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天使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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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大雨漸漸澆熄了不遠處沖天的火光。楊睿一聲不吭的背著我跑到街上,很久才喊住一輛出租。

回到家的時候,我只覺得頭疼厲害,神志已經有點不清楚。媽媽尖叫著把我扶到床上,楊睿道了聲再見,就安靜的再也聽不見聲音。

半睡半醒間,隱隱聽到細小的啜泣聲。我光著腳走出去,客廳裏,媽媽坐在燈下抹著眼淚。

"這孩子有輕微的心臟病,身體又虛弱……將來可怎麽辦啊?"對面,一個熟悉的背影埋在沙發裏。

"阿姨不用擔心,有我和冉悅在……"他厚厚的嗓音很溫暖。恍惚中,我覺得爸爸又回到這個家裏了。

當我正要沖出去投如爸爸的懷抱時,冉悅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過來幫忙端一下雞湯!"熟悉的背影站起來,轉身,剛好與暗影裏扶著墻壁的我四目相對。

"哦,是你……"我悠悠的念一句。

媽媽急忙摸幹凈眼淚,跑過來扶我。一邊責備著:"怎麽就下床了!多休息一下!""彥石,過來幫忙端一下雞湯!"冉悅著急的在廚房喊。

彥石楞了一下,眼裏的憐惜一閃而過。然後跑進廚房去了。

媽媽把我攙到沙發上。冉悅手裏拿著油乎乎的菜鏟就沖到我面前。

"我就知道跟那家夥在一起沒好事!他那麽大個男的,你還說什麽保護他!你看你連自己也照顧不好。活蹦亂跳一個人,才過一個小時就成這樣了!"

我的眼前忽然火光閃動,大雨中,楊睿沈沈的站著,我在他背上掙紮著:"讓我下來,楊睿,讓我下來。"他像繡住的鐵人樣一動不動。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在如血樣鮮紅灼熱的火焰裏看到陣陣恐懼。我抱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楊睿,楊睿,你怎麽了?讓我下來……"

"悅悅,沒關系,只不過被雨淋了一會……呵呵。"我強笑。

彥石已經盛好一大碗湯擺在餐桌上。他喊一聲:"冉悅你先把菜炒完,開飯吧。"冉悅嘆一口氣又鉆回廚房去了。

媽媽,冉悅,彥石和我,四個人圍著一大桌子菜,像一家人一樣吃了一頓溫馨的晚餐。

冉悅沒再提那小子,只講一些輕松的話題。媽媽一夾菜給彥石,招呼他不要見外。彥石撓撓後腦勺苦惱的笑著,老老實實把媽媽夾給他的菜全部吃下肚。最後我說:"媽,不要再給他添了,再添他就吹起來了……""吹起來?"媽媽不解幽默。

"吹氣球……哈哈"冉悅比畫著肚子大笑。

飯後,彥石早早告辭了。媽媽親熱的拉著他說雨大路上小心,以後常來玩,還要他像冉悅一樣把這裏當自己的家……

冉悅在一旁打趣:"挺會討好的,才來一次阿姨就喜歡你了啊。以後常來那還了得……"媽媽不解風趣,應和著:"喜歡喜歡,這麽老實可靠的男孩子,怎麽不喜歡。"彥石哭笑不得,撓著後腦勺出了門。

送走彥石,冉悅拉我進房間裏。

她盤腿坐在我床中央,抱著胳膊直直看我。

"合!告訴我今天怎麽回事。下那麽大雨為什麽還呆在外面?也不躲雨,也不回家,淋雨淋到昏迷不醒,剛才高燒40度!醫生說你是受驚,急火攻心。阿姨嚇的腿都軟了!""悅悅,"我也坐到床上去,"真的沒什麽,好久沒瘋了,忽然想多淋一會雨。上車回來的時候,我還是清醒的……"我隱瞞了楊睿摩托被人炸毀的事情。她也許從心裏希望炸了那摩托,但我知道如果說出來,卻絕不是一個好消息,因為冉悅對我的擔心會不止一點點。

冉悅死盯著我,我推她一把:"你這眼神越來越像楊睿,呵呵。"她仍抱著胳膊,一臉的嚴肅。

"悅悅……"我拿出絕招,蹭在她懷裏撒嬌,撓癢。

冉悅最怕癢,忍了很久,最後堅持不住大笑出來。兩個人抱起枕頭被子鬧成一團。

媽媽在門外叫:"別鬧了,早早休息。"冉悅和我安靜下來,並排躺在床上。

我幾乎要睡著的時候,她伸手試試我額頭的溫度說:"好啦,合……這次的事我不問!但你要答應我,以後遠離楊睿!"我蜷在被窩裏不作聲,窗外,雨打著樹葉劈劈啪啪一整夜。

第二天,黑色背影直到中午也沒有出現。課上沒有了鼾聲,老師們似乎不太信任自己的耳朵,不時往中間位子瞄兩眼。

課間,中午,傍晚。冉悅和彥石幾乎一刻不差的陪在我身邊。

第三天,黑色背影仍然沒有出現。

第四天,黑色背影憑空消失,沒有人知道他的聯系方式,沒有人知道他的住處,老師同學似乎又都習慣了沒有鼾聲的日子,無人問津。

第五天,冉悅仍然堅持一刻不差的守著我。因為她的光顧,教室裏總是多出幾個獻殷勤的追求者。金香也日漸恢覆了元氣,對冉悅冷嘲熱諷。

周五的班會上,小卷老板宣布下周正式進入考試周。每天上午考一門,下午自習。

周末冉悅和我安安靜靜呆在家裏準備考試。

升旗儀式上也沒有看到他背著包,拽拽的經過旗桿。

整整一個星期。楊睿人間蒸發……

我還沒來得及安慰他,沒來得及為他做很多事,沒來得及履行天使的義務,他怎麽可以憑空消失?他又怎麽忍心離開他的天使呢?

上午九點整,數學考試的哨聲吹響。我不安的望著楊睿的座位,心臟撲通撲通跳的揪心。負責監考的年級主任的皮鞋在教室裏轉了一圈又一圈,聽的人心煩意亂,眼皮也開始不聽使喚,跳個不停。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大多數同學們已經開始沙沙的演算後面的大題目。我咬著鋼筆拼命集中精力去演算,卻更加心煩意亂。

這時嘣的一聲教室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陽光環抱中一手扶門彎著腰,氣喘籲籲。

年級主任皺起眉頭:"你知道你遲到了多久嗎?"他點著腕上的手表,"四十分鐘!!你已經被取消考試資格了!"男生喘息幾乎平定,他擡起頭,沖到我位子旁:"雨合!快跟我走!"彥石不顧年級主任暴出來的眼珠,拉起我沖出教室。

我坐在他自行車後座,緊張的心臟要從嘴裏跳出來。為什麽我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一路上彥石不說話,到了省醫院門口,我的腳幾乎抖的無法下車。

我問彥石:"怎麽了?為什麽帶我來這裏?"彥石繃緊著嘴角,臉色鐵青,抱起我大步走上二樓。

病房裏,轉過白色的布簾,一張安靜而略顯稚氣的臉上戴著氧氣。楊睿緊閉雙眼,平靜的呼吸。床前一對中年夫婦看到彥石抱著我進來連忙從椅子上起身。

彥石把我放在床邊。護士小姐看著我說:"你是雨合小姐吧?他說他想見,等他醒來你們聊兩句。"說完所有人離開。彥石說:"有事情叫我。"然後把門帶過去。

我看著被白色籠罩的楊睿,深褐色的傷疤在陽光下格外突兀。為什麽?他此刻會躺在病房裏?為什麽?他的面色這樣蒼白而無力?他是鐵拳少爺啊?他是天下無敵的!他永遠不會倒下的!可是……為什麽?

楊睿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一下。我輕聲叫:"楊睿。"他掙開眼睛,溫柔的看著我很久,然後輕輕一笑,無力的擡手拿掉罩在臉上的氧氣:"你叫我什麽?!""我……你怎麽可以消失這麽多天……"他伸手擦一下我眼眶的淚水,手指冰涼。

"你看,我們又見面了。不是嗎?乖,不要哭,不要哭。""你為什麽不來學校?""我有事情去了……""為什麽不通知我一聲?""呵呵,沒來得及。害你擔心了……""我們的夕陽還沒有看完……為什麽不能天天陪我看夕陽?為什麽?"我握住他的手搖晃。

"呵呵……等我恢覆了一定天天陪你看夕陽……""恩,"我點著頭,淚流滿面,"你與你表妹做過的事,我們統統再做一遍,好嗎?""好。"他臉色蒼白的幾乎同這個房間融合在一起。

"你們去過的地方,我們全部再走一遍,好嗎?""好。其實那些地方你都去過,與她做過的我們也已經做過……合,謝謝你。""可是我還沒來得及保護你,等你好起來,我要天天呆在你身邊,陪著你,我們一起剝柳橙看夕陽,永遠也不要分開,好嗎?""好,我不會離開你,我們互相保護……我的合……"他伸手撫摩我的額頭,眼睛,臉頰,嘴唇。他的笑容從沒有這樣透明好看。

"問完了嗎?"他虛弱的看我。我拼命搖頭,幾乎甩出眼淚。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很累嗎?為什麽上課一直睡覺?"他看我眼神似乎在說這是個很浪費口水的問題。"想睡就睡了,不累。""可是……這樣下去會留級的知不知道?!……如果你留級的話,誰來保護我?""傻瓜!只要我在這個世界上一天,就……"他話沒說完,緩緩閉上眼睛,嘴角的微笑僵硬著垂下頭去。

我仿佛看到長著白色大翅膀的天使正向他伸出蒼白的手臂,召喚他隨他們離去。陽光裏,他們透明如空氣,無暇如雲朵,純白的笑容蕩漾開去,一陣涼風吹起白色窗簾,天使離去……

我拼命搖晃著楊睿的身體。歇斯底裏的扒在他身上哭泣:"楊睿楊睿……你不許走……楊睿!"可是他那麽冰冷,嘴唇和眼睛緊閉著,我全身無力,滑到地板上。

病房門打開。一雙溫暖的手抱起攤在地上的我。我鉆進那個可靠的肩膀,狠狠哭泣……

很多天以後,等我漸漸平靜下來,彥石告訴我事情的經過。楊睿通過追查炸摩托的人得到線索,找出了兩年前不小心刺死他表妹的流氓。楊睿猶豫著是否應該為表妹報仇,經過幾天痛苦的掙紮,最後,當楊睿決定放下以前恩怨回來上課的時候,那個流氓卻因為害怕被揭穿罪行,糾集了他的同夥在上學的路上截住楊睿……

"那個流氓呢?""警方已經將他緝捕歸案了。""你為什麽知道這些?""因為……楊睿來找過我……是我勸他重新回學校的。那天他被流氓砍倒以後才打了我的電話,等我趕到現場的時候他渾身是傷,倒到血泊裏。我把他送到醫院後因為失血過多已經奄奄一息了。"彥石平靜的說著,我平靜的聽著。

"謝謝你彥石……"他低下頭去,不再看我。

考試周糊糊塗塗的過去了。一個星期以後,我和彥石硬著頭皮參加了數學補考,總算順利過關。

暑假前的最後一天,小卷老板把全校的成績單貼在黑板旁邊。

他簡單的說這個學期我們班的整體狀況還不錯,最高分拿到全級第十,全班平均成績是年級第三……

他表揚了很多同學,提出了下學期的目標。

他說:"明年我們就是面臨高考的畢業班了,希望大家在這個暑假調整好心態,接下來的一年再接再厲,考取理想的大學……"講臺下呼應聲和掌聲雷動。

我想起楊睿說過,他以前的理想是考一個好大學,將來成為建築設計師……

不知道在天堂有沒有建築設計師?不知道在天堂他能不能實現自己的理想?

那天傍晚,所有同學都像瘋子一樣唱著喊著久久不願離校。

我和冉悅坐在教室前面的臺階上,看著天邊七彩的晚霞。

她說:"我從來沒註意到夕陽竟是這麽美麗。""悅悅,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美的東西等著我們去發現呢……所以只要我們開心的活下去,就可而已發現許多不曾想到的美和幸福……""恩,我們要活到一百歲,在那之前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能輕言放棄!""即使天使來拉我們的手,也不要放棄。"我笑。

冉悅手托著下巴,瞇起眼睛看遠處的半個夕陽。

"合,你說,我們看到的夕陽與其他地方看到的夕陽相同嗎?"我搖搖頭:"我們似乎還沒走出過這座城市。""恩,那天看到原野的照片我很羨慕……合,我也想去不同的地方走走看看。在原野回來之前,我們去旅游好嗎?""旅游?去哪裏?""去海邊。你,我,還有彥石,我們一起去海邊看看……呵呵,在那裏一定可以留下很美的回憶。"美麗的冉悅對著夕陽笑。

"怎麽說的好像你也要離我們而去一樣!""合,如果我離開,你會傷心嗎?"冉悅忽然嚴肅。

"很傷心很傷心。""比原野離開還傷心,比……楊睿離開還傷心?"冉悅試探的看著我。

"悅悅,我們不是說要永遠在一起嗎?我們要一起活到一百歲。""合!回答我的問題。"今天冉悅有些奇怪。

"比他們離開都傷心。因為我最喜歡悅悅……我知道,悅悅不會離開我……""我也最喜歡你,合。""恩!""走,我們去看彥石踢球。"冉悅跳起來。在我面前她總是像個孩子,需要很多很多甜蜜的承諾。

操場上擠滿了看球的男男女女。

冉悅大呼:"看來我們的彥石寶刀未老,魅力不減啊!"我笑她:"你考試考暈了吧?怎麽亂用成語。"這時候,一個團粉紅跳入我們的視線。小姑娘笑容嬌俏,在人群裏沖我們招手呢。冉悅一眼掃過,往場上搜尋彥石的身影。而那劉海齊眉的小姑娘已經在我們跟前巧笑。

"冉悅姐姐,還生我氣呢?"晴溪繼續說:"我已經把石哥哥還給你們了,作為他的粉絲來看看場球都不可以嗎?"她一說冉悅反而不好意思,好象自己是個多愛嫉恨的人。

"可以,我也沒說過不可以。你看你的,不用跟我打招呼。"話說的這樣淺顯,但晴溪仍不走開,眼珠骨碌一轉。

"你是姐姐,不打招呼多沒禮貌。""哼,"冉悅悶笑一聲,眼睛仍望著操場:"這裏的人大部分都是他球迷,如果每人都給我打個招呼,我不是得把臉笑僵了。""可是我不一樣。""你哪裏不一樣?你是他青梅竹馬?那你上場跟他招呼去。我又不是你的誰。""你是我的冉悅姐姐啊。""你當我是姐姐啊?感激不盡。""我哥哥的前女朋友,當然是姐姐了"晴溪總是這麽靈牙利齒,傷人於無形。

"你哥哥是哪根蔥?我不認識!"晴溪眨巴著眼睛看冉悅,似乎沒想到冉悅答的如此決絕。

我也不置信的看冉悅,晴松是唯一讓這朵玫瑰心動的大公子,他們走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連我這個旁觀者都無法忘記,被寵愛的冉悅能夠輕易放得下嗎?

冉悅厭倦的揮一揮手說:"晴溪,請你和你的哥哥遠離我們。謝謝你。"而晴溪真的就什麽也沒說,笑著回到人群裏去了。

操場中央,白色十號的彥石在歡呼聲中頭球射門。在這裏,他是全世界的英雄。但是冉悅和我,卻沒有一小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冉悅郁郁的看著球場中歡呼的彥石,她說:"合,你想過以後做什麽嗎?"我搖頭。看著天上飄過一朵帆船樣的薄雲。

"我想要學服裝設計,讓穿著我做的衣服的人更漂亮。"冉悅繼續說,"合,現在的生活我找不到自己的價值,你呢?"帆船樣的薄雲緩慢漂移著,漸漸被風吹散。原來冉悅也已經找到自己的一片天。

"悅悅,我沒有夢想,也許這樣活下去就很好,總有一天,我會發現很多存在的價值,就像發現很多美一樣……"一群哨鴿自在的飛在操場上空。它們把風聲捉住,然後飛走了。

球賽散場。我笑著招招手,站操場中央張望的彥石便大汗淋漓的穿過人群朝我們跑來。一路上有人遞飲料給他,有人遞毛巾給他,還有人羞怯的祝賀他打贏這次比賽。

他笑容燦爛的站在我和冉悅面前,撓撓後腦勺。我把手中的礦泉水塞在他手裏,他揚起臉咕咚咕咚一口氣喝的幹幹凈凈。

"過幾天我們去海邊玩吧。"冉悅說。

"怎麽忽然想到去海邊?""我沒見過海。""哦,我也很久沒去過了……"彥石笑,"不過還是可以帶路的。""好,那就說定了。""雨合呢?去嗎?身體要緊嗎?""廢話!當然一起!你想跟我孤男寡女?"彥石嘿嘿傻笑一聲。"被看穿了啊。""美的你!"冉悅對他呲之以鼻。

暑假來臨,我和冉悅徹底放松下來。她關在家裏畫畫,聽音樂;我關在家裏看書,寫日記。

生活剛平靜了兩天,有一個長相蹉跎皮膚碳黑的音樂小青年叼著一朵玫瑰花,來到冉悅窗戶下面彈著吉他大唱情歌。從《吻別》到《傷心太平洋》再到《唯一》,每一首都抑揚頓挫,很是投入。他要挾冉悅答應約會,否則就這樣唱一直唱下去,唱一輩子……

冉悅站在窗戶邊笑到:"好,那就唱一輩子吧。"可是到第三天,音樂小青年的嗓子已經沙啞的不堪入耳,連玫瑰花也被他叼的雕謝了,鄰居家的小孩子一聽到歌聲哭鬧不停。

冉悅實在忍不下去,打電話給我說:"合,我快崩潰了,你陪我跟他一起喝咖啡好不好?""不好吧?"我開玩笑,"人家好不容易約到你,我再去做燈泡……"話沒說完那頭電話啪一聲掛了。

"雨合!出來!"穿著睡衣的冉悅一副搶劫的架勢沖到我家門前喊:"你不出來我進去了!"我從窗戶露一個頭,看著她身後畏畏縮縮的小青年笑。看樣子,那音樂青年被冉悅母夜叉罵街的樣子嚇壞了。張大著嘴盯著美麗的冉悅,枯萎的玫瑰花吧嗒落在地上,花瓣全摔碎了。

冉悅回頭傾城一笑。

"怎麽?你是那含著肉的烏鴉啊?"我隔著窗戶笑:"真是個貼切的比喻。"小青年一羞,夾著吉他逃走了。一陣風吹來,地上摔碎的玫瑰花瓣隨風散亂。

冉悅沖進我房間。拖鞋一甩,跳上床去把腿盤起來。

"你是佛啊?一進門就這姿勢。"我笑她。

"你才成佛了呢,幾天來一點動靜也沒有。也不找我玩去。""你也沒來找我玩。""我在畫畫。你呢?""呵呵,我在看書……""哦?這是什麽?"冉悅一把抓起我桌上稿紙。

"日記……不給你看!"我趕忙撲過去搶。

"還有什麽我不能看的!"冉悅嬉鬧著把稿紙藏到背後。

這時電鈴響起來。

冉悅扔下稿紙抓著頭發大叫:"那只烏鴉又回來了?"我捧著肚子笑到:"走,去看看。"

大門打開,彥石陽光般的笑容出現在眼前。冉悅尖叫著從我身後跳出來:"你怎麽忽然跑過來了?"彥石一楞,撓著後腦勺說:"不是說一起去海邊嘛……"冉悅和我仔細一看,彥石身後背了一個軍綠的大帆布包。

"哦……"冉悅恍然大悟,"可是你這打扮?"彥石打量一遍自己,一臉疑惑。"怎麽了?""瞧著不象去海邊,像是去炸學校的!"冉悅轉到彥石身後拍拍他肩上的"炸藥包"."裝了不少火藥啊!"我看著面帶窘色的彥石笑的直不起腰。他還頑強的申辯:"不是去海邊嗎?我準備了一些東西……"說著把背包拿下來,當場打開給我們看,果凍面包,應有盡有。

"哦?有沒有游泳的必備品?""必備品?"他臉紅到耳朵根。

冉悅轉過來踮起腳尖敲他的頭,"想什麽呢!我說救生圈!"

大海,蔚藍的大海,神秘的大海。

我們坐了四個小時的火車,終於來到了夢中的海岸。

冉悅和我拎著涼鞋跑在沙灘上,金黃的陽光,金黃的沙子,雪白的冉悅叫著笑著,引來游人愛慕的眼光,連賣汽水的大叔也多送她一瓶飲料。

冉悅拿了飲料轉身要走,大花襯衫烙腮胡的大叔從推車後面走出來喊:"等等。""什麽?不是賴我沒給錢吧?"我和彥石跑過去。

"不不不,"大叔搖著胳膊,摘下太陽眼鏡和大草帽,指著自己的臉,"是我啊,你還記得嗎?"冉悅皺起眉頭,斜著眼打量。

亂糟糟的長頭發披在臉上,色瞇瞇的小眼睛笑成一條縫。大叔一副誓死要被認出的樣子,定格在手指鼻子的造型,讓她打量個夠。

"哦,是火車上的……"我忽然想起這張不熟悉的臉。

"對對對,大學生!"他強調大學生這三個字。

眼前這個少年老成的大學生在火車上見到冉悅的時候兩眼放光,也不知從哪變出一朵手折的紙花送到冉悅眼前。當眾伴起情聖,大讚冉悅是多麽美麗多麽動人……估計大詩人拜倫也不過如此。

冉悅毫不猶豫的一個白眼過去。情聖借題發揮說到:"啊,小姐,你的白眼球像珍珠一樣閃耀著高貴的光芒……"我和彥石聽的面面相覷,撲哧一聲扒在桌子笑的爬不起來。

這會兒情聖放著汽水車不管,又開始上演恭維的第二季。

"啊,小姐,"他似乎總是帶著感嘆詞,"你穿起泳衣簡直就是那純白的維納斯碉像。""你是說我穿的少呢?還是說我沒手臂啊?""純白!註意,重音在純白上!""你真是大學生?"我忍不住插嘴。

"當然,文學系三年級。很快就迎來畢業的曙光了。"文學系都是這樣用詞的?

"您是研究詩歌的?說話都是一個'啊'字起頭,外加咬文嚼字。""啊?"花襯衫情聖一臉困惑歪著腦袋看我。

汽水車那邊有人抱怨:"餵,大叔!一瓶飲料……"花襯衫情聖眼珠緩緩轉過去,回頭兇她們:"叫誰大叔?!"兩個買飲料的小姑娘難為情的對望一眼,花襯衫情聖留下一個飛吻跑回去賣汽水了。熱辣辣的大太陽下,我們打著寒顫,涼到寒毛一根根豎起。

三個人在沙灘上瘋跑到傍晚,隨便找了一家小旅館住下。我和冉悅住一間,彥石在隔壁。老板娘告訴我們,今晚海灘上有篝火晚會,要我們一定去看看。

用過晚餐正要出門,花襯衫情聖推著汽水車進來。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他又開始咬文嚼字。

我們三個互望兩眼,以最快的速度閃出去。

坐在夜晚的沙灘上,浪花拍打著沙灘,鹹風習習,涼爽而潮濕。漲潮時留下的小螃蟹從沙子裏鉆出來在沙上橫行。悠長曲折的海岸線上,星星點起天燈,篝火燃起,照著一張張笑臉。

冉悅笑:"終於脫離苦海,那個邋遢大叔真是夠神經。""怎麽神經?"一個聲音接著問。

"滿臉臟兮兮的大胡子,發型像乞丐,一雙綠豆眼直勾勾的,也不怕被海鷗叼走。長的像色狼不說,講話更像色狼,張口閉口就是'啊,小姐',還自稱文學系呢,形容詞都不會用。"冉悅一口氣說下來。

那個聲音在一旁嘟嚕:"長的像色狼嗎?這叫頹廢的帥,小眼睛聚光,你看人家周傑倫……現在就流行這個。""見鬼!你還幫他辯解!"冉悅回頭白一眼,扭著脖子呆住了。

我和彥石也回頭。

天!蹲在冉悅身後說話的聲音竟是花襯衫情聖本人!

冉悅頓時覺得半點顏面都沒有,向我身邊靠了靠,正準備拉住我胳膊,花襯衫直接擠在中間坐了下來。摸著滿臉的胡紮問:"真像大叔?"我們縮著頭不語。

"嘿嘿,大叔兩個字從美麗的姑娘嘴裏說來格外美麗……不過以後請叫我小海。""小孩?老頑童還差不多。"冉悅脫口而出,趕緊捂住嘴巴。

"哦啊……"小海摸著胡子若有所思,"看來,真是老了……"

這時有人建議,我們跳舞吧。不知哪個已經準備好音箱,庸懶的爵士樂響起,幾對男女很快進入狀態,相擁起舞。

不斷有人來邀請冉悅都被她的白眼瞪回去。小海樂呵呵的在一邊看著男士門屁顛屁顛的來,垂頭喪氣的走。

他忽然深情款款的看著冉悅,我以為好戲又要上演了,抱著膝蓋等他提出邀請。過了許久他才說:"小姐,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和彥石歪倒。

"憑什麽告訴你。""如果我猜出你的名字,跟我跳一支舞好嗎?"冉悅頗有興趣,"好!"小海狡猾的一笑:"先來兩個謎語。第一個,幹柴偶遇烈火,一個字。""燃……"冉悅燒字還沒出口,小海樂呵呵的接著說:"第二個,明鏡天上懸。"冉悅自知上當不去猜,瞪著他問:"你怎麽知道?""旅店的登記簿上寫了……"說著小海已經站起來伸手正式發出邀請。

海風,篝火,音樂……氣氛熏人欲醉。冉悅和小海也加入行列,很合拍的和著音樂起舞。

彥石看著我,眼裏燃起溫柔的火,他起身向我伸出寬厚的手掌,他說:"雨合,我們為天空添幾顆星星吧。"我點點頭。把手放在他的手中。

他拉著我,遠離了篝火,跑到附近的商店買來兩大束輕氣球和各色的熒光棒。我們站在海灘上,每一個氣球綁一只熒光棒上去。然後每人舉起一大束,彥石喊:"開始!".我們一齊松手,輕氣球帶著熒光棒夢幻而柔和的光緩緩上升……

仰望夜空,有流星劃過,我們的"星星"搖搖晃晃,點綴著溫柔的夜。彥石再次向我伸出手,用帶著磁性的嗓音說:"雨合,可以與你跳一只舞嗎?"星光下,我們旋轉著,他仿佛童話世界裏的王子,我搭著他的手臂,他哼起我們都喜歡的那首老歌《closetoyou》。舞步輕緩,我和著他的音調微微唱起:Whydobirdssuddenlyappear,Everytimeyouarenear?

(每一次,當你靠近,為什麽鳥兒會忽然出現?)

Whydostarsfalldownfromthesky,Everytimeyouwalkby?

(每一次,當你經過,為什麽星星也隕落天際?)

Justlikeme,,theylongtobe,Closetoyou,Closetoyou……

(就像我一樣,他們渴望,如此的接近你,接近你……)

彥石幽幽的在我耳邊低語:"雨合,真希望這一刻能夠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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