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漣 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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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熱的小舌舔著我的面頰。

然後,撐開眼,光線掉落進來。

此時已身陷地底,一眼竟看不到屋頂。

初塵見我醒來,乖順地搖著尾巴。

動了動僵硬的手指,瓶子還留在我手心裏。

木然側過頭,這才發現阮緗融竟被我墊在身下,驚得不由跳起。

我一個瑟索,早已透心涼。

自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他又沒有罡氣護體,一定傷勢不輕。

他的呼吸極微弱,杏黃色的公子衫上染滿了紅色。

我身上亦有。

卻不是我的血。

我顫抖著替他除去外衫,白色的褻衣被浸染得更加刺目。

――結果,竟是我害了你。

我低下頭翻出系於腰際的錦囊,裏面還裝著餘下的四枚九繁丹。

沒有水,我俯下身子,以舌一一度給他。

這裏四處封閉不辨晝夜,周遭是條長廊,沿途點著燭火,哪一邊都看不到盡頭。

我不能留下他一人,只恐轉身之間便一縷清魂消散。

倚著墻坐下,令他偎在我身上。

他秀麗的腦袋就靜靜靠在我的肩頭,卻發絲淩亂。

如果他醒著,斷然不會讓自己這般模樣,他是最講形象的主兒。

廊上一刮起風就通到底,冷徹人心骨。

握住他的手,與他相暖。

我說,美人,如果能逃過這劫,咱倆做個伴可好?

從此去他媽的上官琺瑯。

而他,即使這樣也無力跳將起來反駁我。

於是我昏昏沈沈睡去,再度驚醒,是感覺到他的異動。

他眉心緊蹙著,整個兒身子微顫,似正經歷著什麽痛苦,聲音嗚咽如囈語。

「林琤,別走。」

他猛地睜開一雙桃花眼,手胡亂揮舞,目光失神無焦點。

我被推開,卻滯在原地。

已然分不清,方才他說那句別走時,是否清醒著。

亦如那夜車裏綻放的別樣心悸。

我小心地湊近他,「你……醒了。」

「林琤?」他歪著腦袋,目光裏盛著些什麽東西。

「我們,我們從上面掉下來,似乎困在這裏了。」我有些尷尬地撓撓腦袋。

他闔上眼謂嘆,下一刻卻看到散落於地面的瓶子。

一把抓過我的衣服前襟,瞪著眼問我,「你吃了麼。」

我不知如何回答,目光兀地飄向別處。

他陡然松開我,似乎被抽幹了氣力。

「是嗎……居然給我吃了,你還真笨。」

我不由惱道,「是你救了我,這也是應該的。」

「是嘛,那你可有想過以身相許?」

我噎了一下,暗自垂首不語。

他大笑,「瞧你煩惱的,你這種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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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他互相攙扶著行走。

根據我們掉下來的位置,我臆斷了一個方向。

愈走,長廊越緊。

本一度以為走錯了路,卻見盡頭是一尊金色觀音像。

阮緗融道,「依照我的經驗,這裏大有玄機,不是地道就是機關。」

我翻了個白眼,不會武功的人還說什麽大話。

對著觀音像一陣又敲又打,未果,我有些疲累地望向阮緗融。

卻見他拖著尚虛弱的身子過來,抱住觀音座下的蓮臺,扭轉。

轟隆聲滾滾,觀音像側過身子,讓出身後一道石門。

精彩,我不由得鼓掌,他俱是得意。

我們一同進入到這石門裏,門即在身後闔上了。

前方仍然是條百轉曲折的長廊,後路卻已被截斷。

於此同時,上百根鋼針自四面八方噴射而來,無處可避!

是時候我來保護你。

我強自按住他的身子將他掩於墻下,鋼針撲撲釘入我的骨肉裏,滋滋地生疼。

他驚呼,「這是幹什麽,快,放開我。」

我勉強扯動嘴角笑道,「一人受傷好過兩個人都廢柴,你是大夫,不留你留誰。」

他張了張口,已是說不出話來。

前方還不知有些什麽機關,我們不敢輕舉妄動,只順了墻坐下,他替我拔背上的鋼針。

他皺了皺眉說,「不如回去試試另一條路,這道門既然可以進來,也一定可以出去。」

我苦笑,其實兩邊應該相差無幾。苗疆王城底下竟然會有這樣的地方,某種預感告之我,這似乎正在接近某個真相。

秦歆樾。

令讓我來此,是有何目的?

不論如何,絕不能再把阮緗融牽扯進來。

因此我說,「不若你我分頭行動,找到路了再行通知對方如何?」

他久久地看我,終於道,「你要耍什麽花招,別想丟下我。」

我仰天長嘆,這家夥怎就生的如此機靈。

正在這時,一人拍合著手掌,由遠而近。

我定睛一看,那不是秦歆樾又是誰?而他,已換上了當日在九華山的那身裝扮,只是沒有戴面具。

「感人,忒的感人。」他不甚真心地說,「歡迎二位來我寒食宮。」

「少廢話。」我惡狠狠地瞪他,「你是想殺了我嗎。」

他凝神片刻,繼而換作一副溫暖的表情,「我怎麽舍得殺琤兒呢。」

……

他騙人!方才的殺氣是真真切切的,那家夥可是真的想殺了我唉。

他上前一步,自然地將我摟在懷裏,「琤兒可有受傷,讓我好好看看。」

阮緗融將我扒了出來,柳眉倒豎。

秦歆樾瞇起一雙丹鳳,「“花顏聖醫”怎生生把自己搞成了這副德性。」

花顏聖醫是阮緗融在江湖上的綽號,那家夥竟知道。

阮緗融早已沒有力氣與他做口舌之爭,只幹瞪他一眼,抓起我的手就要走。

「你服用了九繁丹。」秦歆樾從身後兀自說道。

阮緗融站定。

「這樣一來,琤兒就沒有了。」

確是如此,莫非,你打算再給我嗎。

「如果是琤兒摔沒了半條命,我肯定會用九繁丹救他。如果是你……」

秦歆樾笑瞇瞇地觀察著我們的反應,那一定是相當滑稽。

啊啊啊,討厭這不男不女的人妖!

「所以琤兒,是否考慮與我重新做一筆交易?」

其實不是沒有動心的。

只是阮緗融偏執地拽緊了我的手,竟不許我回頭。

「這樣就沒辦法了。」秦歆樾狀似傷感地嘆了口氣。

於是,走。

那廝卻又說,「琤兒,還記得嗎,當初九華山上你曾許諾,替我做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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