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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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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36)

黑的夜幕下,如希望的火種般亮起了屏幕。

白明這才意識到大樓並未停電,只是有人把燈源和電梯故意斷掉,營造一副人去樓空的假象。

他晃了晃鼠標,迅速插入U盤,在文件夾裏不停翻找,這U盤裏資料眾多,他眼花繚亂,應接不暇。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深知每多耽擱一分鐘,陸吾便多一分危險,他的雙眸裏反射著屏幕的光亮,仔細翻找過後,他才發現裏面的並非是一些機密資料,而是十分普通的生意信息,無外乎只有兩種,富茂集團各個建築的圖紙,以及與其他公司完成的交接項目。

不過想來吳曉作為人力資源管理部門的總監,能拿到這些,也算是盡力了。

他隨手打開了圖紙相冊,只見其中皆是江州市的建築,出乎他意料的是,裏面不僅僅是富茂集團旗下的大樓,還有江海之心,有四大商圈,有一切獨特的建築工程,甚至還有其他公司未公開的設計方案。

很明顯,那些都是富茂集團想要剽竊的作品。

他又打開了一個文件夾,裏面只有三張照片,而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倉庫。

看著那張倉庫的照片,白明如五雷轟頂,他一眼便認出來了,那是十三年前的白河鎮外,自己受到集裝箱重創所在的廢棄工廠。

那座工廠只建了一年便廢棄了,廢棄沒多久就被拆卸完畢,如今不可能再被拍下,因此這張圖片照下的時間,只能是十三年前。

也就是說明,在沒有外人前來的閉塞山鎮裏,富茂的人當年也曾去過白河,他們與拐賣兒童案,一定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這張照片就是如山的鐵證,坐實了白明的猜想。

白明猶如瞳孔地震,他又繼續看起了另外兩張,一張是長春路上的那棟爛尾樓,而另外一張,則是自己此刻身處的大樓,富茂集團的總部——富茂大廈。

富茂的房產涉及眾多地方,他不知道為什麽這三棟建築偏偏放在了一起,或許它們是有什麽共同之處,他想不明白。

他打開了富茂大廈的圖紙。此刻,他就站在這棟江州第二高樓的大廳內部,他環顧一周,又仔細看向圖紙的設計,這才能確信,眼前的圖片就是這棟大廈的縮影。

為了能找到其他的路,他一步步放大所有的細節,從一樓到二樓,直到頂層,他全都閱覽一遍,可他卻沒有發現任何蹊蹺的地方,這棟大樓就如同圖紙上所畫的那樣,別無奇特之處。

就在他心灰意冷,準備將其關閉的時候,他突然瞥見在頂樓的位置,標著一個門,而門通向何處,他不得而知。

一瞬間,腦中猶如銀絲崩斷,轟然炸裂。

暗門!

他驟然想起自己在十歲時,被三名黑衣人劫持到倉庫中,其中一人帶著墨鏡,曾提起過,那棟舊倉庫的頂樓裏,有一處隱蔽於墻體之後,通往地下的樓梯,而一樓的某個地方,也有一處暗格,當暗格上面超過125千克時,機關就會啟動,也能通到地下暗道。

圖紙上的暗門標志在剎那間熠熠生輝,白明也大致理解了為什麽這三張圖紙會放在一起,或許富茂正是當年熟悉了那棟倉庫的設計後,也故意仿照,只是倉庫已經拆卸,不存在剽竊一說,於是富茂就把總部的大廈和長春路的爛尾樓一並設計如此。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無端的推理,他退出這本圖紙相冊,又打開了項目交接的文件夾,那些都是富茂拋售出去的房產,幾乎都被他人購去。

而出現次數最多的,當屬林江家的公司,上面將對方的聯系方式寫得一清二楚。

他扭過頭,看向了一旁的傳真機。

那傳真機的話筒是無線的,他心中一亮,想出一個辦法,便立刻將傳真機接上這唯一有電的電腦插頭,傳真機開始運轉,他撥通了林江父母公司的電話,焦急等待著接聽。

接過傳真的人,恰好是林江。

“您好,請問您找……”

“林江,是我!”

林江正板著臉,一副不想工作的模樣,一聽對方的聲音,立刻喜上眉梢,疑惑道:“明明?我沒聽錯吧,這臺傳真機上顯示的號碼不是富茂集團嗎?你怎麽會在哪裏?又是怎麽知道我們公司的傳真號碼的?”

白明不作解釋,急道:“這個說來話長,你現在能幫我一個忙嗎?”

作者有話要說:

除了文新匯跳車,望江樓掃黑以外,江州四大商圈之一的另外一個也要出場了!

129、臥底

“明明,這、這不太好吧,要是出了差錯,我的生意還好說,可你不但抓不到對方的證據,就連你的名聲不也毀於一旦了嗎?”

“我的名聲早在秋天的時候就已經毀過一次了,我不在乎這種東西,我只希望能救下陸警官,能找到對方的鐵證,沒有你的幫助,今晚我和陸警官誰都活不下去。”

白明義正辭嚴,他緊緊按住傳真機的無線話筒,手心滲出了汗,又堅定道:“現在能幫助我的,只有你了,林江。”

林江急得滿頭是汗,他不再斟酌,盡管滿是無奈,卻還是一拍桌子,當機立斷道:“算了算了,誰讓我是你的好兄弟呢,這種事情除了我,還有誰肯幫你啊?我再陪你冒一次險,要是出了事情,咱們責任一塊兒擔。”

說完,他打開旁邊的電腦,一頓操作後,又對著傳真道:“明明,你放心去吧,我會做好後援工作的,王倩剛剛也給我打過電話了,她也正在往你們的方向趕去,你一定要註意安全,爭取拖到救援來臨。”

白明欣慰一笑,道:“好,我會的,林江,謝謝你。”

他掛斷傳真後,抄起無線話筒,心裏不禁感嘆一聲,這朋友雖然整日油嘴滑舌,吊兒郎當,但關鍵時刻總會無條件地相信自己,與自己始終保持在同一條戰線上。

夜闌愈漸寒涼,白霜裝點了千裏霧凇,積雪已有一尺有餘,卻仍未有削減之意。

白明走到大廳中央,他站在十米高的吊燈之下,既然樓頂擁有一廂暗門,那麽在一樓的大廳裏,一定也會有一處暗格,可以通往地下暗層。

他低頭看著每一塊都一模一樣的大理石地板,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每挪到一塊地板,他都要小心翼翼地用腳尖輕點幾下,盡管他也知道,自己的體重離125千克還相差甚遠,但他依舊放慢了速度。

大廳空空蕩蕩,早已沒有初來時的人滿為患,如今的這裏看起來比以往更大。

白明轉了一圈,想要找到一些可以使自己超過125千克的東西,只可惜如今富茂集團拋售完畢,昔日裏的沙發、桌子也都早已撤去,除卻前臺上一些亂七八糟的小雜物,什麽都沒了。

他想尋找一盆高大的綠植,但他沒有找到,他想挪動一尊裝飾的雕像,卻發現那是固定的。

他放眼望去,再也找不到任何符合規範的物品,就在他幾近失望時,突然瞥見了前臺的書櫃。

那書櫃有三米高,五米長,沒有鑲嵌在墻內,因此可以挪動,只是它的體型太過巨大,甚至能覆蓋好幾塊兒地板磚,如果將其撂倒,暗格一開,入口將會被櫃子擋住,人就無法進入其中,再加上暗格啟動的時間有限,不出一會兒又要合上,若是單純推著櫃子尋找暗格,則是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那麽只剩一種辦法了,必須有人扛著櫃子,這樣暗格打開後,人才能夠順勢進入。

白明想到這裏,沒有猶豫半分,他將櫃子晃倒在自己的後背上,這巨型櫃子如同泰山一般,轟然倒塌,觸碰到他肩膀時,他痛叫一聲,雙腿一軟,趴在地上,被櫃子緊緊壓倒在地。

涼夜的寒光從地板上反射入眼,白明雙手撐地,調整呼吸,用自己最大的的力量從地上爬起,他的雙肩被劃出了紅痕,痛得發酸,他只是一咬牙,像舉重一般用雙手撐起,全身的力氣從兩臂挪至雙腿,姿勢由跪爬轉為下蹲,再一用力,從地上緩慢站了起來。

汗水如瀑,從他的臉頰劃過,那因為跳車而被玻璃劃開的傷疤,在汗液的洗滌下蟄得疼痛難忍,但他的雙手都在支撐著龐然巨物,根本顧不上擦拭,只能任憑血汗一並交融,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此刻的他宛若支撐天地的巨人,將如此重物全部扛在了自己弱小的身軀上,心中的執念迫使他承受起這份重量,為了自己所盼之人,那名每次都奮不顧身、拼命保護自己的警察,他必須如此。

這一回,也該輪到自己回報了。

他邁出艱難的一步,櫃子底端摩擦著地板,發出刺耳的響聲,他從一塊兒地板磚挪到另外一塊兒,一步一步地走著,卻始終沒能找到暗格的位置,終於他腳下一軟,還是沒能撐住,再次摔倒在地,而那櫃子也如同轟塌的高樓,一並痛砸在了後背上。

好似廢墟裏渴望生存的人,他喘著大氣,渾身酸痛,時間不容耽誤一分,他只能用陸吾的名字給自己一聲聲打著氣,盡管這個過程痛苦無比,但他沒有半點退縮,再一咬牙,大喊一聲,從地板上重新費力站起。

這一塊兒地板不是,下一塊兒也不是。就這樣,他從最開始走十步摔一次,到現在每走三步,就會被櫃子壓倒在地,每一次他都不敢停留太久,喘上幾口又急忙站起,四肢酸軟無力,後背上皆是破皮的淤青。

走了一路,汗流了一路,臉上的血也幾乎凝固。

終於,在不知道走了幾十個地板磚後,暗格乍然開啟,白明腳下一個踩空,跌落滑道,落了進去,沒過一會兒,暗格再次關閉,而暗格之上的櫃子砰然落地,壓在了唯一的入口之上。

白明摔在地上,痛得無法呼吸,他撐起地面,踉踉蹌蹌,軟如爛泥的手臂扶著墻,一步步地向前走去。

這裏昏暗幽閉,像是個巨大的地下倉庫,又或者是改造過的停車場,他只是簡單地掃了一眼,便向著裏面馬不停蹄地趕去。

不出一會兒的工夫,他的耳邊傳來了陸吾的聲音。

那是一聲慘叫,緊接著又是一聲,這與他在對講機裏聽到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全身僵硬,不寒而栗,那熟悉的聲音先是讓他心中欣喜,隨後便是提心吊膽,那一聲聲淒厲的呻喚,像是正在被人折磨,這悲喜交加的情緒交織於心頭,讓他不顧身旁的危險,奮然向著聲源挺進。

陸吾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一根鞭子抽在了白明的身上,他拔出腰間的手/槍,上好子彈,在穿過兩面墻後,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武榮一腳踩在陸吾的背上,高昂振奮的神態顯而易見,他精神抖擻,似乎沈浸在虐打的快/感中,而地上的陸吾蜷縮成一團,渾身打顫,奄奄一息。

就在武榮將要再次揮出一拳時,白明怒吼一聲,聲音仿佛穿雲的獵鷹,睥睨世間眾生萬物。

“住手!”

武榮聞聲停手,一擡頭怔在原地。

陸吾大吃一驚,忍著全身的劇痛,從地上緩慢擡眼,他時時刻刻最掛念的人,也是唯獨在這個地方最不想見到的人,如神明般出乎意料地降臨了。

白明厲聲再道:“放開陸警官,不然我就要開槍了!”

“又來一個送死的。”武榮稍作收斂,收回踩在陸吾身上的腳,一擰鼻子,譏笑兩聲。

白明高喊道:“退後!”

他雖然擲地有聲,語氣嚴肅,卻無半點威厲之色,無法震懾住眼前這個虎背熊腰的男人。

“小白,快、快走。”陸吾擡起一手,向著十米開外的白明伸去,有氣無力地講道。

武榮跨過陸吾,慢慢迎面走上前,瞪著白明,掰著手腕,道:“今天我就不信了,一個矮子也敢在我的地盤開槍撒野?”

恐懼猶如生長的藤蔓,扼住了白明的喉嚨,他看著武榮步步靠攏,高舉手/槍,向後慢慢退去,大喊道:“我說退後!”

就在這時,陸吾用盡最後的餘力,頂著身體的脹痛,抽出腰間的手銬,拷在了自己的手上,又從地上猛地爬起,趁著武榮面朝白明不註意時,把另外一圈套在了他的手腕,隨後倒在地上,以一己之力拖住了武榮的步伐,這是他為保護白明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武榮一楞,右手已被陸吾捆住,他擡起自己的胳膊,連帶著陸吾的手臂一同舉起,他又向著白明走了兩步,卻礙於倒下的陸吾,再也無法繼續向前。

陸吾咬牙大喊:“小白,快走!”

武榮氣急敗壞,一把拎住陸吾的衣領,又是一拳將他打倒在地,手銬的作用使得自己也差點摔倒。

“陸警官!”白明心如刀割,他看著地上只能喘氣的陸吾,又挺進了兩步。

武榮憤懣難平,只能將滿腔怒火發洩在陸吾身上,他再次薅起陸吾,剛要舉起拳頭,只聽一聲震天的槍響,如炮仗般轟然炸開,他一驚,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回頭一望,只見那名法官向著天花板開了一槍,子彈灼燒過的痕跡,像是能將天花板擊穿一個黑洞。

“我警告你,再敢輕舉妄動,我立刻要了你的命!”

“是嗎?”

一聲平淡的嗓音從身後亮起,白明全身一顫,聞聲回頭,卻感到手腕先是一熱,接著便是摩擦過後的火辣,手裏唯一的武器也被擊落,滑出了一段距離。

有人向他開了槍。

他慘叫一聲,捂住手腕,氣息從牙縫間湧出,痛得汗水直流。

他瞇著眼睛,緩緩擡頭,在他身後突然現身的人,正是富茂集團的董事長秘書——袁率。

但袁率的手上,卻並沒有手/槍。

袁率戲謔道:“白法官,鞋都不穿就來了,看來是救人心切啊。”

武榮嘲諷一聲,“你可算來了,要不然我還得被這巴掌高的小法官牽著鼻子走呢。”

“小白!”陸吾聽聞槍響,在地上驚慌擡頭,瞧見白明手腕鮮血直流,卻只能氣得大喊,“你們要打架要開槍就沖著我來!”

他每說一句話,便會被武榮從地上揪起,接著挨上兩拳,最後重新倒地。

袁率冷笑兩聲,道:“陸隊別慌張,白法官只是擦傷而已,我是不會這麽輕易讓他死的。”

他慢慢向著白明走去,笑得五官扭曲成一團,“不過我得澄清一點,我可沒有這麽好的槍法,這都要感謝陸隊的辛勤培養,讓公安的每一名刑警都能如此優秀。”

話畢,在他的身後,緩緩走出一人。

白明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景瑜一手持槍,對準了白明的額頭,他沒有跟著袁率走動,反而停在了白明面前,顯然他的任務,就是用槍看住眼前的人。

陸吾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握緊拳頭,喘著粗氣,嗔怒道:“你個混賬東西,竟然在背後算計我,怪不得你進樓前,還要假裝打電話報平安,實際上是在給他們通風報信吧,你、你是不是早就把這次行蹤告訴了他們,那些一起來的弟兄們,是不是、是不是也被你藏了起來?”

袁率撿起白明掉落的手/槍,拍了拍上面的土,擦亮了槍口,又上好膛,這把槍就如同眼下的局勢,被他牢牢握在了手中。

氣氛好似凝固於此,白明不可思議地看著景瑜,顫聲道:“景、景警官,你是投靠他們了嗎?”

景瑜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怎麽能算投靠呢?”袁率一推眼鏡,笑意瘆人,“景瑜雖然被陸隊收養入隊,在公安臥薪嘗膽待了五年,但他從頭到尾可都是我們的人。”

陸吾伏在地上,背後好似被捅了刀子,赭面燥憤,“景瑜,我千算萬算,從未懷疑過你,你、你竟然……”

袁率把玩著手裏的槍,蹲在陸吾面前,用槍敲了敲他的腦袋,道:“陸隊啊,五年前,你在街邊瞧見景瑜孤身一人,心生憐憫,就把他帶回了市局,還安排進了警隊,讓他成為了一名輔警,這五年來,景瑜對你一直忠心耿耿,說一不二,還跟著你立下過不少功勞,成功轉正,如今你得知他的真面目,是不是很痛心疾首啊?”

陸吾一甩腦袋,咬牙切齒,火冒三丈。

“景警官,我不相信他所說的,你告訴我,你和他們真的是一夥嗎?”白明呼吸急促,他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景瑜依舊不肯開口,只是微微耷拉著腦袋,眼中明暗交雜,但他的手/槍卻始終瞄準了白明的腦袋,只需輕輕一按,便會迸發出炸火的子彈。

白明深吸一口氣,又道:“怪不得公安調查滄瀾路案時,一有進展就會傳得滿城風雨,我早就該想到,不是因為時代晚報消息靈敏,賀玉就算再想打聽,只要刑偵支隊的人都守口如瓶,她還是問不到的,是你,是你故意放出了消息,是不是?”

場面鴉雀無聲。

白明繼續質問道:“還有每次我和陸警官調查富茂時,線索總是查著查著就會斷掉,也都是你暗中搗鬼,告訴了富茂這幫人,讓他們好有機會銷毀證據,是不是?”

袁率站起身,捏了捏酸麻的小腿,“景瑜是個悶葫蘆,不愛多說話,這樣吧,我替他來回答,這五年以來,公安一有調查我們的傾向,景瑜就會幫著禍水東引,排除我們的嫌疑,富茂發展至今,能達到傲視群雄的地步,景瑜可是立了不世之功呢。”

說完,他故意咳嗽一聲,景瑜隨後向前一步,將冰涼的槍口抵在了白明的眉心。

陸吾一指景瑜,怒吼道:“你個畜生,給我放下槍!”

這氣勢不過兩秒,武榮便一腳踢在了他的側腰,又跺在了他的手臂上。

整個倉庫都回蕩著陸吾的慘叫聲。

白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自己卻無能為力,礙於額頭上的手/槍,他不敢輕舉妄動,便急切道:“袁秘書,你在這裏一直守株待兔,不就是為了等我嗎?現在我來了,你快放了陸警官。”

“放人?別做夢了……”袁率嗤聲一笑,“我就是要把你們一網打盡,之前來這裏問過我話的人,包括你們兩個,還有林江和王倩,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等武榮玩夠了,我就讓景瑜送你們一程,然後再去綁來那另外兩人,你們四個誰也別想跑!”

“我和陸警官同時消失在你這棟大樓裏,難道你就不怕惹人懷疑嗎?”白明繼續問道。

“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景瑜會對外擺平一切的,與其關心這些,不如先想想自己的賤命吧。”

袁率說完,示意了一個眼神,武榮便把陸吾提了起來。

他剛要再次出拳,卻聽到白明大喝一聲,動作也被其驟然打斷。

“等等!”白明雙拳緊握,心中裝著十五桶水,表面卻泰然自若,“既然如此,反正橫豎都是一死,不如讓我在死之前問個明白。”

袁率和武榮皆是一怔,不約而同地等待著白明下一句話。

“富茂集團當年是不是去過陽京市和白河鎮?”

130、實情

“這和你有關系嗎?”袁率語氣玩味,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死到臨頭了,還在這裏想著調查。”

“他們、他們去過……”陸吾全身酸痛,像是漏氣的氣球,任憑武榮拉扯著自己的衣服,有氣無力道,“我有證據證明,他們、他們去過陽京市,去過東峰縣,也、也去過白河鎮。”

話畢,武榮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陸吾雙手抱腹,幹咳不已,身體顫顫巍巍,那份藏在懷裏的文件也因衣服的褶皺,掉在了地上。

武榮輕嗤一笑,滿是鄙夷地看向面前痛苦的警察,戲謔道:“陸吾,你還真是愛藏東西,五年前懷裏藏著一張照片,現在又藏著一份檔案。”

袁率掃了一眼,冷笑道:“怪不得陸隊語氣這麽肯定,原來是找到了這個,我還在納悶,富茂拋售的這段時間,這份文件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看來沒丟,是我粗心大意了。”

他向著文件慢慢走去。

陸吾見狀,費力下蹲,想要去搶,卻被武榮一把勒住後頸,按在了地上。

袁率彎腰撿起,連看都沒看,隨手掏出打火機來,點燃了文件的一角,隨後扔在了地上。

火焰漸起,吞噬了所有的文字,那些證據如同飄裊的輕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伴隨著文件劈裏啪啦的灼燒聲,袁率道:“是,我們是去過那些地方,我們就是拐賣案的那幫通緝犯,但那已經不重要了,等你們死了以後,又有誰會知道這件事呢?”

文件最後只剩下了一團灰燼,白明不由得顫了下心,聽到袁率親口講出這個答案,他積攢於心中的死結終於解開,如同石沈湖底,有了著落。

他高聲問道:“你們就是靠著拐賣那幾個孩子,才成立的富茂嗎?”

“沒錯。”袁率優越的口氣像是未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白明與他直視,儼然一副無畏生死的神態,“袁秘書,反正今天我是栽在你手裏了,我在死前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那就是關於富茂最初的發展史,請你看在我是個將死之人的份上,滿足我的好奇心,也好讓我死得明明白白。”

“可以。”袁率提嘴一笑,倒是自豪,滿不在乎地講了起來。

“十三年,我們幾人想開一家公司,但礙於手頭沒有錢,因此想出了這個妙計,以此來籌備啟動資金,反正那時候的江州也亂作一團,燒殺搶掠都是些司空見慣的事情,不缺我們這幾個人。

“我們先去了陽京下屬的東峰縣蘭花鎮,在那裏帶走了兩個孩子,又順道去了陽京市,再次帶走了兩個孩子,最後去到了白河,依然按照慣例,帶走了兩個,接著我們就回到了江州。

“我們選的孩子都是提前調查過,不然有染病的,或是家裏有行政司法背景的,哪個買家還敢要啊?

那幾個孩子健康活潑,我們可是賺了不少呢,對於一些不健康的,就只好一刀殺了,怎麽樣,像我們這樣有良心的商家不多了吧?

“那筆錢用來註冊了公司,富茂就這麽成立了,當然我們還招攬了武榮,讓富茂在江州有了保護傘,沒有一家房地產公司敢與我們抗衡。

我們這一路走來,加入的人形形色色,為富茂犧牲的人也不在少數,除了那個背叛富茂的叛徒,其他的人都是忠心耿耿。”

“叛徒?”白明不解。

袁率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要是讓我抓到他,我非把他抽皮剝筋才行。”

“犧牲的人又是誰?”白明繼續問著,“是丁飛嗎?”

“常鵬,丁飛,不都是嗎?”袁率斜眼一笑,嘴上這麽說,表情卻對他們的死亡毫不在意。

白明瞬間想起了常博曾說的話,他說他的父親去到了白河鎮,就再也沒能回來。

原來常鵬已經死了。

袁率陰惻惻再道:“常鵬和丁飛可都是富茂集團的元老級人物,現在一個永遠沈在了白河的水底,一個被吊死在解放大飯店的水晶吊燈上,他們都為富茂作出了不朽的功績,我會為他們,還有你們,一起燒點紙錢的。”

白明嗔怒問道:“你們一利用完常鵬和丁飛的價值,就毫不留情地殺掉,這就是你們的作風嗎?”

“這你可誤會我了……”袁率踩滅地上的碎火,碾爛了餘灰,“他們倆的死,可不是我造成的,更不是我動的手。”

武榮沒了耐心,指著陸吾,怒道:“把手銬給我解開!”

陸吾頂著酸痛的身子,得意一笑,“我已經鎖死了,你、你休想離開我半步。”

“好了,多說無益……”袁率背過身去,像是不願看見接下來血腥的一幕,“白法官,我看武榮玩得還不夠盡興,不如就先讓景瑜送你走吧。”

“等等!”陸吾一手撐地,艱難大喊,“景瑜,你、你只要身在公安一日,那就是、就是我的人,我命令你,把槍給我放下!放小白離開!”

然而景瑜站在原地,不為所動。

“景警官……”白明正視著他的雙眼,意味深長道,“你雖然處心積慮地進入警隊,又隱忍埋伏了多年,但你畢竟跟著陸警官走南闖北,一心執法,五年來的兄弟情誼,難道沒有一點是真的嗎?”

景瑜聞言一怔,沒有開口。

“景瑜,開槍吧。”袁率淡淡說道。

白明並不畏懼,若是能說動景瑜,拖延一段時間,等到大部隊降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景警官,你捫心自問,陸警官待你如何?五年前他從街邊領你入隊,之後又幫你獲取特批轉正,我知道你是孤兒,無依無靠,但公安就是你的家,你在這裏為公效力,真的沒有受到陸警官一點影響嗎?”

景瑜的手微微發顫,呼吸變得急促,心臟躁動不安,他甚至不敢去看白明的目光。

袁率有些吃驚,再次下達命令:“景瑜,開槍!”

白明沒有停下,肅言依舊。

“陸警官希望你能擔當大任,因此對你嚴肅苛刻,你也總是板著臉,不愛講話,但你們做起事來,不一直都是同心協力嗎?

我還記得陸警官讓我住進他家的時候,騙我說花白浜是你的房子,明明你們倆都不是個擅長說謊的人,但你還在努力幫他隱瞞。

“我也記得公安籃球聯賽,你和陸警官一隊,你打小前鋒,他打中鋒,你們配合得天衣無縫,把周良那一隊打得落花流水,我聽說陸警官私下裏也經常教你打籃球,他不僅僅在工作上是你的隊長,在生活裏更是你的朋友,你的哥哥。

“我被派去問何嫣話時,你和我一起去了江寧東路的咖啡館,咱們有說有笑,樂以忘憂。

在我當上書記員後,第一次開庭時,你也到了現場,為我加油鼓勵。

上個星期,陸警官為我在市局一夜間種滿了五百朵山茶花時,你也替我們見證了一切。”

袁率見景瑜遲遲按不下扳機,心慌意亂,高喊道:“景瑜!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嗎?給我斃了他!”

白明深吸一口氣,目光如炬,溫柔的語氣如狂風暴雨,在景瑜的心裏掀起了一場滔天巨浪。

“景警官,你想一想常鵬和丁飛的下場,若我和陸警官葬身於此,富茂這群人跑去國外,你對他們而言,還有用處嗎?

回頭吧,只要你肯懸崖勒馬,金盆洗手,完成你需要承擔的勞動改造,我和陸警官,依然會待你如初的。”

景瑜低著腦袋,並未放下手/槍。

“景瑜!你是聾了嗎?”袁率怒不可遏,他瞪了眼白明,繼續吼道,“你雖然當了五年的臥底,但別忘了,之前的日子是怎麽過來的!”

白明一楞,“之前的日子?”

袁率放聲大笑,喜怒不定的表情像是個精神失常的瘋子,“景瑜,來吧,說兩句白河話,給這位滔滔不絕的法官聽一聽鄉音。”

白河話?

白明瞠目結舌,不可思議地僵住了。

“怎麽不說了?難不成是離家十三年,忘了家鄉話了嗎?”

袁率知道景瑜不會開口,訕笑一聲,繼而講出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我告訴你們,景瑜就是我們拐走的第五個孩子,也是白河鎮裏,第一名失蹤人員。”

白明的面容瞬間改了顏色,他曾經聽常鵬說過,有個孩子被深山裏的狼給叼去了,他也後來聽那個墨鏡男提起過,那個孩子其實是被他們拐走了,代號老五,還改了真名。

而時隔了十三年後,這個消失了許久的孩子,竟然一直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卻沒有察覺到一星半點。

他還想起來在和陸吾去白河鎮花田的那個下午,曾有一個來買饅頭的臟兮兮的孩子,那個孩子少給了錢,他不忍心看著孩子挨餓,便沒有追究,放任那個孩子離去了。

原來自己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見過了景瑜。

陸吾也呆住了,這五年以來,他沒有一刻間斷過調查,這起跨越了十三年的案子就是他的心結,而其中一名被拐兒童,竟然就藏在自己的身邊,還是名「忍辱負重」、「韜光養晦」的臥底。

袁率看向二人驚訝的神情,得意洋洋地繼續說道:“景瑜,你能活到現在,沒有被殺,不都是富茂施予你的恩惠嗎?從你加入富茂到潛伏警隊,這中間的八年,我們待你不薄嗎?

現在是鑒定你忠心的時刻,只要你把他們殺了,我保證會帶你一起出國,但你要是不聽我的話,就不要怪我無情無義。”

“恩惠?”白明冷笑一聲,不慌不忙,“景警官,你本應該和我們一樣,在父母身邊健康快樂地成長,是他們拐走了你,他們對你這些年的供養,根本不是恩惠,你要想清楚,是選擇繼續執迷不悟,與他們同流合汙,還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現在一切都還不晚,只要你願意回頭,我們都會拉你一把。”

景瑜左右為難,指尖就扣在扳機上,按不下去,又放不下槍。

“死到臨頭了還嘴硬……”袁率惱羞成怒,大吼道,“景瑜,你今天要是不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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