話。

而根據“仇瀾”的供述,管蕾案的真相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幾乎不會有人想到,作為這樣一起慘烈的“孕婦破腹分屍案”的受害者,管蕾竟然是自願被殺害的!

管蕾自願躺上了安置在車庫裏的解剖床,任由湯健博與“仇瀾”將自己腹中八個月大的孩子生生剖出,而她本人因為腹部大出血當場死亡,後經湯健博分屍,由“仇瀾”駕車將屍塊拋棄到城鄉結合部的某個橋洞中。最後做完這一切的湯健博帶著“仇瀾”與湯君浩共同潛逃,躲藏了起來。

敘述完這一切的“仇瀾”顯得十分平靜,仿佛她剛剛並不是在供述一樁駭人聽聞的血案,而是在講一個離奇的故事。

——她甚至還讓聽傻了的施文高給她倒了一杯水。

“這、這、這……”馬劍林看著詢問筆記,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問些什麽好。

而在隔壁房間一直聽著的江波濤上前一步,打開了與連通著審訊室揚聲器的麥克風,直接問道:“管蕾為什麽會自願被殺害?”

“仇瀾”對此笑而不答。周澤楷將麥克風拿過來,定了定神,沈聲道:“回答我。”

經過揚聲器的處理,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沈悶,但周澤楷語氣裏的那份孤高冷傲仍舊讓人心生畏懼。

“我不知道。”“仇瀾”話音剛落,便擡手半掩住了嘴唇,她訝異地看向單向玻璃,隔空問道:“你做了什麽?”

沒有在“制裁”的幫助下得到答案的周澤楷忍不住握拳錘了一下墻,江波濤皺緊了眉,也覺得十分奇怪:周澤楷的言靈不會出錯,所以“仇瀾”是真的並不知道管蕾自願被殺害的原因,可是作為湯健博殺害管蕾的幫兇,“仇瀾”怎麽可能會不知道這其中的關鍵!

緩過不適的周澤楷又提了一口氣,他拿著麥克風正欲再度開口,卻被江波濤按住了:“你不能再用‘制裁’了。”

“你臉色很差。”江波濤補充道,兩人四目相對,無聲地交流了半餉,最終是周澤楷敗下陣來,他悻悻地將麥克風放下,站到一邊生悶氣去了。

江波濤沒有去管鬧小孩子脾氣的周澤楷,他拿著麥克風沈吟了片刻,似乎是在尋找一個好的切入點,又過了片刻,江波濤才猶豫著開了口,問道:“你們將管蕾腹中的嬰兒剖出來,是為了制造鬼嬰嗎?”

“管蕾的兒子是個廢物。”“仇瀾”伸手撩了一下劉海,輕描淡寫地道:“他成不了神,所以湯健博只能讓他做了鬼。”

“神?”江波濤皺了皺眉,“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做夢罷了。”“仇瀾”笑笑,也許是為了避免歧義,她又開口補充道:“畢竟我昨天說過,湯健博是一個很會做夢的瘋子。”

“仇瀾”這麽一說,江波濤突然想到了昨天提起湯君浩時,“仇瀾”臉上那不自然的微表情,於是他故意提起了湯君浩,想要以此來試探“仇瀾”的反應:“那湯君浩呢?他的失控也是因為他做不了‘神’嗎?”

果然,一聽到湯君浩的名字,“仇瀾”就開始控制不住面部表情——她耷拉著嘴角,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悲傷和惋惜——她輕聲地說道:“我和我丈夫都知道君浩只是個普通人,但是湯健博他——”

像是被人割掉了聲帶,“仇瀾”的話戛然而止,她垂著眼簾不知道又想了些什麽,再度擡頭時,臉上就恢覆了先前那副從容不迫、游刃有餘的女強人形象。

“你不必套我的話,對於君浩我不會再多說什麽了”“仇瀾”沖著單向玻璃笑笑,“不過看在我挺喜歡你的份上,我可以額外告訴你一些事情。”

“邵麗體內的封魂釘是我放進去的。”

“我名下有一家美容店,很容易就可以將封魂釘偽裝成美容針留在她的體內。”

“那麽粗的針,放進去都不會痛嗎?”有一會兒沒能插上話的施文高忍不住自言自語道,“仇瀾”似乎是聽見了他的嘀咕,她將視線落在這個年輕的小警員身上,微笑著道:“我的樹汁可以麻痹神經,攝入量過多的話,讓你對我言聽計從也不是沒有可能哦?”

連連搖頭的施文高縮了縮脖子,完全沒有看到身旁馬劍林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我累了,帶我回去吧。”“仇瀾”又撩了一下劉海,輕聲道,“我今天不會再多說半個字了。”

——這場審訊從頭到尾的主動權竟是被她牢牢地掌握在手裏。

“仇瀾”被帶回了特別監區後,周澤楷與江波濤和馬劍林等人碰了頭。周澤楷很明顯還在對江波濤阻止他使用“制裁”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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