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沙碉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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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定是海風把我吹醉了,讓我忘記那一夜我們怎樣收場了浪漫的幻想,忘記在什麽時間帶著微笑進入夢鄉。

我們住的小旅店是小海家開的,他剛好放暑假回來幫忙。這個熱心的主人能夠一刻不停的一直講話,冉悅說他是海邊的一群蚊子,簡稱海蚊子。小海一雙小眼睛錚亮,說:"我的全名就叫海文啊!"冉悅一口飲料全噴在他臉上,小海人真善良,用手抹一把胡子傻笑,還關心的問:"沒嗆著吧?"於是小海和我們成了朋友,並約好第二天清晨一起看日出。

天色蒙蒙亮,小海精神奕奕的來敲房門。門外彥石倚著墻壁上下眼皮打的不可開交,我和冉悅打著哈欠被他拖到岸邊。

海潮拍打著岸灘的礁石,碎成朵朵泡沫。東方灰藍色的天空不時有海鷗掠過。

冉悅彥石和我昏昏欲睡,小海站在最高的礁石上大聲朗誦起詩來。

"從碧澄澄的天空,看到了你的顏色;從一陣陣的清風,嗅到了你的氣息;摸著潮濕的衣角,觸到了你的體溫;深夜醒來,耳邊傳來了你有力的呼吸。

……

天空不留下我的痕跡,但我已飛過……""真是瘋子!"冉悅耷拉著眼皮說。

"我的筆名就叫瘋子……知己啊!相見恨晚啊!"小海嘆。我們目瞪口呆。

"誰是你知己!""哇呀!"小海朝著東方高喊,跳下礁石向水中跑去,"太陽!久違的女神啊!"我們搖搖頭隨他去瘋狂。

東邊的天色漸漸一抹淡淡的粉色,一縷縷陽光從海天交界的平面射出來,霎時間光芒萬丈。

我和彥石被這壯麗的場面震撼,冉悅喊一句:"比課本上描寫的還要漂亮!"礁石下面,不要命的小海已經半個人淹在水裏,比昨天還花的大花襯衫濕了一半,他高舉著雙手似乎有要抓住太陽的意思,一邊還扯著嗓子喊:"青春萬歲……太陽萬歲……大海萬歲……小海萬歲……瘋子萬歲……"冉悅搖著頭:"哎!為什麽世界上會有這樣的人!"

等小海的嗓子喊啞了,太陽終於整個跳出海面。

他盡興的跳回最高的礁石,雙手插腰像希曼一樣面對著我們。圓圓的太陽襯在他腦袋後,整個畫面又像一副觀音像。

我們三個剛醒過來,仔細一看小海,呆住了。

這張臉還是昨天的大叔嗎?

長頭發分出一綹紮在腦後,胡子刮幹凈了露出尖尖的下巴,海風掀起他的衣角,雖然穿的還是大花襯衫,但站在高處被陽光包圍著,五官看不清晰,居然變身高大帥氣的男生。

他擺著這個像觀音又像希曼的姿勢在高處微笑了很久。我暗笑,他似乎非常滿意這個中西結合的姿勢。再看他,微笑保持,光芒持續散發中……

這時候冉悅喊:"晾幹了沒?晾好回去吃早餐!"小海大受打擊,一個站不穩,差點跌下來。

一上午小海推著他的大車子,追著冉悅賣汽水。我們坐在沙灘上休息的時候他也湊過來聊天。冉悅問他多大,他說二十二。

冉悅就指著彥石說:"這邊的帥哥才十七,而且足球一流。"彥石第一次被冉悅誇,不好的撓撓頭。小海一聽足球興奮起來:"想當年我踢足球的時候,踢到點球大戰,一個飛腳射門,鞋子都跟著進了!"我們三個被飲料嗆的直咳嗽,身後哐啷一聲巨響,小海的推車倒地,旁邊一個路人仰坐在地上摸著額頭。小海無奈的站起來:"哎,我這車子得改的醒目點,不然早晚得被那些看美女撞壞了……"被小海一說,地上的人摸著額頭站起來,向冉悅瞄一眼紅著臉跑開了。

懶洋洋的大太陽,懶洋洋的微風和海潮。我們學著其他游客的樣子,大埋活人,只露一張臉看天。

彥石和小海為了捉一只被海浪沖上岸的寄居蟹挖地三尺,不一會兒身後的沙子已經堆成一座小山。

"我們來做沙碉城堡吧!"冉悅"騰"地坐起來,突發奇想。

蹲在大坑裏挖沙的小海露出一個頭,大讚好主意。然後……我們的孩童時代回來了……

小海嚷著要設計圖紙。冉悅白一眼:"你會畫畫嗎?""不會……"小海眨巴眨巴純真的小眼睛。

"不會就一邊當苦力去!"冉悅發號施令,"你們兩個負責挖沙和做基底,我還有合設計造型。哈哈,然後大家一起完成它!""OK!"小海從旅店裏抱來各種砌沙工具:塑料小水桶,塑料小鏟子,塑料小抹刀……五顏六色,一應俱全。

冉悅笑他:"從小孩手裏搶來的吧?""冉悅,"小海一臉假正經,"你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神算!""啊?"彥石大呼,一不留神仰身坐進他們剛才挖的大坑裏,跌了個四角朝天,且剛好被卡住,簡直是翻車的烏龜,手腳憑空掙紮,可怎麽也出不來。

冉悅和我笑的喘不上氣,小海摸著尖下巴搖搖腦袋,"嘖嘖,兄弟,這坑的尺寸簡直是量著你挖的……"感慨完不忘很義氣的向彥石伸出援手。

經過一整天的辛勤勞動,四個人幾乎成了沙人,臉上身上無一幸免。沙堡總算小有模樣,雖然離冉悅圖紙上輝煌的建築有很大的距離,但是,以眼前的規模已經足以吸引一大圈圍觀者。

我們正自豪的欣賞自己的傑作,小海手持小鏟子叫:"這是城堡又不是監獄,一定要有個門才行!"我們點頭讚同。小海圍著城堡比畫了一圈,一鏟子下去,嘩啦,城墻塌了一小段。

"笨手笨腳的家夥!"冉悅大怒,一把奪過小鏟子去補救。

接著,嘩啦一聲,城堡圍墻坍塌了一片……

西邊的晚霞照著這一片斷壁殘垣,四個人傻在原地。

天色漸漸黑下來,圍觀的人群已經散去,海水已經升到腳邊。小海說:"漲潮了……"一個浪沖過來,我們的城堡徹底變成廢墟。

"烏鴉嘴!"冉悅怒視小海。

話音剛落一個大浪撲過來,"哈哈,快逃啊……"小海叫著跳起來拉著坐在地上的冉悅。往後面退出幾米。

冉悅呆看著一點一點被潮水抹平的城堡半晌,悻悻的說:"童話結束了……"我抱著雙膝坐在水邊,細浪拍打腳背。夜晚的星星掛在遙遠的天空裏講述著美麗的故事。我們真的長大了嗎?童話真的結束了嗎?

接下來的幾天,冉悅和我白天坐在沙灘上曬太陽,晚上坐在礁石上曬星星。彥石和小海拉我們游泳,冉悅山一樣巋然不動,只好作罷。

臨走前的夜裏,我們像之前一樣,四個人坐在最高的礁石,聽著腳下浪花拍打石頭的轟鳴。

小海談到他的高中生活。

"那個年紀是我最值得回憶的時光,有一群共同玩樂可以交心的朋友。每天無顧忌的寫詩,然後對著大海放聲朗讀……"小海瀟灑的大笑,"哈哈,真的很懷念那幾年。整個人充滿青春活力。""現在的你還是一樣青春活力。"我笑。

"哎,"他故做深沈的搖頭,"差遠了差遠了……那時候臨近高考,頂著巨大的壓力,我和朋友照常會背著書包去爬山旅行,逃課去音像店。有一次在大街上被教導主任捉個正著,我們還硬說他人錯人,撒丫子跑了,哈哈,我現在還記得主任那副半信半疑神情……看到你們更加懷念那段生活了啊……"我們三個望著遠方燈塔暗淡的光芒沈默。

冉悅忽然大笑起來:"呵呵,我們應該為了那段時光幹杯。"小海眼睛一亮:"我請大家喝啤酒!"說完縱身跳下礁石。

"我也一起去……"冉悅笑著跟他跳下巖石跑遠了。

遠遠的月牙掛在高高的天上,不知為什麽濕漉漉的海風吹的起我的感傷。

"爸爸會在天堂保護著我對嗎?""一定會的雨合。"彥石說。

"楊睿也會在那裏的對嗎?""對。""呵呵,很想再見他們一面……""雨合拋開過去吧,"彥石溫柔的看我,"我們不能生活在回憶裏……你身邊還有冉悅還有我……雨合,讓我在你身邊,代替他們保護你,好嗎?""不,"我緩緩的說,"你還有冉悅……"彥石看著我不說話,雖然我們之間只有一個人的距離,然而我們的心仿佛離彼此很遠很遠。

"對不起,雨合……這個,還給……"我眼前出現一條銀鏈,一顆水晶在月光下折射著淡淡的光。

"這是?……""原野送你的那條。""你怎麽找到它的?"我接過鏈子,眼睛濕潤了。

"把你送到醫院以後,醫生給我的……對不起,現在才拿給你。""哦……"我拿著鏈子,水晶細微而柔和的光芒在我眼前晃動。我想站起來,腳下一滑,雙手抓空整個人搖晃著往下降。一道寒光閃過驚恐中,一雙溫暖的大手抓住我的兩臂。我的心臟撲通跳著,如果再晚一秒,我就會從這裏摔下海。

彥石笑笑說:"沒事吧?這裏濕氣太重,很滑的。""哦哦……"我握住空空的雙手,"鏈子!我的鏈子!""鏈子?""一定是剛才掉到海裏去了……"彥石抹去我眼角的淚水,說:"沒關系沒關系,我幫你找回來。"說完他站起來縱身一跳,消失在黑暗的海水裏。

一個浪花打過來,撞擊礁石,轟鳴聲震天。

"彥石……彥石……不要去了……""放心……這裏的水很淺……不會有事的……"周圍漸漸寧靜下來,腳下回蕩著彥石的喊聲。

遠處,歸航的船只鳴響汽笛,我坐在礁石上側耳傾聽水下的聲音,細浪嘩啦啦一遍遍沖洗著石壁。向下望去漆黑一片……

"彥石,彥石……快回來吧彥石……"我的聲音哽咽了。最後連出聲的力氣的也沒有,蜷縮在礁石上抱著膝蓋哭。

"合,怎麽了?彥石呢?"冉悅拍我肩膀。

我過身抱住身邊的冉悅,"悅悅,彥石他……"嘩啦,腳下的海水激起一個波浪。

"雨合,我找到了……雨合……"是彥石!是彥石!

我的心跳恢覆了活力,快速的,喜悅的跳動著。

幾分鐘之後,彥石從沙灘那邊轉過來。他頭發和衣服滴著水,手裏那著水晶鏈子,撓撓後腦勺,笑笑的說:"看我把它找回來了……"我拿過失而覆得的項鏈,哽咽著說不出謝字,撲到他胸前,抱著他的腰大哭:"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呵呵,我說過不會有事的。""來,為彥石和雨合幹杯。"小海在我們身邊笑。

我忙推開彥石,臉上熱辣辣的,不敢擡頭看大家。

小海嘻嘻哈哈的遞給我們每人一聽啤酒。

"幹杯!"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酒,"為青春和愛情,幹杯!"彥石撓撓後腦勺,喝光了杯裏的啤酒。我和冉悅每人喝一小口。小海很豪邁的一手插著腰,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氣把啤酒喝了個一滴不剩。

次清早日,小海送我們到火車站。

站臺上,他神秘的從背後拿出一只玫瑰花,獻給冉悅:"希望有機會再見到你……"冉悅笑著收下,小海的小眼睛笑成一條縫。

"很高興認識你們。"他又說。

"很高興認識你。"我和彥石異口同聲。

小海哈哈大笑:"下次你們再來玩,住我家打八折。""太小氣了吧?怎麽也要六折!"冉悅異議。

"好!"小海咬咬牙,"算你七五折!"……

回去的路上,我們懷著各自的心事,一直沈默。

我望著車外,一片片金黃的麥田向後倒退。我的思維也跟著回到過去。

初見彥石時,他羞澀而陽光的笑容……

原野離開前的那一夜,在我家門前的路燈下,他輕吻我的額頭……

臉色蒼白的楊睿躺在病床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緩緩合上雙眼……

黑暗裏,彥石用溫暖的大手抓住我,然後毫不猶豫的跳進海裏……他張開滴水的手掌,項鏈安安靜靜在他手心……

把我們送到家門前,彥石看著我不說話,躊躇著不走。

冉悅說,"沒事我要進去了。"說完回自己家裏去了。

"我回來了……"我聽到冉悅屋裏傳來她與父母問好的聲音。

"快看看,是我的寶貝女兒……"冉悅的父親笑。

"雨合……"面前的彥石開口:"你還記得昨天晚上我說的話嗎?""什麽?"他的問題出乎意外。

"雨合……我喜歡你。一直以來,我喜歡的只有你……我們……請讓我在你身邊,好嗎?"彥石臉紅的像一只熟透的大蘋果。我呆在原地,不知道應該點頭還是搖頭。

下一秒鐘,焰石已經背著他的書包跑遠了,中午的太陽下面,一個金光閃閃的背影照在我眼睛裏。

"雨合……是雨合嗎?"屋裏傳來母親的聲音。

和母親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

聊到在海邊的見聞,聊到很多愉快的經歷,又聊到開旅館的熱心幽默的一家人。媽媽忽然感性起來。

"雨合,我們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好好吃一頓午飯了……平時你在學校隨便吃點,等你放假的時候我又一直忙,沒時間給你做東西吃,沒什麽時間陪你。連你躺在醫院都是讓冉悅陪……""媽!你整天為我操勞,倒是我應該多陪陪你,為你分擔點家事才對……""我們家雨合長大了。"媽媽欣慰的說,"你爸爸如果看到你現在這樣懂事,一定很高興的……"媽媽說著眼睛紅起來。

"媽,爸爸一直在天上看著我們呢……他看到媽媽傷心會不高興的……"我握媽媽的手,夾東西放在碗裏,"媽,我們吃飯吧……"這時候電話鈴響起來。媽媽摸一摸淚水,準備去接電話。

"我來。"我笑著起身跑過去了。

"你好。""哦,你好,是雨合吧?"彥石的聲音出現在電話裏,我心想,這是他第一次打來呢。

"恩,彥石嗎?""是我……"電話裏一陣空白。我想到剛才彥石說喜歡我的話,臉頰又微微熱起來。

"雨合,你不會生氣吧?""什麽?不會。"我笑。

他松一口氣,"謝謝你。""不謝。""下午……可以約你出來喝咖啡嗎?"我回頭望媽媽一眼,沈默了片刻,小聲說:"好吧。""謝謝你。"他一再道謝。

"不謝,呵呵。""下午我過去接你……""好。""下午見。"電話裏可以聽出他的興奮。

"再見。"掛了電話回到桌邊,媽媽笑著問:"神秘兮兮的,交男朋友了?""媽……"我居然沒有否認。

"有時間叫人家到家裏來玩。""媽……"媽媽一直竊喜,我坐在對面想著彥石約我的事情,心裏有點忐忑不安。

快到傍晚,我正在房間裏看一本小說。外面有人按門鈴,媽媽打開門,彥石叫聲阿姨,然後媽媽親切的招呼他進來坐足。

我趕忙換了一條白裙,在鏡子前面微微一笑,走出房門。

客廳裏,彥石穿著較正式的短袖襯衫,手裏捧著一大束純白的百合不安的坐在沙發上。我對他笑笑,他站起來把百合送到我手中。

"對不起,冒昧的上門來了……""呵呵,沒關系的。"媽媽端了兩杯橙汁從廚房裏出來:"彥石今天留在這裏吃晚飯吧……""不了阿姨,"彥石撓這後腦勺,"我想請雨合出去吃東西。"媽媽連聲笑著答應了。

大門外,一輛白色的跑車吸引著路人的眼光。彥石小跑過去拉開車門,整個人籠罩在金色的落日中,儼然是富家公子哥的樣子。

他把我載到一家小巧安靜的咖啡廳,一推門輕柔的音樂迎面而來。挑了一個靠窗能看見夕陽的位子坐下,立刻有侍應端著菜單有禮貌的跟過來。

"小姐先生需要點什麽?"彥石看看手表,"現在還早,先給我們兩杯咖啡。""請問您需要什麽口味?"侍應笑對著我。

"卡布奇諾。""一樣。"彥石幹脆的說。

侍應又寒暄幾句離開了。我開玩笑的對彥石說:"沒想到你會開車。""跟晴松一起學的……"他意識到晴松的關系,馬上閉口沒有繼續說下去。

"呵呵,沒關系,你們是一起長的朋友。你們的感情像我跟冉悅一樣深吧……"說到冉悅,我心裏忽然一顫,彥石是冉悅的男朋友啊!我在跟冉悅的男朋友約會……

"冉悅她……"我忽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彥石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說:"雨合,難道你忘了,我只是假扮冉悅的男朋友……""可是你為什麽答應做假扮她的男朋友?""因為那天她說,如果我不答應,就永遠不要出現在你們面前……所以……""哦。"是的,他只是冉悅為了阻擋那些追求者的擋箭牌。只是……為什麽我心裏還有隱隱的擔憂?

侍應端了兩杯咖啡放在桌上說:"慢用。"彥石對他笑笑。

"雨合,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忽然轉一個話題。

"記得。""呵呵,那時候我的足球砸在你頭上,把你砸暈了。你知道為什麽那顆球落在你身上嗎?""它差點砸在冉悅頭上,我推開她所以砸偏了……""不!沒有偏,原本的計劃就是砸在你身上的。"彥石鄭重的說。

"為什麽?""因為我想認識你。雨合,那不是意外,更不是偶然。當然沒想砸那麽重……""哦……"我想起那時候他怪怪的眼神,一切都清晰明白起來。

"都是你計劃好的對嗎?""雨合,你是特別的女孩……我想你一定不記得了。高中入學的第一天,你一個人抱著一大羅新發的課本走在路上。有一個莽撞的男生從樓梯上跑下來,把你和書一起撞翻在地上……那個人就是我……"我在腦中搜索出入學第一天的情景。那天冉悅中暑在家,放學以後我幫她把書領來,回教室的路上因為看不到路,被一個從樓梯上沖下來的男生撞倒了。男生扶起我,又手忙腳亂的把書一本一本放在我手裏,然後慌慌張張的逃走了,我幾乎連他的臉也沒有看清楚。

"哦……那時侯你連聲道歉都沒說呢。"我攪動著桌上的咖啡。

"呵呵,因為那時侯緊張的不得了……""呵呵……""後來,我經常在學校裏看到你。直到那天,看到你和冉悅經過球場,於是我鼓起勇氣把球踢了過去……沒想到因為太緊張,腳下太重了……"彥石撓著後腦勺。

我坐在他對面喝一口咖啡笑笑。我喜歡他這個傻傻的動作。

"更巧的是,那晚回家以後,我知道了你的朋友冉悅是晴松的女朋友……所以厚著臉皮騎車載你了……那天,我緊張的說不話來……呵呵。"他低下頭,停頓了一會兒。接著說"只是沒想到,晴松和晴溪……把事情弄的不可收拾……"我靜靜做在他的對面,轉過頭,去看漸漸落山的夕陽。晴溪對我做的那些事一一回到眼前。我笑一笑說:"都已經過去了……"彥石痛苦的說著:"對不起雨合,那時侯,我不能在你身邊保護你……""不,我知道你在保護我。如果你站在我身邊,晴溪或許更瘋狂。她那麽喜歡你……彥石,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忘了那些事吧。而且,你救過我性命呢。""其實那天,我本來要去告訴你,晴溪不會在糾纏我們了,我想去告訴你我一直喜歡你……""呵呵,雖然過了那麽久,終於還是說出來了呀。"我托著腮,看天邊那團橙紅色的光。"彥石,我一直記得你說過,愛我的人會在天上看著我,所以我要快快樂樂的生活下去。""雨合……讓我在你身邊我保護你,好嗎?"他再一次這樣說。

"恩。"我笑對著一臉認真的彥石。

我們用力的聊著以前的所有快樂和不快樂。聊我們一起度過的所有時光,聊我的童年,他的童年。仿佛要把所有的記憶一次用光。

天色漸漸暗下來,咖啡廳裏燃起燭火。窗簾放下,鋼琴聲流淌,侍應也端一個燭臺放在我跟彥石中間。彥石點幾樣我愛吃的菜,吩咐侍應再準備一份甜點。

餐前酒端了上來。彥石舉起杯子說:"雨合,祝願我們每一天都過的很快樂。""恩……"隔著朦朧的燭光,彥石的臉微微泛紅,帥氣中帶著幾分可愛的羞澀。他著拿出一個水藍色的小盒子推到我面前,"送你。""是什麽?"我打開盒子,一條短短的銀鏈上掛著一個精致的水晶百合。透過燭光,隱約看到百合裏嵌著一個銀色的"合"字。

我對彥石笑笑。

"我幫你戴上。"他說。

彥石起身走到我面前,我遞過手中的鏈子,他忽然躬身蹲了下去,拉我的腳。我被他的舉動嚇到,往座位裏面縮。

"怎麽了?"彥石半跪在地上:"呵呵,是腳鏈。"我只好伸出右腳讓他幫我戴上。

"很適合。"戴好,他半跪著擡頭看我。

這時候侍應把菜放在桌上,很禮貌的問:"先生,您在求婚嗎?請問需要音樂嗎?"我和彥石臉一紅,他連忙尷尬的起身,我低著頭不好意思看他臉上的表情。

彥石回到他的座位上,等侍應把菜一一介紹完畢。彥石恢覆了很紳士笑容,他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對侍應說:"請幫我點這首……謝謝。""請您稍等。"侍應離開了。

我低頭看一眼腳上的鏈子問:"為什麽是腳鏈?""呵呵,不想跟原野重覆。在你發現那跟鏈子不見以後買的,看你一臉傷心,本來要做為你出院禮物的……""哼,拿了我的鏈子,然後做好人再送我一條……""呵呵,原野送你的鏈子呢?""收在家裏了。""為什麽?""我已經習慣不戴他了。""哦,早知道不還給你。""那你還跳下海去撈……""喔,早知道不去撈,好人難做啊……""害人家擔心的差點心臟病覆發!"彥石忽然眨兩下眼睛,激動的看著我:"擔心我嗎?真的嗎?心臟還好嗎?呵呵……以後一定不會讓你擔心了……"他又撓起後腦勺,我撲哧笑出來。

咖啡廳裏響起我們熟悉的音樂……Whydobirdssuddenlyappear,Everytimeyouarenear?(每一次,當你靠近,為什麽鳥兒會忽然出現?)……我想起那晚星光下兩人的舞會,天花板上點點零散的燈光仿佛是那夜的漫天星辰。

"雨合,"彥石的眼睛也變成溫柔的星星,我又燒紅了臉低下頭去,"雨合……我餓了開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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