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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驟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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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驟 轉

另一邊,孟宥庭猶自回望著他,目光淡淡卻不曾稍離。到底是行走江湖多年如今屹立在武林之巔的人,面對這種質疑仍舊能做到面不改色。然而眾人卻不能不知,他是陷入了一種怎樣的兩難境地。

倘若明確答覆,他將失去籌碼。

閃爍其詞,他又將失去全天下人的信賴。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觀望著這一時間,他們期待著孟宥庭將會做出怎樣的回答。

孟宥庭稍頓了片刻,終於了開口,但不是對著江仲亭,「這位小兄弟,似乎是潮州煉血堂出身的,是吧,江堂主。」

江重道連忙上前一步掬拳道,「正是!小侄不懂江湖規矩,望盟主海涵。」這是體面上的應答,雖說誰都想知道真相,可任誰也不願引火燒身。

孟宥庭道,「不打緊。少年時代血氣方剛,將來才能成就大事。」

「托盟主吉言,等回去之後我們兄弟倆必當更加潛心教導小侄。」

「那敢情好,可喜江湖武林後繼有人哪……」

眾人一致發出了齊整的唏噓,連我也不禁翻了個白眼。再這樣你來我往的客套下去,真相一輩子都不能被翻出來了。

在這種氛圍之中,江仲亭那裏卻猛然迸發出一聲低喝,「你,不要逃避問題!」

人群再度沸然,顯然對於這種狀況,所有人都未曾見到過。江重庸牢牢地抱住了自己兒子的胳膊,險些就要老淚縱橫。「亭兒,快,快別說了!」

江重道的臉現在已經有些掛不住了,他猶豫地看向孟宥庭,「盟主,這……」

孟宥庭竟然輕笑起來,「也罷。為了我們江湖可愛的未來新星,孟某就替大家解答了這疑惑。」

這便是孟宥庭的高明之處,他顯然心知避重就輕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他的神色忽然就黯淡了下來,聲線壓低著,仿佛在闡述一件極其痛苦的經歷。「說起這件事,便不得不提到一位孟某相當敬重的人。」

什麽……胸口一窒,目光已不覺凝滯在他不斷閉合著的唇上,只怕他下一刻就會隨意說出那個名字來。

「那個人是……」

不,不要說下去。不要!

懼然地閉上眼睛,哪知突然就得救了,是大堂的門被外面推開,送進來一絲外面的亮光。

我木然地站著未動,眾人的議論聲卻逐漸充斥了我的整個神經脈絡。

「快看!那個是……」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可能!」

「他不是死了麽,柳……」

猛然驚覺,身子不受控制地也跟著偏轉了過去。

大片大片的白色盲點占據了視線,直至一個背光的人影在瞳孔上凝聚成型。

不是他……?

來人是一個肩膀削細的女人,那端正的佛帽下有著一張絕美的面龐,下巴尖細眉眼如杏,皮膚光潤得讓人看不出年歲。她一步進屋,即引得眾人紛紛讓出一條道來,極顯對其的恭謙之態。

她就站在大堂的正中央,手握珠串緩緩的躬身,「阿彌陀佛,貧尼法號了殘。」

了殘,她是了殘。

「姑姑,您怎麽來了。」孟宥庭亦表現得極其意外,連忙走下高座攙扶起了她。

有一名老者小心翼翼地探道,「你,你是不是姓柳……」

了殘默然許久,終於答道,「貧尼還有個俗家名字,叫作柳蝶問。」

「天哪,真的是她!」人群中有人率先發出一聲驚呼,即帶來無數閑人自發的感慨。

「蒼天開眼,蒼天開眼啊!」

「雪香派武功的終於後繼有人了……」

我猛地扣住了十指,大力得幾欲生生折斷。

站在我身旁的人只古怪地望了我一眼,也跟著參與到那激烈的討論之中。

那名老者莫不惋惜地嘆道,「梅廬公子的事情著實可惜,江湖上從少了一名武學奇才啊……」

「阿彌陀佛,家兄已然入土為安,還請施主莫要掛念。」

氣氛陡然低沈。

仿佛為了要緩解氣氛一般,有人叫道,「大家要齊心協力為武林除害啊!」

「此次不鏟除了邪教誓不罷休!」

「只是,碎荷山之址……」

恰似無意的一問,話題又兜回到了起點上。

了殘揚聲遏制了這看上去無止盡的紛雜,「各位請聽貧尼一言。」

「師太你盡管說,我們聽著便是!」

「是,是,聽無不從。」

跟著起哄的人不在少數,足見當年雪香築在武林中的威信。

了殘目光一轉,看向了孟宥庭,「庭兒是家兄收養的孩子,貧尼看著他長大的,他說知道的便不會有錯,各位英雄大可全力相信他。」這麽一來,她與孟宥庭的關系便了然於眾。

「可,可這個是……」人們仍是面面相覷。

禁不住冷笑。這事非同小可,豈能因為一個女人的話就妄下定論?

了殘的目光漸漸轉冷,「各位請放心,那個孽畜害死了生身父母,還在外作亂為害人間,貧尼有責任清理門戶!」

此話極有份量,所有異議都不覺戛然而止。

即有人馬後炮地呼喊起來,「我等本來就是擁護孟盟主的,是不是啊,大家?」

「就是,就是。」

從此刻起,關於江仲亭那個江湖小卒的一切事情,都被人拋到了天外。

這就是江湖百態。

我站在人群中,只恨不能立馬掀了這浮雲樓,令萬物皆化塵土永遠在這裏靜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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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之前,我便先行告退。

明知這種舉動極其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註意,可這一刻,我似乎已經灰敗得顧忌不了其他。

走出浮雲樓,一路渾渾噩噩地回客棧,路上一個行人也沒見著。

剛轉過樓前的主幹道,便看見了前方林子入口處立著一個漆暗的背影。

不由頓住腳步,那人亦向前邁出了一步,月色勾勒出他面龐的模樣來,右頰上的淚痣儼然妖絕。

這樣對望之間,心頭竟被逐漸替換上了新的情緒,唇角也終於溢出了笑容。

「啊呀,總算出來了,本座以為你會藏得更久一些。」

「你早就發現了。」

「恩……不怎麽早,約莫是昨天夜裏喝酒的時候,那時你怎麽不出來,害的本座獨自喝了那麽多。」

「我以為那時你應該不想見我。」

「是嘛……」我擡起手,懶懶地撓了撓後腦,在他身前停下,「果然,瑭兒是不能放下本座不管的。」

「……你。」

「恩?」我揚起了頭顱。

「你那是張什麽臉……」順手摟過我的頸子,掏出塊帕子來在我的臉上一陣猛擦。

「哎?哎!輕……輕點。」

任由他擦拭著面部易容的痕跡,身子不覺脫了力氣停在他胸前輕輕倚著。

「他死了。」

他的手微微一頓。

「他真的死了。」

「……」

「我一度以為自己弄錯了,可是……當今天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我……」

「煙!」

「瑭兒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我會這麽難過……」

他的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近把我捏碎。

在他的懷裏擡起頭來,竭力乞求著,「抱我,瑭兒,抱我……」

感覺到他的身子大震,我伸出手臂拉下了他的頸子。

當彼此唇齒相依的那一剎那,才能感覺到靈魂最深刻的激顫,能夠吞噬掉所有的知覺與意識。

可那天晚上在客棧裏他從頭至尾都沒有碰我,而只是在我身邊躺下,以極其保護的姿勢,替我拭幹著兩頰不斷流出來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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