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苗 亂

關燈
禪拂宮。

瘦損斜陽,花打枝頭。

赫文的面色確是陰雲密布,「項大人,你逾時了。」

我誠惶誠恐地回道,「臣豈敢怠慢!只是,方才在三王子那裏耽擱了。三王子盛情挽留,臣實在是卻之不恭……」

「三王子,又是三王子!」赫文暴跳著掀翻了案上茶盞,「跟著他你有什麽好處,聽著,大哥不在了,我才是正統的王位繼承人!」

我唯唯諾諾道,「這道理臣自然明白,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臣,不敢說。」

「但說無妨,恕你無罪。」

呸,信你才是見了鬼呢。

曾經也有位大人如是說,結果卻駭走了我半條命。

不過我大約是不吸取教訓的。

抖了抖衣衫,哆嗦著繼續道,「只是,大臣們都說……麻將軍一失勢,局勢跟著向三王子一面倒。而最近這些時候,王上似乎也特別看重他……」

「放屁!」他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又忽地將我扔開。

殿內大大小小的古玩奇珍都受到了牽連,整個兒禪拂宮內劈裏啪啦一片混亂。

我撲上去抱住他的腿疾呼,「王子息怒,臣卻不是這樣想的。」

「哦?」他停住搬起花瓶的手,一臉期待地望著我。

我說,「依臣之見,目前局勢尚不明朗。臣相吳慮系文臣,手中並無兵權,不足為慮。而三王子即便為王後所出,依然是無實權也無勢力的主兒。而您這邊,雖說麻將軍仍身陷獄中,可軍中威信尚在,一呼百應不在話下。真要有什麽,王子您有成千上萬的將士支持,還有什麽可怕。只不過……」

「不過什麽?!」他將我整個兒提起。

「麻將軍成日裏在天牢遭受非人的對待,也不知能撐到幾時……」

他的面色驟變,「你的意思是……」

我撲地跪倒,「臣只期盼麻將軍身體硬朗,能多堅持些時候。」

「啐。」他再次將我丟開,兀自思考著事情,神色卻轉變得極為陰狠。

××××××××××××××××××××珍×瓏×饕×餮×宴××××××××××××××××××××

黑雲壓城。

旌旗獵獵,一字排開。

不是尋常的守城軍士,卻比平日裏更加嚴明。

苗王的寢宮更是戒備森嚴,宮外有侍衛把守,一只飛蛾也鉆不出去。

我就站在赫文身側。

眼見所有堪堪發生。

殺戮,屠虐,灼傷人眼。

恰如一場盛宴。

有人呼喊,「來,來人啊,逼宮……」

尾音被陡然削斷,飛濺一柱鮮血。

赫隆穩穩坐定,怒目而視。

「不肖子!」

赫文斟上一杯酒,濃郁的墨色翻滾如浪。

侍衛上前捉開赫隆的下巴。

「父王,你老了……」

酒樽落下,殘液噴灑如珠。

赫文已是迫不及待在王座坐下,側首卻轉向我。

「這回多虧了項愛卿……」

我叩首。

身後侍衛已高舉起手中砍刀。

「慢著!」

宮門大開,幾道人影倏地在殿內拉長。

阮緗融冷然道,「麻戰已被我天朝皇帝下令誅殺,赫文,你將命休於此。」

赫文一陣詫然,已是手腳無力。

侍衛均作鳥獸散。

我慢慢起身,在一側站定。

赫藝一步步走進來,搭起手中長弓。

拉弓。

箭矢離弦。

驟然射穿赫文的眉心。

於是,塵埃落定。

赫隆十一年間,二王子赫文逼宮,後為三王子赫藝誅殺。

從此,迎立新王。

阮緗融走到我身邊,「這下總算解決了。皇上也決定將八公主許給新王了,望今後兩國能夠交好。」

不,還沒完。

我轉身,向那個方向奔去。

「等等,你去哪兒!」阮緗融急道,卻叫不住我,已不自主跟上。

翦水宮。

幽靜一如往常。

還是那紗幃,與一簾一簾的風。

阮緗融不會輕功,已不知被落在了我身後哪裏。

我獨自輕輕步向內殿。

素蓮池邊,一人席地而坐。

衣物散漫,肌膚勝雪。

身後青絲迤邐一地,風情無垠。

只是隱隱可見漆色刺青爬滿了整張玉背。一只猛獸,鬃髯凜凜,神情兇殘。

見了那畫,我已是楞住,內心裏蟄伏已久的什麽開始蠢蠢欲動,卻說不清道不明是何種感受。

赫藝俯下身子,挑起那人的下顎,將面龐貼近自己的,細細磨蹭。

他的聲音迷茫而執狂,似在服一劑毒藥,卻甘之如飴。

「王兄,我得到了,王座。」

不由掩住口鼻,才能抑制住驚呼。

阮緗融氣喘籲籲地進來,「走這麽快,怎麽突然又停了。」

驀地回首。

眼角淚痣赫然,妖媚蝕骨。

××××××××××××××××××××珍×瓏×饕×餮×宴××××××××××××××××××××

是你。

是我。

你來做什麽。

自是來取我要的東西,只是。

只是?

突然之間我就不知道要什麽了。

秦歆樾慵懶一笑,緩緩站起,身形展露無遺。

「九繁丹,是麼。」

赫藝表情兇狠,說,「我殺了他們!」說罷即要抽取腰間的長弓。

秦歆樾略一擡手,赫藝竟退至他身後。

他走向我,每一步都如蓮花初綻,一朵一朵地繁榮。

我卻不由後退。

他展開手心,一只小瓶呈現。

「這是剩下的五枚。」

木然接過,目光卻依然停留在他身上。

他俯身,手指逐一觸碰我的面孔。

「恢覆容顏,真個兒就這樣好麼。荒淫,肆虐,又無度。」

那是在你身上才會發生的事情!

他猶自說下去。

「可能,你真的什麽都會失去,是吧。」

最後兩個字卻不是問我的。

阮緗融鐵青著臉,指節扣得發白。

垂下的眼瞼,長睫如扇。

一如那夜燈火闌珊,理智與迷失的交織。

羽毛般輕拂過的吻。

卻如歲月沈浮,失所流離。

然後,我被推開。

陡然將他那時的面與眼一一銘刻。

於是磚與瓦開始簌簌掉落。

「小心!」阮緗融縱身撲過來,將我藏在他身下。

大地搖曳,然後斷裂。

身子,不斷下落。

一只手緊緊纏住我的腰間,直至倆人都失去知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