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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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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2)

取最小的傷害。

可這一拳遲遲沒有落下,只聽砰的一聲,他楞了片刻,緩緩睜眼,瞧見陸吾一手拿著手機,另外一只手以一掌之力穩穩地接住了這一拳。

此刻悄無聲息,除了有風從門口拂來,將繚繞煙氣吹散以外,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響。

“我這邊有急事,二五六案等下再說。”陸吾嚴肅地看著面前的男人,他對著手機回覆一聲,隨後塞入口袋,包著對方拳頭的手向前一推,那男人比不過這力道,只能被硬生生頂了回去。

“還、還真有警察。”男人目瞪口呆,臉上的表情略顯猙獰,他看著陸吾這一身警服,以及比自己還高的個子,大驚失色,急忙收回手臂,頭腦一熱,大吼一聲,又一次揮出了拳頭,這一拳,是朝著陸吾打出去的。

陸吾根本沒有在意,只是擡起一只胳膊,巧妙地抓住對方的手腕,繞著男人的脖子反手一轉,接著又用膝蓋一頂小腿,男人便轉了個身,又跪在地上,雙手背後,被陸吾牢牢地按在地上,痛苦地呻喚一聲。

手銬一開一合,戰鬥便停止了,全部的過程不出三秒,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費吹灰之力,讓白明和常博都看呆了眼。

陸吾肅然道:“你已違反了《治安管理處罰法》,跟我走一趟吧。”

103、記者

拘留十五日,這是常博父親最後的結果,他還保證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毆打常博,如若再犯,一經常博舉報,便會直接由司法機關將其送入監獄,進行勞動改造。

這個消息一出,白明喜出望外,在他正要拿出手機,準備將此結果告訴常博時,卻接來了一個電話。

屏幕顯示的人是檢察院的喬雪,也是他同屬鄭燁手下的前師姐,一聯想到檢察院,他的心中便隱隱不安,手指慢慢按下了接聽鍵,深吸一口氣,道:“喬師姐,怎麽了?是關於我工作調查進展的消息嗎?”

對方語氣低沈,想必是愁眉苦臉,可現實所迫,她也無計可施,“你現在過來一趟市檢察院吧,現在證詞方面對你都不利,你的處分結果今晚就要在記者招待會上發布了。”

“處分結果?記者招待會?”果然大事不妙,白明的心臟仿佛驟停,“是、是要開除我嗎?”

喬雪長嘆一聲,扶額閉眼,“這事要是不鬧大,或許也就給個警告,檔案上面記過,再把職位一降罷了,可現在整個江州都知道你的事情,迫於輿論壓力,估計開除是在所難免了。

況且市民們要求公開結果,檢察院也只能臨時召開記者招待會,將最後的決定透明化,也算即時公之於眾了。”

躲了許久,還是等到了這一天。

白明眼裏空洞無神,已對此事不抱希望。

“快來吧,我這是看在咱們師門一場,提前給你知會一聲,不然檢察院要派人去傳喚你了。”

“我這就去,謝謝師姐。”

夕陽西去,餘暉與城市交織纏綿,每一個角落都是金色的光芒,但這光斑不是晨曦時的迷離,也並未正午時的熾烈,它冷卻了一整日的熱量,在這冬季裏將要迎接更加淒冷的夜色。

操場上也不例外,滿眼皆是金黃,學生們正向著食堂一湧而去,飯點永遠是這裏最繁忙的時刻,不論是誰,他們的目標都極為統一,那就是填飽肚子。

與眾人不同,常博漫不經心地走出教室,拿著飯卡向食堂慢慢走去,不過剛踏出教學樓,還沒走兩步,身後的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頭,他整個人身體一繃,回頭一看,瞧見了一名人高馬大的警察,這人身穿警服,吸引了所有路過學生的目光。

常博不屑一顧,肩膀一甩,將那只手抖落下來,不予理睬。

陸吾神情嚴肅,並未和他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正色道:“跟我走。”

話畢,他一手拽住常博,馬不停蹄地向校門外走去。

“松開我……”常博使勁晃動著手臂,想要逃離他的束縛,卻被他緊緊抓著,難以掙脫,“再這樣我要喊老師了。”

陸吾頭也不回,目視前方,“我已經和你的學校打過招呼了,跟我去市檢察院。”

“去那裏做什麽?”常博依舊不解,雙腳用力向後蹬著,卻被陸吾用蠻力硬生生拉出校門,又來到警車旁,被使勁塞了進去。

車內還有一名司機,陸吾也坐在了後排,指揮道:“走吧,景瑜。”

常博打不開另一邊的車門,看著駕駛位上和自己身旁的警察,他不再敢繼續放肆,只能安靜坐在位置上,握著自己被抓紅的手腕,沒有說話。

車內鴉雀無聲,卻有一股焦灼與緊張的氣息,他坐立不安,肚子沒能忍住,發出一聲「咕嚕」的腸鳴。

這聲音很大,他有些尷尬,正當他低下頭不知所措時,一個夾著肉和菜的灌餅扔在了自己的腿上,他一驚,緩慢拿起,又側頭一瞥,只聽陸吾以命令般的口氣說道:“給你買的,快吃。”

他猶豫了片刻,可不甘終究是抵不過饑餓的力量,他解開塑料袋子,咬下一大口,這才滿足了自己的口舌之欲。

陸吾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又想起了他的父親,平淡道:“你的養父要在看守所裏待上兩周了,他也給我們做了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欺負你了。”

常博吃東西的動作微微一停,冰山似的面龐倒是稍有疏解,這噩夢的日子終於結束,他心中的漫漫長夜迎來了第一束曙光。

他心中滿是感激,卻又不善表達,憋了許久才低聲說道:“謝謝。”

陸吾依舊看向前方,牢牢抓著車頂拉手,回道:“你需要感謝的人不是我,而是那名法官助理。”

常博身子一顫,咽了口氣。

陸吾斜眼一瞧,捕捉到他的反應,繼續攻略道。

“你本就已經答應了要還那名助理的清白,他也本可以不管你的家事,可他為了你以後的日子,忙前忙後,這段時間全撲在了你養父這件事上,他自己的事情倒是一點進展都沒有,現在處分馬上就要公布了,而他本人也被扣留在了市檢察院裏,現在我帶你過去,就是為了讓你完成你當時許下的承諾。”

“扣留?處分?”常博重覆一聲,他的眉頭也變得和身旁的警察一樣緊縮。

陸吾從身後掏出一張報紙,遞了過去,“這是之前二五六公交案的報道,你要是忘了,就好好看一看,仔細想想那天發生了什麽,你也不需要緊張,更不要怯場,那名法官助理囑托我,只要你按照當天車上的情形,一五一十地把實話講出來就好。”

常博接過報紙,大致略讀了一遍,這篇時代晚報的報道將他心目中那位英勇救人的法官助理描述得格外不堪,就像是個吃人的兇獸,嗜血的怪物,他又想起白明那張永遠笑意盈盈,和藹可親的面容,連他自己都無法想象,出現在報紙上的人和他認識的這位法官助理會是同一個人。

“我知道了。”常博疊起報紙,緊握在手中。

陸吾點了點頭,沒有回話。

過了一會兒,車內再次傳來一聲腸鳴,但這回卻不是常博發出的,他循聲扭過頭,只見身旁的警察捂著肚子,臉色也有些尷尬,他這才明白,那灌餅其實是陸吾的晚飯,只不過聽見自己餓了,就讓了過來。

冬季天色黑得很快,警車停靠在檢察院門口時,夜幕已經降臨,萬家燈火也是通明一片。

常博走下車子,瞧見人滿為患的大門口,有人拿著麥克風,有人舉著攝像機,不難看出,這些都是各大媒體、電視臺的記者,他屬實被這陣仗嚇到,沒有想到關註此事的人會有如此之多。

他跟著陸吾步入院內,看著各種各樣的人對眼前的警察點頭哈腰,警官長警官短地問候著,想來陸吾在公檢法的地位不容小覷,然而這警察也就禮貌一笑,從人群中淡然穿插,不作任何停留,向著大廳疾步走去。

這裏除了記者以外,剩下的人都是機關幹部,甚至還有市區級政府裏的工作人員,他們齊聚於此,不為別的,只為了一個小小基層法院的法官助理。

他看到陸吾停在一個女人身前,那人踏著高跟鞋,一身西裝外套,在這寒冷的冬季卻依舊是條過膝短裙,她梳著一頭披肩長發,十分溫柔,手裏還拿著一根筆。

“陸哥,你來了。”那女人微微一笑,打了聲招呼。

陸吾一楞,接著收起嚴肅,憂慮道:“齊瑤,你怎麽也過來了?”

“我作為白明在江安醫院時的主治醫師,也怕出現意外,白明他面子薄,我擔心招待會結束之後,他的情緒會沈入谷底,萬一引發頭痛之類的疾病,我也能及時幫忙。”

齊瑤仰起頭,嘴角的笑意清冽如水,又道:“況且白明對你的重要姓,我是再清楚不過了,哪怕是因為這一點,我也要過來,當年方程還在的時候,經常和我提起呢,他說你去哪都會帶著你們的照片,只不過那時候我還以為這是你的弟弟。沒想到,竟然會是陸哥心心念念的人。”

陸吾聞言,低下腦袋,滿是愧疚,悔恨道:“方程的事,是我的錯,是我對不住他,也對不住你,都怪我當時太魯莽,若不是我,你們、你們或許現在已經喜結連理了。”

齊瑤搖了搖頭,慰聲道:“每次你見到我,都要和我道一遍歉,陸哥,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我想方程也是,他以前就和我說過,你是個有潛力、有恒心、還長情的人,將來定會有一番作為,如今他的話靈驗了,你也見到了白明,我想方程要是知道你們現在相遇了,一定很欣慰,所以他不會後悔和你成為最好的兄弟,更不會後悔和你曾經並肩戰鬥過。”

她擡起手表,瞧了一眼,解頤一笑,“時間不早了,陸哥,你快進去吧,如果這場戰鬥失敗了,我會上前勸白明想開的,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夠取得最終的勝利。”

陸吾也瞥了眼手機上的時間,連忙道:“那就麻煩你了,多謝。”

人潮洶湧,陸吾帶著常博推開招待會所在的屋門,坐在了最後一排,這裏位置最高,可以一眼俯瞰所有的角落,這間屋子本來是不準閑雜人等旁聽的,但沒有一人敢攔公安的副支隊長,常博這才成功混了進來。

不出一會兒工夫,屋內陸陸續續坐滿了人,沸反盈天,嘰喳噪雜,常博有點緊張,表面上依然裝作一副冷漠的神態,他習慣了這種表情,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偽裝自己,免受他人的中傷。

屋門再次打開,他熟悉的那名法官助理被左右兩名檢察院的司法警察夾在其中,沿著大廳中間的樓梯步步向下,帶到了前方。

屋內瞬間安靜,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過去,法官助理低著頭,神情淡然,不過仍可以看出臉皮下的憂傷,白明被推進了最下方的第一排,又被按在了座位上,像是個待審的犯人,呆若木雞。

從白明進屋的那一刻起,陸吾便猛地站起身,目光隨著白明的步伐一同挪動,他望眼欲穿,憤懣難平,明明他的小白什麽也沒有做錯,卻遭受到了如此的羞辱,他一想起白明是那樣一個愛面子的人,心情恍如墜落谷底,隱隱作痛。

常博冷淡依舊,他看向陸吾深情的目光,倒是覺得稀奇,他還以為這名警察沒有任何感情,只會一臉嚴肅地審訊他人。

不一會兒,在白明的一旁,除了幾名檢察官以及司法警察以外,常博還看見了當天在256路公交車上,與自己同行的老伯,以及一個陌生的女人,至於車上那名帶孩子的婦女還有司機,都怕惹出禍端,沒有出場。

陸吾告訴他,那個陌生的女人名叫賀玉,是時代晚報的編輯,也是二五六案之後沒多久,媒體大樓受到炸彈恐嚇信的報案人,常博認真聽陸吾講著,將秋天發生的一系列案件理解得清清楚楚。

齊瑤,賀玉,如此多新出現的人物使常博眼花繚亂,他也沒有多想,就在他以為人都到齊的時候,他又看見了一個陌生人,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身西裝革履,戴著黑框眼鏡,那男人好巧不巧,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陸吾一驚,站起身子以表尊敬,“鄭法官,您也來了。”

“廢話,我能不來嗎?白明是我的學生,也是我的助理。”鄭燁背靠在椅子上,雙手環抱,臉上也是滿面哀愁。

瞧這中年人說話嗆人,常博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友好。

陸吾坐了下來,他坐姿筆直,宛若金鐘,目光穩穩落在前方法官助理的背影上,嘴上道:“這些天您為了白明工作的事情,實屬辛苦了。”

鄭燁推了下眼鏡,輕嗤一笑,“我也沒做什麽,倒是你,我聽說這些天你跑裏跑外的,還拿公安局的工作做了擔保,辛苦的人,是你才對。”

“自願的事,不叫辛苦。”陸吾眼神堅定,透著鋒利的寒光。

“錢衡他人沒來嗎?”鄭燁先是點出了自己所厭之人,一臉嫌棄地環顧了一圈,“他不是和白明走得很近嗎?我聽說他的腿之前中了子彈,也不知道有沒有耽擱工作,我還以為白明有他這個檢察院的好朋友在身邊,無論如何都不會淪落到今晚這種場面的。”

陸吾只是附和一笑,並未回話。

鄭燁滿腔怨艾,繼續說著。

“我看這錢衡就是不懷好意,當時想要撬走白明,如今白明有難,他又不管不顧,還好白明心存感恩,一直陪在我身邊,從不考慮離開這行,他是個好孩子,只是如今落了這樣的局面,咱們這些熟悉他的人,真的是於心不忍啊。

“我也是不幸,這離退休的年數越來越近,兩個手都能數得過來,當法官這麽些年,我就看中了倆個學生,喬雪被檢察院撬走,白明又慘遭停職處分,真是心痛。

陸吾,這回你和我,公安和法院可都是盡了全力,這最後的調查結果,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還未盡全力,我還能再試一試……”陸吾肅容回道,他拍了拍身旁的學生,只見常博撇開了自己的手,他又看向鄭燁,“我帶了個證人來,也是那天256路公交車上的乘客。”

鄭燁睜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不愧是刑警隊長,還真是神通廣大,竟然勸說成功了,我還以為那輛車上,沒有一個有良心的願意出來作證呢。”

常博夾在二人中間,看似漠不關心,實則聽得明明白白,他的餘光掃到鄭燁正在打量自己,心裏感到不自在。

鄭燁嘖嘖兩聲,又道:“陸吾,白明的事情你還真是上心,你們不過剛認識了多半年,卻為他做了這麽多,當真是心甘情願的?”

屋內的氣溫逐漸上升,熱得讓人紛紛脫下了外套。

陸吾淺笑如酥,他看向前方的白明,目光好似飄雪的微風,沈聲道:“他為我做過的,可比這些多得多。”

話音剛落,眾人全部落座,廳門外走進許多委員,常博側頭一瞧,他知道這些就是公布調查結果的人,委員們走上臺前,面朝下面的記者編輯以及公檢法的內部人員,依次就坐。

臺卡上標明了委員們的身份,坐在最中間的人是江州市人民檢察院的檢察長,他將桌上的麥克風挪到自己的面前,吹了口氣,試了試音,廳內的每一扇大門全部緊閉,空氣焦灼,如同一間正在使用的鍋爐房,莊嚴裏透著幾分難以安定的躁動。

檢察長看向眾多鏡頭,微微點首,朗聲道:“本次記者招待會,現在正式開始。”

104、清白

照相機的哢嚓聲在屋內回蕩,每一聲都好像按在了白明的心頭,無情的觀客坐滿了全場,氣氛沈悶,令人窒息。

這畢竟不是什麽光彩事,白明臉上還是掛不住的,只能一直低著頭,兩手互相掐著指尖,額頂的細汗也逐漸沁出。

記者們仿佛把這裏當成了神聖的法院,看白明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罪犯,可他明明沒有犯法,只是公職人員的身份讓他多了層光環,如今光環隕滅,他自然是一落千丈,就連那些不曾擁有光環的人,見了如此,也要唾棄一聲。

他也沒有抱怨之心,因為他知道這世界就是這樣,不論一個人曾經的功績有多少,只要他犯下一個錯誤,便不會再有人記得那些,能在此時不跟風落井下石的人,都算是少數了。

臺上的檢察長不停講著案發過程,就好像他也曾在現場似的,滔滔不絕的陳述使觀眾愈發困倦,可他並不在意,只是按照流程一步步地進行著。

白明輕輕擡頭,瞧見坐在一旁的老伯白了自己一眼,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心中不解,不知自己到底何處得罪了老伯,他又轉頭看向賀玉,那位編輯只是低著頭看著手機,似乎還在為時代晚報工作,並沒有受到宣講的影響。

他微微側頭,不敢太過明顯,無助的他想要去找那個可以安撫自己內心的人,哪怕只是對視一眼,都能稍微緩解這負面情緒,他很清楚,即使屋內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自己,那個人也一定會站在自己的身後,並肩對抗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不論他的餘光怎麽打量,卻還是一無所獲。

他沒能看到陸吾,只能慢慢閉上雙眼,緊咬下唇,靜待命運的審判。

半個小時的講述終於說完,檢查長最後說道:“鑒於我們最近的調查,現將有關結果告知如下,我市槐安區人民法院法官助理白明,因在二五六案中暴力執法,濫用職權,影響惡劣,經研究決定,即日起被辭退,請當事人按照規定流程轉遞檔案,如有異議,可在三十天內進行申訴或覆核。”

委屈的心好似沈睡多年的火山,在這一刻終於爆發出來,白明靜靜坐在原位,雙手捏著褲子,盡管他早就知道這一結果,可當他親耳聽到時,心中還是猛然一顫,他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臉上,每個人都想看看自己有何反應,他使勁壓著腦袋,盡量避免四面八方的鏡頭。

這份來之不易的工作,不過半年的時間,就不再屬於自己了。

一股酸楚如洪水湧來,牙關到心房的路也被肆意浸染,酸得牙顫,酸得心塞。

“等等!”

一聲低沈但宏亮的嗓音從人群中喊出,打斷了場上所有人的思路,檢察長也停止講話,眾人一同循聲而望,看向講話之人。

這穩重的聲音如此熟悉,讓白明整個人繃起身子,他一回頭,只見一人站在記者席的最後一排,那名警察目光堅定,神情肅穆,身姿挺拔,擲地有聲道:“我有異議!”

閃光燈與攝像機同時向他照去,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幾乎不斷,都在討論這半路殺出之人。

“這不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隊長嗎?他怎麽也來了?”

“陸隊和這個法官助理總在一起,兩人關系不一般呢,我猜是不是想包庇呀?”

“聽說他把工作都壓在這次處分上了,也不知道現在後悔了嗎?估計還想再掙紮一下吧。”

白明聽到了這些瑣碎的私語,心頭一震,腦中一片空白,他不想讓陸吾因為自己的事情被人詬病,從而丟失工作,這不值得。

陸吾沒有去接話筒,他底氣十足,聲如洪鐘,質問道:“二五六案距今也有兩月有餘,這段時間以來,公安局和法院都未能找到充足的證據證明這位法官助理的失職行為,我倒想問一問,如此匆忙判定被舉報人的過錯,檢察院是依哪條準則?又是以何為據?”

“你說證據?我們有物證,也有人證,怎麽就不能判定了?”檢察長不慌不忙地應對道。

陸吾繼續爭辯道:“物證無非是監控攝像拍下來的幾張照片,這位法官助理的確將眾人的物品從車上扔下,攝像機也確實錄下了這一情況,可檢察院又怎麽知道這不是提前告知好的?

那日事態緊急,這位助理不顧自己的安危,安排眾人依次跳車,這才將他們的物品從窗戶悉數扔出,為的是保護這些乘客的生命財產,不會在爆炸中燒成灰燼。”

說著,他看向第一排的白明,這距離很遠,又好像很近。

白明也回頭看向神采奕奕的公安警察,他能感受到陸吾的心切,光是瞧見那身姿和面容,他已經心安神定。

話音剛落,場上一片嘩然。

“你又不在車上,你怎麽知道是提前說好的?”

老伯從座位上站起,他指著白明,大吼一聲,“那日車上就我們幾個人,他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還能有人比我更清楚嗎?”

陸吾不想看他,目光在檢察長和白明間來回切換,依舊嚴肅道:“是沒人比你更清楚,但你別忘了,那日是這位助理安排你跳車,也是我在警車上接應的你,這位法官助理就算真的有什麽過錯,他也有功勞,他救了你,救了全車人,怎麽就該淪落成為失職的罪人?”

這場辯論愈加激烈,讓媒體們幾乎都傻了眼。

老伯一楞,被激得說不上話,氣得直跺腳,緩了許久才斷斷續續道:“你、你們是一夥的!你說的這些也根本立不住腳,毫無根據,荒唐至極!這都是你們兩個月以來編造出來的,你、你就是為了給他開脫罪責,你別有用心!”

“我得提醒你一句……”陸吾轉頭,瞥了老伯一眼,眼神猶如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劍,語氣也由剛才的憤慨變得生冷,“暴力執法只受行政處分,相反,造謠生事、汙蔑誹謗公職人員,可是要蹲監獄的。”

老伯聽完這句話,嚇得兩腿發顫,再也張不開口,手扶著桌子,慢慢坐了下來。

陸吾見此,乘勝追擊,“剛才只說了物證,至於人證就更可笑了,那日車上共有六人,排除被舉報人和不清楚狀況的司機外,還剩四人,你們只問到了這一位與我爭論的老伯,就能輕易定這位助理的罪嗎?”

場面好似逆風翻盤,他的話取得了場上媒體的一致認可,此刻眾人皆知,這位法官助理的清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誰能控制輿論,誰便能主導這盤棋局。

就在陸吾以為對方要滿盤皆輸時,老伯身旁的那人慢慢站起,賀玉拿著話筒,和顏悅色地說道:“別的警察在破案的時候由於時間、資金、體力等問題,都只會找一位目擊證人,因為每一個人的證詞都具有法律效力,看來市公安局的陸隊不是這樣,難不成你在辦案的時候,必須要把所有的目擊者都找到,才肯結案嗎?”

白明大驚,他著實沒能想到,賀玉作為一名和自己一樣被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嫌疑人脅迫的受害者,竟然此刻站在真相的對立面,正聲聲斥責著陸吾。

陸吾倒沒反應,好似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賀編輯,多一個人就多一份法律效力,公安和媒體不同,公安追求的,是絕對真相,媒體要的,是輿論熱點,在如何尋證和破案上,我還用不著受你指點。”

他這番高傲的姿態著實惹怒了賀玉,可屋內眾人皆知,這位警官的能力的確有資格說這種話。

賀玉雖心裏憤怒,表面卻寵辱不驚,只是保持著淡淡微笑,依舊冷靜地回覆道:“陸隊剛剛舉了人證、物證的例子來反駁,言辭激烈,論據充分,把檢察院這些日子以來的研究調查駁斥得一幹二凈,我想陸隊如此偏袒這位法官助理,想來之間的關系不一般吧。”

話鋒扭轉,陸吾楞在原地,賀玉不再選擇通過案子來說服大家,反而采取這種吸睛的看點來擊潰他,若是被人說起自己和白明的關系,他的證詞便再無一用。

他頓時感到後脊發涼,兩手握拳,難以開口。

這招果然奏效,賀玉繼續陰陽怪氣地戲謔道。

“五年前的滄瀾路案本已偵破,如今疑點再次浮現,公安不得不重新翻案,而那位兇手從監獄裏逃之夭夭,偶然在長春路上劫持了這位法官助理,陸隊這才與其因禍相識,公安聯合法院一同聯合展開調查。

“我聽說陸隊和這位助理情同手足,時常形影不離,我甚至還聽說陸隊為了保這位助理,不惜把自己的工作都搭了進來,你如此盡心盡力地幫助他,我是真的想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麽?

你們是早就認識嗎?你是他的家人?是他的親戚?他的朋友?

“陸隊,我知道你救人心切,但我可得囑托你一句,法不容情,你不能仗著自己是副支隊長的身份,就公然挑釁江州的市民以及檢察院的委員們。

我念在我們以前打過照面的份上,今晚還請各位媒體朋友們,手下留情,少對我們偉大的陸隊進行口誅筆伐,我不想再看到除了這位法官助理以外,還有人因此丟了飯碗。”

這番言論後,燈光和拍照聲的頻率明顯增大,所有人都拿起紙筆,不斷記錄,陸吾滿心憤懣,胸腔一起一伏,像是快要撐爆的氣球,他緊咬著牙,死死盯著那名帶著憐憫目光的編輯,他想反駁,卻又不能反駁。

白明知道大勢已去,他也順帶考慮了自己和陸吾的關系,這問題就連他自己都答不上來,他看著那份向自己遞來的革職處分,慢慢起身。

聲討大會愈演愈烈,就連那剛剛啞口無言的老伯,也站起身,借著賀玉的聲勢,一遍遍說道:“他們就是認識!我才是唯一的證人!那個警察說得都是假的!處分!一起處分!”

白明無法忍受這種場面,他不能看著陸吾也被眾人指指點點,頓了頓後肅然道:“我和陸警官只是普通的同事,這事和他無關,是我自己的錯。”

普通同事。

雖然陸吾知道白明是在保護自己,可當他聽到這詞後,他還是感到一陣心寒。

賀玉點了點頭,滿意道:“那你是承認你的錯誤了?”

白明不甘心,可他又不得不去接受這份紙質革職書,他輕喘著氣,沒有挪動腳步,目光落在地面,心如麻繩般纏繞在了一起。

賀玉看出他猶豫的情緒,便決定給他最後一擊。

“回到這起案子本身,剛剛陸隊說這位法官助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請陸隊不要偷換概念,這輛公交車自始至終都沒有炸彈,何來功勞一說。

暴力執法是客觀存在的,他給車上的人的確造成了財產損失,也給社會帶來了負面影響,這位助理無非仗著自己是公職人員,因此胡作非為,不把人民看在眼裏,他犯下的錯誤遠比他的功勞要大得多,然而檢察院做事公正,市民們的眼睛也都雪亮,今日的處分合乎規矩,也符合大眾的心意。”

“少在那血口噴人!”

一聲怒喊震破全場,所有人再次紛紛回頭。

白明也擡起頭來,喊出這話的,是那名熟悉的高中生。

學生憤然起身,一把奪過桌上的話筒,走出座位,來到臺階旁,燈光打在他的肩頭,像是一位披甲帶劍的勇士。

“你又是誰?”賀玉聞聲一怔。

學生沿著臺階步步走下,在眾人的目光下來到臺上,挪至中央,他面容如冰,目光環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位老伯的臉上。

老伯大驚失色,他是為數不多認識這名學生的人。

學生開口,在這只有喘息聲和快門聲中亮出嗓子,高聲道:“我叫常博,江州一中高三十二班的學生,這個身份你們肯定不認識我,但我要換一個身份,或許各位就有些印象了。”

他轉過頭,看向賀玉,白了她一眼,一字一頓道:“我也是那日256路公交車上,四名乘客中的其中一位。”

賀玉的瞳孔驟然緊縮,臉上閃過一絲慌張的神情,像是一只燕兒落腳湖面,蕩出一圈漣漪後,水波再次歸於平靜。

眾人交頭接耳,僅憑這一句話,人證便有了變化,風向也倒了過來。

常博冷笑一聲,將憋著的話語全部傾出。

“我和這位助理之前並不相識,在公交車上是第一次見面,那日助理正是要來市檢察院,卻在半路接到一個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說車上按了炸彈,讓車子按照一定的速度行駛,並且答應對方一個條件,否則炸彈就會被引爆。

“那個條件是什麽,我也不清楚,不過各位也知道,車上根本沒有炸彈,那個條件答不答應也無所謂,重點是助理首先幫助我們排查炸彈的位置,他通知公安局後,把車廂裏裏外外翻了一遍,由於事態緊急,他也搜查了我們的背包,不過這都是在我們配合下才完成的。

“有一點我很好奇,我們都背著書包或者挎包,被找了一遍後都沒覺得有被冒犯,反而這位老伯,手裏提著幾根黃瓜,倒是振振有詞。

後來未能找到炸彈,助理安排我們依次跳車,陸隊負責接應我們,而我們的背包為了安全起見,留在了車上,助理答應我們會把東西扔出車窗,以避免受到爆炸損毀。

“我的東西的確完好無損,不過老伯的可就不是了,您那兩根脆黃瓜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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