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黑暗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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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星期之後我終於可以重返校園。算算日子,高二還剩下最後一個月,也就是說快考試了,但眼下三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心情學習。

那天冉悅和彥石把身體仍很虛弱的我送進教室。擔心的問:"一個人行不行啊?放學的時候過來接你。"我笑著要他們放心。住院的日子裏,他們一直輪流請假陪我,現在總不能要他們陪我上課吧。

在醫院的幾天冉悅總會講一些學校裏的好笑事,逗我開心。彥石在的時候則默默的坐在床邊削水果。讓人炸舌的是,他每次都可以把一整條水果皮完完整整放在我眼前。原來人高馬大的他竟然同原野一樣,是個細心的男孩子。

想到這裏我臉上浮現一個微笑。

不經意轉過頭,教室中間,瘦瘦的原野正坐在他的位置上!

原野……他回來了?

我的心臟又開始撲通撲通加快速度。我想喊他的名字,問他是不是不用走了?

這時候小卷老板已經站在講臺上。

他興高采烈的宣布:"今天我們班上有兩件喜事。第一,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在大家的掌聲中,一個細長的身影從教室中間站了起來。

男生高高瘦瘦,貼身黑衣。在清晨的陽光下,他大搖大擺的走上講臺,轉過身,清晰的濃眉,銳利的眼神,右邊嘴角微微上揚,右臉頰上突顯著一條細短但醒目的深褐色疤痕,表情帶著十分的霸道。

哦,原來原野並沒有回來,他只是一個背影跟原野略微相似的男生。

"我是楊睿。"他聲音洪亮。"從今天起,是這裏的老大。"臺下50個下巴掉到桌上。一旁的小卷老板臉上籠罩著一團黑雲,幹咳了兩聲。

"再說第二件事。雨合同學身體已經康覆,大家以後多照顧她。"小卷老板話音剛落,新同學已經在50雙眼睛的註目下來到我桌前。

"原來你叫雨合。"他邪邪一笑,下命令到,"記住我的名字:楊睿……從現在開始,你由我來保護!"他丟下這句話,酷酷的回座位。全班頓時寂靜,一根粉筆落到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呆望著窗外笑笑,這個不相識的男生,他竟然開口說要保護我!而不久之前,清秀的原野也曾經這樣說過……

午飯時間,教室裏已經空無一人。

我猜想,冉悅大概又被哪個追求者欄住了吧?

正想起身去找她,一個黑暗的身影擋在我眼前。

"楊睿?"我脫口而出。

"很好,你還記得。"他的笑容總這樣邪惡?

"哦……"我準備繞開他,向左轉去,他也向左一閃,我往右,他又一閃,還是攔在我面前。

"雨合!"門口傳來彥石的聲音。

下一秒,兩個高高的男生已經並排在我面前。彥石強壯而楊睿細瘦,彥石身上散發著陽光而楊睿身上透著陰冷。

"我們走,冉悅已經在食堂等了。"彥石拉著我經過楊睿身旁,楊睿正用銳利的目光盯著我,逆光之下看不出表情。

你由我來保護!楊睿霸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雨合!"楊睿沈沈的叫一聲。我回頭,一團東西向我臉上拋來。彥石伸手握住,定睛看,竟是一只柳橙。

他特意來送給我?

"謝謝!"彥石替我說了一句,拉著我走出教室。

食堂裏美麗的冉悅正被兩個公認的帥哥纏住。一個滿頭紅發,一個嘴角長出稀疏的胡須。

"親愛的,如果你答應今晚的約會,我會興奮而死的。"紅發帥哥說。

"那你就去死!"冉悅拋出經典白眼。

"就是說答應了?"帥哥馬上興奮。

又是一記經典白眼。

"這張電影票……"胡須帥哥見紅發帥哥敗下陣來,連忙獻媚的掏出電影票,雙手捧到冉悅面前,虔誠無比。

冉悅拿起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胡須帥哥眼睛裏放出勝利的光芒。"哧啦"冉悅把票撕成幾片揚在胡須頭上。一陣風吹過,他整個人涼透在原地。

"冉悅。"彥石招呼。

兩位帥哥和冉悅一起看過來。他們看看冉悅的"正牌男友",看看彥石身邊的我,再互望兩眼。仿佛在問:冉悅的男友為什麽拉著別的女孩?

我讀懂了他們的意思,立刻抽回被彥石握著的手。

冉悅走過來沖彥石大發脾氣。

"怎麽這麽慢!接個人又不是娶親!""悅悅!亂說什麽。"我拉住她的手。看來她銷聲匿跡幾天,一出現就被追求者們擾的不厭其煩。

冉悅馬上意識到我還是個病人。嘆一口氣說:"算了……恩?"冉悅看一眼不遠處我們常坐的座位,皺起眉頭。

我們轉頭望過去。

窗邊的四人位置上放著一桌飯菜,一縷陽光直射在一個正躬身吃東西的黑色背影上。那個背影……

冉悅已經氣沖沖停在桌前,啪的一聲一手按在桌上。

黑色背影緩緩擡起頭,逆光的側臉棱角分明。他直視著眼冒火球的冉悅一動不動。

"沒看到這裏有人嘛!"冉悅又拍桌子。

"哦?我以為是剩飯。"黑色背影若無其事,繼續低頭填肚子。

在這個校園裏,居然有人敢對冉悅視而不見……我和彥石倒抽一口寒氣,趕忙跑過去拉住正欲爆發的冉悅。

黑色背影再次擡起頭。

"楊睿!"我驚叫出聲。

他一楞,陰森的笑。"是你?""從今天起這裏是本少爺的專席……但是,你可以一起坐。"楊睿銳利的目光投向彥石,一把拉我坐在他身邊的空位上。

這個陰森的家夥霸占了我們的位置,還自稱"本少爺"……

彥石把剛才的柳橙重重按在桌上。兩人眼裏擦出的敵意的火花,周圍的氣壓迅速降低。

我不想再生是非,於是示意冉悅坐下。冉悅和彥石看出我的心思,為了照顧病人只好按奈怒火。

我尷尬的笑到:"開飯吧。"然後三個人在黑暗的陰影裏悶聲吃完午餐。

酷酷的楊睿。他轉來的第一天便成為全班的話題人物,成為女生心目中的黑馬王子。

"相傳他轉過近十所高中,平均每個學校才呆兩個月的時間啊!之前的一所學校只呆到兩個星期就因為打群架被開除了!""是呀是呀,打斷了別人的胳膊,而且是赤手空拳!""聽說他以前有個名號叫'鐵拳少爺'.""哇……""說誰呢?說誰呢?"另一個女生插嘴。

"還有誰!今天新來的黑馬王子唄!""喔!好象跟黑社會有什麽糾葛……""真的?"先前的三人不可置信。

"不過……他酷酷的樣子真的帥呆啊!"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望著天空的浮雲。聽到她們的讚嘆。雖然一見面便說要保護我,但他與原野完全是兩類人呢。

"那個人是你男朋友?"隨著陰沈的聲音傳來,一團黑影擋住了明媚的陽光。

"嚇!"女生們停止交流。

黑色身影斜著身子站在窗外,銳利的眼睛背著光線射出逼人的寒氣。

"什麽?"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為什麽一看到他就會莫名恐慌?

"告訴我,中午那個人是不是你男朋友?""哦,你說彥石?不。""很好,"他右嘴角上揚。"從今天起,你由我來保護。""你說過了。"我隨口應到。

"哦?"他挑起右眉饒有興味的看我。"那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這霸道的口氣是詢問我的意見麽?

"這!是!命!令!"說完他轉身,陽光照進來,一個金黃的柳橙落在我桌上。

"養好身體……"世界上有那麽多營養豐富的水果,為什麽他獨獨給我柳橙?我看著遠去的黑色背影,他低沈的聲音漸漸消失在空氣中。

"他對你說什麽?"又是那股刺鼻的香粉味。

我斜瞟一眼金香。她雙手掐腰儼然大姐大風範,連背後的三四個小女生也一臉怨氣的看我。

"沒什麽。""剛剛明明就在對黑馬王子拋媚眼!"一個女生酸酸的說。

"是我們的私事。""什麽私事?"金香自以為是。

"無可奉告……"我無力的回一句繼續托起下巴看窗外的流雲和飛鳥。

"整天裝出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勾引男生!"另一個酸溜溜的聲音說。

"不要臉。"有人小聲嘟噥。

有時候,女生之間的嫉妒很好笑。我笑一笑不去理睬,有一些人本就不用理睬的。

"雨合姐姐……"這嬌滴滴的聲音是……沒想到晴溪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她又來做什麽?求我把彥石還給她?我轉過頭看到晴溪,金香已經卑躬的退到一邊。

"你又來做什麽?我已經說過,你的石哥哥不是我的。""不,我已經想清楚了。石哥哥還給你和冉悅姐姐。"我疑惑的看她。難道我和冉悅錯了?她是個單純善良的女孩?她做的那些事只是一時被沖昏頭腦?

她依然用純真的圓眼睛看著我,"即使把他關起來,即使用你們的性命威脅,他還是會離開我……所以,我把他還給你們,這樣他會感激我,會記得我的好……雨合姐姐,請你轉告他,我永遠在等他回來……"我諷刺的笑,"為什麽不親自告訴他?""不,請你轉告!"她語氣裏沒有半點懇求。

傍晚,彥石跨在單車上等冉悅和我。像很久以前一樣,他整個人在夕陽裏閃著金光。

我走過去對他說:"晴溪要我轉告,她永遠等你回去……"看看一直微笑著的彥石轉而露出一臉內疚和憂傷,我忽然明白了晴溪為什麽一定要我轉告。大概也只有這樣她才能觸及彥石內心最軟弱的地方。

"哧"一輛急遲過來的全黑越野摩托卷著足有一人高的塵土,在我身邊轉半個圈,穩穩攔在我面前。

"雨合!"黑色身影陰魂不散。

隔著一層煙霧般朦朧的塵土,楊睿單腳撐地,一手推起安全帽的擋風玻璃,對我邪氣的笑。

被嗆得直咳嗽的冉悅一手捂著嘴巴一手把我拉到她身後,"又是你!休想找合的麻煩!""合?不錯的昵稱。從今天起,這個字是我的專利。"楊睿自說自話,不知犯了忌諱。

"你說什麽?!你再……"而楊睿的似乎完全沒有聽冉悅說話,伸手擋開正欲發標的冉悅,拉她身後的我。冉悅話沒說完,被他重重一推險些跌倒。天生被男生討好的冉悅哪裏受過這樣的欺負,她忍不下怒氣,可是在楊睿面前,這朵荊棘中的玫瑰毫無抵抗力。

楊睿對冉悅和彥石視而不見。他摘下頭上的安全帽,用力扣在我頭上,命令到:"上車!""憑什麽?!"彥石搶上來。

"就憑她是我的,女!朋!友!"冉悅和彥石一齊張大嘴巴望著我。沒等我解釋,誇張的楊睿已經把我拉上車後坐,載著我絕塵而去。

這個誇張的家夥把摩托騎的像飛機,我坐在後坐感覺身體要隨急速穿過身旁的氣流飛出去。於是屏著呼吸,不敢出半點聲音。

穿過幾條街道,闖過幾個紅燈,在一排長滿青苔的紅磚舊圍墻下面他一個急剎車穩穩停了下來。我跳下車後坐,一陣眼暈。

"讓我看看你的鞋子。"楊睿說著蹲下身去,似乎很不滿意,"你喜歡穿這樣簡單的拖鞋?扔掉它!""為什麽?!"我不知所措。這個怪人不關心我受不受得了他的快車,反而在乎我穿了什麽樣的鞋子?

他冷冷看我一眼,不加解釋,擡起我的腳把鞋子拉下來扔在一邊。

我赤腳站在混凝土的公路上。公路盡頭,火燒雲燃紅了一大片天。楊睿拉起我奔跑,沿著一道無盡的圍墻。我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楊睿拉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忽然停下腳步。面對著圍墻問:"你能爬上去嗎?"我看著自己沾滿泥土的赤裸的雙腳,又直起身看圍墻。一棵郁郁蔥蔥的大樹在圍墻的另一邊,散發著蓬勃生機。

"這裏與剛才有什麽不同?"我疑惑的看身邊的黑影。

他不答,緩緩向後退幾步,然後忽然向前加速,一躍,雙手抓住墻頭。手臂再一撐,鯉魚翻身,整個人靈敏的站在了墻頭。他頓下身,向我伸出一只胳膊,右嘴角上揚著,"來,我拉你上來。"為什麽我也要上去?我沒有問。只學他的樣子倒退幾步然後加速直沖過去,用力一跳。

他抓住了我的手臂,把我拉上墻後又從另一邊跳下去。他動作輕快,穩穩落地,接著轉過身,向著墻頭上的我伸出雙臂。

"跳吧!"他不容拒絕的喊。

"喔。"我像七歲時那樣往墻下面張望,那一年,那棵果子樹有這麽高嗎?

白裙赤腳的我縱身跳下去,高高瘦瘦的楊睿結結實實把我抱在了懷裏。那一瞬間,他看我的眼神裏忽然蕩漾起無限溫柔。他眼裏的我真的是我嗎?

"你真的很需要保護。"說完他把我放在樹下厚厚的草坪上,背靠著粗壯的樹幹。

"這是哪?""我的學校……"他在我身邊坐下來,重覆著,"是我讀初中的學校。""為什麽帶我來這裏?"我看著他略帶憂傷略帶冷酷的側面。

楊睿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似乎對任何事都不喜歡解釋。

我們坐在大樹的陰影後面,夕陽在樹幹兩側投下兩道橙紅。清涼的草地上,他的熱熱的手壓著我的手。頭頂傳來鳴蟬的歌聲,遠處,穿著統一球服的少年嬉笑著奔跑。

"我們去看看以前的教室吧。"楊睿忽然拉我起身,仿佛我不是雨合,而是他曾經認識的另一個人。

教學樓內黑影憧憧,昏黃的光影裏,走廊回旋著楊睿的腳步聲。

在一間教室窗前停下來,他朝裏面張望著說:"畢業以後就沒來過了。"我"哦"了一聲,只見他舉起拳頭,只一捶,窗玻璃嘩啦啦破了個大洞。

我驚呼:"小心!""小事情。"拳頭在我面前一晃,一點事沒有。他揚起右嘴角,從玻璃破洞裏伸手進去打開窗戶,然後單手撐住窗臺利索的跳進教室。

"來。"他向我伸出雙手,我用光著的腳踩在陽臺上,好象那個七歲年紀,只走窗戶不走屋門的頑皮孩童。

教室裏全部保留著兩個人一起坐的大課桌。大概很多人用過的緣故,幾乎每一張都傷痕累累。

在教室裏轉了一圈,楊睿停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裏。

"它還在。"說著拉我坐在那張桌子旁,望著漆黑的黑板仿佛在回憶什麽。

我借著暗淡的光仔細觀察桌上刻畫的記號。

各式各樣的圖案,還有不認識的名字,最後在桌子的最邊緣我發現"勤奮"兩個字。旁邊是刻得很深的心形,它中間一個"睿"字。整張桌子上惟有它們都被紅蠟封著,瑪瑙一樣好看。

我用手指觸摸被磨的光滑的紅蠟,心想,這是同一時期刻上去的,而且一定與楊睿有關。

"這是你以前的座位?""恩,以前放在窗邊的位置。""一定是暗戀你女生刻的。"我隨口問。

他不答。

"你以前……是乖乖學生吧?""哦?""桌上刻著'勤奮',很多努力讀書的學生都喜歡在桌上刻這樣的字。""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乖?"他轉過頭,右嘴角上揚,還是那張邪氣的笑臉。難道他除了臭著一張臉只會這一個表情?!

我想起他宣布自己是老大的話,"老大會乖嗎?你不是很會打架嗎?"他盯著我不語,灰暗中,一雙銳利的眼似乎看進我靈魂深處。

"哢噠,哢噠……"遠處傳來緩慢的腳步聲回蕩在整棟樓裏。

"快走!"他豁的站起來,"是看樓的老警衛。"我們從窗戶裏跳出去,他拉起我在樓道裏奔跑。

"什麽人!"一個略微蒼老的聲音在身後喊。

"跑!不要回頭!"楊睿命令。

我光著腳,跑過樓道,跑過操場,跑過樹陰小路……夕陽已經落山,天邊只留下幾朵紫紅橙黃相互熏染的火燒雲,一隊飛鳥遠遠的掠過天際,茂密的樹叢裏傳出陣陣蟬鳴。

我喘著粗氣,雙手扶在膝蓋上,大汗淋漓。楊睿悠閑的倚著樹幹,雙手斜插在口袋裏,嘴角劃出好看的弧度。他是在笑麽?發自心底的笑嗎?原來他也擁有這麽酷且好看的笑容……

我看他,又看看自己沾滿泥土的雙腳。

兩人不約而同放聲大笑。

"走!"他捧著肚子說。

"從這裏?"我指他身後的圍墻。

"不!走正門!"

楊睿大搖大擺的從學校正門走出去。正在看報紙的老門衛托了托眼鏡從頭到腳打量了低頭著跟在他身後我兩眼,繼續低頭看報紙。我暗暗松了口氣:是所疏於管理的學校。

被大太陽灼燒了一整天的混凝土公路散著熱氣。走在前面的楊睿回頭看我,然後一聲不想蹲在我前面,拉起我雙臂繞在他脖子上,輕松把我背起來。

我靠在他堅硬的背上,可以感覺到肩胛骨棱角突出。

"你很輕。"他側著臉說。

我看到他臉頰那道傷疤,斜斜劃在右邊顴骨下面,細細的一條,略微突出。應該是很久以前被利器劃傷的,我扒在他背上想。

"果然是少爺的車!"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寧靜。

伸出頭去看,一個綠頭發,黑皮褲,緊身紅T恤的小個子手裏掂著一把匕首,笑容猙獰的攔在我們前面。不遠處,又有十幾團彩雲般的頭發向這邊移動。

"你還敢在我面前出現?"楊睿的聲音足以讓空氣結冰。

綠毛冷笑,用匕首指指身後,"我不出現誰當他們大哥?"這時候,彩雲們已經趕到綠毛身後,齊齊喊一聲"大哥".他們看著背我的楊睿面面相覷,然後低下頭去。

綠毛搖頭晃腦的踱步到近前,把匕首耍的風響,一臉橫行霸道:"不服氣?"我躲在楊睿身後,看不到他聽這話的表情。只見綠毛忽的把匕首直刺向楊睿面部。我心裏一慌,正要喊出"小心".匕首已經"啪啦"落地。再看綠毛,整個人已經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不遠處的彩雲們個個不可思議的張著嘴巴,眼珠子瞪出來,幾乎掉在地上。

楊睿一言不發,背著我沖被彩雲們擋住的摩托走去。彩雲們很識相的讓出一條路,此起彼伏的喊著"少爺".我想,這大概就是她們所說的"鐵拳少爺"的威信吧。

我坐在楊睿摩托後坐,聽著掠過耳邊的風聲,一路沒有看到他的表情。想到我們一起在校園裏奔跑時他開心的樣子,忽然感覺他其實是沒有距離感的人。他只是像我一樣,因為某段經歷,某個原因把自己封閉起來。他的靈魂散發著某種神秘,吸引著身邊的人想要去探索去了解。或許……我應該試著了解他。

"今天發生的事真像演電影。"我主動找一個話題。

"哦?為什麽?""我第一看真人打架……當然沒有電影裏面精彩,因為沒有慢動作……""有慢動作比較帥,但是會受傷。""像你臉上的?"我感興趣。

"我以為你是個安靜的女孩。"他繞開話題。

"呵呵,是刀疤?"我窮追不舍。

"好吧,是。""剛才那把?""你說呢?""不是。""哈哈……聰明又羅嗦的女孩!"他的笑聲開朗。

"聽起來不像誇獎呢。"我反駁。

"真是聰明的女孩……我喜歡。"他低低的喊。

"你們有什麽恩怨?""沒什麽,我的手下敗將之一。""你敗過嗎?""你說呢?""肯定有。

"為什麽?""世界上沒有常勝的將軍。""嘿,我喜歡這個比喻。""是個自大又自閉的將軍。我說的對嗎?""啊!你真聰明到可以去競選女總統……"他在回避。或許現在問這些太急切了,我思忖著。

吱——一個急剎車。慣性作用下,我勞勞抱住他的腰。回神打量四周,他已經抱起我走近一家鞋店。這時我才想起,自己腳上的鞋子不知被他扔在哪處忘記撿回來。

服務員投來異樣的目光,楊睿把我放在座位上,然後在一排運動鞋裏隨手拿一雙純白色的丟在我腳下,粗著聲音命令:"試試它。"我看看鞋子,又無辜的看看他,"少爺,這是男式的……"店裏僅有的幾個客人聽到我們的對話都在一旁竊喜,楊睿臉上一紅,下不了臺,拼命瞪著旁邊看笑話的服務員吼:"快去給我找女式的!"

店員找來合適的尺碼,我穿了鞋子與楊睿一前一後站在大衣鏡前。

鏡中,我的白裙白鞋,他的黑色身影,兩張青春的臉微微綻放著淡淡笑容。

"我們是絕配。"他說,"以後不許脫下這雙水晶鞋。""水晶鞋?"我低頭看腳上的純白運動鞋。

"對!只屬於你的水晶鞋!""可是……""沒有可是!"他又拿出威風凜凜的樣子。

"可是……"我半好笑半苦惱的看他,"可是每天穿會臭掉的……"身邊的服務員又忍不住撲哧笑出來。楊睿無可奈何,掏出錢包大吼:"笑什麽笑!帶我去付錢!"

第二天,我換了自己的涼鞋上學。一大早,楊睿把我堵在教室門口打量了一翻。

"水晶鞋呢?"他皺起眉頭瞪我。

"放在家裏供著……"我笑。在這個只認識一天的人面前,我竟然可以調皮起來。

"供著?"他挑挑右邊眉毛。

"每天三柱香……阿彌陀佛……呵呵。"楊睿摸摸我額頭:"腦袋沒壞吧?"我白他一眼,一顆柳橙從天而降。

"每天一顆,補充維他命C."楊睿兩個嘴角上揚,右臉頰的疤痕隨著動了一下。他的笑容永遠酷味十足。

語文課上,眉發斑白的老先生津津有味的念起辛棄疾。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雎車香滿路,風蕭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鏤,笑語盈盈暗香去。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這首《青玉案》可謂千古絕唱啊……"先生推推厚重大眼鏡,用書本砸著講臺大發感慨。這時候教室裏響起輕微的鼾聲。

"恩?睡覺的同學,"先生的教桿指向教師最中間。大家的目光也沿著老先生的視線落在扒在桌上熟睡的黑色身影上。

"睡覺的同學!""呼……呼……"黑色身影還是沒有半點反映。

先生提著教桿直沖下講臺,啪一下打在楊睿面前的書本上。

呼聲消失,楊睿緩慢的擡起頭,一雙半醒半睡的眼犀利如劍。

"什麽事?"他嘟噥一句,仿佛先生欠了他一屁股債。

而且先生似乎也認為自己欠了這個目光如寒冰的年輕人,打一個寒戰清了清嗓子,局促的說:"以後不要在課堂上睡覺。""為什麽?"楊睿冷不丁拋出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

先生估計是被那眼神嚇蒙了,很講究的答到:"扒著睡覺很容易落枕……"同學們笑出聲來,等先生反應過來,又拿出老學究的架勢說:"請你解釋一下最後一句。""什麽?""這裏,"先生用教桿點著楊睿的書,"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以後這種事情不要來煩我。"楊睿把書本一合,欠一身扒在桌上,鼾聲再度響起來。

同學們紛紛竊笑,先生一臉委屈和無奈,尷尬的站在原地,很久才走回講臺嘆出一句:"多麽美的詞啊!大家要把它背進腦子裏!"他用教桿指指自己的腦袋,再次強調:"背進腦子裏!"

這時"哐啷"一聲教師門被踢開。尋聲望去,一個滿頭銀白色短發,貌似黑社會老大的大塊頭徑直向先生走去。他眼神裏充滿殺氣,停在楊睿身旁,一響拳落下來幾乎把桌子震碎。

"別讓我再說第三遍,背課文這種事情不要煩我!"楊睿仍緩慢的擡起頭,目光陰冷。

"哦?我說是誰這麽大膽子。"他右嘴角牽扯著疤痕輕輕顫動了一下,仰望著大漢,表情卻高高在上,"什麽事?""昨天是你打了阿青?"我記起昨天企圖用匕首刺楊睿的綠毛。

"那個廢物!死了?"楊睿眼神放空,一臉無謂。

"胃出血,躺在醫院。""哼,"楊睿冷笑,"你應該拎著他來感謝本少爺。"銀發大塊頭又是一錘落下來,書桌被震得吱嘎響。整個教室空氣凝結,同學們望著與銀發大塊頭對峙的楊睿捏一把汗,大氣不敢喘。

"我親自來感謝你!"說著一記快拳飛向楊睿太陽穴。

我的心臟撲通一顫。

眼前一晃,楊睿卻已經完好無損的斜著身子站起來,而銀發大塊頭則躬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撐住晃動的課桌。

"趁我沒醒之前,快滾!"楊睿嗓音陰沈。

那銀發大塊頭也很識相,灰溜溜的跑出教室。所有同學都還沒有從剛才的事件裏醒過神來,而楊睿已經又若無其事的倒在他吱扭叫的課桌上,打起呼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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