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白無衣一直以為日子就這麽不鹹不淡地往前過了，反正他本來想過的就是這種平淡的生活。原本想著等時間長了就淡了。

谷槐雖說是性格奇怪了一些，但在不涉及自身安危和利益的事情上，他待人也還算過得去。

白無衣聽聞升仙城附近的山谷有很多梁丘所沒有的奇藥，便去看了看，哪裏知道剛剛遇上天下大雨。山谷中又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白無衣冒雨行走，一時腳下不慎，便順著山谷滑下去，失去了意識。

再醒過來的時候，便已經回到了谷槐的那個小院子裏。他剛剛醒過來就看到坐在他床邊的谷槐。

可能是直覺的關系，白無衣覺得谷槐周身的氣氛有幾分奇怪。

谷槐見到白無衣醒過來，開口便道，“你相信起死回生嗎？”

白無衣只覺得莫名其妙。

谷槐慣是個善於看人的，看白無衣這個臉色，便知道白無衣自己恐怕也不清楚。於是便挑明了道，“你已經死了。”

白無衣：“…………你怎麽知道？”

谷槐道，“你兩天前從山谷滑落，剛剛好後腦勺磕在石頭上。子玉尋到你的時候，你已經斷氣了。”

白無衣：…………

他剛剛以為谷槐說的他已經死了，說的是他前世已經死過一次的事。卻沒想到谷槐居然提起了這個。

後來白無衣又恢覆了呼吸，谷槐雖然驚訝，但畢竟是活了幾百年的人了，見怪不怪。

自己推出了個大概。此時他直接把自己推理的結論說了出來，他道，“你是不是安南國師一族的人？”

…………

確實是。

之前白無衣與代藍兩個人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並且代藍也開口叫了他哥哥。

本來此事都已經過去了，實際上白無衣與何將楚都忘記了一個十分重要的點。白無衣是國師一族的血脈，而國師一族的心臟附近，都埋著一顆不老心。對於國師一族而言，只要不老心還在他們體內，他們就是不死之身。所以白無衣此時才能睜開眼睛在這裏和谷槐說話。

谷槐把事情一一說給了白無衣，給白無衣講清楚了。白無衣聽罷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總覺得有幾分不真實感。

在手下的位置，有一顆石頭，可惜保他長生不老。

白無衣看向谷槐，總覺得這事荒誕又不真實。可是事情一步步發展過來，前情都是存在的——國師一族有不老心，這在鴛鴦冢中證明過；自己是安南國師一族，代藍與汾娘證明過；而自己，死而覆生，谷槐證明過……

谷槐雖然不是什麽好人，當時近來和白無衣相處得還不錯。再加上不老心這種東西他實在是感興趣——他不是對長生不老感興趣，只是單純對不老心感興趣。他是一個大夫。

上一顆不老心雖說在他手裏被制成了南柯香，但是子玉偷用。他幾乎沒能看到成效。

現在眼前就又有一顆，讓他怎麽不動心。

谷槐誘哄道，“你想不想棺材裏的那小子活過來？”

白無衣：…………

這聽起來有幾分不可思議，讓人覺得不值得相信。但是一旦你一步一步去推，又發現這個方法好像是可行的。

傳說不老心若是由他人服用，便可活死人，肉白骨，甚至延年個三四十年。

但……傳說這種東西，再怎麽說活死人肉白骨也太不可信了一些。

可南柯香一開始不也是傳說一樣的存在？白無衣用自己現在這條命，證明了它是真的。

谷槐狐貍似的笑了笑，“嘩啦”一下把扇子打開，那副“獨活”的水墨花草正對著白無衣。

谷槐：“用你的長生不老換另一個人幾十年的壽命確實不劃算。慎重一點也是應當的，你再考慮一下。我隨時願意為你幫忙。”

谷槐依舊是他老狐貍的本性。說罷便搖著扇子出了門，分明是胸有成竹。篤定了白無衣一定會答應這個要求。

白無衣胸腔裏的心臟還在跳動著。相比於這種交換值不值得這種事情，白無衣更加疑惑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這件事。

白無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發現自己冷不冷靜根本沒有什麽區別。

白無衣沒有覺得自己舍不得那個所謂的“長生不死”，反正這些年他也不知道自己有這個東西。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

其實他只是在害怕自己如果存了希望，只剩下失望怎麽辦。

可這種東西，虛無縹緲的。白無衣一直覺得心裏有個疙瘩，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後大約是何將楚的亡靈看不下去了，給他托了一個夢。

白無衣甚至都沒能在夢裏抓住何將楚的身形，只迷迷蒙蒙地辨認出何將楚的聲音來。

慣常是何將楚的論調，他永遠在勸白無衣簡單一點，直接一點——

疼就是疼，喜歡就是喜歡，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明明白白簡簡單單幾個字，類似的話白無衣也聽過何將楚說過無數次。可大抵是身處的情形不一樣了，一瞬間就如同醍醐灌頂。白無衣一瞬間大徹大悟。

想就是想，喜歡就是喜歡。

就好像白無衣在何將楚臨死之前說的，他們扯平了。

既然沒有你虧我欠，那麽只要對著心問最簡單的問題，然後答最真實的答案，便好，別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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