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殺妻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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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個病患與家屬的指指點點下,心內百感交集的周澤楷憋紅了一張臉,大跨兩步逃回病房,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就像他不會斤斤計較於江波濤在慌亂中將快要摔倒的陳梓露摟在懷裏一樣,周澤楷知道江波濤並不會因為陳梓露對他突如其來的表白和動手動腳而跟自己置氣。

——否則這麽些年下來,他的墳頭草早就兩米多高了。

這是出於哨兵對自己搭檔的絕對信任,也是出於對兩人間堅韌牽絆的絕對信任。

但周澤楷真的很在意那個冷笑。

江波濤不是那種電視劇裏偏聽偏信、捕風捉影的認為全世界都要搶他男人的被害妄想癥型角色,他不會無緣無故地露出那樣的表情,江波濤一定是從陳梓露的行為中發現了什麽。

他們之間不適合繞彎子,所以周澤楷選擇直截了當地發問:“怎麽了?”

先前他們詢問陳梓露時布置下的精神屏障還未撤去,江波濤並不擔心這些話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去:“陳梓露有問題!”

周澤楷一楞,雖然他確實覺得陳梓露的一些行為對自己來說有些唐突,不過怎麽到江波濤這兒她就變成“有問題”了?

難道江波濤真的吃醋了?

江波濤看著周澤楷望向他時臉上那覆雜的表情,自然明白後者是聯想到了什麽,當即又好氣又好笑地多補了一句:“別亂想,這個‘有問題’跟你可沒多大關系。”

“哦。”放下心來的周澤楷上前,與江波濤並肩坐在床邊。他本來想去牽江波濤搭在床沿的手,結果等他把手放過去,卻是撲了個空。沒達成目的的周澤楷心裏多多少少有些小別扭,他悶不做聲地轉頭去看江波濤,試圖用眼神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卻看見他捏著下巴,盯著地板上的某一點像是在思考,嘴裏還小聲嘀咕著:“誒,這麽想的話,好像又有點關系……”

“什麽關系?”周澤楷不明就裏。

“小周,你跟陳梓露認識幾天了?”江波濤驢唇不對馬嘴地問了一句。

“嗯……”周澤楷回想了一下,“上周五中午偶遇的。”

“今天是星期二,也就是說你們認識了還不到四天……”得到了答案的江波濤一邊思考著,一邊漫不經心地脫口問道:“誒,小周,你那個時候喜歡上我花了多久來著?”

此話一出,周澤楷怔了一下,隨即秒答道:“一眼。”

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問了什麽又聽到了怎樣的勁爆答案的江波濤很不爭氣的紅了耳朵,又在小鹿亂撞的慌亂間覺察到了自己的失誤:“呃,不、不對啦!我們兩個的事情不適合拿來做基準!對!根本不適合!”

“什麽基準?”周澤楷這下是徹底搞不清江波濤在說什麽了。

“就、就、就、就是,咳咳——”江波濤幹咳了幾聲,把心頭那點突然dokidoki起來的少女情懷給強壓了下去:“就是說,我覺得陳梓露你對的好感來得太快了。你們只就認識了四天,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當然,你這麽好看,也不能排除她是真的對你一見鐘情。”

“你吃醋?”周澤楷湊上去親親他的耳尖,嘴角勾著戲謔的弧度。

“說正事呢!你正經一點!”江波濤被他嚇得忙往後縮,嘴上責備不停,倒是臉頰上的紅雲更甚了些:“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拼了這條命也要把你的臉‘改變’成滅霸!”

“行,那說正事。”周澤楷聞言挺直了脊背,雙腿並攏,雙手放在膝上,儼然一副幼兒園乖寶寶的樣子。

“咳咳。”江波濤又假咳了兩聲,頂著一臉緋紅道:“小周,你就不覺得陳梓露的一些表現很‘撕裂’嗎?”

“嗯?怎麽講?”

“就像是有兩個陳梓露,一個對湯君浩的死無比傷心難過,而一個卻對你蠢蠢欲動,以至於陳梓露前腳剛跟我們聊完湯君浩的死,後腳出了門就迫不及待地對你表白了。”

“這……”

說實話,周澤楷從未往這方面想過,他只是覺得陳梓露的表白來得太突然,實打實是把他嚇到了,最多也就是在心裏嘀咕了一下這妹子太過外向。而聽江波濤這麽一分析,周澤楷稍加回想,便也察覺出了剛才陳梓露前後言行與情緒中所表現出的那種“撕裂感”。

“所以?”就像絕大多數的武力派哨兵一樣,周澤楷不太樂意在這種江波濤已經有了答案的問題上再動腦子,他喜歡直接聽答案。

“陳梓露的‘撕裂’有一個很明顯的界線。”江波濤在周澤楷的註視下踱到了門邊,指著這扇嵌著透明玻璃條的病房房門,道:“這就是界線。”

“房門?”周澤楷疑惑地皺起了眉。

看他好像沒怎麽懂,江波濤只得把話挑明了說:“在病房裏的陳梓露,是一個愛著湯君浩,對他的死亡悲痛欲絕的陳梓露;出了病房,她是一個對你無比愛慕,乃至於在公開場合向你主動告白的陳梓露。我想了想,在這間病房裏,只有這一件特別的東西,會造成陳梓露的‘撕裂’,或者說,影響到她的‘撕裂’。”

江波濤說著,曲起指節,在門前虛叩了幾下。在旁觀者的眼裏,江波濤這一手實在是莫名奇妙,只有周澤楷看見了,在空氣中,一圈圈的漣漪正從他叩擊的地方蕩漾開來。

——那是江波濤的精神屏障,能夠隔絕一切外來精神介入的屏障。

他明白江波濤想說什麽了。

“是監視者?”周澤楷說。

“十有八九。”見周澤楷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江波濤又踱回床邊坐下,“我猜,在陰陽蝶襲擊你的那個晚上,這位監視者不只是將躲在外面偷看的陳梓露放倒了這麽簡單,他一定還對她做了什麽手腳,以至於從那晚上之後陳梓露就‘撕裂’了。”

“目的呢?”

“……不知道。”江波濤思忖了一會兒,“也許是害怕被我發現,就控制了陳梓露做替身吧……?”

他說得猶豫,語氣裏也毫無信心。一個能在門外悄無聲息地打暈帶走陳梓露的監視者,找尋的替身卻是這麽個跟他們沒什麽交集的外圍人員,實在是業餘得有些過分了。周澤楷看出他的憂慮,伸手去握了握他的掌心:“別想了,順其自然就好。”

“不。”江波濤搖搖頭,“小周,就算不去想陳梓露為什麽會被‘撕裂’,這件事也絕沒有這麽簡單。因為剛才,‘原本’的那個陳梓露就沒跟我們說實話,她一定在隱瞞什麽。”

周澤楷看著江波濤那灼灼的目光,忍不住嘆了口氣,伸手摟過他的後腦勺,順勢就把人摁在自己胸口上,然後他耍賴似的往後一倒:“之後再說,睡覺。”

江波濤掙紮了兩下,好容易才掙脫了從他懷裏爬起來:“哪有不洗漱就睡覺的?我先去洗個澡,你一會兒也去洗洗。”

周澤楷只是笑,並不接話,一直到目送著江波濤進了衛生間,這才斂了幾分笑意,目光冷峻起來。

現在的形勢比他想象的更為嚴重,出現在他們身邊的人好像個個都有問題,誰都不能相信。他們已然身處重重迷霧,而撥開那些迷霧後,眼前所見依舊是深邃的朦朧。

他得做點什麽。

結果還沒等周澤楷想出什麽實際可行的辦法,就有人先行動手了,只不過不是陳梓露,而是方明華。

明華聚聚在第二天早上九點多的時候就敲響了病房的門,通知周澤楷這次的特別體檢已經全部做完,可以麻溜地收拾收拾從住院部裏滾犢子了。

兩人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只把幾件換洗衣服和查看監控用的筆記本電腦往包裏一塞就算完事。江波濤被方明華帶去辦出院手續,而準備先行下樓叫出租車的周澤楷在電梯口碰見了陳梓露。

正在等電梯的陳梓露一看見周澤楷,原本還透著幾分睡意的頹然雙眼瞬間亮了起來,頓時就笑彎了眉眼,讓她那未施粉妝的小巧瓜子臉上顯出兩個酒窩。說實話,陳梓露長得很漂亮,如果要籠統的分個類,她大概是屬於很多宅男都會喜歡的清純學妹型。

要是擱平時,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孩對著自己笑成一朵花兒,就算周澤楷與對方並不認識,至少也會禮貌性地點點頭作為回應。不過昨晚江波濤剛與他分析過陳梓露被“撕裂”後那不同尋常的表現,隔天就看見她對著自己花癡似的笑個沒完,這感覺實在是詭異得很,讓周澤楷下意識地就想離她遠點。

好巧不巧電梯在這個時候到了,站在陳梓露前面的男人率先走了進去,按下樓層後他看著電梯外詫異地叫了一聲:“誒?周哥?”

周澤楷也一楞:“文高?”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馬劍林的寶貝小徒弟,刑偵大隊的施文高。

“施警官,你們認識呀。”陳梓露的話雖然是沖著施文高去的,眼睛卻是盯緊著周澤楷,那模樣,像是只要她一不留神周澤楷就會消失了似的。周澤楷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趕緊快走兩步進了電梯,硬是把自己擠進了施文高和轎廂壁之間。陳梓露原本還想站在周澤楷身邊,然而他身邊是一點縫隙都沒有,只好作罷。

為了避免陳梓露會像昨晚那樣突然做出什麽過激言行,周澤楷進了電梯就主動找施文高搭話,得知他這次是來是帶陳梓露再去一趟總部,有一些關於湯君浩的事情需要再次詢問她。

講到這點的時候周澤楷偷偷越過施文高乜了一眼陳梓露,在聽到湯君浩這個名字時,她沒什麽情緒上的變化,仍舊緊盯著周澤楷,從那雙眼眸裏迸出的炙熱情愫讓周澤楷起了層雞皮疙瘩。

看一向寡言少語的周澤楷竟然主動找自己搭話,施文高還挺樂呵的,又向他解釋了一下之所以自己沒穿警服,是為了避免從住院部帶走陳梓露時會引起什麽不必要的誤會,給她帶來負面影響。周澤楷其實很想告訴施文高,拜昨晚陳梓露的激情告白所賜,現在她已經算得上是住院部的“名人”了,在她背後指指點點的大有人在。

施文高這話匣子打開了就有點收不住,還提到了昨天下午王傑希給他算的卦。周澤楷昨晚聽江波濤說了在警部總部遇到王傑希的事情,順嘴就問了一句:“他給你算了什麽?”

“王道長讓我那天下班後,去兩條街外的彩票站買一張十塊錢的刮刮樂。”

“中獎了?”周澤楷挑眉。

“沒有。”施文高樂呵呵地說。

“沒中獎還這麽開心?”陳梓露終於是被兩人的對話吸引了。

“但是我在彩票站裏抓到了一個在逃的詐騙犯誒!抓到罪犯了不該開心嗎?”施文高自豪地說,“我想了一下,彩票中獎不是目的,王道長只是想引我去彩票站抓罪犯!畢竟我請王道長幫我算的是仕途嘛。”

施文高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而陳梓露則是顯得對此事更感興趣了:“這麽說來,這個道長算卦還蠻準的。不知道去哪兒可以請到他啊?好想讓他幫我算算姻緣啊……”

陳梓露一邊說著,一邊又看向了周澤楷,也不知道她都想象了些什麽,眼神裏透露出的向往之情讓周澤楷心裏一陣惡寒,也就是在這時,他終於察覺到了自己在情緒控制方面似乎有些狀況。

——不太好的那種。

好在電梯及時停了下來,還未等電梯門完全打開,周澤楷就迅速地側身躥了進去,把還想跟他道別一下的施文高弄得是莫名其妙。所幸施文高他們要去的是負一樓的地下停車場,並沒跟著他一起下電梯,周澤楷這才算是逃出生天,擺脫了陳梓露的糾纏。

還在住院部十八樓等電梯的江波濤收到了周澤楷的消息轟炸,兜裏的手機振個沒完,江波濤打開聊天軟件掃了一眼,周澤楷發來的大多數是些毫無意義的符號和表情。江波濤心裏咯噔一下,還以為周澤楷那邊出了什麽事,趕緊回覆了過去:出什麽事了?

周澤楷回得很快:一樓,電梯旁,衛生間,左三。

這下江波濤也不等電梯了,快走幾步轉了個彎直接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興許是嫌下臺階太費勁也太慢,江波濤偷了個懶直接側身坐上了樓梯扶手,一路滑了下去,直到四五樓有病人和家屬在安全通道裏上下樓了,他才跳下來改為步行,風一般地下到一樓,沖進了電梯旁的公共衛生間。他剛在左邊第三個隔間前站定,門就唰地一下打開了,周澤楷伸手把江波濤拽了進去。

“怎麽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的江波濤心裏緊張的要命,而呼吸粗重的周澤楷只是緊抱著他,也不說話,一個勁兒地用鼻尖去磨蹭著江波濤的脖頸。江波濤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周澤楷情緒上的波動,他的哨兵現在極其缺乏安全感,以至於周澤楷迫切地需要他的向導素來打消這種不安。

“別緊張,小周,我在這裏,慢慢調整好呼吸。別擔心,我一直在,不會離開你的。”江波濤鋪開精神屏障,並盡量地調高了一點這個狹隘空間裏的向導素濃度,他輕拍著周澤楷的後背,柔聲地安撫著他的哨兵。在溫和的向導素的包裹下,周澤楷逐漸平靜了下來,呼吸也趨於穩定,只是他仍舊抱緊了江波濤不肯放手,江波濤推了兩下沒能推開他,也就作罷了。

“究竟發生什麽了?”江波濤絕不相信只是因為分開了這麽幾分鐘周澤楷就會陷入不安情緒裏,他的哨兵沒這麽脆弱。

“陳梓露不對勁。”周澤楷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他懷疑自己的情緒失控是受到了監視者作用在陳梓露身上的“撕裂”影響。

“如果是真的。”江波濤斟酌了一下,猶豫地開口道:“這個監視者的精神力還真是強大。”

周澤楷從喉嚨裏擠出一句應答,然後他終於放開了江波濤:“好了。”

“好了?”江波濤歪頭看他。

“好了。”神色已然恢覆正常的周澤楷點點頭。

“不再來點兒?”江波濤指了指自己的頸側。

周澤楷沈默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湊過去在那塊溫暖的皮肉上猛啜一口,留下了個暧昧的淡紅斑痕。原本只是想開個小玩笑的江波濤猝不及防地被嚇得往後跳了步,後腦勺直接磕在門板上,發出“咚”的一聲。

“哎呦——”江波濤抱著後腦勺不住地哀嚎,周澤楷忙沖他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江波濤還以為他發現了什麽緊急情況,趕緊收了聲,側耳去聽隔間外面的動靜,結果只是因為有人進來了……

還在揉後腦勺的江波濤瞪了周澤楷一眼,後者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開始深情凝視天花板。江波濤整理了一下衣物和表情,先行打開隔間門走了出去,過了兩分鐘,周澤楷也出來了。

兩人在醫院大門口碰了頭,攔了一輛出租車直接回家了。

江波濤很清楚的明白,不論現下他們身邊出現多少可疑之人,又不管有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們,他和周澤楷都不能停下腳步。

敵人的強大並不能阻止他們揭開真相。

可話雖如此,他們就只有兩個人,要調查的方向卻很多,實在是有點分身乏術:湯君浩的不正常覺醒、陳梓露的“撕裂”、精神力異常強大的監視者,以及監控錄像中神秘消失的哨向們。

江波濤只是想想就覺得頭疼,無奈地把頭靠到周澤楷的肩上,而這一瞬間,在他的腦海裏又閃過了一個念頭。

——又或者他們可以按照王傑希的指點,去管管閑事?

隨後的幾天,周澤楷和江波濤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如果硬是要形容一下,那簡直是要比大學狗在期末考試前一周突擊自學完整個學期的內容還要艱難。依王傑希所言,自周澤楷出院回家之後,兩人就開始出門亂轉管閑事,上到幫警察叔叔打擊犯罪,下到扶老奶奶過馬路,簡直是無所不包,無所不能。如果不是因為身份需要保密,這個月S市的學習雷鋒先進獎絕對就是他倆的了。

在家的時間兩個人也沒閑著,畢竟肖時欽傳來的監控錄像還在電腦裏等著,那足足幾百個G的視頻看得周澤楷那叫一個頭昏腦漲,眼藥水都用了一整瓶。而江波濤比他更慘,現在他看什麽都覺得左上角有個時鐘在跳字,簡直自帶監控錄像蒙版。

周澤楷和江波濤這成天在小區內晚出晚歸,好好的編制內人員硬是被搞得像什麽混社會的無業游民,再加上先前他倆坐著警車出入過小區好幾次,那些閑著沒事的大爺大媽們在兩人背後指點起來是愈發的煞有其事。只不過兩人沒時間去搭理這些流言蜚語,每天的“閑事”根本就管不過來,誰還有那個閑情逸致去管這些老頭老太的嘴?

按照王傑希所說,只要管了爨夫的閑事,他們一直在追尋的東塔消失之謎會在一月之內有所回報。而這“爨夫”,說白了就是廚子。江波濤不太明白王傑希為什麽非要在這個詞上咬文嚼字,直接說大白話不是挺好的嗎?

然而王傑希此人確實有些神通,別看他人挺神叨的,這卦算得倒是真準。先不說施文高因為在他的指點下,去彩票站抓到個在逃的詐騙犯而受了表揚,就說王傑希給馬劍林的那個符紙包,是真的救了後者的命——

誰都沒想到已經服軟的歹徒會突然發難,他猛地拔出刀,朝著準備給他上手銬的馬劍林刺了過去,鋒利的刀刃紮透了馬劍林的警用大衣,卻楞是再進不去分毫。回過神來的馬劍林反手就給了那小子一記兇狠的過肩摔,直接把歹徒給摔懵了。

事後參與抓捕工作的警員都在說還好馬隊長有先見之明,在大衣裏穿了件防彈衣,馬劍林打了個哈哈,找了個借口躲去了無人的街角。他心有餘悸地從大衣內側的暗袋裏摸出了王傑希給他的符紙包,這個小小的符紙包雖然被刀刃戳了個洞,卻沒有被紮穿,符紙裏的朱砂印記從破洞裏露出來,像是從傷口沁出來的鮮血。就在馬劍林準備細看一番的時候,符紙包突然自燃了起來,眨眼的功夫就化作了一簇灰燼,而這點灰燼盡數消散在夜風裏,仿佛那個小小的符紙包從沒出現過一樣。

事後馬劍林給江波濤打了幾次電話,想找他要王傑希的聯系方式親自感謝一下對方。江波濤也很想找王傑希,無奈這位王道長幾年前留給他的手機號碼早就變成了空號,其他的聯系方式他也是一概不知,而王傑希本人更是神出鬼沒,根本無從尋找。

得知實情的馬劍林也只能作罷,倒是周澤楷和江波濤因此更加堅定了“要幫助每一個遇到困難的廚子渡過難關”的念頭。

只不過S市這麽大,大大小小的酒店、飯館、食堂、蒼蠅館子、路邊攤加起來,這廚子就算沒有十萬,萬把人也還是有的。要在茫茫人海裏找到這麽關鍵性的一個人,實在是太難了。兩人用一頓飯的工夫合計了一下,準備采取守株待兔的方法:雖然S市的廚子多且散,但也有幾個比較集中的地方。

於是周澤楷和江波濤開始在S市有名的幾條美食街附近瞎轉悠,因為臨近聖誕節,美食街的人流量也多了起來,各類糾紛自然也多了起來。只不過不管兩人怎麽管閑事,遇上的都是些找錯零錢、做錯口味、加塞插隊或者顧客不滿店員服務態度之類的小事,江波濤一通巧舌如簧下來也就都過去了。而稍大一點的閑事,也不過是周澤楷順手抓了兩個趁著年底來美食街“沖業績”的扒手罷了。

眼瞧著已經過去了□□天,美食街上那些個小吃零食兩人都已經來回吃了兩三遍,王傑希所說的那位廚子還是沒有出現。就在江波濤即將吃小籠包吃到嘔吐的節骨眼,事情總算是出現了轉機。

說來好笑,這位關鍵人物並沒有出現在周澤楷和江波濤蹲點了幾天的美食街,他甚至根本就不是個廚子。

那天是平安夜,大街上的熱鬧程度堪比春節,遍地都是情侶和三口之家,以及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聖誕老人。沿街店鋪燈火通明,這家扮成馴鹿的店員賣力地朝路人吆喝著什麽聖誕大酬賓,那家扮成雪人的店員拿著一毛錢一顆的糖果誘騙顧客進門,甚至還有店家為了吸引顧客,仗著自己門前有個小廣場,楞是搞了臺造雪機在人工降雪。

這節日氣氛濃郁得周澤楷差點喘不過氣,而江波濤也在各種版本Jingle Bells的洗腦中也感覺有些昏昏沈沈,當時已經接近十一點,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回家休息。

周澤楷牽著江波濤逆著人流慢慢地往美食街的大門口走,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小吃零食的味道,周澤楷愈發覺得頭昏腦漲,步伐不由得也加快了點。

混跡在人堆裏享受節日的精怪異形也很多,不過只要它們沒做出什麽傷害人類的事,趕著逃離人群的兩人也懶得去管。但是趁著平安夜公然販賣毒蘋果的家夥,他們要是不管,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博取同情心和吸引眼球,那家夥還特地cos成了賣火柴的小女孩——頭上系著一條補丁方巾的紅裙女孩挎著個裝滿了蘋果的竹籃在美食街的大門口徘徊,並且頻繁地攔下路人,問他們需不需要買一個平安果送給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

也許是為了討個口彩,又也許是看賣蘋果的女孩長相甜美,幾乎所有被攔下來的路人都買了她的蘋果。先不說蘋果就是平安果的說法到底是哪個天才想出來的,就看著她那籃表面上圓潤飽滿、紅潤芳香,實際上暗藏殺機的蘋果,周澤楷就知道,她這蘋果吃了肯定是得不了平安的。

江波濤也看出了這蘋果裏的蹊蹺,看女孩似乎沒打算讓他倆買蘋果,他倒也笑嘻嘻地湊了上去:“嘿,小姐姐,你這蘋果賣嗎?”

“誒?”彼時女孩正準備去攔另一個摟著媳婦的大叔,看見江波濤竟主動湊上來頗感意外,不過她很快就微笑著回道:“賣呀~小哥哥你要買個蘋果送給女朋友嗎?平安夜,送蘋果,接下來的一年都會平平安安的哦~”

“嗯~小姐姐真會說話。”江波濤笑瞇了眼睛,露出一口小白牙。

“五塊錢一個。”女孩拿起一個蘋果遞過去,卻被江波濤推開了:“小姐姐,我能自己挑嗎?”

“可以呀~”女孩大方地把挎在手肘上的籃子遞了過去。

江波濤頗為認真地挑選了一番,然後他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唉,小姐姐你賣的這些蘋果都有蟲,我怎麽好意思拿去送人。”

賣蘋果的女孩臉色一變,轉瞬間又恢覆如常,笑著道:“別開玩笑了,你看我這些蘋果又紅又大,表皮也很光滑,都沒有蟲眼,哪裏會有蟲?”

“外表雖然沒有蟲眼,但卻不代表蘋果裏面沒有蟲……”江波濤往前跨了一步,在女孩耳邊輕聲說道:“這種有‘蟲’的蘋果吃多了可是會死人的,小姐姐不會不知道吧?”

被點破秘密的女孩明顯顫抖了一下,江波濤以為她會心虛地逃離現場,便給早已不動聲色地站到了女孩後方的周澤楷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齊做好了共同追擊的準備,

結果下一秒,女孩竟然反手甩了江波濤一耳光!

也不知道這女孩是什麽時候漲紅了一張臉,只見她把挎著的蘋果籃往江波濤身上摔,言語極盡委屈地大聲罵了起來:“臭流氓!不買蘋果就算了!還對我動手動腳!”

由於是在美食街的大門口,往來的人本來就多,女孩這麽一嚷嚷起來,用不了一秒,路人自然都被吸引了過來。眼瞧著人聚得差不多了,女孩把拿在手裏的那個蘋果往江波濤身上一砸,哭著跑了。

江波濤直接被她扇懵了,又被蘋果砸了個滿懷,再加上圍觀群眾的交頭接耳,這會兒腦袋裏嗡嗡的響成一片,一時半會有些緩不過勁來。事情發生的太快,周澤楷看看還懵著的江波濤,又看看已經跑遠的女孩,咬咬牙,擠出人群先追那女孩去了。

周澤楷相信,就這種小場面,江波濤能應付得過來。

江波濤確實應付過來了,擱平時其實只要厚著臉皮,不去管那些圍觀群眾的指指點點,徑直往外沖就是了。要說江波濤就是運氣不好,女孩的這一鬧,要死不死正好驚動了就在附近的治安管理人員。恰逢上頭剛剛發文件下來強調年底要加強人流密集處的治安管理,江波濤這邊就撞在了槍口上。

於是,江波濤被帶去治安亭裏喝了杯茶。

好不容易使用“暗示”從治安管理人員那邊逃出來,江波濤循著周澤楷留下的精神引導追進這條小巷的時候,周澤楷這邊正打得熱鬧。

江波濤心裏窩著火,眼瞧著已經變回巨蟲原形的女孩竟然想用那對鋒利的毒螯去紮周澤楷,當時便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隨手撿了塊石子,將其“改變”成利刃後就沖上去加入了戰局。

周澤楷本就勝券在握,江波濤的加入更是讓戰鬥迅速結束了。

“呸!”江波濤沒忍住,朝那已經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毒蟲身上啐了一口:“還‘對你動手動腳’,你這麽多只腳,我哪兒動得過來?”

周澤楷抿著嘴暗笑了一下:“是蠱母。”

兩人面前的是一只巨大的毒蟲,長有一對蜘蛛的毒螯和蠍子的勾尾,口器鋒利如螞蟥,蜈蚣一樣的身體上泛著一層致命的烏青光芒,每對步足上還有鋼針粗細的蜘蛛毛簇,儼然就是致命毒蟲的集合體。

“那蘋果裏的蟲子豈不是子蠱?”江波濤一驚,“看來這玩意是留不得了。”

“嗯。”周澤楷點點頭,低頭看向巨蟲的眼神裏帶上了一抹殺意:只要蠱母一死,那些被吃下肚裏的子蠱頂多讓人拉上兩天肚子,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就在此時,一聲尖叫竟是從兩人背後傳來。

兩人下意識地同時回頭看去,只見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地上,滿臉驚恐地看向他們所在的方向,顯然是被那只巨大的蠱母嚇得不輕。

要怪只能怪周澤楷選的地方不好,這條小巷雖然僻靜,但也不是沒人經過。兩人對視一眼,周澤楷轉過頭繼續去處理蠱母,而江波濤則神色輕松地走上去想將男人拉起來,一邊跟他勾肩搭背地來個“嗨,先生,我是《救命我到底看見了什麽》欄目組的,恭喜你成為了本期的素人嘉賓!你對我們制作的怪物模型還滿意嗎?哦,對了,你看見那邊的攝像機了嗎?快來跟我們的鏡頭打個招呼吧!”,一邊將可以模糊記憶的精神探針紮進他後腦勺。

然而還沒等江波濤走到他跟前,那男人竟是連滾帶爬地給兩人跪下了。

“兩位大仙!救命啊!”

周澤楷和江波濤帶著那個還在哆嗦的男人在街邊找了個人少的大排檔坐下來吃宵夜,順帶著聽聽他的訴求。

男人叫沈強,是一名會計。

雖然家庭條件不富裕,但夫妻和睦,還有一個三歲的女兒,這日子過得是平穩溫馨。然而這個月家裏發生了幾件怪事:先是老婆在夜裏睡不安穩,總覺得床頭有人在看著;隨後女兒也開始在夜裏莫名地哭鬧,還發了幾天高燒,把夫妻二人急壞了;好容易女兒不燒了,卻又死活不肯回自己的小房間睡,沈強沒辦法,只能讓女兒跟著妻子睡,自己去睡了沙發,結果當天他起夜時,竟然看見年僅三歲的女兒坐在妻子的梳妝臺前塗脂抹粉!她用口紅給自己塗了個大大的笑臉,鮮紅的嘴角一直畫到了耳後,配上女兒那張塗得異常白的小臉,嚇得沈強差點當場失禁。

這晚過後,女兒又開始發高燒,沈強的妻子頗為迷信,認定女兒這是撞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就托人聯系了個神婆來給女兒看病。神婆過來看了看,燒了幾道符水給小女孩喝,最後就言之鑿鑿地說附在沈強女兒身上的妖邪已經被祛除了。沒成想,今天晚上,女兒又發起了高燒,妻子就打發沈強出來再去請那個神婆。結果神婆家已經人去樓空,沈強無功而返,正巧就在從神婆家出來的路上碰到了正在處理蠱母的周澤楷和江波濤。

目睹了蠱母屍體的沈強覺得周澤楷和江波濤跟那個只會跳大神和燒符紙的神婆不同,肯定是有真本事的仙人,這才向兩人跪地求救。

聽完沈強的講述,江波濤覺得他女兒說不定是被鬼附了身,還是個怨念極大的女鬼。可憐那小女孩,不僅被鬼附了身,還被那裝神弄鬼的神婆灌了一肚子符水。這種事他們要是沒碰上就算了,只不過現在碰上了就得管,還得一直管到底,不僅是因為王傑希的預言還沒應驗,也因為身為特異之人的那份使命感。

“這樣吧。”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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