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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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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芳隱約知道自己這一覺昏昏沈沈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她其實並不曉得今夕是何夕,夢境昏亂,連想開口說話都覺得身體沈重地難以成言。

但她知道雲澄來過。那時她腦海中正掙紮著想要搞明白自己到底還活著沒有,然後就感覺到腕間傳來一絲微涼柔意,這種感覺太過熟悉,熟悉到她幾乎不用多花一息時間就知道是誰,接著她就拼盡了全部的力量迫使自己追著這一絲仿若天外而來的微涼柔意有了瞬間跳出昏沈的感知。

然後她就好像隱隱約約聽見他說要走。

她急忙伸手去抓了一把,然後就攥住了片衣擺,咬死了不肯放開。但這樣的舉動卻再次讓她陷入從四肢百骸湧來的疲憊中,後面的事,她就完全沒有印象了。

好累。她想,但他既然被自己抓住了,應該就不會走了吧。

這麽想著,她後來的時候就睡得越發安心入沈。

直到這一天,謝晚芳在一片安穩的睡境中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睛——

“芳兒你醒了?!”

她聽見了有幾分熟悉的聲音,稍緩了緩神,才轉過目光落在了眼前滿臉驚喜的人身上。

是顧照之。

謝晚芳有些虛弱地道:“我……”

“你沒事了。”顧照之忙道,“別著急說話,你此刻正是需要好生將養的時候。”又擔心她放不下軍中的事,便又主動道,“我們贏了。豫陽伯今天一早已先行率大軍班師回朝,讓我和承熙留在這裏等你康覆後再一起進京,哦,你阿兄剛剛去給他們送行了。”

謝晚芳眼中微露詫異:“為何這麽急?”

顧照之知道她問的是豫陽伯班師回朝的事,便解釋道:“因為蒲定庸死了,他的屍體在豫陽伯那裏,所以需要盡快回京面聖秉明此事,昨日見你已有蘇醒的跡象,他們就放了心,今天一早就啟程了。”

“……死了?”若不是因精力不濟,謝晚芳此刻臉上的震驚之色還要更深些。

“嗯,”顧照之沒有多說,只是道,“他因個人私欲陷陣前將士於苦戰,又差點害了你我性命,已然是引了眾怒。那夜他死時,上官瑾等人都被軟禁在了軍營中,此事說來竟是險些釀成軍中大變。”

謝晚芳的腦子這會兒雖然還有糊,但她卻不傻,知道要殺蒲定庸絕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即便是軍法也沒可能當場處置——更何況顧照之這話的意思明顯就是說殺他不是走的軍法處置,而是強殺。

幾乎轉瞬間,她就已想到了一個人。

“相公呢?”她開口便問。

顧照之從彩雀手中接水的動作略略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道:“他昨天就回京了。”

謝晚芳倏然一楞,沒有再言語。

“來,先喝點水。”顧照之說著,伸手將她小心扶起,正要餵她喝,謝晚芳卻忽然伸手把杯子拿住了。

“我自己來。”她說。

他彎彎唇角:“好,你慢點喝。”然後松開了手。

謝晚芳接了杯子卻沒有馬上喝,而是看了看他,說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彩雀說會兒話,等阿兄回來。”

顧照之沈默了須臾,到底沒有說什麽,應了她便起身走了。

彩雀這才走了上來。

“相公可來看過我?”謝晚芳靠坐在床上,擡眸問道。

似是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彩雀當即便道:“來的,每天都來,將軍的命還是相公趕來救的呢。您受了傷不宜挪動,所以相公第二天就也住到了日月宮,只是……只是顧將軍他一直守在您身邊,相公來了也不好多待,只能是看看您的情況,然後交代我們兩句要緊之處。”說完又立刻添了句,“您受傷那天相公的舊病好像也發作了。”

謝晚芳一怔,忙問道:“他沒事吧?”

“大概……後來沒事了吧。”彩雀有些不大能肯定,只能猜測地道,“不然也不能再舟車勞頓地趕回京城處理要務了。”

謝晚芳默然,少頃,又問道:“那,他可有什麽話讓你轉達?”

這回彩雀倒是能肯定,只是搖頭搖得有些猶豫。

謝晚芳便沒有再問什麽,只是沈默地喝完了水,然後吩咐若是謝承熙回來了就立刻來告訴自己。

彩雀自然無有不應。

過了半個時辰左右,得到消息的謝承熙和宋承趕了過來。

“雲相說你今日就能醒,果然是真的!”謝承熙很是高興。

謝晚芳頓了頓,然後直截了當地問道:“蒲定庸怎麽死的?”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謝承熙笑了笑,然後便將那晚的過程大致給她說了一遍,“雲相這招請君入甕是真得厲害,別說是蒲定庸,連我都沒想到他竟如此殺伐果決。”

宋承在旁邊語帶佩服地插了句:“要麽說人家當年能幫聖上登大位呢,只是相公這人無論長相還是平日裏的言行舉止都實在太有欺騙性,才讓人覺得他既雅且仁,誰曉得這種簡單粗暴的事情他幹來可也比蒲定庸高明多了,真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又頗為感嘆地沖謝晚芳道,“姨母,雲相當真是看重你。”

她聽了沒有說什麽,只是看向謝承熙,又問了一次之前問過彩雀的事:“相公走時可有什麽話要你轉達給我麽?”

謝承熙被她看地怔了一下,才點頭道:“說了。”

謝晚芳隨即一振,顧不得扯動傷口的疼痛,忙問:“他說什麽?”

謝承熙急伸手按住她:“你小心些。”然後才道,“他說,京都見。”

宋承不合時宜地冒出一句:“這不是相公跟你說的話麽?”

謝承熙一拐胳膊肘撞在了他肚子上。

宋承吃痛之餘瞥見了謝晚芳倏然黯淡下來的目光,頓時後知後覺地險些把自己舌頭給咬了。

“雲相在朝中身份非常,”謝承熙只能安慰自己妹妹道,“他已離京這麽些日子了,聖上和尚書臺那裏怕是早有不少事等著他,何況蒲定庸的事也還需要善後。他是看著你已平安無事,又知道我們會好好照顧你,這才放了心走的。”

謝晚芳平覆了一下心緒,緩緩地道:“我知道他有很多事要做,我也不是非要他放下一切在這裏守著我,更不會不管不顧地去拖他的後腿,但是……他怎麽能連一句話都不留給我呢?”

謝承熙和宋承對視一眼,後者突然一臉恍然地道:“會不會是雲相覺得你和顧將軍好了,所以才要避嫌的?”

他這話一出,不僅謝晚芳楞住了,就連謝承熙都是滿臉的驚訝。

“我什麽時候……咳咳!我什麽時候和顧照之好了?!”謝晚芳顧不得身體虛弱,一口氣把話給吼了出去,當即喘息不止。

謝承熙連忙給她倒了杯水,讓她順順氣。

“你別急啊,”宋承見此情景頓時有了點左右為難又騎虎難下的感覺,但在兄妹兩人的逼視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道,“也不是我說的,是現在軍中很多人都這麽傳,說顧將軍對你心儀已久,這次你們並肩作戰又經過了生死考驗,可見是上天要你們走到一起,也算得上是天作之合了。”

謝承熙皺眉道:“你就沒幫著解釋兩句?”

“我怎麽解釋啊,我又不是當事人……”宋承頗有些委屈,“再說了,別說他們,我也不知道姨母你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啊,你為了救顧將軍受傷,他呢又深情款款地守著你,換誰都不敢肯定你們兩個沒什麽吧……萬一我自作主張在外頭說錯了什麽,豈不是讓你們三個都尷尬?”

謝晚芳覺得自己快被他給氣

到暈厥了:“那種情況下,換了是上官瑾我可能都要中這一刀,難道我也喜歡他麽?”說著又埋怨起了雲澄,“我還昏迷著呢,什麽都沒法說,他那麽聰明的人,憑什麽也不信我?”

“那,”宋承幫她胡亂想著緣由,“可能是你昏迷的時候說了什麽夢話讓他誤會了?”

“我……”謝晚芳正想反駁說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還說個鬼的夢話,可話到嘴邊卻忽然被宋承這個看似荒謬的猜測給止住了。

莫非,她昏睡時真的發生了什麽容易讓人誤解的情況?

以顧照之那個不管不顧的性子,還真有可能讓人錯以為她與他之間已是不容外人介入的關系。

於是她幽怨地看了一眼謝承熙。

後者頓時一僵:“你別這麽看著我,你那時傷正重呢,誰會和他爭這些?他願意守著便守了。”

“嗐,其實這也不是什麽大事嘛!”宋承大大咧咧地寬慰道,“往好的方面想,雲相避嫌,或許也是因他醋了?”

謝晚芳在情之一字上經驗並不多,在雲澄之前她就只喜歡過顧照之,但這兩人的性格實在相差了有汪洋大海這麽寬,顧照之對她求而不得的那些表現根本就沒辦法反推到雲澄身上證明他醋了,因為他一樣都沒有。

所以當宋承這樣說的時候,她只能半信半疑地看著對方。

但謝晚芳向來是個不到黃河心不死的性子,沈吟了半晌,把手往謝承熙面前一伸:“我要早些回京面聖。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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