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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桂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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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桂 渡

後來了解到,原來煉血堂的正牌堂主江重道為了響應江湖上圍剿邪教的號召,早已帶領著大批人手來到中原一帶。江重庸作為副堂主,早已跟隨其兄長而去,留下其子江仲亭晚了幾日出發,卻恰好在途中遇見了我。

這偶遇令我臨時改變了主意,決計暫不回碎荷山。

而此時,前方幾百裏處即是金碧輝煌的浮雲樓,樓宇雕欄玉砌,檐牙高啄,樓前芳草萋萋,一片生機盎然。

我轉而對江仲亭說道,「吶,你確定要本座進去麽。」

「啊,是,是的!」

回答得既是堅定又是迫切,倒是不錯的決心。不過嘛……

我挑起了眉梢,「你要的是一名男子,即使當著天下眾英雄的面令煉血堂淪為笑柄也不要緊嗎?」

「哎?」他有些楞住了,看樣子是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罷了,你獨自去便是。本座,等你。」我勾起了笑容,尾音著重放在最末的倆個字上,十足的魅惑之意。

「可,可是!」他即時捉住了我的胳膊。

訝異於他眸中不加修飾的焦慮。這一眼,竟叫我也有些恍惚。

我動了動胳膊,他不敢太過冒進,遂立馬惶恐地松開了手。

我撫慰道,「沒關系的,本座不會走。」

接下來他用身上所帶的盤纏為我在浮雲樓附近一家小客棧裏訂了一間上房,將他趕走之後,我砰地大力關上了門。

方才的種種,令我不期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江仲亭如何於我來說,固然不重要。只是,所謂天下人的目光真有那麽重要麽?在世人眼中我胡作非為慣了,自是不會考慮這些。然而有時候卻會身不由己地受到牽連,無論怎樣想要,怎樣需求,都只會被大力地推拒。這種情況下,也只剩下無奈了。

當夜色蔓延,屋內的事物皆被黑暗吞噬時,我倚坐在窗上,開始大口大口地灌酒。

這自是不比浮雲樓地窖裏珍藏的那些美酒佳釀,卻足以叫人一醉不醒。

再擡起頭來時,視線已然朦朧成一片,神思一點點變幻得輕渺。

我張了張口,輕喚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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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江仲亭又來尋我。

一打開門即看到那家夥,宿醉之後的頭痛感令我相當不耐地道,「又來做什麽,莫非大清早的便發情麽。」

他面色驟然發白,咬著下唇急欲辯解些什麽,只是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我擺了擺手,「進來吧。」

挪開抵著門的手將他讓進屋來,同時卻見廊道上的陰影裏,一個人形一晃而過。

默然關上門踱回屋中,江仲亭還局促地站住。

「坐吧。」

「林煙……」

林煙是我告之他的假名。我下意識回頭,卻看到他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

「林煙,昨天你生氣了吧……我做錯了什麽,告訴我,我會立馬改正的!」

居然這樣問……可你最大的錯在於錯了還不自知錯在何處。

我微微一笑,「怎麽會,昨日本座心情不佳罷了。」

「真的嗎?」他看上去松了一口氣,「我緊張了一宿,生怕你今天就不理我了。」

所以大清早才趕著來確認嗎。

我近身一步拉住了他的手,他的臉頓時漲得通紅,眼睛裏閃爍著萬分欣喜又夾雜著難以置信的耀眼亮光。

面不改色地道,「你也累了吧,與天下英雄共商大事,還忙著照料本座。以後切不可這樣累著,本座,會心疼。」

「沒,沒這回事!一點都不辛苦!」

我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故意將話題往那上面引導,「不是說此行是要誅滅魔教的嘛。」

「是這樣沒錯,不止是六大門派,江湖上有心致力於為善除惡的其他門派也都已到齊,只不過……」

「只不過?」

他猶疑地看了我一眼,終於下定決心似地說了出來,「本身共殲魔教是於江湖各大派都極其有益的事情,只是魔教的所處之地僅有孟盟主一人知道,可事到如今,他卻提出了相當苛刻的條件!」

「恩?」

「他竟然要求江湖六大派均得接受浮雲樓的編制!」

話音一落,饒是我也不由得一陣愕然,忽而又不覺轉為好笑。

這口獅子張得還真大,也忒不客氣了,孟宥庭那廝,果然還是那麽的肆意妄為。

我沈吟半晌,方開口說,「你們如何能肯定他所言非虛,據本座所知,碎荷山之址在江湖上無人知曉。」

「這……聽說,聽說他曾娶魔頭為男妻,後來因不明原因兩人才決裂。」

「依那魔頭的個性,怎肯輕易把處址告之於他?」

「他們是夫婦……」

「是夫婦又如何,那印思思的前車之鑒還不夠世人好生記著嗎?」

莫名其妙的煩躁,令我的言辭不自覺激烈起來。

而此話也終於問住了他,他張大了嘴巴許久都是無語。

「罷了罷了,我亦不過是隨口說說。」

他到底還是一個初涉江湖的毛頭小子。

我本打算不再為難他,哪知下一刻他即表決心般地突然高聲道,「我會弄清楚的!下一次你再問我,我必問無不答!」

「是嗎……真是笨蛋呢。」

「哎?林煙,你說什麽了?」

「不,沒事。」

後來問起我與他的事現有多少人知曉,他竟說已然向父親報告卻當場遭到拒絕。原以為昨天那番話能夠嚇住他,料想不到他這樣心急,還好沒出什麽大亂子。

就這樣過不了多久他即要走,說是浮雲樓內還有大事。

在窗前確認到他走遠以後,我轉身翻出了從阮緗融那兒拿來的各色藥品,而後靠著易容術的效用也跟著混進了浮雲樓。

依舊是並不陌生的浮雲樓主事大堂上,四周滿是熟悉的面孔,那過於靡華的氣息也依舊引人厭惡。曾經這裏臥坐席間金盞交錯,曾經一襲紅蓋飄零如斯掩黃沙。盡是些要不得的記憶,我站在人群之中遙望著孟宥庭那張久違了的臉龐。

孟宥庭擡手遏制了嘈雜不已的人群,揚聲道,「關於昨日的提議,不知各位同僚考慮的如何。」

席間有一人喊道,「孟宥庭,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你他媽不是人!」

孟宥庭斜瞥了他一眼,緩道,「伍兄,你我兄弟一場,不妨當著眾英雄的面直說,你又是為的什麽目的要摧毀寐蓮教?」

「什麽……」

「五年前,被你一番玩弄之後下狠心拋棄的戲子金瑤兒,似乎是投奔了寐蓮教,並且處處與你醒日山莊為敵煞是棘手,可有此事?」

「你!」伍棧的臉一剎那間被激得面無血色。

「孟宥庭,你不要欺人太甚!」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正好看到老態龍鐘的逆龍堡堡主印一笑。

「原來是岳父大人。」

「住口!思思的事未了,老夫與你沒完!」

「那好吧。印堡主,思思被朝廷打入天牢這事與孟某有何幹系?被妒火反噬才會招人利用,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罷了,你也是因此沖著寐蓮教而去的吧!」

「是又如何!老夫與魔教勢不兩立……」

他的情緒猝然激動起來,以至於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身子倒退幾步險些跌倒,還好被隨從即時扶住。

見狀,孟宥庭搖了搖頭,「而今江湖武林混亂至此,各種私欲充斥其間,難道還不需要統一整改,要等到朝廷坐收漁翁之利那時便悔之晚矣。」

此話說的合情合理,倒迎來了幾聲零碎的應和聲。只是不管怎麽說,收編所有的門派這種事還是有些太過了,始終都不能得到大眾的認可。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兀地自身後傳來響徹了整座大堂,引得眾人紛紛回頭。

我亦感詫然。放眼望去,看見江仲亭站在我後面不遠的位置,紅著脖子喘著粗氣,看樣子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孟盟主,你從何得來的碎荷山所在之地,一句空口白話罷了,我等又憑什麽相信你!還請拿出真憑實據來!」

一頭花白頭發的江重庸滿面倉惶地拉了自己兒子一把,「亭兒,你瘋了!」

江重道在旁,亦是露出了十分不悅的神色。

而站在眾人目光之中的江仲亭仿若未聞,只是依然偏執地狠狠瞪視著孟宥庭。

我禁不住撫額,這良善的孩子篤定是鬥不過孟宥庭那只狐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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