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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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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43)

了許久的女屍嗎?咱們該說說她了。”

141、心願

“人是你在古玩店門口抓的,怎麽帶回來就不敢處理了?”

昏暗的地下室沒有一絲自然光線,只有時明時滅的白熾燈泡假冒太陽,這裏除了墻角的蛛網外,還有徐騰回蕩的嗓音。

他坐在屋內唯一的座椅上,凳子潮濕發陰,不算舒服,因此他翹著二郎腿,右手接過袁率倒來的冰水,瞥了眼站在不遠處低著腦袋的魏東,以及那名被五花大綁,堵住嘴巴的孩子——高平。

高平渾身發抖,眼裏流瀉出無數的恐懼,若不是嘴巴被貼死了膠帶,他一定會嚇得大聲呼喊。

魏東始終低著頭,他的手裏握著一把短斧,斧刃鋒利,閃著寒光,可握著斧頭的手卻在打著哆嗦,他從小到大老實本分,不敢造次,哪怕在工作上也只會任由其他人擺布,還從未親手掌控過別人的生命。

徐騰漫不經心道:“這孩子活蹦亂跳的,一定很健康,他的器官可比他整個人有用得多,有了這第一筆錢,公司的資金就可以開始流轉了。”

魏東木訥地站著,遲遲沒有動作。

“快點動手吧……”徐騰不耐煩地催促道,“你還在等什麽呢?早點解決,早點吃飯。”

說著,他看向袁率從屋外拿進來的一只被捆綁的公雞,公雞東張西望,咯咯叫著,似乎也感受到了這裏壓抑的氣氛,它的兩雙翅膀已被折斷,裏面露出一層摻雜血絲的生肉。

魏東雙眼發直,頭腦昏亂,“徐董,我、我已經答應把人搶過來了,為什麽還要我親自動手?”

徐騰擡起疲乏的雙眼,看向這裏唯一不是心腹的魏東,只要讓他沾上鮮血,就算日後他有異心,也絕不會冒著一同被槍斃的想法,向警方揭露自己。

“你不動手難道讓我動手嗎?”徐騰加重語氣,飲下冷水後將杯子使勁拋了出去。

杯子一碰到地面,便碎得四分五裂,滿地的玻璃渣子正如魏東驚慌的心,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每一口都像是吸入了濃煙。

他慢慢轉過身,一步步地走向高平。

巨大的投影遮蔽住唯一的暗光,高平全身緊縮,如爛泥般癱軟在地,他萬萬沒想到,曾經毆打過的施肥工,居然有一天會左右自己的生死。

他瘋狂晃動腦袋,眼裏布滿了血絲,被捆綁的四肢動彈不得,只能用失措的目光乞憐。

魏東看向幾近癲瘋的高平,緩緩舉起了斧頭。

可他卻如同雕像一般,僵在了原地,手中的短斧沒有拿穩,啪嗒一聲落在了腳邊,他的兩腿也隨之一軟,跪在了地上。

“我、我……”

“不敢?”徐騰獰笑一聲,“我來給你做個示範。”

袁率會意後,將那只公雞按在了桌上,又從一旁抽出長刀。

“第一次害怕也正常,但人和動物沒什麽區別,一個會說話,另一個不會而已,現在這孩子的嘴已經被堵上了,你也不用怕,就當他是一只沒長大的公雞,你先練練手,等你有了經驗以後,就會發現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徐騰說完,一揮手,袁率手起刀落,伴隨著一聲淒厲的雞鳴,雞頭掉在了地上。

或許是怕到了極限,高平完完全全怔在原地,他看著那一灘雞血如瀑布般從案板上流出,心臟恍如停止跳動,那就是自己的命運,是自己這一生的終點。

他的眼珠如同爆出般盯著魏東,淚水一傾而出,像是在訴說著無窮無盡的後悔。

魏東也恍惚了片刻,他攥緊刀柄,深吸一口氣,將斧頭橫在了高平的脖頸。

血珠沿著刀刃顆顆滴落,高平每往後躲一寸,斧頭便會跟進一寸。

長風襲過,颯颯涼意鋪滿屋子,徐騰看著魏東的背影,一言不發。

不知僵持了多久,魏東慢慢閉上了眼睛,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如火星般劃過無聲的房間,“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會殺人,我不要殺人。”

“他不死,死的就是你妹妹。”

此話一出,魏東全身猶如過電一般。

徐騰冷笑一聲,慢條斯理道:“你可以不殺,只要你把我給你的錢拿回來就行,但你要是還不上,可就得用人來抵債了,我看這姓高的和你妹妹一個年齡,不如你把你妹妹賣給我,咱們就抵消這筆債,怎麽樣?”

魏東大口喘著,胸膛一起一伏。

徐騰瞧這激將法起了作用,繼續道:“不過那樣的話,你弟弟的病可就沒錢再治了,他們兩個人的命,和這個經常欺負你的小子比起來,孰輕孰重,你應該拿得準吧?”

魏東的眼前逐漸恍惚,他看見了魏蘭的笑臉,又想起了咳血的魏峰,在被徐騰一語點破後,那些景象如同一陣清風,說散就散,他的思緒回到這間屋子,轉眼瞧見了眼前的高平,他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是時候要做個決定了。

他向前頂了一步,看向身下失禁的高平,緩緩開口,發顫地說了一句話。

“對不起,我也沒辦法。”

一瞬間,斧頭驟然劈下,鮮血混著腦漿乍然迸濺,身首分離。

屋內連一聲慘叫也沒有,只剩下他模糊不穩的呼吸,以及身後傳來的陣陣掌聲。

原來人和動物,真的沒有區別。

“做得不錯……”徐騰站起身,看向半身都是艷紅的魏東,“明天咱們去抓一個叫做秦薇的姑娘,之後我帶你離開這裏,出去避避風頭。”

說著,他一指案板,一邊走向屋門,一邊對袁率道:“今天中午就吃這只雞,好好放放血,把心肝臟器都拋出來,讓我好好嘗一嘗。”

自那時起,魏東學會了殺人。

回家的路上,他心神不寧,像是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他低頭看向粗糙的雙手,雖然洗得幹凈,但還是隱約透著血紅,他急忙塞入口袋,奮力向家奔去。

他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路,可事已至此,即使走錯,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下去。

鎮子雖名為蘭花,街上卻是一股腥臭的味道。

魏東失魂落魄地推開家門,由於妹妹每日此時都會去外面抓藥,因此家中只有臥病在床的弟弟,他二話不說,抱著魏峰失聲痛哭起來,他長這麽大,在弟弟妹妹面前一向表現得十分堅強,這是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軟弱無力,不堪一擊。

魏峰輕咳兩聲,茫然無措道:“哥,你怎麽了?”

魏東本不想訴說,卻還是委屈難耐,顫聲道:“我、我殺人了,可我是被逼的。”

然而魏峰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吃驚,自他打小起就被病魔纏身,所以早已看淡生死這種事情,他恨不得有一人能從天而降,取走自己的性命,也好過每天活在痛苦之中。

“或許是他的命本就該絕在今天,哥,他已經死了,你不必為此擔心,有的時候我也希望自己能暴斃身亡,這樣就能輪回轉世,當一個健康的人,你們也就不用為我操心了。”

“胡說什麽呢?”魏東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按住弟弟的肩膀,“只要你好好養病,就一定會健康的。”

“哥,你不用安慰我了,醫生都說過了,我這病是不會消去的,只會是時不時發作而已,等到某一天,咱們買不起藥了,我的命或許也就和那個孩子一樣,說絕就絕了。”

“不會的,不會有那一天的……”魏東從懷裏掏出一張銀行卡,死死按在弟弟的手中,“我會跟著富茂那群人繼續幹下去。這樣一來,你的病,蘭蘭的學,你們就不會過得那麽緊張了,我明天要去抓一個叫做秦薇的女孩兒,等我抓到她後,就要暫時離開你們了。

這卡你拿著,以後我每個月會往裏面打一筆錢,你和蘭蘭要互相照顧,省著點用。”

魏峰一怔,甩開了手中的卡,一把薅住哥哥的手,道:“我不拿,哥,你留下來好不好?我和蘭蘭不能沒有你,我不治病了,我們兄妹三個就像以前一樣好好在一起,行嗎?”

魏東拾起銀行卡,再次塞入了弟弟的手中,他抓著魏峰的手,緊緊攥著這張可以改變全家命運的卡片,“聽話,我不跟著他們,你們就沒飯吃,咱們糙一點苦一點也就算了,蘭蘭是個姑娘,我想讓她好好活著,以後找個好人家嫁了,也算是我的一樁心願。”

他慢慢站起身,看著弟弟涕泗橫流的面頰,微微一笑,“在我走之前,你能不能答應哥哥一個願望?”

魏峰擦去淚水,低聲抽泣道:“哥,你說,不管什麽要求,我都一定答應。”

魏東欣慰一笑,“要是蘭蘭問起,就說我去大城市打工了,別告訴蘭蘭實話,她那麽單純善良,我不想玷汙她的心靈,也不想讓她知道,她的哥哥是個殺人的魔頭,就讓她一直蒙在鼓裏吧。”

魏峰使勁點了點頭,高聲道:“好,好,我不會告訴她的,一定不會。”

說著,他看向魏東一步步地走向門外,步伐堅定,頭也不回,他捂著被子,滿面淚痕,在魏東踏出屋門的最後一剎那,他大喊一聲:“哥,常回家看看我們!”

常回家看看。

這是每一個在外的游子聽到最多的話,可若不是身不由己,又有誰不思鄉心切?

這一別,便別了整整八年。

八年時光轉瞬即逝,猶如彈指一揮,魏東自離開東峰縣後,與丁飛二人綁架並擄走了陽京的兩個女孩兒,還有白河的兩個男孩兒,當他準備抱走第七名孩子的時候,他呆住了。

第七名孩子雖也是個男孩兒,卻長得格外秀氣水靈,說是女孩兒都有人信,最令他驚訝的,是這個孩子長得像極了自己的妹妹。

魏蘭從小長在自己的身旁,寸步不離,如今離家太久,他也想回家看看,可他不能,偶爾接到妹妹打來的電話,就是他所收到的最大的寬慰。

而眼下,那個神似妹妹的孩子就在眼前,秦薇在被拐走之後,被丁飛收進了站前賓館,他也想要效仿丁飛,把這個顧盼生輝的孩子,接到自己的麾下,就把他當成是自己的妹妹,細心照顧他,呵護他,看著他慢慢長大。

只可惜事與願違,在白河鎮外的舊倉庫裏,他沒能與警察博弈成功,自己懷裏抱著的孩子,在集裝箱墜落的剎那,毫不顧忌地奔向了他所依賴的少年,重潰於血泥之中。

原來這個孩子不僅長相符合,就連他的心神,都與潔白無瑕的魏蘭一模一樣。

他離開了白河鎮,和富茂眾人一起來到了江州,這裏罪惡滔天,滿街汙穢,似乎就適合他這種人,這種連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的罪犯。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時間從風裏流逝,從雨裏歸來,光陰兜兜轉轉,伴隨花開花謝,月升月落,平凡的世界總在經歷著不平凡的故事,有人在苦守等待,有人在虔誠盼望,等待重逢的機遇,盼望歸期的降臨。

在這分別的幾年內,魏蘭果真不負眾望,考上了職高,她喜歡畫畫,又喜歡玉蘭花,因此學了園林設計,幾年後她成功畢業,開始找起了工作。

為了多賺一些錢,她同時接了許多活,有時候幫別人趕稿,設計圖一畫便是一整個深夜,擡眼時,天空已經收起了晨星。

後來,她在網上無意間瞥見了征稿活動,任務是要設計一座公園,她用了五天五夜,廢寢忘食,餓了就簡單吃點泡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瞇一會兒,她畫了一遍又一遍,改了一遍又一遍,只為設計出自己最滿意的方案。

在那座公園的圖紙裏,除了假山與大湖外,最亮眼的,是一片夏收的玉蘭樹。

這樣一來,春天一過半,只要有風吹過,方圓十裏都會滿街飄香。

不出所料,她的方案獲得了第一名。

可當她欣喜若狂收到通知後,主辦方卻告訴她,只要她願意賣掉自己的圖紙,讓別人代為署名,她便可以獲得一筆豐厚的資金。

說白了,就是用錢換取她的著作權,一旦公園落成,沒有人知道那是屬於她的成果。

她猶豫再三,沒有答應,那是她的心血,她不願意,也不甘心就這樣輕易賣出。

她怏怏不樂地推開家門,卻看到了趴在地上的魏峰,那狼狽的模樣像是正在尋找著什麽。

她大吃一驚,急忙跑去拉起魏峰的手臂,焦急道:“二哥,你在做什麽?地上涼,快起來!”

魏峰卻不聽話,只是伸出手在床下翻找著,嘴上不停道:“進去了,掉進去了。”

魏蘭也急忙趴倒,伸出手來向裏找去,一摸便是一手灰塵,邊找邊好奇道:“二哥,什麽東西掉進去了?”

匍匐在一旁的魏峰重咳兩聲,擦了把嘴角的血絲,沈聲道:“是藥丸,藥丸掉了。”

魏蘭全然一怔,收回尋找的手,她知道每一顆藥丸都極其貴重,那些都是靠著自己與多年未見的大哥辛辛苦苦掙錢換來的救命藥,不只是她的二哥,就連她自己也格外珍惜。

她能理解魏峰覆雜的心情,但也只能勸道:“二哥,藥丸掉就掉了,咱們再拿新的,你快起來吧。”

可她無論如何也拉不動執拗的哥哥,魏峰一動不動,仍不放棄。

魏蘭本就心情不佳,又看到如此固執的二哥,不免聲音大了一些,“二哥!”

魏峰卻只是靜靜跪趴在地,弓起的後背在良久後微微顫抖。

魏蘭突然意識到自己沒有控制住脾氣,急忙蹲下身,攙住哥哥的手腕,將他扶起後,她看到了一張沾滿淚水與血液的面容。

魏峰嘴角帶血,眼淚浸濕了衣領,他撐著膝蓋,低下腦袋,像是無顏面對自己的妹妹。

“蘭蘭,我、我其實掉了三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喝水的時候突然嗆到了,手一抖,就、就掉了三個,我不知道它們滾到哪了,我找不到,我就是找不到。”

魏峰聲淚俱下,抱住妹妹痛哭流涕,他眼裏的自己就是一個廢人,一具只能依賴於大哥和妹妹的肉/體,他拼命解釋著一切,不過是為了讓本就辛苦的妹妹能心安一些,好能消解自己的幾分愧疚。

那是一瓶要接十個稿子才能換來的特效藥,魏蘭倒吸一口涼氣,也慢慢抱住了魏峰,她心中一酸,眼角釀出淚水,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道:“二哥,你別怕,只是一瓶藥而已,大哥每個月都會給我們打錢,我也會努力工作,我們都會讓你的病趕快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魏峰嚎啕大哭,那不僅僅是一顆藥,更是他對生活全部的希望。

魏蘭第二天便答應了主辦方的要求,賣出了自己的設計方案,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轉變得如此之快,也沒有人在意,只有她自己清楚,和二哥的病比起來,一張圖紙什麽也不算。

公園建成之後,她才知道,那座公園名為江心,坐落在江州市望江樓附近。

照片裏的江心公園繁花爍爍,開放的第一日便成為了江州空前絕後的景點,它在世人嘴裏受盡了誇讚,但它真正的設計者,卻被埋沒於風塵之中,每日為了一葷一素而奔波勞碌。

那也是她第一次有了前往江州的打算。

江州繁華不落,機遇良多,隨隨便便的一份工資,都是東峰的兩倍不止,最重要的,是當年一別離去的大哥,也在那裏做著神秘的工作。

魏蘭帶著她的二哥,踏上了前往江州的列車,在那裏,她找到了工作,掙到了錢,也交往了一個對象。

工作雖忙,可二哥的病卻越來越好,從臥病在床,到下榻走路,再到一個月才犯一次病,這讓魏蘭愈發欣慰,工作上也有了動力。

除此之外,她的男朋友還是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公子,在檢察院工作,是個鐵飯碗,他也喜歡玉蘭,經常帶著魏蘭在江心公園玩耍,他還悄悄計劃著,等魏蘭帶自己見過她的家人以後,就要和她舉辦婚禮。

那是魏蘭人生最幸福的時光,當然她還有一個最大的願望,那便是見到自己多年未見的大哥。

或許是因為老天知道她是個短命的人,便安排了她的心願。

作者有話要說:

QAQ怎麽四天沒更新,掉了五個收藏,對不起我真的太忙了,每天幫導師處理數據,還要寫自己的論文指導,除此之外我還在兼職實習,以前日更無壓力,現在日更實在是太難了!!

故事還差最後五六章就結束了,都看到這裏了,等看完再取消收藏嘛QAQ,我盡量兩天一更,早發結局,祝大家看文開心,生活愉快-

142、傾覆

熏風解慍,每一口呼吸都令人神清氣爽。

江寧東路的長街上是來來往往的行人,有駐足賞花的旅客,也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在步伐不一的落地聲與相機快門的哢嚓聲中,每個人都聞到了撲鼻的花香。

魏東穿梭於眾人之中,他的腳步時快時慢,唯一不變的,是他眉宇的凝結始終沒有落下來過。

他似乎成為了這裏每一一個沒有心情看花的人。

這麽多年以來,他從未回過東峰縣,他做了太多的錯事,因此不願回到最初的起點,當然除了擔心暴露行跡以外,他還害怕見到自己的妹妹。

離家在外,他每個月的月初都會給弟弟妹妹打一筆錢,那是徐騰付給他的工資,不算多,也不算少,每次轉完賬後,他還會往家裏打一通電話,等聽到弟弟妹妹確實收到了這一筆錢的消息後,他才能安下心來。

為了不被警察盯上,他從不會用自己的手機,而是找到附近的電話亭,塞入幾塊錢,打上半個小時。

他在日常生活裏總是能省則省,卻在打電話上從不計較,這是他和弟弟妹妹之間唯一的聯系方式,他舍不得掛下,每多聽一會兒家裏人的聲音,他都會感到萬分欣慰。

魏峰與魏蘭也發現了這個規律,每次一到月初,魏蘭便會從學校裏快速沖出,沿著小街一路向家奔去,她推開家門,甚至來不及放下書包,拉起二哥的手,靜靜地蹲在電話旁,鈴聲一響,她快速接起電話,能聽到遠在他鄉的大哥的聲音,成為了每個月最開心的事情。

家裏水費電費都可以欠,唯獨電話費不行,她抱著聽筒,講著自己這一個月以來,在學校發生的所有事,她學了什麽題,交了幾個朋友,瞧見了幾只喜鵲,玩了多久的跳皮筋,她也會提到二哥的病,說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二哥,她還保證以後一定要賺大錢,去江州見大哥。

每次說到最後,魏蘭都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想讓魏東回家,想再見一見大哥的模樣,而魏東也次次都強忍著淚水,一遍遍地保證自己很快就會回去。

可每一回,他都食言了。

一晃春秋匆匆過去,魏東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竟然會有一天與自己重逢。

對於魏蘭和魏峰來到江州這件事,他是一早就在電話裏知曉的,只不過他一直在找借口,說自己忙,抽不出空,只是一拖再拖後,他認為自己終究是要面對的,便答應了妹妹見面的請求。

而日子,就定在了今天。

長街人山人海,一路繁花似錦,風吹花動,人間最好的景象也不過如此。

在即將到達約定好的地方後,魏東卻放緩了腳步。

興奮與焦慮一並刺激著大腦,他突然失去了信心,他不禁感到喜悅,還有一股莫名的緊張。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遠處的一聲呼喚。

“哥!”

魏東一怔,急忙擡起頭來。

在他眼裏出現的人,是多年未曾相見的弟弟,此刻魏峰穿越人流,滿臉笑意,向著自己步步而來。

魏東原本心慌意亂,可見到弟弟的那一刻,內心的洶湧瞬間平靜,他還是放下了一切。

他踏出腳步,沖了過去,一把抱住了弟弟。

“峰弟,這麽多年沒見,你都長這麽大了,你小時候還不能下床走路,現在、現在都走得這麽利索了!”

他的語氣逐漸激動,似乎認為自己這些年來的苦沒有白受。

魏峰也抱住了他的哥哥,激動不已道:“哥,我、我終於見到你了,都是蘭蘭照顧得好,我的病已經減輕很多了。”

說到妹妹,魏東不禁一楞,“對了,蘭蘭呢?”

魏峰拉住他的胳膊,邊走邊道:“走,我帶你去見蘭蘭,她就在前面等你呢,從今天起,咱們兄妹三個再也不要分開了。”

魏東緊跟他的步伐,還沒走五十米,在一個街角處,他一轉彎,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不遠處的玉蘭樹開得正旺,清風拂過,花瓣如雨般飄灑,樹下站著一人,正擡頭觀花,落花沾不到她的形身,卻把香氛染進她的衣襟。

那人背對街角,在紛紛花雨下,她的背影豐神綽約,娉婷裊娜,一顰一笑間,宛若流瀉於山澗的一璧月色,墨發如瀑,後脖頸上透著如玉的膚色,只是單單一個背影,便美得讓上天妒忌。

這比人間盛景還要驚艷的絕色,正是魏家的小妹——魏蘭。

魏東大吃一驚,他雖記得童年的妹妹靈動清秀,人見人愛,卻沒想到搖身一變,竟如並蒂芙蓉般秀色可餐。

他呆住了,腳步再次變得緩慢。

眼前多年未見的家人,美好得似一樹繁花,而自己在富茂摸爬滾打,全身沾滿了鮮血,他還是像小時候那樣,認為妹妹就該配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任何染了臟汙的穢跡,都不能靠近魏蘭半步,包括別人丟棄的餅幹,也包括這雙令自己惡心的雙手。

就在魏峰即將邁出街角時,魏東將他拉住了,他整個人一楞,道:“哥,怎麽了?”

魏東深吸一口氣,“我還沒做好準備。”

魏峰意味深長道:“我和蘭蘭這麽多年都沒有見到你,又哪裏需要你做什麽準備啊?你不知道你在電話裏答應見我們後,蘭蘭有多開心、有多激動,我們一直都在盼著今天,哥,快過去吧,蘭蘭就在那裏呢。”

聽完這番話,魏東心裏五味雜陳,他又何嘗不想過去,親自抱一抱單純善良的妹妹,可正是因為她單純善良,這才讓魏東更加矛盾,自己與妹妹,正如磁鐵的兩個極端,一個潔凈如玉,一個滿身淤泥。

“你這些年告訴蘭蘭我在做什麽了嗎?”

“沒有,蘭蘭什麽也不知道,她每次問的時候,都被我搪塞過去了,我說你在這裏做的都是正經工作,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

魏峰知道他的哥哥在擔心什麽,眼前實誠的好大哥,在沒人註意的角落裏,卻是一個手起刀落,奪去了無數人生命的惡魔,殺人罪犯與窈窕小妹,若沒有那條血緣的脈絡,自然是如同水與火般的存在。

他向前後瞥了兩眼,瞧見人不多後,才壓低聲音道:“哥,我知道你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如果沒有你,就不會有我和蘭蘭現在的生活,蘭蘭上不起學,我也治不了病,所以你不要有太多的負罪感,就全當是為了我和蘭蘭,為了咱們魏家,好嗎?”

魏東兩眼放空,一言不發。

魏峰繼續勸道:“蘭蘭很優秀,她現在能掙錢了,每天起早貪黑去工作,找她設計的人越來越多,追她的人從小到大就沒斷過,她還找了個男朋友,在檢察院工作,我想讓蘭蘭帶咱們和他見一面,若是你滿意了,就讓他們倆定親。

咱們的日子已經不像小時候那樣揭不開鍋了,所以哥,回來吧,蘭蘭和我都在等著你呢。”

一陣花香撲鼻而來,魏東卻聞不到半點芳馨,他思忖了片刻後,雙眸瞬間聚焦,認真道:“你說得對,以前我是走投無路,現在咱們家條件稍微好一點了,我不想再繼續殺人了,我需要找一份正常的工作。”

他思來想去,額頭沁出了汗滴,“可我什麽也不會,只能跟著富茂去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而且徐騰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我離開的。”

魏峰看著他焦急的模樣,也陷入了沈思。

魏東突然靈光一現,一把抓住了弟弟的雙肩,“蘭蘭打小就愛吃甜的,總是眼巴巴地看著別人的面包和餅幹,我去面包店找一個職位,學學人家是怎麽做蛋糕的,到時候蘭蘭知道了,一定會特別開心,我也能給你們做各種甜品吃,小時候沒能讓你們吃夠,現在長大了,我得實現你們的願望。”

他下定了決心,又扶著墻,瞄了一眼賞花的魏蘭,一咬牙,轉過了身。

魏峰伸出手臂,想要去攔下他,“哥,你、你真的不見蘭蘭了嗎?”

“不見了,我身上太臟,等我洗幹凈了,再去見蘭蘭……”魏東握緊拳頭,走了兩步,又回過身道,“不會很久的,我今天就開始找新工作,只要我找到了,我立刻和你們打電話。”

“可富茂那些人要是不讓你離開,那該怎麽辦?”

“放心,我早就想離開他們了,等我換個姓氏,他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我。”

說罷,魏東揮了揮手,堅定地跑向了遠方,自從加入了富茂,他似乎從未笑過,然而這一回他卻不自覺地展露出笑顏。

花香濃郁,他的心中暗自期盼著新生活的降臨。

魏峰看著他輕盈離去的腳步,不免嘆了口氣,只好硬著頭皮走到玉蘭樹下,道:“蘭蘭,大哥說他臨時有急事,今天來不了了,但他讓我們放心,他一定會來見我們的。”

“蘭蘭,你真是咱們家的驕傲……”魏峰捏了捏她的臉頰,又拂去了她肩膀上的花瓣,“你也到了結婚的年齡了,等大哥和我們見了面,你就把你的男朋友帶回來給我們看一看,要是我們都滿意了,咱們就把親事給定了。”

話一說完,魏蘭瞬間紅了臉,羞赧的模樣勝過頭頂的簇簇玉蘭,“二哥,別催了,這事還早,先見到大哥再說嘛。”

魏峰瞧見她不好意思的神情,便以嘲弄的語氣輕嗤一笑,“好好好,不催不催。”

天色湛藍,一碧如洗,沒有一絲半點的浮絮,令人憧憬的日子正在靠近,每個人都翹首以盼。

在那之後,魏東悄悄改了名字,又手寫了一封離職信,他知道富茂太多的秘密,徐騰斷然不會放自己輕易離開,他便只好以這種悄無聲息的方式,如人間蒸發般離開了。

他跟著別人學了兩個月的甜品,或許是為了能早日見到魏蘭,他學得很刻苦,放多少白糖、多少面粉,他都抄了下來,每天背誦,牢記於心。

就這樣,他找到了一家坐落於花白浜的蛋糕店,從此金盆洗手,當起了一名甜品師。

徐騰的反應也的確在魏東的意料之中,當他得知手下得力的助手不告而別時,氣得火冒三丈,他命武榮全江州搜索,又命袁率去魏東的東峰老家,就是為了把人給帶回來,他還分別給二人一把手/槍,要是魏東不肯聽話,那便送他歸西。

除了死人,徐騰不會相信任何人的嘴巴。

只可惜魏東準備得太過充分,讓富茂眾人沒有半點頭緒,徐騰幾近崩潰,可他萬萬沒能想到,那名通過錢衡的關系進入富茂的園林設計師,正是魏東的親生妹妹。

好景不長,魏蘭發現富茂在滄瀾路的工地上存在偷工減料的行為,幾欲揭發,卻得知自己進入富茂也是錢衡一手所為,她情緒崩潰,從大樓上意外墜落,又被徐騰一磚擊殺。

魏蘭到死都沒有見到她的大哥一面。

當魏東學好廚藝,準備再次撥打弟弟的手機號時,得知的卻是妹妹的死訊。

他呆住了,原來那天的玉蘭樹下,竟是自己見到妹妹的最後一面。

命運造化弄人,他沒能想到,自己才剛逃出富茂的魔爪,魏蘭又好巧不巧地落入其中。

魏蘭死了,死得面目全非,江州下了一場十年罕見的暴雨,魏峰也一病不起。

礙於魏東與富茂的關系,再加上魏峰的重病,魏蘭的屍體在大雨積攢的水裏泡了許久,無人認領。

就這樣,她被公安拉去了火葬場,最後被殯儀館的人員拿去種了花,沒有人知道她被種在了哪一棵樹下,江州新生的每一棵玉蘭,仿佛都成為了魏蘭在這世界上最後的殘影。

妹妹不谙世事,潔白無瑕,魏東捧著怕摔,含著怕化,盡管兒時家徒四壁,可他依舊想要把最好的奉獻給她,妹妹在自己的眼裏,正好似寶物一般珍貴,怎麽自己最珍惜的東西,到了別人手中,卻如同垃圾一般被殘忍對待,還淪落為如此下場,而警方卻將此定為意外,任由徐騰逍遙法外。

那是他畢生努力而呵護的家人,如今卻慘死於徐騰手中,他不能容忍這一切,他要為妹妹報仇。

之後不久,他和弟弟相約在站前賓館,他走入其中,冷聲道:“飛弟,好久不見。”

賓館的老板一眼便認出了當年拐賣兒童時的合作夥伴,大驚失色道:“魏哥,你、你不是離開富茂了嗎?怎麽會突然來我這裏?”

丁飛環顧一周,瞧見四下無人後,又看了眼魏東身後那名臉頰蒼白,血色全無的男人,連忙招呼二人進房,“快快快,快進來,你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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