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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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這樣做。

“第二,他連我的大學信息都知道,一定是有人告訴了他,或者他從哪裏偷聽到了,不然不會知道的這麽詳細。

“最後一點,他一再強調說我像一個人,我猜想這會不會就是第一點的答案,他把我誤認為成了他想要謀害的某人,所以才會暗中調查,尾隨,最後再實施劫持。”

“不可能……”鄭燁反駁道,“他要是把你誤認成別人,等他調查完你的身份後就不會劫持你了。”

這麽說也有道理,白明低著頭,沒有接話。

“你倒有著警察的敏銳,卻沒有警察的頭腦。”鄭燁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又拾起筆,繼續讀著每日都查閱不完的卷宗。

白明尷尬回笑著,道:“老師,這樁案子要是檢察院能允許公安和法院重新調查取證就再好不過了。”

鄭燁覺得這想法過於幼稚,頭也沒擡,遂道:“不是我們說調查就能調查的,翻案要靠證據,現在他只不過是劫持了你,與五年前的案子沒有一點關系,想要翻已經定下的案子,除非他五年前還犯下了別的罪證,否則你那就是癡心妄想。”

話點到這兒,那一團怒火又沿著鄭燁的神經中燒起來,“再說了,你去問問公檢法有幾個人同意再翻此案,每天新增的案件都還忙不過來,哪有時間去看幾年前的事兒,他們恨不得能少一案是一案。”

白明心裏一緊,他只是坦露出自己的想法,沒想到竟又惹得老師這般生氣,他一時不敢插話,過了片刻才委屈接道:“其實,其實公安還是有靠譜的人的。”

這聲嘀咕如同一根細針紮入鄭燁的耳膜,他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如冰晶削成的利劍,在盛夏帶來陰冷涼意,“你說的是陸吾?他雖然有成績有能力,但他能經過上面層層審批,獲得翻案的權利嗎?”

這話嗆得白明啞口無言,他站在原地,低著頭認真聽著批評。

鄭燁喝了半杯水,心裏百般好奇,問道:“你和陸吾關系發展的還真快,研討會的事就不提了,昨天他陪你去監獄,還幫你向我申假,今天你又替他講話。我和他共事好多年了,可不記得你們以前認識。”

話畢,白明一驚,無措地搖著腦袋,雙手齊晃,急忙撇清道:“我和陸警官只是普通朋友,因緣巧合就認識了,也沒有那麽好。”

他幹笑幾聲,又迅速幫著鄭燁接滿了水。

“上回我讓你在公安局調查的事情,你查到了嗎?”鄭燁邊說著,邊打開了桌上的電腦。

這倒提醒了白明,他從背包裏翻開手機,又抽出筆記本來,將一切能記錄信息的工具全部拿出,他把滄瀾路案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訴了鄭燁,以及長春路上的爛尾樓曾摔死過人的事情也一並講了出來。

鄭燁扶了把眼鏡,認真地聽著。

白明講完,抿了下幹燥的嘴唇,怯怯問道:“老師,您為什麽要我去找這份檔案?”

鄭燁白了他一眼,“剛剛不是你說想要翻案的嗎?”

這話一出,白明幾乎楞住,原來鄭燁也想將此案重審,畢竟這法官的氣質裏還是留存著當年警察的影子,對於那些沒有說通的疑點,雖然魏峰都以報覆社會的理由搪塞過去,可任誰都能感到這其中的蹊蹺。

但是案子總不能一直這樣拖著,懸而未決只會引起內部高層以及大眾輿論的雙重批判。

白明暗自琢磨著,他意識到鄭燁並非是因為自己提出的問題而憤怒,而是由於這些不可避免的監督與審視,才借機發到了自己的身上。他淡然一笑,沒往心裏去。

“你告訴公安了嗎?”鄭燁再次問道。

白明搖頭,“陸警官很尊重我,他看我從監獄出來不想談論此事,就沒有主動問我,但我能感覺出來他應該也想翻案,五年前的案子他只是間接參與,並沒有直接受理,如今他坐上副支隊長的位置,也一定願意洗清所有的冤假錯案。”

“他確實是那樣的人,他把他那整個支隊都看成是他的家人,任何人犯的錯他都願意承擔。”鄭燁嗤之以鼻,似乎對陸吾這種行為感到排斥。

白明沒在繼續這個話題,反而問道:“那您又是為什麽突然讓我去問在此案前後,滄瀾路上有沒有發生過別的案子呢?”

電腦屏幕在鄭燁的左右兩個鏡框上反射出藍光,他在網頁上刻意翻找著,直到打開了五年前的一篇報道,他將桌面朝著白明一扭,又用鼠標著重圈出標題,道:“那是因為我無意中看到了這個,它和你說的民事糾紛案八成是同一件。”

白明彎下腰,湊近腦袋,那黑字大標題赫然矚目。

《富茂集團滄瀾路施工現場一女子從高處失足墜落不幸離世》

這集團的名字聽著陌生,不過他也沒有多疑,畢竟江州所有的房地產商他都不認識,就連林江家的產業,他也叫不上來。

他又看向這篇報道的時間,確實是五年前,再看向網頁頂部的媒體公司,他仔細一瞧,竟是時代晚報。

時代晚報?

又是這家媒體,在白明被劫持的第二日,也是這家報紙最先刊登他的照片,雖然那張照片模糊不堪,不過鄭燁就是先看到了那篇頭條,這才錄取的他,而現在鄭燁在他面前再次打開這家媒體,白明斷定他的老師的確是時代晚報的忠實粉絲。

“這個失足墜樓的女人是誰?”白明好奇問道。

“據說是富茂的離職員工,好像是負責種樹的,聽說精神有點問題,就意外掉下去了……”

鄭燁隨口附和著,他的重點並不是這起民事糾紛,而是這期報道裏的地點,他指著圖片裏建造的樓房問道,“這裏你熟悉嗎?”

白明將目光凝聚在此,報道裏那棟水泥色的高樓才剛搭建了幾層,他的瞳孔豁然放大,隨機立刻點頭,這片區域已經成為了他夢魘一般的存在,他現在可以確認這篇報道和他在公安了解的民事糾紛案是同一起案子,他道:“熟悉,它就在我家的旁邊,在長春路上,那晚我就是在這兒被魏峰尾隨的。”

“果然如此……”鄭燁感嘆一聲,“長春路?滄瀾路?那三名死者還有你都住在這條路上,魏峰為什麽只挑這裏下手?”

這個問題目前無解,白明不知道他是在問自己,還是在自言自語,總之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公檢法還未能查到這個層面上。

說起魏峰,白明又問道:“老師,如果不能翻案,魏峰會被怎麽處理呢?”

“那就不需要調查,也就沒公安的事了,如今他越獄加挾持,罪加二等,法院到秋天直接二審,改死緩為死刑立即執行。”

“那滄瀾路案豈不是永遠也無法查清了?”白明蹙起眉頭,焦急問道。

“你怎麽知道現在就不是清的?”鄭燁將頁面關閉,重新拾起卷宗,“那些疑點不過是我們的猜測,毫無證據。”

說完,他不耐煩地瞧了一眼白明,又道:“好了,別楞著了,光顧著聊天,今天的活你開始幹了嗎?”

白明連忙站直身子,他腿彎得太久,這猛地一起讓他的膝蓋發麻,像是觸電似的,他艱難地回到座位上,一手整理著文件,另一手不停揉著小腿。

他心中還是琢磨這事,沒能忍住,問道:“老師,您說要是我找到了證據,或者拿到了口供,代表咱們法院去向檢察院申請翻案,再交由公安調查,這樣可行性大嗎?”

話音剛落,一支鋼筆朝著他飛速而來,這讓白明嚇得連帶椅子立馬往旁邊一躲,那支筆恰好打在了他身後的墻上,砰的一聲,直落在地,他呆住了,雖然意識到這筆的飛行軌跡並沒有真正打向自己,不過他還是嚇了一大跳。

鄭燁氣憤地吼道:“少攪入這趟渾水,就憑你個新來的助理也能代表槐安區人民法院?不是每一件案子你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先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再說!”

白明眨著眼,驚慌失措,自己只是提個建議,卻沒想到鄭燁會如此憤怒,他連忙撿起筆,心中略有愧疚,剛要開口道歉,只聽門外一人溫聲說道:“怎麽不可以?”

他一楞,回頭一望,看向那朱漆木門。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一個男人輕邁步伐,踏入屋內,他穿著檢察院的淺藍短袖,袖扣一一挽好,沒有任何褶皺,腕上別著精致的手表,那雙皮鞋油光發亮,如濃墨般漆黑。

男人的模樣看著比白明年長三四歲,他頭頂抹著發蠟,也帶著一副與鄭燁相似的黑框眼鏡,鏡下是一雙如水的眼眸,他笑得很淺,清淡的氣質無可挑剔,舉手投足間,又帶著溫潤如玉的翩翩風度,很是優雅,他側過頭,對白明禮貌一笑,又將目光投向前方。

白明楞在原地,甚至都忘了以笑容回應。

“錢科長怎麽有空來了?”鄭燁瞧這人進來,態度截然相反,陰陽怪氣道。

那人將白明手中的筆接過,接著放在鄭燁面前,“鄭法官這麽叫我可受不起,您是前輩,我是晚輩,喊我名字就好,我路過門廊,聽到您在訓斥白助理,便想進來問問多半月前的長春路人質挾持案,進行的怎麽樣了?”

鄭燁沒有看他,低著頭繼續翻著卷宗,左手指向白明,沒有個好臉色道:“沒什麽進展,有消息我第一時間讓我的助理知會市檢察院。”

那人扭頭,再次看向白明。

白明立馬站起身,跟著說道:“科長您好,有消息我會替老師告訴您的。”

“那有勞白助理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都可以來找我。”那人依舊保持著標準的笑容,徐徐走出房間,將屋門輕輕關上,幾乎沒有出聲。

“謝謝科長,您慢走。”白明微鞠一躬,聽那腳步聲漸漸變弱,他雖已能確認此人的身份,卻還是轉身低聲問道,“老師,那是檢察官嗎?”

鄭燁不假思索道:“江州市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科的錢衡,剛當上科長,你見過的。”

“我見過嗎?”白明對這人並無任何印象,一頭霧水。

見他這般疑惑,鄭燁補充道:“研討會,也就是你和陸吾調整大屏幕那次,那不是市裏公檢法的人都來了嘛。”

這一提醒,那日的場面又在白明腦海中演繹了一遍,他沒想到錢衡那時也在現場,而他卻毫不知情,甚至剛才還泰然自若地和錢衡打著招呼,要是他早知道這事,怕是又要尷尬到臉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白明連忙喝了口水,想要緩解這份不適感,可熱氣早已不再冒出,這口涼水喝得他也不太舒服,想到剛剛鄭燁的態度,他又小心問道:“老師,您和錢科長關系不好嗎?”

“怎麽個說法?”

“感覺您好像不太想理他。”

“我已經盡力克制我的情緒了,有這麽明顯嗎?”

白明:“……”

鄭燁沈默了,隔了許久才又道:“他以前不過是個年輕的檢察官,要是你做個什麽事都被一個不懂的人指指點點,過不了多久你也會反感,錢衡就是這樣,斷斷續續監督我好些年,也是靠他這麽樂此不疲地工作,落了個積極認真的稱號,才混上這科長吧。”

這麽聽下來,白明倒覺得二人都沒有什麽錯,錢衡對自己的任務認真負責,鄭燁討厭錢衡的理由也確實情有可原,司法機關就是這樣各司其職才能保證每件案子最大的公正。

鄭燁繼續說道:“不過多多少少還有些別的原因,都是些陳年舊事,不值一提。”

白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坐下,埋頭工作,想來他們二人關系如此僵硬,若是不出意外,以後法院與檢察院之間的交接工作,應該都是由自己兩頭傳遞了。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感到氣餒,至少他可以聽出,若是自己找到了證據,檢察院還是願意幫助自己翻案的,他默默地笑了,笑得很燦爛,像個啞劇演員。

13、空調

論下班時間,蛋糕店的其他員工會比白明早兩個小時。

衛東在臨走前檢查了遍爐火的開關,又把後廚鎖好,收起圍裙和手套,輕拍著白明的肩膀,問道:“白明啊,一轉眼你都來這兒工作一個多月了,等半年後的合同到期,你還續約嗎?”

白明熟練地在收銀臺上操作著,有些拿不定註意,這裏離家不遠,還有衛東這一群親切的同事,平時偶爾也能碰到陸吾來照顧生意,與自己聊聊天,雖然經常忙到深夜,但對一向樂觀的他來說,這樣的生活是可遇不可求,是無可挑剔的,他已是心滿意足。

“現在考慮有些太早了,我還沒有想過呢,怎麽了東哥?”

“沒什麽,只是隨便問問……”衛東從口袋掏出一支香煙,夾在兩指間,“看你日子過得苦,心疼你,所以想了解你以後的規劃而已。”

香煙微卷,像是一整天都被蜷在褲兜裏,因此發了蔫。

白明嘴角微揚,輕搖著頭,“不苦,要是苦了,我就多吃點糖,中和回來就好。”

這句玩笑話似乎讓衛東想起什麽,他連忙又從口袋裏拿出一顆透明的糖,這糖是他在後廚裏嘗試做的新品,他和後廚跟著他學藝的小廚師們一人嘗了一顆,眼下還剩最後一個,他便拿了出來,也希望白明可以嘗嘗自己的手藝。

“咱們才熟悉起來,大家都挺喜歡你的,連做糖都給你留了一顆。你知道我這個甜品師的位置是雷打不動的,倒是你這收銀員的職位來來回回走了五六個人,可我就最欣賞你,你這麽任勞任怨,一天上倆班,薪資也不多,還從不抱怨,整天笑呵呵的。

我是希望你能多留一會兒,不過這是你的自由,就算以後你不幹了,咱們也要保持聯系。”

“好,一定……”白明接過那顆晶瑩剔透的糖塊兒,擰開糖紙,朝著嘴裏一扔,觸到舌尖的剎那,仿佛味蕾上長出一棵荔枝樹,“謝謝東哥,這糖真甜。”

衛東滿意地笑著,指間捏著的香煙幾乎被手臂上的汗水泡軟。

他看著眼前笑意盈盈的白明,心裏竟多了些欣慰,他仿佛看到白明體內那顆赤誠的心依然在火熱跳動著,想到這兒,他如鯁在喉,沒有多說什麽。

白明註意到他滿頭的汗珠,於是道:“東哥,後廚是不是很熱啊?下回上班我去和老板說說,再不開空調,你就要中暑了。”

衛東撅著嘴,點頭道:“後面挨著烤箱,溫度確實高,而且這氣溫一出梅也要起來了,據說下個星期都能突破35度,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都快入伏了。”

時間總是在所有能流走的地方流走,白明心裏算了算日子,從初夏畢業,如今滿打滿算一個月,最炎熱的時期就要開始,所幸今年的氣候還比較溫和,潮濕的陰雨不多,他的心情也能跟著晴天變得好些。

與衛東揮手告了別,想起明天周末,他又在店裏多待了一會兒,實在等不到顧客才打了烊,回家準備休息。

夜晚,白明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盡管好幾次成功入眠,卻又全被熱醒,總之睡得很不踏實,半夢半醒的迷糊中,他心想是時候要換成輕薄的夏涼被了,還要把空調打開,不然這以後將是夜夜難眠。

意識逐漸模糊,不知不覺中竟又睡著了,等到陽光灑入滿屋時,他才微微睜眼,此時已將近正午,可他卻感覺只睡了幾個小時,這斷斷續續的睡眠使他頭昏腦漲,反而更加乏累。

白明簡單地吃了泡面,好不容易有個能夠忙裏偷閑的周末,再加上昨夜恍惚中的計劃,他決定給出租屋全部進行一次大掃除,畢竟搬來這裏一個多月,他都因為騰不出時間而沒能好好整理。

今日他這樣的想法愈加濃烈,尤其是當他看到雜物堆積如山的沙發都無法下腳的時候,他才決定立即動手。

打掃房子應該由上到下,他便隨意拿了塊抹布,又搬了個椅子,站上去給衣櫃,吊燈,冰箱頂部全都輕輕擦拭一遍,不過擦了一個來回,抹布就黑了幾度,他自言道:“看來這房子在我搬來以前,真的是好久沒人住過了。”

沙發上的衣服,分成兩撥,幹凈的收進衣櫥,不幹凈的排著隊等著洗衣機的擁抱。

他把冬被拆卸下來,也一並扔進了隊列,按下洗衣機的按鈕,整間屋子在轟鳴中盡顯吵鬧,好在周圍沒人居住,他這才能放寬心洗個徹底。

他將沒用的閑雜物品都擺放整齊,等把所有多餘的東西都收好後,他才開始掃地拖地,所幸屋子極小,他沒費多大力氣就把地面整理得幹幹凈凈,他把洗好的衣服搭在陽臺上,一邊理著紋路,以防起褶,一邊看向窗外。

暮色追趕著白光,赫赫如火,勾勒出昏暉裏的紅暈,雲霞與飛鳥偶遇,將天空映得柔軟。

白明深吸一口氣,雖然已是傍晚,可空氣裏還有暑氣的餘溫,用來烘幹幾件衣服,一晚上不成問題。

不知不覺幾個小時過去,他的身體雖然勞累,可心情卻多了幾分暢快。

待到一切結束,他望向屋內,可謂是一塵不染,這是他一下午的戰績,心中的自豪與滿足油然而生。

零碎的風偶有湧動,再將夏涼被鋪在床後,他往上一躺,仿佛裹進一層棉花,愜意無比,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有些燥熱。

想起衛東說起下周的氣溫,這讓白明立刻感到欲/火難耐,他拿起手機,打開江州市的天氣預報,雖然現在天色剛黑,不過看到30這個數字的時候,他還是喘了口氣,那一刻他才察覺,連他自己吸入的氧氣,都是溫熱的。

空調,是必須要開始使用了。

不過自從搬到這裏,他還沒有留意過空調,再找了許久的遙控器後,白明這才發現它就躺在沙發的角落,他用紙拭去灰塵,按下開關,可空調卻毫無反應。

他又試著多點了幾次,那扇葉還是沒有動靜,要不是空調與遙控上都畫著同一個品牌的標志,他甚至都要懷疑自己拿錯了東西。

或許是電池松了,他翻轉遙控,輕拍了幾下,空調依舊無動於衷。

又或許是沒電了,他暗自想著,這房子自從有過命案,五年來都無人問津,房東想賣都賣不出去,若不是自己搬了進來,裏面的電器都快要壞掉了,電池沒電也是正常的。

雖然滄瀾路案的第二名受害者賀晴是死在了這裏,不過白明作為一個法學生並不畏懼這些,哪個老舊的房子還沒經歷過生老病死,都是常態罷了,只是人們愛避諱這些,總認為這是不幹凈的象征,會給他們帶來不詳。

他沒再繼續多想,反而去換了個電池,令他驚喜的是,當再次按下開關後,扇葉竟然緩緩啟動了,可風力卻小的很,還蕩出一層塵土,他捂著嘴輕咳兩聲,又調大了檔位,不過空調卻只是保持著同樣的風力,那扇葉吹得極慢,絲毫起不到解暑的作用。

就在白明有些納悶的時候,空調卻戛然而止,不再運轉。

他的疑惑變成了驚奇。

他重新點下開關,空調又開始以極小的風力工作,他一檔一檔地調大,生怕它又突然停止,可當他調至最大的檔位時,空調又一次出乎意料地卸了力氣。

就這樣重覆了兩三回合,每一次它都是以輕輕吹氣為始,哐哧哐哧一番,又嘎嘣停下,就像是駕駛一輛老爺車,在它起步時猛地給它一腳油門,它非但沒有突進,反而讓人毫無準備地熄了火。

白明百思不得其解,他揚起臉,托著下巴,觀察著老舊空調的構造。

空調橫在墻頭,幾坨交錯的塑料管子纏繞在一起,從下方延伸出,一並塞進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

他回想著剛才的過程,像是有東西卡住了空調,為了能有一個美好的睡眠,他決定親自動手修理。

空調體積不大,但掛得很高,即使白明搬了椅子,卻還是十分吃力,他顫顫巍巍地踩在椅子上,輕輕托起這些塑料管子,管子很輕,他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想來空調在小檔位時可以運轉的情況,管子的問題便被基本排除了。

這麽說來,堵住的只能是通風管道。

管道過高,高出了他的視線,他只能一手扶著身旁的櫃子,一手掀開管道外的攔網,再用力伸進去,胡亂的摸了一把,漆黑的管道像是一個黑洞,能吞沒所有的光亮。

摸了許久,除了一手灰塵,他再也摸不到其他東西,他心有甘心,撣了撣掌心裏的土,繼續向裏伸去,卻還是什麽也沒能發現,事不過三,他決定再試最後一次,要是還是一無所獲,他這個外行人便實在是沒了辦法,只能明日去給物業或者房東打電話,讓他們找個修空調的師傅來看看。

白明用盡全力,幾乎要從椅子上跳起,他猛地踮起腳尖,往裏一夠,胳膊差點脫臼,在他力所能及的最遠範圍處,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像是塊兒石頭,想必就是這東西堵住了通風管道,他心花怒放,看來不需要空調師傅的登場,今晚他就能用上空調。

但由於他剛剛用力過大,指尖非但沒有向外拉出,反而往裏推了一點,這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於是他又在椅子上墊了七八本書,百科全書,人類簡史,法律科普之類的厚書,這些從古至今人類文明所創造的知識、凝聚的精華此刻被他踩在腳底,他雖覺得不太妥當,但還是照做了。

果然書籍還有別的作用。

這個高度依舊讓他無法看到裏面,不過他的手臂卻能輕松伸入這又長又黑的管道,這回他再次碰到了那個東西,是一個靜止的固體,體積略大,他一手拿不住,他便又來回摸著,想找個下手點,那東西摸起來凹凸不平,有些粗糙,甚至還有些洞,他的手指從洞中穿過,牢牢將其抓緊。

將電器修理好的成就感讓白明心中感到一陣暢爽,他很是好奇,像是獲得了未知的寶物,用力一拖,那東西拖下來的簌簌灰塵正源源不斷地落在他的衣服上,可他並沒有因此而煩惱,甚至在拿下來的剎那,他激動的心達到了極點。

在他面前呈現的,是一個完整的白色頭骨。

一陣陰風從身後吹來,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頭骨瘦弱嶙峋,陰森滲人,白明的手指正抓著兩個眼洞,和它對視了兩秒,他腦中一片空白,身體沒了力氣,手一松,頭骨摔落在地,啪的一聲裂了幾片。

空調滴答滴答的落水聲滲入耳裏,頭頂的白熾燈也隨著音韻有節奏地忽明忽暗。

那一刻白明如芒在背,雞皮疙瘩起了一身,重心一斜,腳下眾多書籍與他一同摔在地上,可他只是楞在原地,就坐在那頭骨的旁邊,他甚至忘卻了呼吸,只是心裏起了慌亂,摔倒並沒有讓他感到疼痛,他只有隱隱不安。

他深吸一口氣,連忙站起,汗如雨下,可他卻熱意盡散,他沖進廁所,想要去捧一把冷水,可就在閉眼的剎那,他感到身後有惡鬼浮現,將他隨時四分五裂,他停在水龍頭前,放棄了這個打算,便又扶著墻坐回沙發,整個人放空著,雙手搭在腿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這房子,真的不吉利。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自言自語道:“白明,你是法律工作者,你不應該怕這些。”

他一遍遍重覆著,直到慢慢心裏有了一絲理智,他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是一大口,劇烈跳動的心逐漸平覆,他喘著氣,腦中萌生一個想法,那便是再去探一探通風管道裏的東西。

這回,他將所有能搬來的東西都壓在椅子上,他已經全然不顧跌倒的危險,一鼓作氣站了上去,只有這樣他的眼睛方能看見這管道內部,他打開手機上的照明燈,燈光在那一瞬間照亮漆黑的管道,沒入頂端,如同深夜裏開進隧道的火車,給這密閉的空間帶來一絲溫暖的曙光。

向裏望去,他怔住了。

一具白骨平鋪在上,四肢健全,卻被鋸得四分五裂,像是被硬生生塞了進去,白明不知道它躺在那裏已有多久,肉身早已腐爛,連屍臭都沒有,就靜靜堆在那裏,一天天地被氧化風幹,與白明一起日日夜夜朝夕相處。

原來他一直都與一具屍體共住一間房子。

想到這裏,白明不寒而栗,在這浴火難熬的夏日夜晚,一股涼意湧上心頭。

14、長明

這是白明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白骨。

小時候隱約聽誰講起過西游記,那裏面的白骨精給他留下了較深的印象,白骨精雖原型醜陋,可白明總幻想著她或許曾經是個美女,至少不會是讓人看了就汗毛豎起的妖怪,再加上那變幻莫測的妖法,不然唐僧也不會三番五次地接待她。

等到了大學,他跟著教授學仲裁,雖然案件分析時也有死者的照片,但幾乎很少是屍曝荒野,白骨嶙峋的模樣,大多時候還精心打上了馬賽克,至少讓人心裏不會膈應。

這東西準確來講是叫骷髏,白明對它唯一的認知來源就是電影,與現實不同的是,電影裏的人骨是會站起來走動的。

然而白明做夢也不會想到,在他上班的第一年,第一個月,住下的第一間房子裏,他也能發現這樣一具真實存在的白色人骨。

人一旦恐慌到了極點,心裏反而會出奇地冷靜。

一口涼氣仿佛堵塞住他的喉嚨,他憑空咽下,洶湧澎湃的內心趨於風平浪靜,這種感覺難以描述,像是誤吞了冰塊兒,剌住嗓子,正當無可救藥時,它卻化成了一灘水,流了下去。

白明慢慢從椅子上爬下,他繞過地上的頭骨,若無其事地走到客廳,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他甚至還給自己倒了杯水,拿出手機,冷靜地撥打了報警電話。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的恐慌早已被無措壓得喘不上氣。

掛斷電話後,他又翻起了通訊錄,他想找一個可以使自己放平心態的人,看著陸吾,王倩,鄭燁,衛東等人的名字一一出現的時候,他都毫不猶豫地翻了過去,可不論他怎麽翻找,他還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在猶豫了片刻後,他想到了自己多年的好友,林江。

的確,現在唯有林江願意不求回報地幫他,其餘的人,他不敢麻煩。

電話撥了過去,對方秒接上。

“明明,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還以為你工作後都忘了我了呢。”

林江坐在自己的臥室中正打著電腦游戲,他一腳翹在桌子上,一腳壓在身下,語氣充滿了挑逗性,這死性不改的脾氣讓白明一點辦法也沒有。

白明緩了幾秒,為了能讓林江可以聽清,讓自己不再重覆,他清了清嗓子,定住心神,道:“林江,出大事了。”

林江聽他語氣嚴肅,立刻將雙腳擺好,坐直身子,正經問道:“你怎麽了?”

白明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他心中忌憚,不敢大聲,“我的房子裏,有,有具屍體。”

那邊停頓了幾秒,又緩緩道:“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愚人節早就過去三個月了。”

白明沒有說話,他突然一陣幹嘔,胃裏翻江倒海,遲來的效應使他的大腦變得模糊,呼吸都在微微顫抖。

林江這才感到大事不妙,他立馬扶桌站起,問道:“你殺人了?”

白明下意識搖著頭,他捂著肚子,慢慢臥在沙發上,輕喘著道:“不是我,是這房子裏本來就有一個死人,我,我剛剛才發現。”

林江聽出他心裏如深淵一般的恐懼,隨手抄起車鑰匙,不再管進行到一半的游戲,向著門外撒腿跑去,嚴肅說道:“白明,快報警,你快報警,我馬上到。”

電話在嗶的一聲後被掛斷,白明又重新看回通訊錄,思考著他要打給誰,他能打給誰。

想來離家最近的人是陸吾,他就住在三站外的花白浜,再加上這明顯已經屬於刑事案件,早晚會傳到他的耳朵裏,白明這才撥通了陸吾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上,只是聽對面的語氣,便知道陸吾在和顏悅色地微笑著,“小助理,找我有什麽事嗎?”

白明幹咳兩聲,道:“陸警官,請問你現在可以過來一趟嗎?”

陸吾楞了片刻,但依然很快接道:“你是說槐安法院,還是長春路?”

“長春路,我沒有加班。”

陸吾點點頭,有些興奮道:“小助理是在邀請我吃晚飯嗎?稍等我一會兒,我馬上就過去。”

“不是的,警官你誤會了……”白明緊握著手機,掌心出滿了汗,此時的幹嘔已經全然消失,被代替的是腦袋隱隱作痛,他捂著頭,費力說道,“我的房間裏,發現了,一具,屍體。”

陸吾大驚一聲:“什麽?”

白明深吸一口氣,又重覆了一遍,“是真的,是一具白骨,我很確定那質感不是塑料做的。”

陸吾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像是在對待一個孩子,“別慌別慌,你報警了嗎?”

“報了,還沒來。”此時的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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