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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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持了自己,不過現在已經被重新押回,他心中推敲一番,始終想不出為何鄭燁還要這案子的信息。

他雙手緊握,問道:“王警官,這個案子,不是已經定案了嗎?”

“是啊,我記得這兇手好像審判前犯了什麽病,所以耽擱了一年多,後來就改判成了死緩。”王倩也瞥了一眼文件,問道,“鄭法官要它做什麽?”

這正是白明心中所想,他搖頭道:“不清楚,我回去問一問吧,不過現在的問題是,我帶不出這裏啊。”

說完,他低頭瞧向自己的手機,接著問道:“對了!我可以給這文件裏的內容拍張照嗎?”

王倩將這要求說給了檔案室裏的那人,那人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似乎覺得這種陳年舊案只要紙質版不被拿走,拍張照也無妨。

兩聲哢嚓後,白明將文件還給了檔案室,之後將照片發給了鄭燁,沒過多久就等來了回覆。

“有照片也行,你先別離開,我可能還會需要別的文件。”

白明收回手機,心中暗想,王倩雖然是名實習警察,不過相對於自己也許更加了解這樁案子,畢竟滄瀾路改名一事,都是她親口說的,他便問道:“王警官,你能給我詳細說下,當年具體發生了什麽事嗎?”

王倩若有所思地背靠在墻壁上,雙手環抱,一腳輕點,看著毫不拘束,她沈思著,努力回憶起其中的細節。

“滄瀾路設施較差,大部分都是廉價的出租房,而且還靠近江州大學,有許多大學生不想住在校內宿舍,就會選擇在這條路上租房子,五年前的三名死者都是在讀生,她們都住在這條路上,這些受害人的年齡專業各不相同,彼此沒有任何聯系。

“那時候江州治安不算很好,攝像頭也不多,三個人在前後不到兩個月內接連在深夜遇害,屍體都被扔進了下水管道,每一位死者的身上都有被利器砍傷的痕跡,據說場面十分血腥,好幾個警察都沒有忍住,直接吐了。”

這詳細的描述聽得白明有些幹嘔,他雖沒親眼見過,可腦子卻自然而然想象出這些畫面,他強迫自己回到現實,問道:“三具屍體的受損程度是一樣的嗎?”

王倩撇嘴,搖著頭道:“不一樣,第一位和第三位屍體比較完整,那第二位可沒這麽幸運了,聽說是碎了一地,已經到了面目全非的地步了,實在是慘不忍睹。”

白明倒吸一口涼氣,他心裏著實有些忌憚,想起那晚要是警察來得不夠及時,自己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王倩停頓了一會兒,又道:“之後警方從受害者的碎發皮屑中檢測出了同一人的DNA,兇手雖心理素質極強,但反偵查意識薄弱,在作案後還敢來滄瀾路轉悠,通過全市排查,最後終於鎖定了嫌疑人,那時師兄還是個普通的刑警,卻敢一人上前徒手將他制服。

“兇手倒是聽話,什麽也沒問就一五一十地全招了,他說是日子過得不好,想要報覆社會,就隨便上街殺了幾個女學生。

那時師兄初入職場,年輕氣盛,聽完之後沒忍住怒火,一腳將他踹倒在地,不過這是不被允許的,師兄還被當時的支隊長揪著衣領罵了一頓,那是師兄職業生涯唯一一次犯下的錯。

“後來檢察院提起上訴,鄭法官負責這起案子,鑒於各種原因,判了死緩,我是很不服氣的,這種人就應該死刑立即執行才對。由於這個案子的性質太過惡劣,街道辦事處就把滄瀾路改成了長春路。”

原來這個案子還有這麽多的不為人知的細節,白明道了聲謝,說道:“謝謝王警官,這些信息,我想應該會幫上鄭老師的。”

王倩正要繼續說下去,突然她的手機響了起來,她連忙想起自己手中的活,說道:“白明,我接個電話,你稍等我一會兒,旁邊就是自動販賣機,你看看想喝什麽就去拿,我去去就來。”

囑咐完後,她便接起了電話,腳步也向著樓梯走去。

為了能多多了解這起案子的來龍去脈,白明翻開剛才拍下的兩張照片,認真讀起了受害者的基本信息。

第一位受害者,趙丹,是江州大學中文系碩士。

第二位受害者,賀晴,學媒體的大一在讀生。

而這最後一位,柳盈,建築系,白明看著這名死者的照片,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但又說不上來,也有可能是她長了一張大眾臉,任誰都覺得熟悉。

除此之外,照片上介紹的其他信息譬如作案手法,兇器,地點和王倩所說的幾乎一致,唯一讓白明亮眼的地方就是這死得最慘的第二名遇害人,賀晴。

賀晴生前住過的出租房正是他現在所住的這間,看到這熟悉的地址,他心裏不禁有些發毛。

即使通讀一遍,他還是找不出其他的線索,這種種跡象表明,此案就是普通的隨機殺人,兇手是個變態罷了。

想到這裏,白明的手機突然顯示了鄭燁的來電,他連忙接過,只聽鄭燁讓他再去檔案室問問在這件兇殺案發生的前後,滄瀾路上有沒有其他的案件。

沒了王倩,白明只能自己聽話地走進檔案室,管理員是個警衛大叔,看起來不像是個好說話的人,他見白明進來,語氣不耐煩地說道:“走錯地方了,報案在一樓。”

白明對他道:“不不不,剛剛王倩王警官陪著一起來取檔案的人就是我,我來……”

他上下打量了白明一番,搶過話道:“是法院的啊,不是說過了嘛,除非你有提取證明,否則檔案不能離開市局,懂了嗎?”

白明被嗆得幹笑兩聲,道:“不是的,我是想來咨詢一下,您知道滄瀾路案的前後還發生過別的案子嗎?我看您像是這裏德高望重的老警察,應該是很有經驗了,這才想來問您的。”

管理員擺出一副要忙的姿態,正要開口拒絕,卻聽到白明的誇讚,便收回剛要出口的話,楞住了。

他換了個姿勢,扭過頭來,道:“人不大,嘴倒甜,等著,我給你看看記錄。”

白明這才松了口氣。

管理員面朝屏幕,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很快他便搜索到了結果,“刑事案件沒有,不過有個民事糾紛,你還要嗎?”

“要!要!謝謝警官!”白明使勁點頭,立刻應道。

“你知道長春路的街角有個爛尾樓嗎?最近又開始連夜趕工了,那棟樓在滄瀾路案發生前不久,施工時不小心摔死過一個人,不過是自己摔的,算是工傷,也就錄入了民事糾紛裏。”

長春路,爛尾樓,白明腦海中一閃而過,是那晚他發現殺人犯的地方,沒記錯的話,當時還有一只小貍花貓。

身後的門簾再次被掀起,這給毫無準備的白明嚇了一跳,他一抖,回頭一看,竟然是王倩。

王倩白了他一眼,道:“你在這呢,害我找了你半天,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白明笑了笑,和檔案室的大叔道了謝,便隨著王倩一同走出門去。

長廊外有中天烈日,滿城載著熾烈白光,白明微瞇著眼,沿著走廊旁的窗戶向外一看,一大批警車正陸續停在院內,車上走下許多警察,在那些人中,他一眼便看到了這領頭人物。

陸吾神采奕奕,昂首闊步,他在炙陽下大步走著,臉上不茍言笑,嚴厲卻也寒涼,像是巖漿裏未消融的積雪,在他的身後跟著六七人,其中就包括白明見過的景瑜。這群警察正羈押著犯人,向著樓內走來。

王倩說道:“他們抓犯人回來了,這也是我剛剛去接電話的原因,一會兒我得過去一趟,去給犯人做準備工作。”

聽聞至此,白明客氣道:“你忙你忙,我沒什麽事也就回法院了。”

王倩輕輕一笑,“我先送你出去吧,現在也不著急,師兄這才剛回來,肯定先要審訊一會兒呢,正好我帶你下去和師兄打個招呼。”

“不用不用,招呼就不打了,你們忙,我還是不給你們添亂了,而且陸警官最近也總是來買面包,我總能和他見到面。”

白明急忙搖著手拒絕,他並不想和這位副支隊長走得太近,畢竟研討會的風波還沒完全消散,要是別人說些閑話,他又要煩悶許久。

王倩一怔,擺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也一同望向樓下的警察,問道:“師兄去買面包?”

白明雙手伏在窗前,點頭應道:“沒錯,怎麽了?”

熱風從窗戶縫隙裏拂來,卷起玉蘭的味道,沁人肺腑,還讓人聞得上癮。

陽光落滿白明的發梢,打在他的肩頭,背光而現的影子在白墻上跳起了舞。沐浴在芬香與溫光之間,蝴蝶和詩人都感到驚艷。

片刻後,王倩緩緩才道:“我記得師兄,很討厭吃甜的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認真讀過文案的小天使們應該都已經知道,本書最大的案子是拐賣兒童案,所以小天使們可以留意一下接下來書裏出現的每個人物,那失蹤的七個孩子(準確的說是六個),幾乎都會在白明的身邊出現哦——

小天使們嘗試著將他們找出來吧。(不要在評論裏劇透呀!)

9、指名

“陸警官他不喜歡吃甜的?這絕不可能。或許是他給家裏人買的?可他是自己住啊。買來送人嗎?誰會要一兩天就過期的甜品當禮物,況且他還來了三次。”

白明心裏就這麽一問一答著,他想不出個所以然,只能低著頭,抿著嘴唇,盡量字字清晰地說道:“王警官,你該不會記錯人了吧。”

王倩果斷搖頭,立刻辯道:“食堂的飯但凡有一點甜味兒的,師兄從不會盛,這是我們刑偵部門都知道的,別說我們了,整個市局都知道。”

說著,她隨手攔住一個路過的年輕警察,“誒,你說,陸隊是不是不吃甜的?”

路過的小警察一懵,傻傻地點了點頭。

王倩滿意地嗯了一聲,隨後松手放他離開,又斜過頭來,很是得意:“看吧,我可沒記錯。”

這讓白明更加詫異,他想不通陸吾每天來買甜品的意義是什麽,總不會是為了給自己沖業績而專門找罪受吧。

不過轉念一想,王倩連陸吾的口味都知道,白明嘴角微微揚起,好奇問道:“王警官,你是不是暗戀陸警官啊?”

王倩一怔,大笑起來,對這話嗤之以鼻,一臉不屑道:“我沒聽錯吧,我暗戀師兄?”

白明點頭,心裏有些確定,畢竟連口味都能記住,定是心中在意幾分。

王倩覺得這話多少有些可笑,她一甩幹練的短發,繼續道:“雖然明裏暗裏追師兄的人的確不少,但恰好我不在其中,他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瞧她說得毫不在意,看來是真的猜錯了,白明只好又問道:“那警官你喜歡什麽樣的?”

“我呀,我喜歡那種……”王倩一只手扶著側臉,雙頰微紅,面如繁花,就在這氣氛燃燒至極點時,她卻收回這幅表情,偏偏不說了,“保密。”

猶如剛在了熊熊烈火上澆了一桶油,油還沒澆完,不知哪來的一只幹粉滅火器唰地開噴,不僅把火滅了,還澆了白明一身薄粉,他的心本已被吊起,現在又被一棒子打了下去,好在他不是個愛八卦的人,便也不再追問。

不過王倩卻又開了口,好似東風刻意而來,將那隱約的火苗再次煽動,“你不覺得師兄就是個不解風情的直腦子嗎?他就是個執拗的工作狂,平時也少言寡語的,除了斷案上的事從來不會和我們說閑話。”

隨著她話語增多,語氣也變得激動,甚至越說越帶勁,“我喜歡那種幽默風趣的,會哄人開心的,然後要瘦一點,比我高一點,活潑一點,懂我愛我,就像小說裏的男主角那樣。”

白明本以為這個話題已經結束,沒想到王倩如此迫不及待地分享出她的擇偶標準,只是聽她這番描述,白明心裏已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身影,那影子由黑色轉白,漸漸有了顏色,那人的臉也慢慢浮現在了他的腦海,完全符合上述條件的,正是林江。

不過林江是個四處釣魚的風流公子哥,雖然懂女孩子們的心思,卻也經常在不經意間傷害了她們,白明是萬萬不敢推薦的。

王倩斂回面容,微微一笑,“要是你有認識這樣的朋友,一定要替我介紹啊。”

白明努力撇走腦海中那人的形象,尷尬地幹笑兩聲,“啊,好,好的。”

應白明的要求,王倩帶他走了條偏路,將他悄無聲息地送出了公安局。

在他剛要抵達法院時,他再次收到了鄭燁的短信,梅開二度,短信的內容依舊沒讓他回來,當他繼續再讀下去的時候,他完完全全楞住了。

“那天劫持你的犯人提出要見你一面,明日你親自去一趟監獄,今天不用來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做好思想準備工作。”

白明不由地停下步伐,眉頭蹙起,滿臉寫著緊張,腦子一片混亂。

他倒吸一口涼氣,心情一落千丈,探監是個極需抗壓的任務,更何況他還是這起案件的直接受害者,要是承受能力不強,僅僅是與作案人見上一面,都有可能帶來心理上的二次創傷,從而留下巨大的陰影。

他心中不安,怪不得鄭燁要放自己半天假,以他現在焦慮的心態,怕是什麽也做不好了。

他拿起手機,撥通電話,與鄭燁再三確認後,他才無奈答應了。

他沒有任何勇氣去見那殺人犯,可監獄和法院明顯已經同意了此番請求,這是他的工作,盡管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他也無法拒絕,只能被迫接受這樣的安排。

這案子要是放在平常,上面是一定不會同意白明去的,可那殺人犯指名道姓,這起案子又備受關註,為了能盡快處理完畢,他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僅僅是這一條短信,就毀了他的一天。

這事情像是塊兒石頭,壓了白明一整晚,他輾轉反側,沒有睡好。

早晨醒來時,白明有些頭痛,他從小就這樣,父母說是先天落的隱疾,不能受到太大的刺激,好在這麽多年他早就習慣了,說不定喝點熱水,它就自己緩解了。

他奮力從床上爬起,兩眼發黑,像個熊貓,他捂著頭,簡單吃了飯就出發了。

由於身體疲憊,再加上心裏的抗拒,他出發的時間有些晚,盡管他平時就不是個早到的人,每次都掐著準點走進辦公室,早一秒也做不到。他需要先去槐安法院拿上探監證明,才能啟程去往監獄。

來到法院的時候已經是十點過半,他推開辦公室的門,發現鄭燁倒不在,反而在鄭燁的桌前,站著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白明,高大的身姿將玻璃窗格擋了一半,另一半是滿屋的晴朗陽光,光線疊漏,洋洋灑灑在這略帶歐式裝修風格的屋子,這夏季的溢彩流光分外好看。

未到正午的習習涼風從窗外侵入,讓白明甚至忘記了自己的頭痛。

眼前那人身穿休閑的襯衫,徐徐轉身,露出比陽光還明媚的微笑,笑意暖暖,使涼風有了溫度。

白明輕揉眼睛,懷疑看錯了人,“陸警官!你,你怎麽在這?”

陸吾看著他略帶驚訝的面龐,笑意不減,反而更濃,“怎麽,白明同志不歡迎我?”

白明晃著雙手,幹笑著道:“沒有沒有,你,你不用上班嗎?”

陸吾邁開步子,朝他走近,他望著眼前的白明,那張臉上寫著不知所措的疑惑,雙眸如水,卻有著兩圈黑暈,一雙梨渦在白明因茫然而淺笑的臉頰上若隱若現。

他邊走邊道:“昨夜處理公事太晚,所以今天請了休假,我問了監獄那邊,他們說你今日要過去,我閑來沒事做,正好監獄我熟,我帶你去。”

“你熟?你、你該不會,該不會在裏面蹲過吧。”白明向後退了兩步,也不知怎麽就蹦出來了這話。

陸吾一怔,停下了腳步。

白明慌亂解釋道:“那個,警官,我,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好不容易休假,就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去就行。”

他走入屋內,匆忙整理著需要攜帶的物品。

“你昨晚沒睡好吧……”陸吾滿眼心疼,正色道,“我請假就是為了帶你過去,監獄在郊外,沒有公交和地鐵,打車也不方便,我的車就在門口,還是我帶你去吧。”

想來他是註意到了自己憔悴的雙眼,白明伸手撫摸著眼眶,嘴上依然回絕著,可陸吾就是不走,非要幫這個忙,再三推托後,白明拿他沒有辦法,便只好答應了:“那警官稍等下,我收拾收拾。”

坐上陸吾自己那黑色轎車的副駕駛後,白明便起身出發了,車輛行駛在城市的高架上,如雨後竹筍般的建築在兩旁林立,陽光從前窗傾灑,十分暖和,但他清楚這只是暫時的,昨晚的天氣預報說今日過了午時後,天氣會有片刻陰沈。

隨著車子在路上飛馳,白明側過頭,窗外風景如畫,可他的餘光卻在門側掃到一個包裝袋子,那袋子臥在自己的座位下,上面畫著的標志很是眼熟。

為了避免一腳踩到,他將袋子抽出,想要重新整理放好,可才伸手一提,他才發現這袋子果然是自己打工的蛋糕店所特制的,而且裏面還有東西。

他解開袋子,往裏瞧了一眼,果然是一模一樣的甜品,原封不動地躺在裏面,只可惜已經過期了。

陸吾雖在開車,可副駕的動靜還是引起了他的註意,他只是掃了一眼,卻頓時臉色發青,立馬奪了過去,支支吾吾道:“那個,原來在這裏啊,我在家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竟然忘了拿上樓了。”

這撒謊的技術和白明一樣都爛到家了,明眼人一瞧就能看穿。

白明一言不發,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陸吾神色緊張,自認為騙人的本領不夠高超,又慌亂編了一個,“那天店裏的東西都賣完了,就剩了沒幾個,我買來就,就後悔了。”

“可王警官給我說你不喜歡吃甜的。”白明立刻接道。

陸吾面露難色,差點被一口氣噎到,他想解釋什麽,可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這一廂確實是自己沒理了,憋了半天才自言道:“這個王倩,口無遮攔,什麽都往外說。”

雖說怎麽處理自己買回的商品是顧客的自由,但白明卻不解,陸吾為何要騙自己,他滿是疑惑,將袋子從陸吾手裏拿回,系好後又放回車下,道:“不止王警官,公安其他的人也這麽說。”

陸吾驚得嘴巴都要掉在地上,“你,你來過我單位?”

“昨天去了。”

“那你怎麽沒來找我?”

“你去抓人了。”

陸吾一咬牙,不知道該說什麽,目光在路面與副駕間來回切換,大腦飛速運轉,想要找個合適的理由搪塞過去。

白明語氣很輕,淡淡問道:“陸警官,你不喜歡吃還要去買,買了又浪費不吃,為什麽啊?”

陸吾心臟砰砰跳著,他本是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愜意地搭在車窗,可說到這裏,他卻緊張地雙手握緊,就連身子都坐得筆直,想了半天才道:“我,我看你自己一人挺孤單的,就想去陪陪你聊聊天,僅,僅此而已。”

他聲音越來越小,有些露怯。

白明保持著沈默,陪自己聊天雖本意是好的,可他一來沒覺得寂寞,二來也不認為自己和陸吾關系有多好,他們不過萍水相逢見過幾次,雖然陸吾的確救過自己一命,也幫自己轉了正,但這些恩情,白明只想在工作上回報,他不想剛剛上班,就被人在背後詬病。

陸吾伸出兩根手指,朝天一舉,繼續道:“我發誓,前兩次的,我都吃了!”

白明斜過頭,瞧了他一眼,又聽他拼命辯解道:“我真的都吃了,這個,這個我真的吃不下了,我,我是真的,不太愛吃甜的。”

光是這委屈的語氣,白明都能想象到他前兩頓吃得是有多麽痛苦,怕不是一邊捏著鼻子,一邊都沒嚼完就匆忙下咽了。

“我相信我相信。”白明連忙道,語氣十分溫柔,沒有一絲埋怨,他雙手交叉,垂在腿上,慢慢道:“和客人打交道是我的工作,我不孤單的,陸警官若是真的不喜歡吃,也不用強迫自己非要來買,你就站在收銀臺旁陪我說說話也挺好的。”

“真的嗎?”陸吾臉上的愁容瞬間消散,甚至都還揚起了微笑,他斟酌了片刻後才慢慢道,“其實,我,我的初衷就是想去找你聊聊天,我沒有別的用意,真的,你不要把我想成那種刻意接近你的壞人,要是你覺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對不……”

“我沒這麽認為……”白明打斷了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警官不用這麽小心翼翼,要是你想,可以隨時來找我。”

喜悅綴滿了盛夏的枝頭,像是一碗摻著白桃味兒的檸檬汁下肚,酸甜清新,在芳馨裏有著果肉綻開的蜜意,陸吾一手撓著後腦勺,藏掖著欣喜,連聲道:“好,好。”

白明也輕輕笑著,“先不說這事了,我還有一問,警官為什麽今日也非要跟來?”

陸吾按下主駕一側的車窗,溫風一擁而進,他知道白明心裏或多或少依然對人存有戒備,要真想取得他的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

“監獄那地方誰都不敢去,法院卻硬是把你派來,我猜你心裏肯定不太踏實,所以想給你壯壯膽子。

我抓過他兩次,他害怕我,知道我來也不敢造次,你不用緊張,我雖然進不去,但我就在外面候著,你喊一聲我就能聽到。”

的確,自從見到他,白明完全忘記了心裏的忐忑不安,甚至頭也不再疼了,或者這就是警察二字自帶的光環,不僅在對抗犯罪分子上,也同樣適用於保護受害者。

白明由衷地說道:“謝謝你,陸警官,我不會受到影響的。”

陸吾點著頭,回道:“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沒事的。”

二人一同笑著,好像世上再也沒了困難,陸吾暗自松了口氣,讓白明寬心像是一樁極其艱難的任務,好在他完成了。

甘醇如蜜的赤陽烘烤大地,風裏有著淡淡的焦味兒,陸吾又打趣道:“警官也別叫了,今天你就是我的領導,我都聽你的。”

10、探監

過了很久,道路上的車流逐漸減少,林立的高樓也在視野裏消失,白明知道這是到了郊區。

一路上除了說說笑笑,他還虛心向陸吾請教了些監獄裏的規範,二人交談甚歡時,直到江城監獄四個大字出現在白明的眼前,他的心才微微一顫,話也變少了許多。

他擡起頭,透過擋風玻璃向外看去,脫皮的灰墻殘破不堪,整座監獄被這樣的墻裏外包圍,沒有任何空隙,墻上通著縷縷電線,交織錯落,盤成鐵網,監獄附近的樹木都被伐得幹凈,可謂一覽無餘。

天空中打了一聲悶雷,烏雲迅速聚攏,白明看著這陰森的地方,像是陽光都照不進來。

這是個在導航上都無法顯示的地點,風雨欲來,它就靜靜佇立在這裏,無人知曉,無人問津。

車子進入一道道關口,停靠在了院子中心,這裏緊挨著一棟三層矮樓,壓抑的心情讓白明皺起眉頭,可他雖然感到懼怕,表面卻強裝鎮定。

下車前,陸吾還是擔憂地瞧了身旁人一眼,看白明好不容易放松的心又提了起來,他輕拍著那緊張的肩膀,打氣道:“別擔心,有我在呢。”

這厚實的一掌讓白明心裏有了些底氣,他跟著陸吾通過層層審查,做了登記安檢,終於進到了矮樓深處,從進大門起他便開始琢磨一個問題:如此封閉又嚴格的把守,那兇犯是如何逃之夭夭的?

陸吾與這裏的獄警互相打著招呼,他經常因為公事而來到這裏,是這裏的熟人,不過即使認識也沒用,獄警並沒有因此松下對這位高級領導的檢查,反而比白明更加嚴格,畢竟犯人點名要見的人,可沒有刑警。

中午的監獄依然亮著白熾燈,看著忽明忽暗的燈泡,白明又增添了幾分緊張,他隨著獄警走向會見室,去往那屋子需要經過一條短而直的走廊,陸吾則被攔在了廊外,能進去的人除了獄警,只能是探監的人。

走廊狹長,它被灰白的墻壁夾得纖弱,白明緊跟在獄警的身後,雖有人帶路,可他還是莫名抵觸這裏。

他向走廊兩側看去,這裏就是會見室,會見室被一道玻璃一分為二,一邊是屬於家屬的位置,另一邊屬於服刑人員,這玻璃隔音,每隔一米在玻璃的內外都放著兩部電話和兩把椅子,然而此刻會見室內空無一人,今天不是群眾探監的日子。

他又慢慢回頭,只見陸吾在走廊口正遙望自己,又對自己豎起了大拇指。

白明輕點著頭,示意沒事。

在走廊的最裏面有一間屋子,那是專門為特殊人員準備的,而白明,就是今日的特殊人員。

獄警停在那間屋子的門外,門是透明的,站在外面可以看見裏面的情況,他將玻璃門打開,房間內只有一桌兩椅,還有一扇從墻上扣出的小窗,窗戶方正,外面的光線可以落在桌子上,整間屋子的隔音效果很強,至少外面的人聽不到裏面的談話。

白明不情願地走入,他坐在了離門相對較近的那張椅子上,擺好本子和筆,深吸一口氣,在等人的過程中,他手裏的鋼筆不自覺地在本子上點著一個又一個的黑點,筆尖停留的時間長了,黑點就會因暈染而增大,待他意識到而挪動了手臂,本子上就會出現一個新的墨暈,大大小小,難以數清。

這個位置透過屋門,恰好可以望到走廊另一盡頭的陸吾,能看到他,白明心裏也稍微輕松了些,他時不時就要擡起頭來,向陸吾望上一眼,仿佛是個拜著神明的信徒,以仰望來換取安心。

原來比見人更緊張的,是等待的過程。

陸吾突然收回那和煦的笑容,神情頓然變得嚴肅,他站得筆直,目光炯炯,警察威嚴的姿態立竿見影,這些都被白明捕捉進了眼中,他心中一緊,意識到在陸吾的視線裏,今天的主角已經出場了。

走廊裏傳來幾人的步伐,走得沈重又緩慢,每只腳踏步的聲音都似乎落在了白明的心裏,腳步聲越來越近,在門外戛然停止,白明這才擡起頭,看了過去。

兇犯理著寸頭,目露兇光,一臉苦相,胡子拉裏拉碴,褲腳都伸到了地上,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他被兩個獄警押送著,咬著牙關,雙拳緊握,他也瞧見了不遠處的陸吾,於是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抓捕自己歸案的警察,隨後轉身進門。

白明呆若木雞,甚至忘了站起,他永遠也無法忘記這張面容,眼前如噩夢般的人雖看著有些憔悴,可這猥瑣的笑容依舊讓人不寒而栗,他仿佛瞬間回到那天夜裏,這兇犯也是笑得如此,舉著一把斧頭,就橫在自己的頸前。

兇犯緩緩坐在了白明的對面,他雙手戴著手銬,耷拉在腿上,坐下後便翹起了二郎腿,一副目中無人的姿態,他瞇著眼睛看向窗外,像是極其渴望外面的世界,他看了幾秒,又轉過頭盯著白明,空洞的眼神猶如一把鋒利的尖刀,將白明的身體直直刺穿。

門被關上,只留下一個警察背對著門,負責把守。

心臟仿佛跳到了嗓子眼兒,白明努力鎮靜下來,這一刻的心情和那一晚的毛骨悚然相比不差多少。

兇犯先開口,低沈的聲音縈繞在白明的耳邊,他咳嗽一聲,斜嘴一笑,慢慢說道:“好久不見。”

白明壓抑著內心的不安,面上佯裝鎮定,嚴肅道:“你找我有什麽事?”

兇犯將雙手從腿上拿到桌面,那一串手銬聲叮叮當當地響著,他身體猛地向前,倚靠在桌上,冷笑一聲,目光打量著白明的臉,道:“你長得可真秀氣,有幾分像個女人。”

“不僅像女人,還像一個我認識的人。”

白明突然一驚,他猛地想起那晚這人掐著自己的脖子時也說過同樣的話,可他當時心裏害怕,問不出話,事後也沒在意。

他緊握著手裏的鋼筆,緊鎖眉頭,沒有回答。

兇犯緊盯著白明的臉,眼裏流露出可望不可即的柔光,他使勁一咳,笑著說:“太像了。”

“像誰?”白明問道。

兇犯沒有回應,自顧自地笑著,他的目光在白明的五官間徘徊,從眉眼到下顎,從鼻尖到兩耳,他看了一會兒,便低下頭,低頭久了,又仰起臉,沈默片刻,才道:“我聽說你在法院上班,還是在鄭燁手下當助理,對吧。”

聽這語氣像是在試探,白明輕點腦袋,面無表情,這些信息不難知道,當年滄瀾路案就是靠著公安法院聯合偵破的,因此這殺人犯看陸吾和鄭燁,心裏斷然恨透二人。

而白明既是鄭燁的助理,又是陸吾相陪而來,再加上他那晚靈機脫逃,他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人也一定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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