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棋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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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棋 笥

第二日醒過來時,天才剛剛轉亮。

盯著面前熟悉的睡顏,不由楞了半晌,終於在腦海中理順了昨天夜裏的事情。下榻,打理好整夜未離身的衣裳,便在銅鏡跟前坐下,執起木梳慢悠悠地捋過流散的頭發。

這一過程其實可以延續很久,直至眼看著兩鬢斑白,心中再無所寄。

簾卷處早風寒,剛梳順的青絲驟然飛散。

我擱下梳子,起身回眸,「你醒了。」

他猶仰躺在榻上,面上還帶著初醒時的迷茫。

這時我已俯身,將唇印在他了的額心。

他一頓,道,「這是做什麽。」

笑盈盈地回答,「獎勵。」

「獎勵?」他皺了皺眉頭。

「昨天,幸好有你陪著本座。」

「所以呢?」

「聽話的孩子給予獎勵,理所當然的不是。」

「你果然……」他的面色變得極其難看,最後幹脆闔上了眼睛,約莫是不想再理我。

只是,可能不該說的話,還是在那一刻說出了來。

我嘆道,「你從小就是這樣,鬧起別扭就會把自己一個人關起來,不聽任何人的。」

「……夠了沒有。」

「什麽……」

「夠了沒有!」他猛然睜開眼睛,暴怒地將我掀平在榻上,額心與我的相抵。

這麽一來,兩張面孔靜在咫尺之間,他眼睛裏熱度燃成了一片熠熠的火光。

我不舒服地動了動,卻被他大力摁住。遂忍不住出聲叫道,「瑭兒,放……放開!」

「為何總要故意激我……」

「……」

「你明知道……我把你當成了怎樣的存在!」

「冷靜點……」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手,陡然下滑,開始大力地撕扯著我周身的衣物,帶繭的掌心粗魯地撫過我的肌膚。

「瑭兒!」我的手抓住他的頭發,試圖令他離開我的身體。

他的頭俯在我的頸側,聲音有些嗚咽不清,「你看清楚,看清楚!我已經可以擁抱你,占有你……」

顏色微變,有些嚴厲地喝止道,「停下!快停!」

「這是你要的吧……」面前的人儼然已經失去了理智。他仿若未聞,繼續俯身在我胸口處留下了激烈的印記。

最後反而幹脆放松下來任這人擺布。這時被握住了下體的脆弱,引得渾身一陣痙攣。

他分開了我的兩條腿,默念一般地說,「要進去了……」

「……呵。」

猛然頓住,錯愕地註視著我的眼。

「你笑什麽,為什麽,這樣看我……」

我冷冷一訕,「如果你現在進去了,那麽本座將如你所願,把你當成一個真正男人。」

他一楞,似乎有些無措。

我接著續道,「一種這世上最骯臟,最醜陋的東西!」

動作終於停滯了。

最後,他從我身上翻轉下來,仰倒在了我身側。

掩面大笑。

笑得肩膀聳動著,仿佛不堪一擊。

我亦躺著一動未動,直至他笑聲消停。

微微扭頭,但見他維持著張大嘴巴的姿勢,表情悲切得幾近再也發不出一個單音。

這是從未見過的他,不加掩飾,不帶任何牽強的驕傲。

有些慌亂地勉強支起上身,與此同時,是有什麽極欲宣洩卻未能宣洩掉的,引發著胸腔裏不斷發出劇烈的嘶鳴。

真有那麽悔恨麽……

好像是為了慰藉什麽,我自然而然地摟住了他的面龐,輕輕磨蹭著,「瑭兒,瑭兒,別怕,本座在這裏,都原諒你,原諒你。」

他終於有了反應,瞳孔裏逐漸凝聚住一點亮光,「如果我硬要堅持,你能原諒麽?」

「……」

「除了,這件事?」

「……是,除了,這件事。」

兩相默然。

至此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可我們都心知肚明,一定有什麽在無形之間被沈澱了。

好吧,算我不對。明明前一天還主動要求的,轉眼卻抵死不認賬。

這種感覺忽遠忽近,時而想要親近,時而只恨不能離得更遠。

我坐起身來重新整好衣服,回頭問他,「瑭兒,下棋麽。」

他微微一滯,「也好。」

於是自櫃子裏取出弈枰在榻邊排好,看著秦歆樾在我對面坐下遂將一只棋笥遞了過去。

首先,由猜先決定我執黑子先行。

我淺笑道,「這樣好麽,本座可是很強的。」

他冷哼一聲,並不答話。

這下棋的過程是極其沈寂的,只剩下我一人斷斷續續說著,時靜時續。他蹙著眉心,耐心聽著。

「……父親從前很疼愛本座,教會本座很多東西,武功也是,下棋也是。你或許不信,在本座十歲那年,無論是棋藝還是武功,都已超出了周圍所有人的想象。」

「本座因此被人叫作神童,可這並不是本座願意的。父親因此愈發保護本座不與外界接觸,以至於後來,本座甚至沒有一個同齡玩伴。」

說到這裏,我擡起頭來看向他,「瑭兒,你也沒有吧,由於本座的緣故。」

他望了我一眼,垂眸擲下手中的白子。

我笑了笑,繼續道,「這倒沒什麽要緊,正如你所知的,因為我喜歡他。」

不錯,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大約就是那個時候吧。雪香築常年都會下雪,可那天夜裏,雪下的格外大,幾乎淹沒了整座山。」

「父親與母親在房裏發生了爭執,本座記得,母親的哭聲就像是雪崩,即使躲在房間裏,用被子蒙住腦袋都能聽得真真切切。」

她說,我當初為何要生了這個畜生,如今卻和我來搶奪你?!

「此事驚動了母親娘家裏的人。他們來了,來了很多人,一致逼迫父親,要他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

「是什麽?」他突然擡頭,問道。

我只緩緩地落下一枚黑子,「因為他們說到江湖顏面什麽的,最後父親答應,把本座交與他們。」

他落子的手明顯頓住。

「本座自是不願意跟他們走,卻沒有人聽本座說話。出雪香山的那一刻,本座把那些人都殺了。外公,舅舅,還有表兄,全給殺了。」

「為什麽,一定要做到這個地步。」他的目光閃爍著,說不清楚其中帶著的是什麽情緒。

「本座趴在地上哭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還要殺了父親與母親,於是跑了回去。」

「結果回去以後卻發現,母親自縊了,父親……不在了。」

「……」

「然後,沒了。」

那之後我便再沒有見過父親,直至從別人口中得出他已然死掉的確切消息。

就是這樣,整個事情經歷。

我不知為何要特地講給面前的這個人聽,抑或是為了解釋清楚一些什麽。而他聽完之後,也沒能發出任何的看法,只是靜靜坐在我的對面,宛若不存在一般。

我的視線漸漸游移至窗外,陽光已然從哪裏灑漏進屋子裏來,端的安詳之態,胸口的位置也一點點地變得平和。

不合時宜的是,門被突然推開了,我與他同時回頭。

江仲亭正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方要開口說話卻看到我倆,即時震住。

我站了起來,不慎帶起棋石散落一地。

秦歆樾亦起身,漫不經心地站在我身旁,滿面的不善之意。

江仲亭瞪大了眼睛,不能理解地來回望著我倆,然後總算開口十分猶豫地詢問,「林煙,你,你這是……」

「一個老友罷了,昨天恰好在這鎮上碰到。」

其實這句話著實沒有什麽說服力,秦歆樾那象牙白色的胸膛依然敞開著,而榻上的痕跡因無人收整,依然淩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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