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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絕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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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絕殺!3

滿室寂然,暗流蔓延滋長。

主位的人都不開口,其他人便也不做出頭鳥,眼觀鼻鼻觀心。

好像黎珂和何霜是兩匹誤入獸群的小羊羔,她們的掙紮是某種低級的消遣。

靜寂重似千鈞,仿若能壓彎一個人的脊柱。

黎珂捏緊拳頭,神思恍惚間後背的打底衫已濕透,一滴汗順著人中流進唇縫,鹹味在舌尖蕩開。

她要等待一個最佳的說話時機。

許久,主位上的老人若有似無地一笑,這是即將開口的信號。

就是現在!

黎珂搶在老人發出音節前重重清清嗓子,“咳——咳。”

必須說些什麽。她必須掌握主動,此時絕不能為自己的遲到道歉,否則就會被搶走話題主導權。

“諸位,”再以一個稱呼領起,“我有個交換條件要同大家談。”

雖然一張張人臉黎珂完全對應不上姓名,但話已至此,她還是大膽地說:“我知道大家都是我母校現任校長陳澍的合作夥伴。絲毫不誇張,在座各位的把柄我手上全都有,而且都是過去五年的新鮮產出。”

射到身上的目光頃刻變了調性。

離她最近的中年男人不屑地一哂,“空口白牙,我們憑什麽相信你?既然你……”

黎珂看也不看他一眼,擡起兩眼直直盯住正對面的老人。

視線相擊,宛如刀劍拼殺。

她斬釘截鐵:“包括您的。”

“嘶——”中年男人倒抽一口涼氣。

那老人相貌周正,年事已高鬢發花白,穩穩往那一坐,卻憑空給人鷹視狼顧之壓迫。

林悅已將她了解的一切和盤托出,黎珂深知這個人之於傅百城,正如陳澍之於她。光是這樣想,便如全身都忽燒起猛火,恨意激得皮膚上一顆顆起粟。

但她馬上移開了視線,轉投那位出言不遜的中年男人:“你想要證據,我有。”

黎珂在傅百城辦公室隔壁查看那四大箱證據時偷偷挑選了幾份日期臨近,數額巨大,牽涉面較廣的一張張拍下照片,又另拍攝了許多證據全家福留作備份,此時正好派得上用場。

踏進門之前,她已悄悄把圖冊打開,當著中年男人和前後幾個人的面點亮手機屏幕,證據的高清照片就躍至眼前。

中年男人的眼周肌肉立刻繃緊。

賭對了。

黎珂乘勝追擊,沖他豎起手機:“麻煩您大聲為看不清的大家朗讀一下照片上的文字,如何?”

在她銳意的逼視下,中年男人竟冷汗潸潸,訥訥不能言。

“您不讀,那我來讀給大家聽。”

那男人瞪大眼睛,身體向前一探伸手欲搶她的手機,黎珂卻早預判到他的動作,向後跨了一大步完美閃過,迅速念出一串人名時間和金額。

“夠了!”

男人跳起來沖她大吼,黎珂比他更橫,握緊手機往身後一藏,怒瞪著他反吼回去:“你給我坐下!!”

“你、你敢……”

“坐下!!!”

男人瞠目結舌,竟後退一步跌坐回去。周圍三四個人本蠢蠢欲動,也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定在原位。

這招以下克上屢試不爽。只是喊得太過用力,黎珂強忍喉頭癢意,口中一絲絲血腥彌漫開來。

一道力度忽得在她脊柱上一推。

黎珂微偏過臉,始終在她斜後低著頭的何霜對她輕輕點頭。

就算心裏再沒底也絕不能表現出一絲膽怯。她現在越橫,蒙混過關的幾率就越大。

好,趁現在鐵還熱,再猛加一錘!

“剛剛那些只是冰山一角,多餘的我也就省略不讀了。離得近的各位可以睜大眼睛看一看證據的總量有多少,”她單手舉起手機,展臂從左至右展覽一周,食指扒拉照片一張張劃過,“人人有份,誰都逃不掉。”

她先說連主位那人的把柄都有,緊接著以手裏僅有的其他證據轉移焦點,再用數量強化“人人有份”的印象,混淆眾人視線。

就目前的反響看來,這招效果不錯。

“現在大家可以聽一聽我的訴求了嗎?推出一個殺人犯,就可以保全這個屋子裏的所有人——這個條件夠不夠吸引人?”

最後這句話是看著主位的老人說的。

“真是精彩。”那人繃直薄成一條線的嘴終於有了一絲弧度,“我聽過你,也看過你的青年大學習,黎珂。我以為你會是不太懂得變通又不喜歡妥協的那種人,想不到。年輕人,未來可期。”

他伸出手指點點身邊,“給這位黎珂小姐和她的同伴看坐。”

黎珂閉了閉眼,貼身的衣物已盡被汗水浸透,牢牢扒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她快要到極限了。還好……偷雞成功。

在老人提出要看所謂他的把柄之前,剩下的就看林悅那頭究竟能有多快了。

只要和傅百城還有理論上的可能性,她就絕不會放棄,直到末路窮途的最後一刻。

十點零三分的發布會現場。

陳澍猛地扭轉脖頸死死瞪著傅百城,血絲一條一條蜿蜒爬滿白色的眼球。

傅百城卻在看黎珂。

……眼前的她,是幻覺還是真實?

黎珂將完好的那條手臂高高舉起,亮出緊握於手中的逮捕令:“犯罪嫌疑人陳澍,今日上午十點為止仍任Y大校長,涉嫌兩起謀殺案一項故意殺人罪和一項故意殺人未遂。為防其對被害人親屬和舉報人進行打擊報覆,特此批準逮捕。”

話音鏗鏘,音若金石。

這是她和陳澍背後的整個利益集團達成的協議。

殺人誅心,黎珂說完還不忘補刀:“教育部的人事調令很快就會下達。不過,請允許我提前這麽稱呼您——陳、前、校、長。”

正在此時,一直站在黎珂斜前方的警察突然邁開了一小步,露出被遮擋住的,替黎珂把話筒舉到嘴邊的那個人。

是何霜。

曾在清晨騷擾過陳澍的那股揮之不去的不踏實感,雷霆般將他擊中。

笑意原原本本凝結在他的臉上,如同哪個美術生失手刻爛的雕塑。

——他被騙了。

三連猛擊。

陳澍睚眥欲裂,雙目瞪到完全占據了方框眼鏡片後的空間,牙齒在唇間戰得格格作響。

“不可能……怎麽可能?黎珂,你把話說清楚!謀殺案?!哪來的謀殺案?”

黎珂搖頭失笑:“我是數學系又不是法律系,你要我當場給案件命名嗎?那好,你聽好了。”

何霜暗暗把話筒音量調至最大。

所有鏡頭齊齊聚焦過來,只待黎珂雙唇下一次開合——

“二十周年前同一天發生在廣州的兩起殺人案。高官謀殺情婦案,還有你雇兇謀殺我父親,Y大數學系歷史上最年輕教授黎曼案!”

回音繞梁。這段話信息量實在巨大,現場許多記者甚至震驚到忘了編輯稿件。

陳澍忽如抓到救命稻草,表情猙獰如戴了面具:“胡說!兩個早就結案的舊案,現在憑什麽翻出來?!你是在質疑當時的法院警隊律所乃至大眾……所有人的一致決定不成?!”

除非、除非有人穿越到二十年前,從碎紙機裏扯回那些證據,要不然的話……

可是穿越?!何等可笑的無稽之談!

“我讓你輸得明明白白。”黎珂死死瞪著他,忽然高聲喚道,“王秘書——”

這位陳前校長的前秘書和科學院職員兩人並肩趕著三名身穿執勤制服的巡警,從門外一路推推搡搡來到舞臺中央。

王德馨把繳獲的對講機往主席臺上一拍,語氣一如往昔般平和:“這三個人擅離職守,還稱自己是接到陳校長的通知才不得不趕過來假裝扣押傅先生的……有這回事嗎?陳校長?”

科學院職員昂首挺胸,滿臉寫著揚眉吐氣。

陳澍太過驚怒,竟一時失語:“你……唔……”

王德馨的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還要感謝那位執著於真相反被你們陷害,郁郁而終的張姓老刑警呢。這是他從法院政治處的一個垃圾桶裏一塊塊摳出來的。法院律所警隊一同受賄,當庭審判長的受賄數額還特別巨大,按照刑事訴訟法規定,可以推翻原判決,重啟調查。”

全場死寂。每個人卻都把嘩然的內心寫在臉上。

穿越當然是不可能穿越的。

可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有那麽一個人——

一心想要幫助王德馨和他的母親查明真相,卻被公安上級一腳踢出調查小組,潦倒此生。

母親先被推向碎紙機又遭掌摑,打得門牙松動,口裏吐血不止,淩亂的長發連根拔起。受此欺騙,她把休庭後緊跟著前來拜訪的老刑警也當作了惡人。

“你夥同那些人騙得我們還不夠嗎?我錯信你,我恨不得你不得好死,馬上也下地獄去!”

她把王德馨牢牢護在懷裏,聲嘶力竭地一步步後退。老刑警神情大慟,伸手想要拉她讓她冷靜,不想她一把推開兒子猛撲上來緊緊咬住了他的胳膊。

左右警察紛紛沖上來,把她雙臂反剪、大腿抓住。

有人呵斥她松開,一掌一掌沙錘般劈向她後頸,可她死死咬緊牙關,都不曾松懈分毫,擡起充血的雙目盯著老刑警的眼睛。無聲之間,她在控訴。

加大力度的一掌擊昏了她。她頭顱和四肢軟軟垂下,被四個警察合力拖走。

這一口咬得老刑警小臂鮮血奔湧,染紅了整片衣袖。竟不知是出自婦人之口還是他自己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低頭,叫住被這一幕嚇得連連後退的王德馨:“請你等一下……”

王德馨滿臉驚悸,老刑警柔聲安撫:“不要怕我,我會查清真相,還你們一個公……”

可惜王德馨沒有聽完。他一扭頭躲過老刑警想要拍撫他頭發的手,轉身徑直朝母親的方向狂奔而去,只留下對方獨自呆立原地。

事件後,他們隱姓埋名搬了家。

很久之後,他們輾轉收到了一封來自老刑警的信。

信中說那日他獨自返回法院政治處,從碎紙機邊的垃圾桶裏翻出了碎成千段萬段的司法舞弊證據。他不敢向其他人透露,花費半個月私下還原了證據原貌,可倉促結案已成定局,他也被免職踢走,有負誓言,對此深感抱歉。

一封過期的信,一位錯怪了的故人。這件事成了母親永久的遺憾和心結。

“祈求菩薩保佑,求您庇護我兒庇護聶警官,求您讓他們今日可以嚴懲惡人,讓真正的好人得償夙願,黃泉之下能夠瞑目……”

話音未落,窗外一陣撲棱巨響。

她觸電般回頭遙望,只見數羽白鳥自檐下接連淩空而起,如尖刀劃開晦暗長空。

王德馨的話有如當頭一棒喝,霎時令陳澍亡魂失魄。

黎珂雙目血紅,字字皆是血:“陳澍!你以為那麽多人的血淤積起來,還堵不死你的通天之路?!所有你欠的債,我要你一筆一筆還來!!”

陳澍溘然驚醒,轉身還欲掙紮,不料傅百城忽一拳打向他左臉!

他大驚,下意識偏過頸躲避,傅百城卻突然伸拳做掌,右臂穿過他頸部屈起,以肘作鉗牢牢將他夾住。緊接著飛快旋過身體,僅以陳澍脖頸為著力點將他整個人帶離地面,猛地提甩過肩,重重摔下!

“傅百城!你……”

陳澍剛剛撐起身體,就被傅百城提著手肘拎起,再次在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重重摔到地上!

“你給我……”

又是一摔。

“咳……”

又是一摔,次次過肩,打得陳澍毫無還手之力。

陳澍滿臉是汗,頭發狼狽地粘在額間,目光一點點渙散。鏡片第一下就被砸出豁口,第二下便甩飛了出去。他毫無意識地催動雙腿想要再次站起,傅百城卻不給他這個機會,一腿快準狠踢中他膝窩,猛地將他踢跪在地。

嘣!嘣!嘣!嘣——

灰塵隨陳澍的身體一而再再而三扶搖而起,一層一層在空中晃晃悠悠。

驚呼四起。

五臟六腑劇痛易位,手臂雖未脫臼,可臂關節已磨損到毫無知覺。

脫力的上半身也如僵屍般前後搖晃,很快轟然倒下。兩側警察瞬間撲上去下死勁反剪了陳澍的雙腕,冰涼的手銬乘勢往上一扣。

哢。

阿鯤沖上前占據最佳拍攝機位,笑著在鏡頭背後揶揄:“各位觀眾,現在鏡頭給到的是廣州市熱心市民傅先生,過肩摔雖遲但到。”

鏡頭下移,對準了陳澍大口喘氣的臉。

粘稠的血液流進眼角,火辣的痛感鋼針一樣把陳澍刺醒。他忽然兩腿亂蹬,險些掙脫束縛,卻又立刻重新被按住。

他發瘋一般,咬牙切齒沖最近的警察大吼:“給我放開!!一切還沒有確鑿證據,你們憑什麽……”

那正對他大張血口的刑警忽得擡高警帽,露出一張英挺卻落拓的臉。

陳澍驚駭到戛然失聲:“聶、聶……”

“難為陳校長撥冗記住我的名字。”聶子旸彎起嘴角,眼裏兇光畢露,“這個消息還在保密之中,所以我沒讓黎珂當眾宣布。”

“……”

“兩天一夜不眠不休的審訊,所有能用的合法手段,所有能用的刑訊技巧都用上了。那些槍手承認受到你的指使。陳澍,你還真會疊加要素啊,這是第三起謀殺案,還是夥同海外勢力進行的高校槍擊,其中一名重傷受害人至今躺在重癥病房,昏迷不醒。”

聶子旸雙手鐵鉗一般釘住他脖頸,幾乎給人下一刻就要扭斷的錯覺:“像你這樣草菅人命,危害國家安全的危險分子,死一萬次都不夠。給我老實點!”

何霜緊跟著出現在他眼前。

“何、霜,你竟敢背叛……”陳澍用盡最後的力氣咒罵,“我要你死……”

何霜表情淡然:“你不會有機會的。”

這個完美偽裝成獵物的少女居高臨下看著他,再不覆柔情蜜意。

陳澍第一次知道原來她也可以擺脫那股菟絲花般的柔媚,氣質高傲:“你今天被逮捕是那個人默許的。你應該明白吧?你的時代你的仕途,都徹底結束了。”

結束了,一切都完了。

情勢忽而極限反轉。

傅百城胸膛起伏,心臟瘋狂失速砰砰狂跳。他的心情不比陳澍平靜多少,這兩人坐的是兩趟過山車,一趟自由落體,一趟直上青雲。

“陸秘書,發布會現場情況有變,你收到消息沒有?”他把電話舉到耳邊,“按計劃B行動。”

得到肯定的答覆,他緩緩放下手機,目光不曾有一刻離開黎珂。

計劃B在背景中如火如荼展開。

“不好意思各位!發布會暫停三十分鐘,現場需要重新打掃整理,請大家按次序到我們安排的休息室稍事休息!”

女秘書統籌全場疏散媒體,場務分成兩撥,一撥配合刑警隊工作,一撥迅速開始打掃。

向來喜歡磨蹭到最後的媒體們表現出空前的配合。上半場信息量實在太大,半個小時都不夠他們消化完的。

大屏幕熄滅再亮起,儼然已換成標準的商務發布內容。項目經理帶著公司職員進進出出,在每個位置替換上全新的資料袋。

陳澍直到這時才反應過來。

這場新聞發布會根本就是個幌子!

提早整理好的發言稿、提早候場的項目經理,還有早於幾天前就被完售的轉播權。

他被傅百城愚弄了,徹徹底底。輸的那個是他,一敗塗地。

黎珂沒說錯。二十年,那麽多人的鮮血淤積起來,終於堵死了他的那條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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