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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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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21)

王倩白了她冷漠的師兄一眼,想來此事也與白明有關,便走入屋內,坦誠布公道:“剛剛報警中心接到來電,說是一個學生打來的,他說他要為槐安法院的法官助理證明,在那一天的256路公交車上,根本不存在暴力執法一事。”

白明恍如聽錯了話,整個人楞在原地,而身旁的副支隊長猛地合起卷宗,直接站起身,朗聲道:“學生?是那個江州一中的高中生?”

高中生……

白明低頭回想,在那日的公交車上,乘客除了一位老伯,一名帶孩子的婦女之外,的確有一個穿著校服,面容如冰的學生。

王倩一撇嘴,仿佛仍對陸吾剛才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表示不滿,“對,就是那個高中生,這案子滿打滿算都要三個月了,他這個時候才選擇發聲,當初咱們找他問話時,他可是和其他乘客一樣,怕惹事上身,閉口不言,他要早點告訴我們,就不會害得白明你到現在還處於停職狀態呢。”

“不能這麽說……”白明想起那個冷冰冰的高中生,心裏倒有一些溫暖,“即使他不想幫助我,那也是他的權利,況且他還是個學生,害怕也是人之常情,我能理解他當初的做法。

如今他有了勇氣,願意站出來為我說話,不論過了多久,我都已經十分感激了,又怎麽能埋怨他呢?”

他講話的時候,眼裏散發著柔光,而這光也只有他的身上才有。

“你就是太心軟了……”王倩嘆了聲氣,又繼續做起了報告,“那個學生正在學校上課,要不我們現在就派人去江州一中問話?”

“我親自去。”陸吾冷聲回道,隨後又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看起了文書。

熱風從空調裏吹來,屋內十分幹燥,話題就這樣斷在了此處,王倩一翻白眼,肆無忌憚地問道:“白明,師兄在你面前也整天都是這個態度嗎?”

白明扶了一把額頭,幹笑幾聲,不知該答什麽,便側頭看向陸吾,只見這警察也擡起眼睛,似乎在等待著自己的回答。

“是不是他在這兒,你不敢說?”王倩嘖嘖兩聲,陰陽怪氣道,“他昨晚說了什麽才把你追回來的?我好想知道這個整天對別人頤指氣使的人,是怎麽在你面前低三下四,搖尾乞憐的。”

陸吾重咳一聲,合上手中的文書,放在另外一摞文件上,將它們一並推向桌外,“你把這些東西分門別類存進電腦系統裏,五點下班前發給我。”

王倩看著如山的檔案,目瞪口呆,“可我自己的工作還沒做完呢。”

陸吾摘下頭頂的警帽,悠然道:“我看你挺閑的,應該是剩餘的工作也不多了,下午四點我就要。”

王倩張大嘴巴,慌張道:“不是下班嗎?怎麽又成四點了?”

“三點。”

“好好好,我去我去。”王倩匆匆抱起檔案,臨走前還看了眼白明,眼神示意他說陸吾就是這樣一個令人討厭的領導。

白明呆楞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有些想笑,心想王倩和林江還真是般配。

屋內重新剩下二人,陸吾站起身,戴好帽子,走到白明身旁,輕輕拂去他頭頂立起的發絲,溫聲道:“小白,你跟我一起去吧,那個學生,他一定認識你。”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走最後的主線了,這些案子要被一一破解啦!

當然中間還是會穿插感情線的——

101、高中

下課間的十分鐘總是很短,只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會兒,很快就打起了上課鈴聲。

這一節是數學課,老師一般都會在打鈴前就來到教室,利用課間休息時間在黑板上提前寫好下節課的板書,可今天,數學老師卻遲遲沒來上課。

坐在角落裏的那個學生困得頭腦發懵,他心裏期盼著老師可以晚一點到,這樣他也可以多睡上一會兒,哪怕多一分鐘都算賺到了。

直到走廊外面傳來高跟鞋的聲音,他才從夢裏醒來,這熟悉的鞋聲由遠及近,光是聽走路聲,他就能分辨出是哪位老師過來了。

坐在教室門口的同學向外一望,又對著屋子輕喊一聲「老師來了」,整間教室這才安靜下來。

老師進門之後,高聲道:“常博在哪呢?”

那個角落裏的學生聞聲擡頭,立刻清醒,他看到全班同學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於是從座位上慢慢站起。

“你去一趟辦公室,班主任有事找你。”講臺上的老師一指門外,對他說道。

常博離開座位,在同學們的註視下走出教室,只聽老師在班裏講道:“同學們,翻開數學書第58頁,今天咱們繼續來覆習三角函數裏的餘弦定理……”

或許是因為風的原因,冬日的晴天並不溫暖,陽光流轉於他的肩頭,在墻壁上投下又黑又長的影子,他側頭看向樓下的操場,外面空無一人,但校門外卻停著一輛警車,風吹幹他的眼眶,手臂也在隱隱作痛,他立起校服的領子,似乎明白了此番班主任找自己的目的。

他徒步穿過走廊,旁邊的教室依次傳來詩詞背誦聲,英語朗讀聲,老師訓人聲,哄堂大笑聲,可這些聲音都入不了他的耳朵,他來到走廊盡頭,推開辦公室的屋門,低著腦袋,將門關上,外面的嘈雜聲再也聽不見了。

“常博,你來。”

他聽見班主任輕喚一聲,微微擡頭,只見屋內除了班主任外,還有兩人,一人身著警服,神情肅穆,炯炯目光像是一眼就能看穿自己的內心。

另外一人清眉秀目,面容姣好,看著就平易近人,此人正是自己在256路公交車上,遇到的那名上了晚報、被全城痛罵的法官助理。

“警官,這就是常博……”班主任一擡手,招呼其進屋,“常博,這兩位是……”

“我認識他們。”常博輕挑一眼,冷冷說道。

氣氛凝固在此,陸吾盯著常博的眼睛,肅然道:“這孩子的監護人我們聯系不上,還請老師作為代表,允許我們將有關情況記錄在案。”

班主任點了點頭,坐了下來。

白明走上前,伸出胳膊,想要握手問好,微笑道:“你好,我叫白明,白天的白,明天的明,這位是陸警官,他以前找你問過話,咱們應該是都見過的。”

這只伸出的手就這樣停在空中,沒有任何回應。

常博瞥了眼那只向自己伸來的手,既沒有動作,也沒有張口,依舊是一副不願搭理的樣子。

白明有些尷尬,只好暫時收回手臂,繼續保持著笑容,又一指身旁的椅子,道:“要不咱們坐下說話吧。”

“等等……”陸吾輕扶白明的左肩,從他身前繞過,俯視這目中無人的學生,威厲的神態立竿見影,“對人要有起碼的尊重,尤其是救過你命的人。”

常博擡眼,看向警察身後的法官助理,輕嗤一聲,“那公交車上又沒有炸彈,不存在他救我,況且你們來找我,不是希望我救他嗎?”

“你……”陸吾被他懟得啞口無言,想來他說的不無道理,於是只能暗自把火吞滅。

見狀,白明和班主任皆要去攔,一個去攔警察,另一個去攔學生。

白明抓住陸吾的手臂,將他向後一拉,幹笑道:“咱們坐下說話,坐下說話。”

辦公室的桌子圍繞著四個兩兩對面的椅子,警法一排,師生一排,陸吾瞧這學生伶牙俐齒,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容小覷,他雙手搭在桌上,嚴肅道:“你的姓名,年齡,還有班級。”

常博依舊板著臉,沒一副好面孔,“17,十二班。”

說完,屋內沈默了片刻,白明探頭,溫和道:“你的名字也需要告訴我們。”

“老師喊過我的名字,是你們沒記住。”常博的目光挪向一旁,並不願意和他們直視。

“胡鬧!”陸吾一拍桌子,嚇了眾人一跳,嗔怒道,“端正好你的態度!沒人在和你玩游戲!”

常博也被這氣勢嚇到,輕喘了口氣,卻還是硬挺著身子,白了陸吾一眼。

白明連連相勸,又耐心說道:“我們知道你叫常博,但現在是詢問環節,你的話是要被錄音的,我們需要你講出自己的信息,並且你年齡也不小了,馬上就要成年了,以後是要為自己的言語負法律責任的。要是你明白了我說的話,咱們就再來一次,好嗎?”

說完,他重新按下錄音筆,陸吾剛要沒脾氣地再次開口,卻被白明制止住了,他親自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天多大了?是哪個班級的學生啊?”

常博瞧他語氣溫柔,心中一軟,雖面子上仍沒有好臉色,卻老老實實答道:“我叫常博,今年17,高三,十二班。”

“高三的學生啊……”白明點了點頭,容色如常,“今早是你本人報的警嗎?”

“是。”常博的目光第一次正眼挪向白明。

白明與其對視後,這才發現常博那雙眼睛布滿血絲,他咽了口氣,問道:“你昨晚沒睡好吧。”

這題外話一出,場上的人皆是一楞,紛紛看向白明,而他卻略顯擔心,解釋道:“我看你有些憔悴,像在強撐著精神,高三的學生很辛苦吧。”

他又從口袋中掏出兩顆薄荷糖,遞了過去,“我這裏有兩塊兒糖,提神用的,要是你上課困了,可以先用它撐一會兒,課間去洗把臉或者趴在桌子上睡幾分鐘,都是很有幫助的。”

常博看著那含笑的面容,以及聽見這話裏的句句關心,他竟感到有些忸怩。

“拿著吧。”白明又道了一聲。

常博伸出手,乖乖地接過糖塊兒,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陸吾瞧見這一幕,明白了這孩子算是放下了部分戒備,這才放寬了心,他扭頭看向白明的側臉,心中暗自琢磨著,溫柔的力量相比嚴厲在此刻更能驅動人心,想必這就是南風效應,而在這寒冬裏能帶來南風的,正是白明。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白明的溫良所捕獲,眼睛裏每多看一眼,心裏便多喜愛一分。

白明噙笑一聲,欣慰道:“我聽接線員說,你報警是想要站出來幫我,對嗎?”

常博「嗯」了一聲。

白明收回臉上的笑容,語重心長道:“首先我很感謝你願意幫助我,但是你要想清楚,你面對的是整個輿論,甚至你也有可能受到那名犯罪分子的威脅,你必須要先考慮到這些事情,它們在你的生活以及學業上都會造成或多或少的影響,我不希望你在不清楚這些情況下無意卷入這場風暴,要是你聽完我說的這些後悔了,我不會逼迫你的,你可以隨時離開這裏。”

“小白。”陸吾輕喚一聲,著實沒有想到白明竟如此顧及他人的感受。

風聲響起,敲打著門窗,如同藏在深淵裏的湧動暗流,時刻提醒著常博,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還有多少危險等待著自己。

這些東西他早已想過千遍百遍,不然他也不會等到現在才決定報警,屋內空調燥熱,他抿了下幹燥的嘴唇,深吸一口氣,看向陸吾,不屑道:“我要是遇到了危險,那還要這個警察做什麽?”

這話的意思便是幫了,白明喜上眉梢,轉頭看向陸吾,只聽這名警察道:“只要你能還這位法官助理的清白,我自然會保你,直到揪出二五六案的幕後真兇。”

常博沒有理他,反而冷笑一聲,眼裏散發著些許光芒,對白明道:“我幫你,不是覺得你該幫,而是我不想看到這個世界如那些人所願。”

“那些人?”白明重覆一聲。

“那些不知道真相,只不過聽媒體胡亂報道幾句,就隨便中傷他人的網民,那些躲在電話後面,只會利用無辜者性命作賭註來恐嚇別人,卻從不敢拋頭露面的犯罪分子,還有車上的那個嘰嘰喳喳的老頭,他也令人厭惡。”

這是常博說的最多的一次,這一串話語之後,讓白明心中多了幾分顧慮,眼前的孩子雖然正直,卻帶著幾許偏激。

“這不是一件小事,我還是希望可以和你的監護人溝通一下,要是能征得他們的同意,我們才能答應讓你插手……”

白明掏出手機,繼續問了一句,“可以告訴我,你家裏人的手機號碼嗎?”

場面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常博開口,可他卻緊閉雙眼,不作應答。

班主任連忙接道:“我這裏有常博小姨的電話,你們需要嗎?”

白明轉頭和陸吾對視一眼,又道:“還是父母的電話比較保險,學校沒有記錄家長的聯系方式嗎?”

班主任搖搖腦袋,又將目光隨眾人一同投向這位閉口不言的學生。

“不用問他們,我是自願幫你的。”常博依舊沒有睜眼,他面無表情,靠在椅子背上,身體看起來十分僵硬,卻又故作輕松。

白明嘆了口氣,反對道:“你還是個未成年人,我們需要征得你父母的同意。”

“我說了不用!”常博猛地站起,憤怒地瞪著和自己不停交流的人,他瞥了白明一眼,抽出身後的椅子,轉過身,向著門口走去,他的聲音依舊冷淡,“有什麽需要我的地方,找我一人就行。”

“我現在需要你做的就是給我乖乖坐在這!”

陸吾也憤然站起,指著椅子吼了一聲,他的聲音穿透了整間屋子,恢宏的氣勢像是已經是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常博聞聲一顫,停下了腳步。

白明再次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常博身後,勸道:“常博,我知道你想幫我,可我必須要經過你父母的同意才行,得不到他們的準許,我擅自將你拖進來就是在害你,如果你真的想讓這個世界按照你的意願運行的話,就請告訴我你父母的電話號碼吧。”

他看著常博的背影,在陽光的照耀下略顯單薄,那立著的領子漸漸發軟,塌了下來,就在這時,他清楚地看見,在常博的後脖頸上,有一道褐色的疤痕。

白明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袖子往上一拉,只見手臂上雕刻著多條紅色的血痕,好似盤龍的柱子,觸目驚心,他突然想起在那天的公交車上,他也隱約看到了這些痂痕。

常博一驚,快速縮回手臂,又放下袖子,立起衣領,神情恍惚,他想要離開辦公室,但門卻被白明擋住,他只好躲在旁邊,避免與眾人對視。

回憶如滔天巨浪,頃刻間淹沒一切,這些累累傷痕化為細針刺入白明的大腦,他想起自己小時候被父親按在角落裏痛打的情形,也是擁有這樣的傷口,往事歷歷在目,猶如心頭滴血,他站在原地,神色惶恐,幾乎失神。

“小白,怎麽了?”陸吾見他這副神態,滿是擔憂。

白明回神,驚問道:“常博,你身上的疤痕,是怎麽回事?”

聽到這裏,陸吾和班主任大吃一驚。

常博低著腦袋,身子也扭向墻壁,似乎不願談及此事。

白明走到他的身前,顫聲道:“你別怕,這裏有公安,有法院,還有你的學校,我們都會給你撐腰的,你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是和同學打架弄的嗎?還是、還是你的家人?”

陸吾聽這急促語氣,心碎了一地,他瞬間理解了白明的擔憂之色,家暴給他的小白造成了極大的影響,讓這個本性溫柔的人一輩子都活在了陰影當中,正是因為白明親身遭受過這種痛苦,他才想要奮力解救同樣的受害者。

“不可能是同學打的,我們走廊都有攝像頭,而且高三時間忙,哪有時間打架啊?”

班主任明顯也慌了,又轉頭看向她的學生,“常博,你快告訴我們啊,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陸吾見他久久不答,一手拉開屋門,另外一手拍向常博的肩膀,厲聲道:“跟我走,我帶你去做傷情鑒定。”

“我不去……”常博甩開他的手臂,向後退了一步,“我已經到了能反打的年齡了,他打了我,我也打了他,這很公平。”

“公平什麽?”白明忿忿不平,聽他這麽講述,這才確定就是家暴,“你們無休止地打下去,什麽時候是個頭?”

這問題觸及到了常博的內心,他心中一楞,咬著下嘴唇,緘默不言。

白明握住他一只胳膊,繼續安慰道:“只有先處理好你的事情,我才會允許你來幫我,你別擔心,更不要害怕,我,陸警官,還有你的班主任,我們一定不會再讓你遭受暴力,好嗎?”

常博擡眼,看向那雙真誠的目光,他也不知為何,自己總是對白明言聽計從,或許是這位法官助理語氣隨和,令人舒適,又或許是在那日的公交車上,他表現得臨危不懼,舍己救助他人。總而言之,常博很信任他。

“好。”

白明聞言,松了口氣,眉梢舒展,道:“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做鑒定。”

102、調解

輕微傷……

警車在一條綠蔭環抱、種滿松柏的老街上行駛,目的地是常博的家。

白明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傷情鑒定的描述,五味雜陳,他又回頭看向後座的學生,問道:“你和家裏人打架的時間有多久了?”

“五年。”常博順勢回道。

“那你挨打之後都會打回去嗎?”白明收起這張證明,繼續問道。

“以前沒有,最近才會。”

散落的松葉鋪滿這條林蔭小街,老舊的花洋西樓佇立兩旁,像是可以凝住仍殘留於這座城市的點滴時光,這條路至今風韻猶存,它濃縮了歷史的精華,見證了時代的變遷,甚至還有俗話說,一條林蔭道,半部江州史。

陸吾開得很穩,一手伏在方向盤上,另外一手則搭在車門,通過後視鏡也看向後座,語氣和緩道:“小孩子可不能打架,沒聽過一句話嗎?打贏坐牢,打輸住院。”

常博將頭瞥向一旁的成蔭街弄,不作回答。

白明看向陸吾的側臉,嫌棄道:“陸警官,你也好意思說這話,你小時候最愛打架了。”

陸吾一怔,沒想到這話題竟燒到了自己身上,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咧嘴一笑道:“我錯了小白,這不是後悔了嘛,打的時候挺威猛,打完之後渾身疼。”

說完,他餘光掃了眼白明,伸出手就要去撫白明的發梢,低聲溫柔道:“怎麽突然教訓起我來了?給我點面子嘛。”

白明沒有看他的嬉皮笑臉,反而推開他的手,轉過身問起正事:“常博,你身上的傷都是你家裏人造成的嗎?”

常博思忖了片刻,良久後才慢慢開口道:“是。”

“他們為什麽打你?是無緣無故的嗎?”白明蹙起眉梢,滿面憂慮。

“打人還需要理由嗎?想打就打嘍。”常博依舊保持著冷漠的態度,似乎一點也不近人情。

白明有些為難地試探道:“打人的,是你的父親嗎?”

常博低下頭,雙手交叉,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看在白明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情況下,這才妥協地「嗯」了一聲。

白明聯想起自己童年的經歷,為了查詢更多的情況,便道:“那家裏其他人也會遭遇家暴嗎?”

“家裏只有我。”常博雙臂環抱,語氣不悅。

連接天地的松柏向後退去,這是灰白冬季裏唯一僅剩的顏色。

白明一楞,疑惑又道:“那你母親呢?”

“幾年前就離家出走了。”常博答得極快,似乎知道這就是下一個問題。

白明點了點頭,明白了他話裏的不平,也清楚了為何這名學生每次提起父母時都會躲躲藏藏,他心中一酸,許下了一個堅定的承諾。

“以後你再也不會挨打了。”

話畢,車子轉彎,一道陽光從松柏間穿梭而至,傾入車內,常博頓時感到一絲溫暖,他也不知是光線的作用,還是話語的力量,只能深吸一口氣,沈默地看向坐在副駕駛的人。

陸吾接過話,問道:“怪不得你班主任只有你小姨的電話,就是這個原因吧。”無人應答。

場面冷了下來,白明調高了空調的溫度,換了個問法:“是你的小姨來照顧你的日常生活嗎?”

常博立刻回道:“她也只是偶爾來過一次,平常都是我自己照顧自己。”

陸吾再次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搖了搖頭,無奈道:“你這小子還真是小心眼,就因為我在學校裏吼了你兩聲,結果你一路上都不搭理我,把我當空氣是嗎?”

依舊無人應答。

白明幹笑兩聲,側頭看向駕駛的警察,“你和他年齡差了這麽多,怎麽還和孩子置氣呀?當年你來白河的時候,常博可才三、四歲呢。”

陸吾聽完這話,更加委屈道:“小白,你這可冤枉我了,我哪裏會和他一般見識啊?我只是瞧他吃軟不吃硬,給他個口頭教訓而已。”

“白河?白河鎮?”常博打斷了二人之間的談話,語氣急促,驚恐萬狀。

白明聞聲回頭,只見他瞪著雙眼,滿目驚訝,便好奇問道:“你是去過嗎?”

“沒有……”常博收回異樣的目光,盡量不與白明對視,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陷入了沈思,“我爸去過。”

即使是親自去過,也不該有這麽大的反應,畢竟那裏的山茶花可是全國聞名的,每年的游客也是數不勝數,可白明依舊捉摸不透這學生在激動什麽,直到他聽見了接下來的一句話。

“他去了,就再也沒回來。”

空氣瞬間靜止,白明的心底萌生一股寒意,這話前後矛盾,讓人疑惑不解。

陸吾也有這樣的感受,搶過話道:“你父親不是這幾天還打你了嗎?什麽叫做去了就沒再回來?”

常博沒有出聲,他的確不喜歡這名警察,盡管此人在二五六案上曾幫助自己跳車逃離,可在他心裏,所有功勞都是旁邊這位法官助理的。

“小白,還是你問吧。”陸吾心中焦急萬分,卻又無可奈何。

白明暗自推斷一番,道:“現在家裏的人,不是你的親生父親,對嗎?”

“我從沒說過他是。”常博靠在軟榻上,任憑柔軟的座椅將自己包裹。

心臟如同被放入蒸籠,白明再次追問道:“你的親生父親是什麽時候去的白河鎮?”

學生微微睜眼,欣賞著仍保留上世紀風格的街景,他望見風把樹葉卷落,像是卷起了從母親口中聽來的往事,他的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疾不徐。

“十三年前。”

這個熟悉的數字讓前排二人幾乎都目光發直,好似僵住,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道出一個名字:“常鵬?”

在十三年前的白河鎮,只有兩家外姓人,一家姓陸,一家姓常。

“你們認識我爸?”常博反問道。

“不僅認識,還很熟呢。”陸吾淺笑一聲,他想起在他轉學來到白河鎮後,常鵬對他被同學欺負一事總是視若無睹,並且還帶人一並霸淩他,甚至還親自打罵他,不過時間久了,這些厭惡早就隨風消解,現在提到這事,恍如幼稚的兒戲,他根本沒往心裏去,所以也只是大方一笑,仿佛一笑便能泯恩仇。

可最令他痛恨的,並非是自己的遭遇,而是白明在那個風雨交加的陰沈下午,差點就受到了常鵬的侵害,這讓他到現在都無法原諒那個喪心病狂的支教老師。

白明也記得此事,他小時候還不知道常鵬的非分之想,如今他明白了,每當回憶起當時的狀況,他總是能嚇出一身冷汗。

車子依舊穿梭於這條小路上,白明望著遮蔽陽光的樹梢,淡然道:“你爸爸,當過我們的老師。”

說完,他又立馬補充了一句,“但他當年明明離開了白河,什麽叫做沒回來呢?”

“他就是沒回來,我媽說他可能出了意外,死在了半路上。”常博用手托起下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白明繼續問道:“那你媽媽是在五年前改嫁給你現在的爸爸了嗎?”

常博應了一聲:“是。”

白明這才縷順一切,常博的親生父親去了白河,未能歸來,母親一人將他撫養長大,五年前改嫁給了另一個男人,之後離家出走,這個男人不僅不負責任,還經常毆打他。

警車停在了這條林蔭小路的一旁,西洋房之間穿插著縱橫交錯的小巷,而小巷後的房子並不再是這洋樓,而是破舊的老房,這裏便是人們說的城中村了。

由於風吹雨打的緣故,墻壁上的油漆早已被洗刷幹凈,露出水泥本色,青石板路最多只能並肩兩人,小巷越往深處便越安靜,潮濕的氣息也就越濃郁。

常博一聲不吭,只在前面引著路,白明緊隨其後,他回頭看了眼陸吾,只見他十分警覺,正一臉嚴肅地察看四周,白明知道這是他的職業病,待到陸吾餘光發現白明正在看自己時,便低下頭,和白明對視一眼,臉上立刻浮出燦爛的笑容,這前後差別讓白明也微微一笑,心裏踏實了許多。

頭頂懸掛的衣服還滲著水珠,這定是巷弄裏的人家認為好不容易趕上了晴天,趁此機會,急忙晾曬一會兒吧。

“到了,這就是我家。”常博停下了腳步,向前一指,在他的面前,有一個極小的房門,他拿出鑰匙,朝著鎖孔一插,轉了兩圈後,門砰的一聲打開了。

他步入屋內,隨後招呼二人進來。

一陣鈴聲突然響起,陸吾掏出手機,是一通非常重要的電話,於是他示意白明先進,自己站在門外,按下了接聽鍵。

白明跟隨常博的腳步,才剛踏入屋內,一股濃烈嗆鼻的煙味兒呼嘯襲來,他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幹咳兩聲,又擡起頭,瞧見屋內煙霧繚繞,桌子上擺滿垃圾,地上也都是煙頭,明明天氣放晴,窗簾卻是緊閉,屋子暗得令人心慌。

常博一把拉開窗簾,又將沙發上的雜物扔到一旁,騰出地方,道:“隨便坐吧。”

“你爸爸呢?”白明沒有動彈,問了一聲。

常博指著一間緊閉房門的臥室,回道:“睡覺呢。”

白明看他生活在這樣的日子裏,心裏不禁感慨萬分,他轉過身,看見門外的陸吾眉頭緊鎖,像是正在談論局內比較重要的案件。

常博一打開臥室門,呼嚕聲立刻變得明顯,他看著地上的煙盒與酒瓶,面容平淡,顯然是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他走到陽臺邊,又將臥室的窗簾全部掀開,冷冷道:“有人來找你談話來了。”

白明坐在沙發上,聽著屋內呼嚕聲漸漸變小,接著便是窸窸窣窣的說話聲,他看向窗外一覽無餘的藍天,陽光剛好可以照在自己的腳下,他深吸一口氣,已經做好了勸解的準備。

“滾出去!”一聲大吼從屋內傳來,讓本就稍微放松的白明又一次繃直身子,只見常博被猛然推出屋子,倒在地上,他連忙站起身,迅速跑了過去,攙起這個學生。

屋內徐徐走出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高白明半頭,寬度能頂兩個他,大腹便便,兇神惡煞。

男人胡子拉碴,眼裏發紅,像是還沒睡熟,他盯著面前的常博,以及一位還不及常博高的年輕人,冷笑一聲,道:“是你想要來找我談話嗎?”

白明心中忌憚,卻依然將常博攬在身後,坦言道:“是我。”

“你想談什麽?”男人本就因被擾醒而心生不滿,現在聽到常博還找了人來教訓自己,更加惱火,不過對手是個看著就弱小的家夥,這讓男人底氣十足。

白明從口袋中掏出傷情鑒定,不緊不慢地說道:“據我所知,你這些年來多次對常博進行毆打,最近一次甚至還將他打至輕微傷,我來這裏是要警告你,請你立刻停止你的這種侵害行為,我已經通知了居委會和負責管轄的派出所,他們每周都會派人來探望一次,如果你不聽勸阻,繼續使用暴力,我們將依法追究你的刑事責任。”

聽完這從容不迫的話語,男人撲哧一聲,“常博不過是個毛頭小子,我打了又怎麽樣?這是我自己的家務事,輪不到你個外人來管,你是常博的老師嗎?我告訴你,就是警察來了,他也管不著,趕緊給我滾!”

說著,男人向前頂去,白明連連退後,輕拍常博的手臂,示意他先出門等候,接著又正色道:“我不是他的老師,也不是警察,但我是一名法律工作者,有權利保護未成年人的生命健康。”

“我讓你滾聽不到嗎?這裏是我家!”男人又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氣勢洶洶地向他邁去。

白明的心已經提在了嗓子眼兒,汗流浹背,他大步向後退去,直到撞在了沙發上,卻還是堅持說道:“你已經觸碰到了法律的底線,難道不怕被起訴嗎?”

“被誰起訴?被常博嗎?”男人提起嘴角,嗤嗤一笑。

白明輕喘著氣,汗水浸濕了他的眼角,“只要常博同意我做他的法定代理人,我也可以起訴你。”

“是嗎?”男人抱拳,捏得手腕咯吱作響,“那我就讓你沒有機會再口出狂言!”

說完,他猛地揮出一拳,朝著白明的臉上就要打去。

白明嚇得緊閉雙眼,盡管腦子想跑,雙腿卻不聽使喚般站在原地,他將頭扭到一旁,以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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