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說謊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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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順便也給他算了一卦,隨後就帶著資料離開了。

至於王傑希要近十三年來由B市遷入S市的所有女性的戶籍資料有什麽用,這便是另一個故事了。

江波濤是被馬劍林從醫院接走的,自然也是由馬劍林開車送回來的。

當時已經接近晚飯,江波濤想著周澤楷吃不慣住院部那淡出鳥的營養餐,就多走了兩步,從醫院外的小飯館裏炒了兩份河粉打包帶了回去。

等他回到住院部,遠遠地就看見周澤楷的病房外有個鬼鬼祟祟的熟悉身影:“咦?陳小姐?”

原本站在門口,暗自糾結要不要推門進去的陳梓露被突然出現在背後的江波濤嚇了一跳,驚呼出聲的同時腳下一滑,江波濤條件反射地去扶她,而陳梓露則在慌亂中一巴掌把他右手拎著的塑料袋給拍到了地上,當場陣亡了一份炒河粉。

聽到動靜的周澤楷打開門,沈默地看著半摔不摔的陳梓露和摟著她的江波濤,以及地上那還有一絲熱氣的炒河粉。

場面多多少少有一點尷尬。

但周澤楷不是小心眼的人,他伸手將陳梓露從江波濤的懷裏拉出來,又套著塑料袋草草地將地上的炒河粉收拾了一下,丟進垃圾桶裏。

坐在病房裏等周澤楷的陳梓露滿臉通紅,一半是出於打翻了炒河粉給周澤楷造成了困擾的慚愧,一半是因為一下子跟兩個小帥哥有了肢體接觸的小鹿亂撞。

床邊的醫用餐臺上擺著一份一看就寡淡無味的揚州炒飯,餐盤的一邊堆著好些個豌豆,江波濤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挑食大王周澤楷幹的。由於打翻了一份炒河粉,江波濤便將僅剩的一盒撥了一半到餐盤裏,又把周澤楷好不容易才挑出來的豌豆給攪和了回去。

當收拾完炒河粉的周澤楷回到病房,發現自己十分鐘前進行的“豌豆滾粗揚州炒飯界”的抗議活動,在江波濤的強行介入下完全白幹了的時候,整張俊臉都綠了。

坐在床邊的江波濤對周澤楷飽含怨念的凝視置若罔聞,他咽下一口炒河粉,轉向旁邊的陳梓露:“陳小姐,你是有什麽事要找小周嗎?”

“嗯、嗯……”陳梓露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周澤楷和江波濤對視了一眼,前者過去關門落了鎖,後者則不動聲色地鋪開了精神屏障。其實如果陳梓露沒有主動來找他們,他們也是想要去找她聊聊的——聊聊她的男朋友湯君浩。

“陳小姐,你——”江波濤這話才起了個頭,那邊陳梓露就打斷了他:“叫我小露就好。”

“好吧,小露。”江波濤從善如流地改了口,“你有什麽事兒想問?”

“那個,我想知道更多關於君浩的事情。”陳梓露低頭揉搓著衣擺,說著說著話語裏竟帶上了點哽咽:“我去警局了解過情況了,我不相信,君浩他不是這樣的人……”

周澤楷從床頭抽了兩張餐巾紙遞了過去,陳梓露接過紙巾,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小露,你能跟我們具體說說你和湯君浩的事情嗎?”江波濤刻意放柔了語調,讓自己顯得有足夠的親和力,“當然,如果某些地方你覺得涉及到隱私,也可以說的不那麽具體或者跳過。”

“沒關系。”陳梓露抹了抹眼眶,“我跟君浩認識了兩年多,交往了也快三個月……”

隨後的十分鐘裏,陳梓露斷斷續續地給兩人講述了一下她跟湯君浩相識相知相戀的全過程,周澤楷對別人的愛情故事沒什麽興趣,他只是一心二用地一邊裝作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一邊再次將豌豆從炒飯裏挑出去。而江波濤就顯得格外認真,他前傾著身體,目光直視著陳梓露,偶爾還會對一些小細節進行提問。

“所以,我真的不願意相信君浩是這樣的人……”也許是想起了那些讓人歡喜的甜蜜舊事,一直憋著眼淚的陳梓露這會兒終於是哭了出來。

江波濤其實挺想告訴陳梓露說不定湯君浩真的不是那樣殘暴的人,他只是一個因為突然覺醒了五感並進入了感知過載的可憐哨兵,犯下這樣駭人聽聞的劫持案也是因為湯君浩沒有及時得到向導安撫所導致的行為失控。

然而江波濤不可能將事情原本的真相告訴陳梓露,況且還是在其中的一些細節不甚明了的情況下。

“小露,我們理解你的心情,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湯君浩的確犯下了重罪,小周是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不得已才將他擊斃了。”江波濤頓了頓,斟酌了一下,又開口道:“現在警部在懷疑湯君浩做出這樣反常的暴虐行為的原因,有可能是因為突發了什麽精神疾病,這才導致了情緒失控。”

“我知道。”陳梓露小聲地答著,隨即她話鋒一轉:“但君浩的朋友圈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有人要假裝他還活著?”

江波濤苦笑道:“說實話,我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

見江波濤也說不出個所以然,陳梓露就轉向了再一次挑完豌豆,終於開始吃炒飯的周澤楷:“小周警官,我能問一下君浩出事兒時的情景嗎?我問過辦案的警官,可他們都不跟我說……”

正往嘴裏塞炒飯的周澤楷指了指江波濤:“你問他,他比我清楚。”

“……嗯,當時我在中心現場,我比較清楚。”江波濤說著乜了周澤楷一眼,後者低頭扒飯假裝沒看見。江波濤沒辦法,只能撿些能往外說的部分跟陳梓露說了,平鋪直敘的跟新聞通稿似的。

“唉,他怎麽會變成這樣……”陳梓露聽完,忍不住又低聲啜泣了起來。

恰逢此時,前來收餐盤的護士敲響了門,江波濤給周澤楷使了個眼色,周澤楷趕緊伸手又扯了些餐巾紙塞進陳梓露手裏,讓她趕緊把眼淚擦幹。看陳梓露擦得差不多了,江波濤這才去開了門讓護士進來。

“咦?陳小姐?你怎麽在這兒?”姓紀的小護士進門看見陳梓露,好奇地問道。

“啊,啊沒什麽!”擔心陳梓露多嘴的江波濤趕緊搶過話頭:“小露想看電視劇,但又怕吵到老人家休息,就來我們這兒看了。”

“嗯。”周澤楷也點了點頭,現在床邊的醫用餐臺上正擺著個在放偶像劇的手機,小護士看了一眼,也沒有懷疑什麽,倒是看見餐盤裏綠油油的一片豌豆時,忍不住揶揄了周澤楷一句:“呦,小周,挑食可不好哦。”

周澤楷尷尬地假咳了一聲,撇過臉去了。

小護士笑笑,將餐盤放到小推車上又折了回來,這次她手裏拿著兩根采血管:“對了,小周,來,再抽兩管血。”

“啊?”也許是昨晚剛被方明華以采血之名整過,周澤楷乍一聽見抽血有點生理性抗拒。

“驗個白細胞和血小板。”小護士不容周澤楷拒絕,已經把采血針捏在了手裏。

“聽話。”江波濤忍著笑意強行拽過周澤楷的一條胳膊,不顧反抗的為他擼起袖子露出了肘窩,“小姐姐我幫你按著他,你盡管抽。”

又被按著抽了兩管血的周澤楷癱倒在床,惡狠狠地瞪著把小護士送出門的江波濤,眼神裏那“看我回家怎麽收拾你”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而江波濤對此置若罔聞。

“你們感情真好。”陳梓露捏著手裏的紙團,看著兩人不無羨慕地說:“我原來也有一個很好的閨蜜,結果我跟君浩交往後,她就不怎麽搭理我了。”

“呃,沒關系的小露,朋友嘛……”江波濤頓了頓,發現沒有什麽適合的安慰的話,只好試著略過這個話題:“說正事吧。小露,關於湯君浩,我們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嗯,你問吧。”這會兒不知道陳梓露是哭累了還是平靜下來了,她說話的語氣都變得淡淡的,感覺沒什麽氣力的樣子。

“是這樣的。”江波濤在腦海裏快速捋了一下問題的先後順序,“你先前說,湯君浩一個月前因為家族企業的事情去了外地,你有去送他嗎?”

“沒有。”陳梓露搖了搖頭,“他下飛機了才告訴我。”

“也就是說,你並不知道湯君浩是否真的去了外地?”

“……對。等等,你不會想說君浩其實一直都在S市,說去外地出差都是在騙我吧?”

“啊哈哈,這只是一種推測啦。”江波濤打了個哈哈,“那湯君浩在出差之前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嗎?”

“這個……”陳梓露猶豫了一下,“沒有。”

“真的沒有?”江波濤追問道。

陳梓露這次猶豫的時間更長,但回答的時候語氣卻堅定了不少:“沒有。”

江波濤也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那他平時會有什麽比較……呃,奇怪的舉動嗎?”

“嗯……我也不知道算不算特別。”陳梓露有些糾結地說,“他有時候會神神叨叨地跟我說,他馬上要變成超人了。”

“超人?”聽到這個字眼的周澤楷蹭地坐了起來,把陳梓露嚇了一跳。

“對啊,超人。我一直覺得是他超級英雄的漫畫看多了,偶爾幻想自己即將變成漫畫人物,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周澤楷和江波濤太知道這件在陳梓露眼裏並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究竟意味著什麽了——湯君浩的五感很有可能不是自然覺醒的!他知道自己會變成哨兵,變成一個“超人”!

“冒昧地再問一下,湯君浩在什麽樣的情況下跟你說過他會變成超人?”江波濤迫不及待地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一向配合的陳梓露突然一下子變了臉色,她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最後在江波濤的又一次追問下,陳梓露才慢吞吞地道出了答案:“君浩也就跟我說過幾次,每次他給我的感覺都特別亢奮,那種不太正常的亢奮。雖然沒什麽依據,但、但我總覺得他是磕了藥……”

原本以為有了點希望的兩人,一聽陳梓露這麽說,心情瞬間落到了谷底。

——一個磕了藥的癮君子,所說之話的可信度實在是不怎麽高!

不過也不排除湯君浩平時隱瞞的很好,結果嗑嗨了就才漏出了實話。

直覺告訴周澤楷,湯君浩五感的突然覺醒與一定與東塔的消失有什麽關系。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想法,看來湯君浩這條線他們是一定要追到底了。

江波濤的想法跟他如出一轍。

在又問了陳梓露幾個問題後,確定沒什麽遺漏後,周澤楷將她送出了病房。

“謝謝你,小露。”周澤楷說,“湯君浩的事情,很抱歉。”

“沒關系。”陳梓露羞赧地撥弄了一下頭發,“他犯下那樣的暴行,是罪有應得。你是英雄,他只是個罪犯。”

不知道該怎麽接話的周澤楷摸了摸鼻梁,跟陳梓露道了晚安後就準備回病房去了。沒成想,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陳梓露突然伸手從後面抱住了他。

周澤楷大驚!

出於一名哨兵被偷襲時的反擊本能,他差點兒反手抓住陳梓露的手臂把她給掄到墻上去。然而一想到陳梓露不過是個普通人,於是他只好伸手去掰陳梓露環著他的腰的手。陳梓露抱得很緊,緊到周澤楷都不得不花了點力氣才掰開她的禁錮。

“小露!”周澤楷又氣又惱地回身質問陳梓露,“你幹什麽?”

“對、對不起,但是,我、我喜歡你!”漲紅了臉的陳梓露低著頭,然後她鼓起勇氣,大聲地對周澤楷表白了一番,說完就立即轉身跑回了外婆的病房裏。

誰都不會想到,才得知了男朋友死訊不久的陳梓露居然會突然對才認識不到一周的周澤楷表白,所以周澤楷當時就懵在了原地。

現在還沒到住院部晚休的點,以至於走廊裏還有不少的病人、家屬,乃至於醫生和護士,所有人都聽見了陳梓露對周澤楷的深情表白。有幾個病人對陳梓露在住院部裏大聲喧嘩表達了不滿,更多人則伸長了脖子盯著周澤楷與身邊的人竊竊私語。

回過神來的周澤楷一臉窘迫,他只想趕緊逃回病房裝鴕鳥,就在他擡頭的剎那,猝不及防地對上了江波濤的視線。江波濤正站在病房裏,透過門上的透明玻璃條與周澤楷無聲對視著。

然後周澤楷清楚的看見江波濤的嘴角往上抽了一下。

那是一個慍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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