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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以外,最喜歡的章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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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公安局離師範大學太近,這話就傳到了邵雯的耳朵裏,二人這便順利成章地開始交往。

陸建這人木訥實在,工作上別人不要的苦差事,他都能往自己身上攬,生活上也不會用言語逗女孩子開心,只能在實際行動上盡力表現,邵雯和他性格恰好互補,她是個大大咧咧,格外愛笑的女孩兒,和陸建在一起,幾乎都是她講笑話給陸建聽。

邵雯家裏的人得知此事後,皆是不接受自己家的寶貝女兒嫁給一個普通的警察,因此便強烈反對他們的關系,可反對無效,邵雯還是毅然決然地嫁給陸建,父母便和她斷絕了關系,還一刀切了所有的經濟來源,只為逼她與陸建分開。

邵雯也算爭氣,自己找了個工作,她放棄了以前錦衣玉食的生活,和陸建一同過起了平凡的日子,好在陸建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他是個長情的人,即使許多年過去,他依然待邵雯如初見時那般珍貴。

二人不久後誕下一名男嬰,取名陸吾。

十年的時間如白駒過隙,這一家的日子過得雖算不上極其富裕,但總歸是風調雨順,美中不足的是陸建的工作太過繁忙,有時候去外地抓捕逃犯,一去便是幾個月,因此陸吾從小長在母親身旁,和他的父親聯系太少,以至於長到現在,他都不喜歡和父親單獨待在一起。

就像每一個媽媽都會問孩子將來想要做什麽一樣,邵雯也不例外,可陸吾給出的答案卻是:“除了警察,做什麽都行。”

原因也讓邵雯聽了心中一顫。

“當警察有什麽好的?我最討厭這個職業了,又忙又累,一點時間都抽不出來,別人過節放假,警察反而更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呢,你看看他什麽時候回家管過我?”

抱怨歸抱怨,但陸吾其實還有一個暖心的原因。

“要是以後我也當了警察,那就更沒有人陪媽媽說話了,到時候你得多孤單啊。”

邵雯從小呵護其長大,在沒有陸建的時候,她既當爹又當媽,為兒子的衣食住行操碎了心。

盡管家裏不算大富大貴,但也算是半個中產,她會盡量滿足陸吾的一切需求,她自己不會打籃球,可兒子喜歡,她便周末帶著陸吾一起去籃球場玩,她教陸吾如何做飯,教他如何做木工,修家具,她能肩扛一桶水,也能挑燈納鞋底,粗活累活細心活,她一人全都能做。

等到陸吾長大了些,為了磨煉孩子,她也常常指使兒子幫忙,以至於陸吾不過十歲,就已經成為了同齡人當中,頂天立地的小男子漢。

陸吾知道母親喜歡花,便經常從路邊摘花送她,可邵雯卻不樂意,她說路邊的花是屬於大家的,不能將其占為己有。

陸吾知道母親喜歡笑,便收集各種笑話給她講,可他每次講完,邵雯都會回講一個更有趣的完敗自己精心準備的笑話。

邵雯寵愛陸吾,卻不溺愛他,該表揚的時候絕不吝嗇,該批評的時候也絕不避諱,不過她語氣溫柔,哪怕是批評也不會兇上半分,她更不會動手,就算陸吾有時候能把自己氣得半死,她也能忍住脾氣,耐心勸導。

她經常打趣自己的兒子,“我當初覺得你爸爸是個老實人,這才相中了他,但你說說你自己這麽調皮搗蛋,以後討不到老婆可怎麽辦?”

陸吾一叉腰,神氣回答:“我這麽威風凜凜,儀表堂堂,自然不缺人追我,以後想當你兒媳婦的人肯定要排著隊上門呢,到時候我就娶一個長得漂亮的、性格溫柔的就好。”

“就這麽兩點?那也太簡單了。”

“那就多加一條,最好再嬌小可愛一點,那樣我就可以保護一輩子了。”

陸吾雖然大多數都在母親的身旁,可他的性格並不軟弱,反而陽光剛毅,這都歸功於邵雯把他教育得好,讓他成為一個優秀勇敢,責任心強,講義氣,還具有一定領導力的孩子,班裏的同學都喜歡圍著他轉,他待同學們也不錯,就算是打籃球,大家也都想讓他當隊長。

在陸吾眼裏,邵雯是世界上最好的母親。

警察這個職業除了自身具有危險性,就連家人也會受到一定的牽連。

好景不長,邵雯被人綁架了。

起因是陸建破獲了一起大型走私案,拘留了一名負責傳遞消息的線人,因此得罪了一方黑惡勢力,在那樣混亂的年代,每一方勢力背後都有一個保護傘,因此他們並不畏懼公安和法律的力量,可礙於陸建是公職人員的身份,他們便把矛頭指向了陸建的家人。

陽京的雪總是很小,沒下幾個小時就全化了,但那一年,紛紛大雪卻下了數日。

陸吾由於去上學而躲過了一劫,可這麽些年過去了,每當陸吾想起時,他都後悔為什麽被綁架的人不是他自己。

那天他放學回家,瞧見家中無人,他給母親打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對方卻永遠提示已經關機,他又等了幾個小時後,終於打給了陸建。

那是他第一次給父親打電話,以往他都是很抗拒的。可這一次,他不得不這麽做。

從那之後,陸吾便害怕聽到對方一直處於關機的狀態,每每聽到後,他都會坐立難安。

由於這起走私案太過覆雜,陸建已經連續兩周住在了公安局的宿舍,他白天開大會,晚上做審查,忙得不可開交,這是轟動陽京市的大案,甚至牽扯到了政壇裏的上層人物,他必須認真對待。

得知邵雯被抓,陸建第一時間上報領導,他擔心陸吾也會出事,便將其接來和自己住在了一起。

整個公安局焦頭爛額,父子二人一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綁架邵雯的人來了消息,要在今晚讓陸建本人帶上那名被拘留的線人,以人換人,親自來營救他的妻子,地點選在了商場旁的過街天橋,若是警察敢封鎖此地,又或者陸建並非一人前來,他就要將人質撕票。

過街天橋人多眼雜,陸建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會選在這裏。

公安自然不會同意陸建單獨前去,於是明眼上安排他帶著被捕的線人獨自開車來到約定的地點,暗地裏又讓便衣警察穿插在大街小巷,過街天橋雖然未被封鎖,但警方早已在幾公裏外展開了包圍圈,就連狙擊手都隱藏在商場大樓的頂端,時刻瞄準現場,這回警方勢在必得。

可陸建最擔心的,還是邵雯的性命。

出發前,陸吾非要一同前往營救邵雯,陸建知道他心急如焚,但這並不是兒戲,他沒有準許兒子的請求,反而派人將他按在了公安局,自己則等到夜色降臨,開車把線人帶到了過街天街下。

大雪飄灑,每個人的口中都有如霧凇般的白氣,陸建坐在駕駛位上,看向一旁來來往往的行人,又回頭看向後座帶著手銬的線人,繃緊心弦,等待著電話的響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刻都好似一個世紀。

終於,指針走到了約定的時間,可目標卻遲遲沒有出現,正當陸建準備回撥電話時,迎面駛來一輛閃著遠光的豪華轎車,燈光如晝,晃得人睜不開眼,那轎車由遠及近,越來越慢,不光是陸建,所有藏在暗中的警察都打起了精神,每個人都知道,嫌疑人出現了。

車子逐漸停在了陸建的車旁,陸建睜大眼睛,那車裏果然坐了兩個人,一個絡腮胡子的男人開著車,右後方的人質雙手雙腳被麻繩捆綁,嘴巴也被膠帶封死,那人正是自己的妻子——邵雯。

邵雯蓬頭垢面,眼中含淚,看到陸建時像是看到了希望,她用身子使勁撞著車門,奈何車門緊鎖,只由她砰砰幾聲,卻無能為力。

這聲音聽得陸建心如刀割,他眉頭緊皺,溫情的眼神示意妻子不要驚慌,自己一定會救她出來。

寒冬臘月,分外淒寒。

這場交易來得快,去得也快,甚至可以說,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絡腮胡搖下車窗,猛地亮出一把手/槍,對準線人的腦袋扣動了扳機。

這一槍讓所有人都出乎意料。

一聲槍響,世界仿佛頓然安靜,不論是便衣警察還是路人,幾乎都被這槍聲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這過街天橋之下。

子彈將車窗玻璃全部碎裂,如同一聲爆竹,玻璃渣子四散紛飛,陸建下意識伸手一檔,餘光瞥見鮮血從線人的腦袋中如水流般噴出,隨著子彈一同擊碎了另一側的車窗,滾燙的血液濺在陸建的衣服與側臉,線人毫無掙紮地倒下,後座血流成河。

邵雯被槍聲嚇得渾身一緊,這番血腥的景象使她嚇傻了眼,整個人呆楞在座位上,身子隨之一軟,陷進了靠背中,那雙哭花的眼睛腫成一片,正與丈夫四目相對。

天橋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此起彼伏,行人你推我攘,四處逃離,場面混亂不堪。

槍響過後,那豪華轎車再次啟動,而這一切快如閃電,讓陸建措手不及,他看著邵雯與自己即將擦肩而過,趁著對方的車子才剛開始起步,立刻打開車門,準備用身體去攔停這輛轎車,可對方猛踩油門,一溜煙兒地沖了出去。

陸建眼看自己無法追上,拿起對講器瘋狂喊道:“截停他!截停他!”

便衣警察從四面八方逆著人流跑來,可車子提速太快,為了躲開警察在大路上的包圍,絡腮胡決定向著無辜人群撞去。

車子時撞時停,顛來倒去,慣性讓邵雯的頭磕在了前方座椅上,眉心紅了一片。

絡腮胡不顧他人死活,只是一心逃離現場,他從摔倒的路人身上碾過,車底拖出一道血印,就這樣橫沖直撞後,他終於甩開了警察。

礙於人群太多,警察們根本無法開槍。

眼前的犯罪分子即將消失於視野,雖然在幾公裏外還有一圈警車包圍,但很難保證絡腮胡不會殺害人質後棄車逃離。

唯一的希望就落在了那名架在商場樓頂的狙擊手。

以狙擊手所在位置,他可以清楚瞄準到嫌疑人的腦袋,此刻無風,只有大雪,子彈不會偏離航道,他趴在樓頂,看著那輛豪華轎車駛進了馬路,若再不給出具體指示,那人就要徹底逃離了。

開槍或是不開槍,決定就這一刻。

若是開槍,他並沒有十足把握可以擊中那輛來回移動的豪華轎車,還有可能傷及路人,可若是不開槍,就再也沒有辦法挽回局面。

“開槍嗎?”他在對講機裏低聲問了一句。

除了陸建,無人開口,沒有人敢為人質的性命承擔責任,而那人質的生死此刻也落在了陸建的手中,他握著對講機,手心出滿了汗,焦急問道:“會打到人質嗎?”

“人質在嫌疑人的右後方,狙擊鏡瞄不到,不會傷害到人質的。”

“你確定嗎?”陸建咬牙再道。

“確定。”狙擊手語氣格外冷漠,好似這數九寒天裏的氣溫。

陸建望向那輛將要消失於視野的轎車,他知道再不決定就要來不及了。

“不能開槍!”對講機內傳出另外一人的聲音,那是從江州調來陽京協助辦案的副支隊長,是陸建的領導,“不能拿路人的性命做賭註,所有人全力追趕,務必不能放他離去。”

“但這是最後解救人質的機會。”隨著汽車的移動,狙擊手不斷調整著鏡子。

陸建心頭一緊,他管不了那麽多了,“開槍。”

“不能開!”副支隊長再次喊道。

狙擊手陷入了兩難,他畢竟不敢忤逆領導的話,便準備放棄此次行動。

“開槍!”陸建突然大吼,像是發了瘋似的,向著對講機拼命喊道,“我說開槍!開槍!你給我開槍!”

這場聲嘶力竭讓他青筋凸起,他想起邵雯剛才的眼神,心中萬分不舍,若是此刻再不營救,他便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妻子,讓他從邵雯和路人當中選擇其一,他必然要選邵雯,哪怕希望渺茫,他也要拼搏一試。

他的右腳使勁跺著地面,一遍遍地喊道:“我讓你開槍!開槍啊!”

“陸建!”副支隊長看他幾乎失了心智,大聲呵斥一聲。

豪華車子即將轉彎,陸建的眼裏布滿血絲,一字一頓道:“開!槍!”

他絕望的叫喊聲十分刺耳,讓所有人屏氣凝神。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狙擊手一咬牙,不再考慮那麽多事,他架起槍桿,對準那即將被高樓擋住的車子,扣動了扳機,那槍的後座力實在太大,頂得他胸口一痛。

子彈嗖的一聲瞬間飛出,這槍法可謂百步穿楊,瞬間打在了絡腮胡的太陽穴,那人猛然側翻,上身倒在了副駕駛位。

“報告隊長,目標已擊斃。”

轎車車速驟減,聽到狙擊手的自信一聲,公安眾人歡呼雀躍。

陸建雙腿本要發軟,此刻卻突然充盈了力量,他扶著自己的車子,腳底用力,向著邵雯奮力跑去,靴子落在厚實的雪地中,伴隨著腳印的誕生,一並咯吱作響。

那輛豪華轎車越來越近,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抱起邵雯後的欣喜之情,就像他第一次抱住邵雯那樣,在這個潔白的冬日,這個繁華的市區。

那輛轎車停在了十字路口,瞬時,一聲尖銳刺耳的鳴笛聲從遠處響起。

雪地濕滑,一輛載滿鋼管的大貨車從道路盡頭駛來,在陸建的眼前筆直撞向橫在路口的小型轎車。

貨車的速度太快,轎車被乍然撞翻,隨著貨車一同頂在了護欄上,鋼管順著慣性而落,將本就因擠壓而變形的車子幾乎截斷,場面十分慘烈。

陸建怔住了,大雪落在他的肩頭,冰得他渾身僵硬,他腳下一軟,跪在地上,隨後仰天長嘯,痛哭流涕。

那一晚,包括邵雯在內的遇難者,共有六人。

沒有人敢把這個消息告訴陸建的孩子,那個男孩今年才十歲,就失去了從小陪伴他成長的母親,而陸吾在歸來的眾人內並未發現母親,眾人的神情也讓他猜到了結果,他只是聽說母親出了車禍,但在他不斷的盤問下,他終於得知了母親真正的死因。

若沒有那一槍,母親說不定還能活著。

母親的死,是父親的沖動而間接造成的。

葬禮之上,陸吾穿戴白衣,披著白帽,與這雪天融為一體,他沒有哭,就只是冷漠地跪在墓碑前面,一滴眼淚都沒有,身後哭聲一片,就連不曾見過的外公外婆也第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可他的眼裏卻容不下任何人。

他討厭父親,討厭身後所有的人。

從那之後,他性情大變,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開朗,陽光大方,學習成績也是一落千丈,他的性格開始變得脆弱敏感,時不時便會和同學發生爭執,而他的處理方法則是用拳頭說話,因此他三天兩頭就要被老師請家長過來,但他總是一咬牙,堅持說自己沒有爸爸媽媽。

這起走私案最終宣布告破,陸建立了首功,所有的幕後黑手全部落網,該罰款的罰款,該判刑的判刑,不少官員因此落馬,陽京暫時重回安寧。

公安局也能理解陸建,便不再給他派發大量任務,讓他有時間可以回家多陪陪兒子,可兒子不僅不好好學習,還經常到處惹事打架,他無法像邵雯那般耐心教導,於是經常以俯臥撐,紮馬步等方式體罰兒子,有時候氣急了,他還會忍不住拿起掃帚抽兒子的後背。

他也習慣了兒子直呼自己的大名,不論他怎麽吵怎麽罵,兒子都不會喊自己一聲爸爸,這麽多年來,他對兒子的虧欠,他心裏比誰都清楚。

時間轉眼又過了三年,而就在此時,陽京又接連發生了四起拐賣兒童的惡性/事件,公安很快再次出動,可這起案子卻更加棘手。

除了得知這群團夥是從江州來的陽京以外,警察找不到任何線索,所有的計劃都像是有組織有預謀的犯罪,而那群犯罪分子也好似知道自己行蹤暴露,從此銷聲匿跡,一點風聲都沒有。

不過公安很快得知,這群人是流竄作案,首先是在陽京,之後便去了離陽京小一千公裏外的老舊山區。

在那座與世隔絕的深山裏,坐落著一個名為白河的鎮子,犯罪分子之所以要跑到那裏,就是心存僥幸,認為如此偏遠的地區,就算繼續作案,警察也尋不到自己的蹤跡。

為了不打草驚蛇,陽京市公安局決定派人暗中調查。

陸建自告奮勇,帶著陸吾一起來到了白河鎮,盡管他知道陸吾心中不願,可自從妻子過世後,他絕不允許兒子和自己分開半步,而今年又恰好兒子小學畢業,正好可以換個地方體驗生活,就當是放松心情,這也是陸建想要緩和父子關系所邁出的極為重要的一步。

之後,在那個氣溫回暖、百花盛開的季節裏,那個少年遇到了足以改變自己一生、亦如春天般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還記得白明被迫停職後,為了怕看到新聞上面關於自己的負面/評價,因此選擇了關機一事嗎?

那一天陸吾滿是驚恐地沖進屋子,生怕白明有個三長兩短,原來他聽不得關機的心病是在童年時期留下的。

(這個伏筆我估計大家都忘了,所以提醒一下哈哈哈,其他明顯的伏筆就不會再說了,有興趣二刷的小天使會在之前的夏秋卷裏找到很多映射春卷裏的描述。)

77、心結

在這盛大的螢火之下,白明牽著陸吾的手,原來一向表面堅強的老虎哥哥,竟有過這般遭遇,他看著陸吾那雙傷感的眼眸,反而將手握得更緊了。

為了不讓煩心事皺了陸吾的眉梢,他輕盈一笑,嘴角宛如一彎朔月,柔聲道:“老虎哥哥,你要是不嫌棄我,就把我當成是你的家人吧。”

陸吾回神一望,兩手被面前的孩子緊握,在這春日裏散發淡淡暖意,他被限制的手微微一推,將白明按倒在地,趁著白明還未能反應過來,他順勢躺在了右側。

就這樣,白明仰面朝上,而陸吾側躺在他的一旁,幾乎緊貼著他,一手橫在白明的上空,往下一尺,就能摟住他的身子。

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使白明一楞,他註視著少年懸空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右耳可以聽到穩定的呼吸,他有些緊張,搞不懂陸吾的用意。

陸吾壞笑一聲,道:“那我是不是可以抱抱我的家人啊?”

那聲音很低,幾乎貼著白明的耳朵,每一股從他嘴裏呼出的氣流都能進入右耳,溫熱產生瘙癢,變為紅暈爬上臉頰。

白明咽了口氣,所幸這漫天熒光遮掩了其他的色彩,讓陸吾看不見自己漲紅的雙頰,他的手指貼緊褲縫,許久沒有回應。

“你不願意嗎?”陸吾有些失望,他縮回手臂,也仰面朝天,一手抓著自己的上衣,低頭看向那浸濕的胸口,咂舌道,“剛才你掉眼淚的時候,突然就抱住了我,你可沒有征求過我的意見,我也沒說過同意不同意。”

白明聞言,更加尷尬,他想反駁點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陸吾瞧見他神情忸怩,繼續攻略道:“還有你給我送籃球的那天,你也突然就抱住了我,說什麽難過的時候就要給人擁抱,你還記得嗎?”

激將法的確有用,他裝得一副吃虧樣,無形中迫使白明點頭答應了。

他奸計得逞,笑意猖狂,立馬再次側身,這一回,他緊緊摟住了白明。

白明動彈不得,好似被一根細繩鎖住了身體,花香在一旁氤氳而生,沾染他的發梢,與玲瓏色的月光所結合,在這萬籟俱寂的深林中裊裊升起。

世間恍如充溢熒惑,將這濃濃夜色渲染得淋漓盡致。

一只火蟲落在白明的鼻尖,還未等他搖頭晃走,便被陸吾輕輕一吹,火蟲遇風而起。

就這樣,孩子不說話,少年不放手,二人就這樣互相依偎著。

少年屏住呼吸,收起鋒芒,他緊緊抱住近在咫尺的孩子,孩子溫暖柔軟,比任何事物都抱得舒服。

這是陸吾第一次提起過去,往事就是他的弱點,而現在他將弱點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白明的面前,就像是一只平日裏吃人的猛獸,卻唯獨對著白明露出了肚皮,讓他盡情撫摸。

孩子翹望似火的流螢,顧盼生輝,一笑如花。

少年凝視觀蟲的孩子,風月入懷,萬物失色。

天宮桂華皎皎,長林言笑晏晏,螢火三千,每一只都是少年的赤誠心意。

夜色太過撩人,撥弄著少年的感情,這番怦然心動下的堅定與執著,讓他一記便是十三個春秋。

每只火蟲的運動軌跡毫無邏輯,想飛到哪就飛到哪,白明盯著其中一只,看著它自由旋轉後,又落在樹幹,最後沒入茂密的葉片。

白明看得出神,火蟲好似璀璨的繁星,在無邊無際的宇宙中緩慢行駛。

而現在,星星不再遙遠,陸吾把它們摘在了眼前,令他觸手可及。

欣賞之際,陸吾的手無意間碰到了白明的腰,這輕微的一蹭,讓他癢意突起,頭皮隨之酥麻,身體往旁邊猛地一抖,嚇了陸吾一跳。

“你怕癢啊?”陸吾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他又輕輕戳了兩下,只聽孩子放聲大笑,左右翻滾,可不論動得多麽激烈,孩子都被緊緊摟著,無法躲避,看著白明怕癢的模樣,他不禁笑出了聲,便又稍微加大了力度。

白明笑出了眼淚,他一個側翻,撞在了陸吾的懷裏。

這一撞出乎二人的意料,陸吾停下撓癢的動作,抱著懷裏的孩子,不禁提著一口氣,不敢吐出。

白明沒了力氣,只能輕喘著氣,微微擡頭,和陸吾四目相對。

二人就這樣面對面側躺在草地上,本來這場游戲已經作罷,可陸吾心中卻難以忍住這莫名的跳動,眼前孩子的雙眸在螢火下明暗交雜,一雙淺笑的梨渦盛滿了月光,身上的味道勝過萬畝花田,美好得讓人心顫。

少年動心了,沒有所謂的春風得意馬蹄疾,亦沒有舉觴白眼望青天,就只是在某個不起眼的時刻,那顆張狂不羈,卻又孱弱敏感的心,便自我燃燒了起來,那隱忍不發的力量很是輕盈,如桃風又綠江南水岸,同時又是那麽厚重,似洪流劈斷峻嶺崇山。

陸吾腦子一熱,對準孩子的眉心,以極快的速度,猶如蜻蜓點水般,親了一口。

這一吻早已勝卻眼前盛景。

白明直直楞住,隨後驚慌坐起,兩手捂在額頭,滿是驚愕地看向陸吾。

陸吾卻不回看,依舊躺在原位,佯裝一副不在意的神情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可他的臉卻早已紅了一片,他一手撓著後腦勺,一手隨意拔下根青草,拿到眼前仔細觀摩,道:“你別多想啊,我只是把你當弟弟,看你可愛才親你的。”

白明完完全全怔住了,他的手遲遲不肯從額頭放下,心臟幾乎跳出身體,那是除了母親以外,他收獲的第一枚吻。

母親說過,只有對待極其重要的人,才能以親吻示意,吻可不是廉價品,不可以像饅頭燒餅似的隨意送人,只有珍貴的人,才配得上親吻的意義。

極其重要的人。

這一虛無的概念在此刻因為這一吻,化成了真實的念想。

白明此刻每一個小動作都像是被無限放大,他將一只手放在心口的小鹿上,小鹿跳得很快,不受自己的控制。

緩了好久,他才低下頭,又側躺下來,只不過這一次,他是背對著陸吾。

陸吾看著他的背影,難以平覆七上八下的心,於是厚著臉皮,又挪近了幾分,手指輕點白明的後背,又支起上身,謹慎地探出腦袋,想瞧一瞧白明的表情,試探道:“小白,好小白,你不會生氣了吧?”

“沒、沒有。”白明語氣柔和,聲音極低。

陸吾這才放寬心,又是一笑,手臂又搭了上去,從背後摟住了白明,“那你在想什麽呢?”

“什麽也沒想。”

“哦。”陸吾悻悻答道。

白明心中一直藏著一件事情,那便是父親想要將自己賣給別人,陸吾越對自己好,他便越能感受到分離時的痛苦,如今陸吾已經失去了母親,若自己某天真的離開了白河鎮,他希望他的老虎哥哥可以與僅剩的父親緩和關系,從而開啟新的生活。

他很清楚,陸建不是白濤,他雖然偶爾也會打罵陸吾,可初衷和白濤絕不相同,不如趁此機會開口勸導,幫助陸吾解開塵封多年的心結。

“老虎哥哥。”

背對著自己的孩子突然叫了一聲,陸吾一怔,連忙應道:“我在呢,怎麽了?”

白明一轉話鋒,打破了這持久暧昧的氛圍。

“我想說,你爸爸在你心裏可能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但他是個很負責任的警察。”

陸吾手臂一僵,懷疑自己聽錯了話,疑惑一問:“什麽?”

白明深吸一口氣,坐了起來,他轉向陸吾,將心裏的話全部傾出。

“我還記得第一次去你家的時候,我瞧見了你的爸爸,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他卻讓你送我回家,告訴我外面不安全,雖然後來我和他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我能感覺出來,你爸爸是個好人,他對於他的工作很是上心。

“我知道他一直都很忙,好像警察叔叔每天都在忙著抓壞人,其實每個人都有選擇,我相信你爸爸是可以選擇一份自由輕松的工作,可他好像沒有這種想法,他也可以選擇讓同事去幫他抓壞人,可他好像也沒有這麽做。

“我曾經看過一本書,它說人不應該虛度時間,因為人生就是由時間組成的,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一輪又一輪,周而覆始,循環不息,這樣的輪回永不停止,每一個活著的人都跳不出時間設定的宿命,人生的盡頭雖是死亡,但書上說死亡的意義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時間。

“你的爸爸沒有虛度時間,他把時間都奉獻在抓壞人這件事上,這是他的職責所在。

他一定很愛他的工作,所以他才堅持做到了今天,但我想這不代表他不愛你們,只是這個社會更需要他,因此在社會和家庭之間,他不得已才先選擇了社會。

“他是個好警察,但這個社會不是只有一個家庭,它是由千萬個家庭一起組成的,在他的心裏,你們很重要,但那千萬個家庭和你們一樣的重要,他並不是放棄了你們,要不然他也不會在那個過街天橋下,拼盡全力地去救你的媽媽。

“你的媽媽也從沒有埋怨過他,因為她知道這是警察的責任與義務,我猜在她當初不顧家人反對,堅持嫁給你爸爸的時候,她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但她沒有任何怨言,也從來都不後悔,她愛你的爸爸,你的爸爸也愛她,這就夠了。

“老師說世界上有很多壞人,他們在陰暗的角落做著勾當,但我們卻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是因為有一些人在黑暗中與他們竭盡對抗,以光明為長矛,以正義為厚盾,默默地維護著和平,他們負重前行,竭盡所能才為我們換來了這和諧的日常生活。

“而我覺得,你的爸爸就是這樣的人,而你的媽媽,她只是成功走出了時間,在一個永遠都是春天的地方,過著最自由快樂的日子,老虎哥哥,你不要為此而耿耿於懷,你的媽媽那麽樂觀,還那麽會講笑話,不論在哪裏她都一定很幸福。

“我知道你媽媽的意外讓你很難過,我聽得也很難過,但最難過的,莫過於是你的爸爸,那是他多年的妻子,最困難的歲月他們都一起走來了,他不會無動於衷的,只不過他是大人,大人不像我們一樣,什麽表情都寫在臉上,他們會把情緒掩藏起來,自我消化,自我處理,你只是沒有看到你爸爸難過的樣子,但他的心裏一定也不好受,你是他唯一的親人,他一定很需要你的陪伴與安慰……”

“夠了!”

陸吾厲聲打斷,這番滔滔不絕的說辭聽得他好似肺腑衰竭,他抽回撫在白明腿上手臂,仰面平躺,面無表情。

這些道理他怎麽不懂,只是他不願意面對罷了,把母親的遭遇怪在眼裏只有工作的父親身上,他的內心便不會那麽難過,畢竟憤怒多了,難過也就少了。

白明的話語好似一把剪刀,減去陸吾因怕刺眼而永遠蒙在臉上的黑紗,逼迫他暴露於晴光之下,然而他驚奇發覺,這刺眼只是暫時的,除了有些許不適以外,陽光給予更多的則是溫暖。

他需要一個人幫他剪下黑紗,而這個人恰好是、也只能是白明。

“你又不是我,怎麽可能會感同身受?那是他的錯,我為什麽要原諒他?”

陸吾語氣微怒,依然狡辯著,若是換作別人,他早一拳打了過去。

白明早已看出,這少年怒意的面容下滿是落寞。

“我沒有一定要你原諒,我只是說他很需要你,他並不是像表面那樣不在乎你。每次提到家事,我都能體會到老虎哥哥心裏難受的樣子,警察這個職業很危險,你的媽媽已經不在了,我猜她在天上的花園裏也不願意看到老虎哥哥是這樣的狀態,而你的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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