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篇(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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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撒離開之後,奧斯頓呆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趴在伊恩床邊大哭起來。他哭是因為不甘心。他不知道亞撒是什麽人,他只知道他的心裏充滿憎恨,但卻又無能為力。

伊恩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只能輕拍奧斯頓抖動起伏的背。剛才聽那個醫生的說法,好像肯恩是被他殺害的,可是安娜明明說肯恩是死於心臟麻痺。

奧斯頓哭得太兇,差點就換不過氣而暈倒。等到情緒稍微平覆,奧斯頓把事情經過告訴伊恩。伊恩聽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他看過奧斯頓的眼睛變成綠色,這實在太難相信。

「伊恩。」奧斯頓語氣平板沒有起伏,但淚水仍流不停,「怎麽辦……我好恨他……他毀了我的人生……殺了我的父親……」

伊恩悲傷地看著奧斯頓。他也十分生氣,尤其是回想起剛才亞撒毫不在意的笑容,和那句『只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可是他也束手無策。

「憎恨就中他的計了。」伊恩看著奧斯頓的臉,用手掌擦去小臉上的淚痕,「他要看我們陷入無可奈何的痛苦,不要上他的當。」

奧斯頓也知道,不要在意亞撒的做為才是最好的應對方法,可是他沒有辦法不去恨。

他一定要找出終結那個可憎之人的方法;或是退而求其次,找出結束自己悲慘人生的方法。

面對書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紙張,班克洛夫特疲憊地用手扶著額頭嘆氣。

一塌糊塗又慌亂的婚禮、替那二個頑劣弟弟打通關節、父親病情惡化入院、平時受憂郁癥所苦的母親,因為自責而自殺。家裏一堆事情忙得他喘不過氣,幸好有約瑟芬支持著他。雖然約瑟芬才十六歲,從小跟著父親東奔西跑打點事情,心思又細,幫忙班克洛夫特把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整理得井然有序。

約瑟芬敲敲門,端著一杯香草茶走進來,「醫生回去了。」

「啊,怎麽沒有提醒我?我應該去向他打聲招呼。」

「醫生說你最近應該很忙,不打擾你了。父親的狀況比較穩定了。」約瑟芬把茶放在班克洛夫特面前的桌上,「瑪麗說喝了這個茶,精神會比較放松。」

「謝謝,我很需要。」班克洛夫特親了她的額,苦笑著道:「要是沒有妳,我一定垮了。」

「你太累了。」約瑟芬摟著他,心疼的道:「你需要休息。不要再逞強,好嗎?」

「現在是可以稍微喘口氣。」班克洛夫特嘆道:「人不順的時候,晦事可是接二連三地來……」他揉了揉眉心,想起了什麽,「誒,我好像不常看到希拉莉。」

「你忙得昏天暗地的,她應該也不想打擾你吧?」

「……希望那二個家夥不要又欺負她才好……」

說到那二個弟弟,班克洛夫特又禁不住嘆氣。幹了那麽大件事,卻好像一點反省的樣子都沒有,要不是父親從鬼門關轉一圈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要他把他們弄出來,他也許就放著讓他們在牢裏吃點苦頭。

不過奧斯頓也真可憐。班克洛夫特在去探望過他不久,即聽到他父親去世的消息。班克洛夫特去參加了葬禮,原本就病弱得蒼白的他,更是削瘦得令人心疼,像鬼魂一樣呆坐在聖堂的長椅上,對任何人的問候都沒有反應。

奧斯頓一直都是個令人忍不住想保護的小弟弟。不過他應該也十九了吧?

班克洛夫特這才覺得有點奇怪。怎麽過這麽多年,他還是那個小小的樣子。

「要不要吃點東西?」約瑟芬在他懷裏撒嬌,「我剛剛叫瑪麗燉了馬鈴薯濃湯,我去拿來?」

「喔,好啊。」抱著可愛的新婚妻子,班克洛夫特滿腦子幸福得什麽都不想,「順便盛一碗給希拉莉?幫我找她去吧。」

「是!先生。」約瑟芬在他臉頰上輕點一下,跑出房間。

約瑟芬輕快的在走廊上跳著,她好久沒好好的跟班克洛夫特相處了,不過這陣子為了幫忙他,從早到晚陪在他身邊,這已經夠她開心的了。

可是這幾天真的很少看到希拉莉。希拉莉和她同年,但是怯懦得很,一開始看到她像看到鬼一樣縮在班克洛夫特身後,像只受驚的可憐小貓。後來熟稔了,希拉莉也喜歡跟她在一起,應該是年齡相仿又都是女生的關系吧。

「溫蒂。」她看到傭人在打掃,問道:「妳有看到希拉莉嗎?」

「沒有,夫人。」

約瑟芬臉紅了一下。還真不習慣被叫夫人。

到處看看也沒找著希拉莉,約瑟芬想先盛了跟班克洛夫特吃,希拉莉也許正在哪裏玩吧?

她往廚房走去,不巧遇到了她這屋子裏最不想看到的人。

「急急忙忙要去哪兒?」列斯跟凱爾擋住她的路。

「不關你們的事。」約瑟芬從不想跟他們打交道。

「唷,現在就這樣神氣啊?」他們笑道。

約瑟芬皺了眉說:「請讓開好嗎?」

「請。」凱爾側了身子,大方的讓出路給她。他這麽爽快,害約瑟芬呆了一下。平常的他們總是要鬧她,要走就不給過,要東西不給拿。

她瞄了一眼這二個怪胎,走進廚房。爐子上還在慢火燉著湯,香味飄得整間廚房都是,她掀開鍋蓋攪了攪,融化的馬鈴薯泥讓湯的濃稠度剛好,濃濃的奶油香味讓她也餓了起來。

下次問瑪麗要怎麽做吧?班克洛夫特喜歡這道湯,改天也做一下讓他驚喜。

踮起腳尖的約瑟芬,用杓子舀了一點試試味道。

聽到廚房有重物落地的聲音,溫蒂想著是否約瑟芬又弄倒了什麽東西,上次約瑟芬踩在椅子上要拿櫃子裏的茶葉,一個不穩摔了下來。不過這次沒聽到約瑟芬大叫,溫蒂到廚房去,卻看到更令她驚愕的景象。

約瑟芬中毒了。警方證實了整鍋湯都有毒,於是逮捕了煮湯的瑪麗。

不會是瑪麗。班克洛夫特知道,瑪麗是那麽慈祥和善的婦人,她不會、也沒有理由做出這種事。

約瑟芬躺在床上,班克洛夫特緊握著她的手。她幸運地只喝了一點點,才能保住小命,只是需要休息。

如果,約瑟芬沒有喝那一口的話──

班克洛夫特想起奧斯頓的忠告。

不會的,一定是外來的人幹的吧?不會是他們,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會……

還有希拉莉呢?班克洛夫特這下才發覺她真的不見了,但是也沒有恐嚇要贖款的歹徒出現,警方只能列為失蹤,持續搜索。

這應該,也跟他們無關吧……?

數日後,一個獵人發現了希拉莉。他的狗兒挖掘一座草率掩埋的土丘,他也跟著挖了,最後挖到一個木箱,散發著腐臭的氣味。

希拉莉的屍體被繩索綑綁,塞在木箱裏,初步判定是被活埋而窒息死亡。

警官向班克洛夫特詢問一些事項,把搜查重心擺在幾個芬德瑞家的商場對頭上。他們認為希拉莉的死跟約瑟芬中毒應該有關,可能是報覆。

班克洛夫特看著希拉莉發黑的屍體。她獨自在木箱裏時,一定很痛苦。不管是報覆還是什麽,為什麽不沖著他來?希拉莉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啊……為什麽……

看見班克洛夫特臉色難看地走進房間,約瑟芬虛弱地問:「怎麽了?」

班克洛夫特不想讓約瑟芬難過,她需要靜養。他深呼吸一口氣,說:「沒事。警方找到希拉莉了。」

「真的?」約瑟芬終於笑了,「那太好了……可以叫她來嗎?我想看看她……」

「她……她……她……」強忍著不讓情緒走漏,班克洛夫特連忙想個理由,「她在樹林裏迷路這麽些日子,嚇壞了,現在在睡覺。」他撫摸著約瑟芬的頭發,道:「等妳也好起來再說,好嗎?」

約瑟芬有點失望,不過還是滿高興,「好。」

又過了二天, 班克洛夫特也不見了。

早上沒有看到人,約瑟芬叫了傭人去找也找不到。

因為之前有希拉莉失蹤的前車之鑒,警方不敢怠慢,派許多人手搜索著附近的樹林與丘陵。

班克洛夫特失蹤之後,約瑟芬變得很神經質,失眠得厲害。她的母親心疼她,要帶她回家,她也不要。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恐怖的事,我就不讓妳過來了!」她母親嘆道。

「就是這樣我才要在他身邊呀,」約瑟芬掩面哭泣,單薄的肩膀顫抖著,「噢,我的班……你到哪去了……」

「他也希望妳平安而且健康吧?」母親拍著她的背,她伏在母親的腿上哭著。「跟媽媽回去,聽話。班克洛夫特也不希望妳遭到危險……」

約瑟芬仰起臉,紅腫的眼眶溢著堅定,「我要在這兒等他,這是我們的家。」

「他失蹤了呀,我兒。」這在現在可不是什麽好消息,而且班克洛夫特也不會開奇怪的玩笑。只怕是兇多吉少。

「他不會丟下我……一定會回來的!」

警察再度搜索地窖時,發現了班克洛夫特的屍體,似乎是摔下樓梯折斷頸骨死亡;地窖的門平常都是鎖著,而且班克洛夫特失蹤不久就已經找過那裏才對,不知為何第二次才發現屍體。

約瑟芬幾乎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這不是真的!

「他沒死!不要把他帶走!」她尖叫著撲上班克洛夫特的身體,警察本來要把遺體擡走,但她堅決不肯。

「他還活著!只是昏倒而已!你們這群沒用的!活人死人都看不出來嗎!」約瑟芬緊緊抱住那具冰冷僵硬的身體,大聲哭喊道:「我不準你們帶他走!不準!他會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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