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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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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3)

地上,被車軲轆碾壓後,爛了一地,您心疼得不得了,當時我就覺得您一定是個會過日子的人,幾根黃瓜都能被您當成是寶貝,您也是大度,沒有找助理賠錢,反而一紙訴狀將他連名帶姓地舉報上去,說他毀了你的生命財產。果然林子大了,有那開屏的孔雀,也自然有嘰嘰喳喳的烏鴉。”

他走到老伯的身旁,肅容依舊,平淡的語氣卻冷如寒霜,“我馬上就要高考了,您知道這件事耽誤了我多少寶貴的學習時間嗎?要是當初我知道您會惹出這麽大的破事,那兩根黃瓜,我就應該當著您的面,掰斷,咬碎,最後再吐您一臉。”

“你放肆!眼裏還有沒有長輩!”老伯指著他怒吼一聲。

常博看著老伯氣急敗壞的樣子,倒是提嘴一笑,“你也好意思稱自己是長輩,你看看你現在急得跳腳的模樣,比我這個年輕人還要有活力呢,我一看見你那倚老賣老的姿態就想作嘔,拜托你省點力氣回家買黃瓜吧。”

他又走到賀玉面前,都沒用正眼看這位編輯,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看你說得也挺帶勁兒,說來說去,不就是些報紙上的陳詞濫調嘛,一點新意也沒有,你這咄咄逼人的模樣讓我以為那日你也在車上呢,我還在想,那位帶著孩子的阿姨也沒有這般唇槍舌劍,更不會令我生厭,後來仔細瞧了瞧,發現不是一個人,只是你長得有些老,讓我認錯了而已。

“你剛剛反駁了陸隊人證物證的論點,現在我也站在了這裏,我算新的人證嗎?你又懷疑陸隊和助理之間關系緊密,那我和助理呢?

是不是關系也緊密啊?你還說每個人的話語都具有法律效力,那我的話是不是和老伯一樣,也需要被充分考慮呢?”

他抽出賀玉桌上的臺卡,往地上隨手一扔,“不過是個編輯罷了,坐這麽靠前的位置,還穿一身藍色西裝,真把自己當警察了嗎?”

賀玉頓口無言,臉色發青,只能保持著禮貌的微笑。

常博又走到中央,面對各大媒體的鏡頭,坦陳說道。

“那日根本不存在什麽暴力執法,這位助理更沒有虛張聲勢,他把自己拖延到了最後一刻,就是為了救助更多的人,他不會開車,甚至讓那司機都先去逃命,車上到最後只剩下了他一人,不管那車上有沒有炸彈,他都是救了我們的命。

“你們說他暴力執法,除了聽信這個老伯的一面之詞以外,是不是也該多聽聽別人的意見?

你們只知道他被人威脅,可你們不知道,之後在時代晚報的大樓裏,也收到了一封恐嚇信,那封恐嚇信的內容只有公檢法的人才知道,現在我就告訴你們,上面寫著要是不把暴力執法的事情公之於眾,就要炸毀江州!”

機密的消息頃刻間曝光,所有人都理解了這位法官助理為何一直隱忍不說的反應,白明一手撐著桌子,想要制止他繼續洩密,連忙高喊道:“常博!”

場面亂成一鍋粥,所有人都知道了驚天一幕。

常博繼續說道:“目前那位嫌疑人還沒能被成功捕獲,你們不把焦點放在壞人身上,卻時時刻刻想著該怎麽將這位法官助理弄得身敗名裂,現在公檢法內一團亂,重要的事情不去做,反而在這些無用的事上死纏爛打。

如果說罪魁禍首是那個嫌疑人,這個老伯,這位編輯就是幫兇!

該受到法律制裁的,從來都不該是正義的人,我們要還這位法官助理一個清白,還社會一個明朗的真相!”

眾人好似醍醐灌頂,紛紛點頭稱讚。

老伯氣得顫顫巍巍,他指著常博的背影大吼一聲:“你、你、你閉嘴!”

輿論的場地被常博死死握在了手中,屋內混亂不堪,叫罵聲,吶喊聲,討論聲此起彼伏,檢察長控制不住局面,立即叫停了此次的記者招待會,連帶著其他委員先行撤離了現場,眾人皆知,雖然目前結果未定,但勝負已分。

白明不再被司法警察繼續扣留於此,他松了口氣,擡頭一望,只見陸吾從臺階上逆著人流步步行來,笑意溫和,如同輕風吹皺水裏的明月,又將它帶上了高樓。

此戰,竟然勝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人沒有任何貶低編輯這行的意思,只是文章內容需要,如有冒犯,在這說一聲抱歉。

祝小天使們中秋快樂!記得吃個月餅哦——

105、點破

散會的屋內熙熙攘攘,每個人都收拾好自己的設備,準備離開屋子,陸吾逆著人流走來,笑意滿滿,停在了白明的面前,卻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便開口道:“怎麽了小白?咱們不是贏了嗎?”

白明微微擡頭,臉上毫無勝利的喜悅,憂心道:“常博的話,都是你教他的嗎?”

陸吾一怔,瞪大眼睛,回頭望了眼談話的常博與鄭燁,輕輕一笑,溫和道:“你這可錯怪我了,我怎麽會教他那些罵人的話?都是這小子臨場發揮的。”

“我不是指這些……”白明的目光繞過陸吾,再次望向常博,滿面擔憂,“我是說時代晚報收到恐嚇信的事情,他這回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子往外一講,又要鬧得滿城風雨,人心惶惶了。”

“這個的確是我告訴他的,畢竟他也是有知情權的,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賀玉的身份,不過你別擔心,我只說了這一點……”

陸吾用手輕壓白明的發梢,語氣由和緩轉為堅定,“小白,你總為別人考慮,誰又替你著想呢?再說這件事情也不需要繼續隱瞞下去了,就算常博不說,我也已經放出風聲,今晚就要收網。”

說完,他身子往旁邊一挪,堵住了白明看向常博的視線,半開玩笑地埋怨道:“別看他了,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怎麽不多看看我呢?”

白明被他逗得一笑,緩慢擡眼,眼簾卷起的剎那,恍如花開深冬,“你這哪裏像是警督會講出的話啊?老是跟人家學生爭來爭去,我看他是因為他身上有一股意氣風發的感覺,這一點和你小時候很像。”

“像嗎?”陸吾站在白明一旁,也一同望向常博,“哪兒像了?”

“倒不是長得像,只是在某些性格上,你和他都很剛強,不過常博能耐住性子,比較冷冽,你小時候倒也不冷,但很調皮,而且你也從不與人辯嘴,誰要是惹你生氣,你直接就上拳頭了。”

這倒是數落的沒有一個優點,陸吾撓了撓後腦勺,佯裝委屈,“你呀,就會說我這些缺點,沒想到你恢覆記憶以後,一點我的好都不記得。”

白明粲然一笑,回道:“我記得呢,記得比誰都清。”

屋內的人將出口圍得水洩不通,鄭燁帶著常博走上臺前,來到二人身旁,道:“我剛準備沖上來罵你,就被這孩子給攔住了,他說你之所以沒有足夠的時間應對招待會的事情,是因為你幫他先解決了家事,是嗎?”

白明清楚,鄭燁一向喜歡將事情安排得有條不紊,自己這回沒準備好,還差點丟了工作,要是真的敗了,也算是有辱鄭燁和槐安法院的門面,他心中一驚,輕點腦袋,道:“只不過是舉手之勞,就先幫常博處理了。”

話音未落,他迎來了鄭燁一頓劈頭蓋臉的大罵,不過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常博是攔不住的。

“我知道你喜歡多管閑事,公安局的事情你也鉆,檢察院的事情你也扛,既幫著陸吾破案,還想著去救錢衡,就你自己的事不往心裏去!

我不是不讓你幫常博,但眼下你的事比他的更緊要,自己的破事都沒辦好就喜歡伸手去攬活,以後把事情分個輕重緩急,別什麽事都莽著去做!”

陸吾在一旁也低下了頭,好像這話也在批評著自己。

“對不起,鄭老師,我以後會註意的。”白明輕鞠一躬,連忙點頭道。

想來他也是出於好心,鄭燁便不再訓斥,只是揮了揮手,嫌棄道:“算了算了,好在今天沒被處分,等停職書被收回以後,你就盡快回來上班吧,要不然手裏沒有工資,你難道準備一直被人養著嗎?”

被養?

空調的熱風模糊了耳朵,白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猛然擡起頭,一副吃驚的面孔,又側頭看向陸吾,只見這警察輕嗤一笑,他感到分外尷尬,急聲道:“鄭老師,您、您誤會了。”

“誤會?你們倆的關系,我一眼就看出來了,還能有什麽誤會?”

鄭燁轉過身,向著臺階走去,“我不打擾你們了,要是我沒猜錯,陸吾一會兒還有事情要忙。”

白明一楞,還未等到陸吾的回應,一旁的高中生倒是向前一步。

常博眨了眨眼,一手指向陸吾,對白明疑惑道:“什麽叫做你要被人養?被他嗎?”

這問題如同火上澆油,使窘迫的氣氛更加躁動難安,好似一根稻草在不停瘙癢著白明的內心,他咽了口氣,支支吾吾道:“老師、老師他開玩笑的,他說的是養、養貓,對,養貓,你聽錯了,對吧,陸警官?”

說著,他用胳膊肘輕輕懟向陸吾的手臂,只見此人面帶微笑,一聲不吭,似乎沈浸在這暧昧的氛圍裏。

常博像是今晚不問個清楚,便不會善罷甘休似的,於是繼續追問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沒、沒什麽關系,就、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是普通同事,真的是普通同事。”

白明抿著雙唇,體內的水分不斷蒸發,幹笑幾聲後,急忙換了個話題,企圖搪塞過去,“對了,你看這是什麽?”

他將陸吾和常博的目光皆吸引了過去,隨後從桌子上的背包裏,掏出一副嶄新的乒乓球拍。

常博見此,大驚失色。

白明將未拆封的球拍遞在了常博的懷裏,一雙梨渦帶著淺笑,徐徐道:“我還記得當時在公交車上,我在你的書包裏看見了這副球拍,後來因為要找炸彈,用你的拍子撬壞了公交車的底箱,當時我答應過你,以後再見到你,一定賠你一雙新的。”

常博楞在原地,雙眸閃著如水的溫光,他早就將此事忘在了腦後,卻沒想到這位法官助理竟然記到了現在,那雙拍子雖然顏色簡約,卻好似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他慢慢接過球拍,目光盡顯誠摯,直達白明的內心。

“謝謝你。”

白明搖頭,“應該是我謝謝你今天幫了我才對。”

“不……”常博否定一聲,又固執說道,“我本來就答應了要幫你的忙,是你為了解決我後爸的問題,消耗了時間,這才搞得如此狼狽,今天的事情怪我。”

白明不知該怎麽安慰,匆忙道:“我怎麽能怪你呢?你還只是個學生,願意站出來澄清此事,已經是個很勇敢的人了。”

常博深吸一口氣,盡管面容冰冷,一如往常,但話裏卻帶著溫度,“我可以喊你一聲明哥嗎?”

心中仿佛春暖花開,白明先是一怔,很快便欣慰地笑了,“可以,當然可以。”

“明哥,我決定了,高考之後的志願,我要報法律,我也想去幫助別人,就像你幫我一樣。”

常博眼神堅毅,呼吸微促,他已然下定決心,遇見白明,是他最幸運的一件事。

“我從小沒有爸爸,媽媽改嫁後,我一直被我後爸毒打,沒有一個人可以幫我擺脫困境,直到你的出現,我才發現意識到法律的力量竟然如此強大,沒有人能永遠保護我,但法律可以,謝謝你,明哥。”

說完,他伸出手臂,抱住了毫無準備的白明。

“誒!等等!”陸吾剛想要攔下,可常博動作太快,他還沒有說完,白明已經被緊緊抱住了。

這擁抱來得猝不及防,白明大吃一驚。

“你這小子給我松開!”陸吾薅住常博的手臂,卻怎麽也拉不開。

常博白了這礙事的警察一眼,煩躁道:“關你什麽事,又沒有抱你。”

陸吾被他懟得講不出話,只得站著幹著急。

“常博,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你太客氣了……”白明也伸出手臂,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你能因為我而選擇這條道路,我很開心,也很榮幸,我也想要感謝你,謝謝你讓我找到了屬於我的價值,讓我知道了我做的這些都是有回報的,哪怕只能幫到一個人,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擁抱還沒持續一會兒,陸吾便不耐煩了,一個勁兒重覆道:“好了好了,快松開吧。”

常博微微挪後身子,輕聲道:“明哥,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很多社會上的東西,我都記在了心裏,現在天色已經很晚了,我、我就先回學校了。”

說完,他將要轉過身子,可還沒走兩步,手臂便又被白明拉了回來,他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面前,有兩張百元大鈔,他滿臉詫異,愕然呆住。

“快收下吧……”白明淺淺一笑,緋紅的雙頰恍如微醺一般,自從上次光臨常博的家後,他對於常博的生活條件很是清楚,再聯想到自己童年的經歷,他也深刻體會到這種家庭帶來的負擔。

因此,盡管他自己過得也不富裕,卻總歸是於心不忍,還是想要再幫一把,“你這個年紀要多吃一點,千萬不能像我一樣,矮別人半截,要不然同學會笑話你的。”

他又側過臉,正好對上了陸吾的雙眸,好像無論何時,當他望向陸吾時,這警察都是面含微笑地看向自己,那雙溫情的目光也讓他總是格外舒心。

“常博,你看陸警官的身高,就應該知道他平時的飯量有多大了,這一點你得向他學習。”

常博楞在原地,低頭看著塞入懷裏的紙幣,正當他猶豫時,又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頭,手裏也是一模一樣的兩百元。

他再次擡頭,只見那只手是陸吾伸出的。

“一並拿著,希望下次見到你時,你能比我還高。”

陸吾的語氣沒有白明柔和,卻多了份瀟灑不羈。

常博心中感激不盡,不過他只接過了白明手中的錢,道:“明哥,等我以後掙了錢,一定會還給你的。”

“好……”白明解頤一笑,盡管他的心裏根本沒有準備要回來,但他也不想以施舍的身份傷害常博的自尊,於是假意附和道,“我可是記著一輩子呢。”

“你小子還記恨我呢?”陸吾又把手向前一伸,厲聲道,“拿著!”

常博並不理會,身子撇到一邊,看向白明,以示告別,“明哥,我先走了,等我高考結束,我再來找你。”

“我幫你叫一輛出租車吧。”白明剛要上前,卻被陸吾攔在了身旁。

陸吾看向眼前的高中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可不是為了報覆你才不讓小白去送你的,只是我們還有事情要做,我已經招呼過景瑜了,他和警車就在檢察院的大門口,他會親自送你回學校的。”

常博瞥了他一眼,似乎認定這警察的行為就是故意的,便只和白明揮了揮手,就先行離開了。

白明捋好自己的袖子,驚愕道:“鄭老師剛剛就說你還有事情要忙?難道就是接下來的這件事?”

陸吾點了點頭,又擡起一只手,摟在了白明的肩膀上,“小白,跟我一起完成這件事吧,好嗎?”

那滿目柔光仿佛席卷一切疲態,白明輕輕點首,想都沒想便答應了:“好。”

待到屋內的人接連散去,陸吾收回臉上的笑容,他向前走了幾步,恰好堵在了一條可以離開的窄道,而那被擋住的人,正是賀玉。

“賀編輯,請留步。”

白明本以為他是無心堵塞住了出口,直到此話一出,這才知曉這警察是故意的。

賀玉站住腳,輕笑一聲,“陸隊此時攔住我,該不會是要公報私仇吧?”

“私仇不至於,我無心和你計較,但公事該說的還是要說……”

陸吾轉過身,兩手背後,氣定神閑,“我只是好奇,賀編輯今日怎會幫著老伯講話?難道是收了他的好處?”

“只是追求實事求是而已,這是我做媒體的底線……”賀玉明顯不願多說,腿腳也有了起步的姿勢,“要是陸隊沒有其他要緊事,我就先走了。”

她從陸吾的身前走過,腳下的高跟鞋噠噠落地,向著臺階上的大門疾步走去。

白明看著她還未走遠的背影,又瞧見陸吾對於賀玉的離開毫無反應,自己很是不解,剛才陸吾唱的那一出是什麽意思?

時間不過五秒,白明又見陸吾從口袋中掏出了什麽,那東西被陸吾緊握在手,他沒能看清,只聽陸吾先是叫了賀玉一聲,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之物拋了過去。

“賀編輯?”

賀玉聞聲回頭,突然發現有東西向著自己飛來,她下意識用左手一接,攤開手掌,原來是一盒香煙。

“來一根吧。”陸吾再次喊道。

只是這一句話,賀玉倒吸一口涼氣,她瞪著眼珠,肢體僵硬,臉上寫著驚訝二字,整個人恍如靜止一般。

白明不知她為何會是這般反應,也不知陸吾為何非要這時與她一並抽煙,便只得在一旁看著,殊不知這是一場早就安排妥當的大戲。

陸吾見狀,嘴角微揚,冷笑一聲,又道:“這不是你喜歡的牌子嗎?我可是特意買來的。”

賀玉腦中一片空白,只是扶著桌子,微喘著氣,盡量保持著冷靜,她將煙盒放在桌上,慢慢道:“多、多謝陸隊,不過我、我現在已經戒了。”

不過幾句話的時間,她已然汗流浹背,她立刻轉過身,想要快速離去。

“賀編輯今年初秋時煙癮還不小,怎麽現在說戒就戒了?”

陸吾回身,伸出手臂,輕輕擦去白明額頂的汗滴,又調皮地捏了下他的鼻子,嘴上繼續對賀玉不緊不慢道,“你也不用慌著走,外面都是我的人。”

此刻屋內的人已悉數散盡,僅剩三人,賀玉停下腳步,看向臺前,強裝鎮定道:“陸隊是在說什麽?初秋我們認識嗎?”

陸吾依舊淺笑,擡手輕輕拍了兩下白明的頭頂,“我是不認識你,但我身旁這位法官助理應該認識。”

白明發著呆,理不清他們的話語,疑惑地回了一句:“我、我好像也不認識。”

陸吾低頭看他,語氣也柔和了許多,“小白,你只是沒見過面,但你聽過她的聲音啊。”

“聲音?”白明扶額,仔細回想初秋以來發生的事,他緊鎖眉頭,沈思片刻,實在想不明白,只能擡眼看向那位編輯,而賀玉也是低著腦袋,瞳孔緊縮,神色凝重。

陸吾見他想不起來,嘆了口氣,一語點破道:“小白,那日你在256路公交車上,接到的那通匿名電話,不就是賀編輯打來的嗎?”

106、噩夢

白明半張著嘴,口舌難下,目光在兩人之間不斷切換,不可置信地問道:“陸警官,你是不是搞錯了?那通電話是一個男人打來的,怎麽可能是賀編輯呢?”

“我猜是用的變聲器吧……”陸吾嚴肅地看向賀玉,話裏有數不盡的自信,“想來變聲器和電話卡你早就處理掉了,是嗎?”

賀玉依舊低著頭,遲遲不肯張口辯解,似乎已然默認了自己的罪行。

陸吾雙手環抱,又道:“還好聰明的小白把那日的電話內容都錄了音,在我不斷循環播放的時候,總能聽到幾聲咂舌,像是在嚼口香糖或者檳榔,我雖然一開始就起了疑心,可想了許久卻還是無從得知。”

他站上前,目光犀利如劍,語氣一本正經。

“這咂舌音並非持續不停,而是每過一段時間才會出現一次,一次持續7-8分鐘,這不符合食物吞咽的時間,所以我想到了香煙,一根香煙長度約8厘米,燃燒速度1分鐘約為1厘米,因此在室外有自然風的情況下,恰好在此時間範圍內能夠燃燒完畢,而這錄音裏時間又偏短,想來是因為你作案緊張,煙癮又大,這才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而你在電話中也暴露了你的位置,你前期的描述十分清楚,應該是親眼目睹了小白上公交車的過程,可你之後的言語卻明顯變得模糊,我猜你是在原地徘徊,沒有對車進行跟蹤,所以也不清楚公交車的動向,因此你的地點一定是在槐安法院到文新匯的中間。

“你同時還躲開了對應的監控攝像。這樣一來,你所在的地點,只能是普通的路邊,不可能會在臨街的店面裏,當然我們也不排除你可能站在樓頂用望遠鏡觀望,只是附近的大樓恰好都有監控,沒有拍到你,這一點也就排除了,我們再次縮小範圍,就只剩下了幾公裏長的攝像盲區。

“以你抽煙的頻率,插好可以抽完一盒,那代表著你一定隨身攜帶著一整包煙,這就是本案的關鍵證據,你處理了變聲器和電話卡,卻唯獨忘了煙盒與煙蒂,我們將符合作案時間與地點的香煙全部進行了收集整理,逐一排查,雖然煙頭是有不少,但煙盒卻沒幾個。

“根據煙盒售賣的編碼,我們可以追蹤其生產批次以及銷售渠道,發現恰好有一個煙盒是在時代晚報大樓旁的一家煙酒店內出售的,而你雖躲過了作案當日的全部攝像頭,卻還是漏了這家煙酒店,店內的監控也的確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你作案前日來購買的身影。”

聽著陸吾侃侃而談,白明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感嘆萬千。

賀玉冷笑一聲,極力掩飾著她慌亂的內心,臉色訕訕,道:“陸隊不會只通過這些推理,就想斷定是我做的吧?我們做媒體的走街采訪都是常事,當然也會帶些禮物聊表寸心,煙的確是我買的,只不過後來我把它送給了別人,是誰把煙丟在了那裏,我也不清楚。”

陸吾隨之一笑,將如山的鐵證搬了出來。

“在我們回收的煙蒂裏,有一支煙頭上帶有紅色的印記,技術員檢測出了其中的化學成分,想來是你的口紅不小心蹭上去的,我們雖然沒能采集到指紋,但口紅上一定會留下你的唾液,而那上面的DNA,顯示的人就是你。”

這番話如同一錘定音,賀玉兩腿發軟,不斷喘氣,要不是兩手撐在桌子上,她就要癱坐在地上了。

陸吾走上臺階,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和一支鋼筆,他將紙鋪在桌子上,又把筆輕放在紙上,肅容依舊,朗聲道:“賀編輯,你還記得你收到的那封恐嚇信嗎?那時我讓整棟大樓裏的人都寫了一遍,你也不例外。”

賀玉緩緩坐在了椅子上,全身無力地看向這支鋼筆。

陸吾心中早有定數,手指點了點白紙,“剛才瞧你接煙時用的是左手,想來你的兩只手一定都很靈活,那日我只讓你用了右手寫字,現在麻煩編輯換一只手,再寫一遍吧。”

說著,他又向著門外高喊一聲:“都進來吧!”

招待會的屋門被瞬間推開,從外向內湧入小十名警察,這些來勢洶洶的人將賀玉包圍一圈,每個人都緊緊盯著她。

壓迫感讓賀玉幾乎崩潰,她的左手顫顫巍巍,極其困難地抓起鋼筆,就在筆尖觸碰到白紙的剎那,她再也握不住了,手一軟,鋼筆從手中掉落,滾了幾圈後,最終停在了桌面上。

白明早已因這石破天驚的話語而僵在原地,他從頭到尾認真聽著,不可思議地望向陸吾,這番推理大放異彩,令他目瞪口呆。

“說吧,你到底是什麽動機?為什麽要百般陷害槐安法院的法官助理?”

陸吾怒斥一聲,嚇得賀玉抖了兩下。

“動機,不就是我在電話裏談過的條件嗎?”

賀玉語氣平淡,盡管內心被這陣仗鬧得坐立不安,但她依舊緩慢擡眼,看向臺上那名無辜被卷入的局外人,她眼裏仿佛帶著怒火,直勾勾地盯著白明。

“我在電話裏說過了,只要他放棄調查滄瀾路案,我就不會繼續追究,但他不聽勸阻,非要一意孤行,那我只好借此機會扇一把火,自導自演恐嚇信這出鬧戲,讓這位法官助理丟了工作,這樣他就再也不能繼續調查了。”

白明心裏有些發毛,好似墻皮層層脫落,掩埋了自己的身軀,他靜止地站在燈光之下,猶如披上光影編織的鬥篷,不解道:“你為什麽要阻止我調查滄瀾路案?你姐姐是這起案子的第二名受害者,你難道不希望兇手受到相應的懲罰嗎?”

“懲罰?”賀玉冷笑一聲,目光投向陸吾,“他殺了三個人,卻只被判了死緩,這就是他的懲罰嗎?現在他越獄加劫持,就算滄瀾路案不會重翻,他也會被判死刑,他就是賤命一條,橫豎都是死,又哪裏來的懲罰?”

白明聽著這幾乎抓狂的語氣,依然冷靜道:“我所做的,不過是想弄清當年的真相,還請你能如實相告,爭取從寬處理。”

他的語氣雖然堅定,卻還是透露著柔和。

陸吾站在他的旁邊,憤然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吧,不論小白是否對你造成威脅,監獄你都是蹲定了,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礙公務,迫害公職人員,處心積慮地想要中斷調查,到底是什麽原因?”

賀玉看著自己的雙手,掩住面容,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的註視下,不得不將這個埋藏於內心深處的秘密挖掘出來,使它重見天日。

她輕聲道:“滄瀾路案的第二名受害者,本應該是我。”

這話一出,二人皆是一副茫然的臉色。

然而賀玉並未停止,繼續坦言道:“一切都是十三年前的那起拐賣案,我是其中第三名被拐兒童,他們給我的編號是數字三。”

又是一句語出驚人,就連頭頂的吊頂聽了,仿佛都在忽明忽暗中以顯震驚。

白明瞳孔緊縮,他想起自己被拐時,獲得了一個名為小七的稱號,看來賀玉也是一樣,每個孩子都知道自己是第幾名被拐走的人。

陸吾也是一臉震驚,他著實沒能想到,公安目前兩起最大的懸案,除了他的小白以外,竟然還有第二個人可以連接起來,那起拐賣案一直是他心裏的痛點,十三年前的春天白明因他們失憶,五年前的冬夜方程因他們犧牲,師父楊忠,父親陸建都未能破獲這起案子,如今楊忠將要退休,陸建也已殉職,這責任都落在了陸吾的肩上,只可惜目前線索全斷,希望渺茫,他也毫無頭緒,倍感壓力。

他立刻掏出手機,啟動錄音功能,想要搜集所有的信息,哪怕能為這兩起懸案找到一個突破口,那也不枉此舉。

賀玉閉上眼睛,神情凝重,她的腦海中展開了一幅畫卷,畫卷上浮現的,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噩夢,每次當她想起時,都會感到膽戰心驚,如今她必須要坦露實情,這才下定決心,將那噩夢的內容悉數告知。

“我的戶籍雖是江州,但我出生於陽京市,在我九歲之前,我都是在那裏度過的,我有很愛我的父母,還有一個只比我出生早幾分鐘的姐姐,她叫賀晴,我原名賀雨,一晴一雨,一胎雙胞,我們長得很像,除了父母以外,很少有人能分得清。

“我和賀晴從小一起長大,我們連愛好都是幾乎一樣的,我們喜歡讀書,喜歡寫字,喜歡看電視上的訪談節目,也喜歡把報紙上好玩的內容剪下來粘在本子裏,那時候我就和賀晴約定好,長大一起學傳媒,一同當記者,而全國最好的傳媒系,就在江州大學。

“不過那時江州雖然繁華富裕,但名聲可比現在差得多。相反,陽京的治安反而一直在全國名列前茅,直到後來聽說江州的人販子來了陽京,這才鬧得人心惶惶,有孩子的家長都要24小時看著孩子,絕不離開半步。

“唯獨我的父母心大,認為九歲的孩子已經夠年長了,而且我們還是姐妹兩個,可以互相照應,他們就沒有過多操心。

直到有一天,由於我要在班上值日,於是晚了一個小時回家,賀晴便在教室裏等著我,我們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上的人也少了。

“那日我們一起走著,每走上一會兒我都要四處張望一圈,確保沒人跟蹤才能安下心來,賀晴膽子很大,並不害怕這些,但我是個謹慎的人,能走大路的地方我就會拉著她一起走大路,沒有大路的地方,我們也是能跑則跑,我從沒有過那樣緊張,仿佛回家成為了一件拿命去賭的事情。

“離家兩個街區處有一條廢棄的小巷,那是我最恐懼的地方,要是不選擇走那裏,就要多繞半個小時,我想要繞路,可賀晴不願意,她說穿過這條小路只需三分鐘,況且陽京那麽大,人販子怎麽可能偏偏就在這裏蹲著,我非要拉著她離開,可她卻堅持要帶我走這條路,我沒辦法,思考了許久,最後還是抱著僥幸心理,硬著頭皮陪著她一同闖了進去。

“那晚好像比平時都黑,月亮成為了小巷裏唯一照明的亮燈,我緊挽著賀晴的手,幾乎縮在她的身後,聽她給我唱著新學的歌曲,那晚的風不大不小,卻帶著一股涼意,我隱約聽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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