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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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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晚芳在阿薩克城養傷養到大約好了七八成的時候,她就以不宜讓聖上久等為由決定提前啟程,顧照之和謝承熙都沒有攔著她。

只是眾人為了照顧她養傷,難免路上稍微放慢了些腳程,等到初冬時他們回到京城的時候謝晚芳的傷也已差不多大好了。

國君蕭弘不僅召見了他們,而且是派了人親自在城門口迎了他們進宮。

過了這麽久,謝晚芳再次進宮的時候,走的已不是原來命婦入宮走的那道門和那條路了。

那時她是安國公世子夫人,帝後擡舉她只皆因看重安國公世子,而現在她身披甲胄,只以她自己為名,正在向著皇帝議事之處的紫宸殿而去。

當真恍若隔世。

若不是雲澄,謝晚芳想,恐怕自己永遠都沒有機會走上這條路。

大殿之上,蕭弘高坐於龍椅中,含笑看著他的重將們在朝臣註視的目光中步步行來,站定,恭敬行禮。

謝晚芳的眼尾餘光飛快掃過列於殿上右側的眾臣,卻並沒有看見原本應當立於首位的雲澄。

內侍掌監羅嘉當朝宣讀了封賞的聖旨:謝承熙被破格提拔為了青州都督,因其父謝淮已在被赦免返京的路上,所以特準了他兩個月後再赴任;封顧照之為正三品冠軍大將軍,升任齊州都督;宋承為勳衛郎將,入禁軍任職。

而立下此戰首功的謝晚芳則被授予了正二品的輔國大將軍之銜,並節任禁軍統領。

朝臣們到了這會兒已然是品出來了些聖意,心中暗訝聖上這番安排可謂頗有些深意。首先是上官丞相之子上官瑾在隨大軍班師後便被聖上封了五城兵馬司的副指揮使,屬於妥妥的封賞大於功勞,但隨著今日這道聖旨的頒出,許多人才明白了這怕是聖上在堵右相的口。

謝承熙被破格任用且不提,顧照之這個齊州都督卻是非一般,齊州是離京都最近的一個外州,此前的都督之位一直是被上官一系握在手中的,但這次論功行賞,皇帝做了不少的職位調整,早在謝晚芳他們回京之前就已經把該挪該動的人給動了,譬如蒲定庸的大都督之位如今已由程平接任,而齊州的人則調去了雍州和其他地方。

至於謝晚芳的這個正二品武散官的爵位,明顯也是蕭弘為了擡高她身價好能順利接下禁軍統領一職而特意準備的,一個掌管整個京都大軍,一個則在齊州遙相照應,可見兩人是深得聖心。

而事後,蕭弘更是單獨把謝晚芳留了下來。

“謝舅舅恭喜你啊,”宋承信服謝晚芳,加上也挺敬重謝承熙身入敵營的有勇有謀,所以也就自然而然地又認了這個親戚,“終於可以和謝老爺團聚了。”

謝承熙笑笑道了謝。

“誒顧將軍,”宋承叫住了與他們錯身而過正往外走的顧照之,“你趕著去哪兒呢?一起去豫陽伯安排的接風宴啊。”

謝承熙看了顧照之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大概顧將軍是急著去見宮裏的熟人吧。”

“我有事要先回國公府,”顧照之神色淡淡地說道,“你們先去吧,我晚些到。”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是剛回京麽?”宋承有些莫名,“能有什麽事這麽急著回去啊?”

謝承熙也有些疑惑,不過他自覺沒有關心這個前妹夫的閑情,於是只不以為然地說了句“誰知道”就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

謝晚芳在禦花園裏陪著蕭弘喝茶。

要說她不緊張,那是不大可能的,畢竟眼前與自己面對面坐著的可是大盛國君,而且蕭弘還明明知道她是誰。

“你回來後還沒有機會去看望你老師吧?”蕭弘垂眸撇著茶葉,悠悠問了一句。

謝晚芳很快反應過

來他在說誰,立刻應了一聲,然後小心地問道:“臣今日沒有在殿上看見相公,不知他近來可好?”

“不大好。”蕭弘說。

她倏然一楞:“……啊?”

蕭弘看她一眼,隨手將茶盞放在了桌上,說道:“朕倒是想問問你,他這些年身體雖不說強健起來,但也是保養得宜沒有什麽要緊的狀況再出現過,怎麽就去了西北一趟便發病了,且回來這麽久都不見好呢?”

“他病了?!”謝晚芳失聲驚道。

蕭弘倒並沒有追究她這番失態,旁邊的宮人們也像是入了定,沒有人側目。

“這次恢覆得極慢。”蕭弘嘆了口氣,“他這個病原是入了冬後便越發地難過,所以兩日前朕勒令他去溫泉行宮將養了。”

謝晚芳聽他這麽說心裏已是焦急得不行,但又只能按捺住問道:“那禦醫怎麽說?”

“能怎麽說?養唄!”蕭弘道,“且你也知道玄明那個性子,禦醫只起了個頭,他就已經開口說沒事了。”

謝晚芳沈默無聲地攥緊了手裏的茶盞。

蕭弘往她手上瞥了一眼,又徐徐地續道:“朕看大概是蒲定庸的事這回把他給氣得夠嗆,除此之外,以他那生死不驚的個性,應該也沒有別的事能讓他這樣動心氣了。”

“哦,對了,說到生死,”蕭弘看著她,說道,“聽聞你這回和顧子初倒是有些患難見真情?”

謝晚芳頓時一驚,擡頭便道:“聖上切勿相信他人傳言,我和顧將軍只是同袍之誼,面對敵國互相扶助本是應當,否則這場大戰便要如那些想要坐收漁翁之利的人的願了。”

蕭弘沒有急著說什麽,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似是在打量著她說的是真是假。

良久,他才輕輕一笑,低頭喝了口茶。

“玄明在惠山行宮,”蕭弘說道,“去看看他吧。”

謝晚芳回神,立刻起身拱手告辭而去。

蕭弘看著她已然掩飾不住急切的背影,不由微微失笑,搖了搖頭,說道:“雲玄明這個家夥,殺蒲定庸的時候也沒見他講什麽君子之風,對著女人竟就肯這般吃虧,再晚些,只怕朕和他都真是為安國公府做嫁衣了。”

倘若謝晚芳真的被顧照之挽回了心意,雙方合計著要恢覆她世子夫人的身份,那先帝的賜婚聖旨還擺在那裏呢,他能不認麽?即便是要追究欺君之罪,以謝晚芳今時今日的軍功,還真不是一件能容易處理的事,更何況上官博還在旁邊看著,那可真是進退兩難。

侍候在旁的羅嘉躬身笑道:“雲相為了聖上和大盛朝,也不會為了那兒女私情破壞與方大將軍間的情義,自然是不能像顧世子那樣率性而為了,好在看方大將軍的樣子應該也是心系於雲相的。”

蕭弘輕輕一笑,自得地道:“還不是靠朕。”

***

謝晚芳從皇宮裏出來就直奔去了惠山。

她在折梅閣裏見到雲澄的時候,他剛剛才從湯池那邊回來,發梢上還沾著濕氣,身上穿的那件碧青色廣袖長衣也染著比平日略顯濃重的藥香味。

他清減了一些。

謝晚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發現了,她甚至可以想象出那嚴實的衣襟下擋住的鎖骨有多明顯。

雲澄走到她面前幾步之處站定,微微笑了笑:“回來了?”

“嗯。”謝晚芳輕輕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剛從宮裏過來,聖上封了我輔國大將軍並節任禁軍統領,我阿父也已在返京的路上了。”

雲澄似乎並不意外,只是含笑道:“恭喜你。”

謝晚芳見他並無邀自己入座長談的意思,好像是等著她說完隨時告辭離開一樣,饒是雲澄面上溫和如常,但她還是清晰地感覺到了他態度的轉變。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氣,說道:“相公想必在這裏也很忙,寒暄之言我便不再多說了,只是當日相公曾答應許我一個機會,不知可還算數?”

雲澄微楞,旋即輕輕一牽唇角,說道:“自然是算數的,你說吧。”

謝晚芳攥緊了有些微涼的掌心,看著他道:“那你先答應我,不因我這份願望而生氣,也不可因此心有芥蒂。”

他沈默地看了她片刻,卻是垂下眸淡淡一笑,語氣有幾分覆雜地道:“你放心,我還不至於如此狹隘。”

“好,那我說了。”謝晚芳肅然地道,“我想要一個能得到你的機會。”

檐外突然吹起了一陣風。

雲澄驀然擡眸,定定看著她,似乎怔住了。

隨風而來四溢的梅花香氣熏得謝晚芳臉上陣陣發燙,但她覺得表白這種事向來需一鼓作氣,更何況是對雲澄這樣的高嶺之花表白。

於是她果斷地略略偏開了視線,好讓自己不至於中途被他看得不由自主偃旗息鼓,然後兀自續道:“我喜歡你,也不曉得你有沒有看出來,但我喜歡你已然許久了,我這個人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即便你說過你志不在此,我也還是想要試試。”

“以前不敢對你說,是覺得自己一無所有,既沒有那個資格去想這些,更不能成為你的負累。”她說,“你曾告訴我,這條路我若走成了想要的都會得到。我現在走成了,如今得回了家人,也得到了榮耀,只還差了一個你。”

謝晚芳一口氣說著有點兒累,於是頓了頓,又暗暗緩了緩,覆又做出一副淡定的樣子續道:“思齊說你看不上拿山溪來塞給你的人,我,我嘛,也不曉得如今給你的是什麽,大概可能也許沒有海那麽寬廣,但決計不是一條山溪。你若覺得我還算有潛質,不如就讓我到你那裏去一道看海,我也會幫你好好守著它。”

她說完,等了一等,卻並沒有聽見他的回應。

謝晚芳心裏有些發沈,原本想要跟他解釋自己和顧照之沒有什麽的話也就驟然被堵在了喉頭,再也說不出口。

萬一他說他根本不在意呢?

她突然覺得心底像是漏了個洞,涼颼颼地在灌著冷風,難言的失落和委屈倏然湧了上來,不自覺地開口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待我這樣好,可能我在你心裏是的確有些不同的,那日你二話不說答應許我一個機會,我高興地簡直不得了,覺得這已約莫等於你我定了一半情。我傷重之時最怕的就是來不及得到你,睜開眼頭一個想見的就是你,可是你……卻一句話都沒有留給我就走了。”

謝晚芳越說越覺得心裏頭沈沈發悶,鼻子陣陣發酸。

她索性回眸直視著雲澄,破釜沈舟一般地說道:“過去的就不提了,我只問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雲澄依然靜默地看著她。

沈默一息接著一息,謝晚芳那一鼓而起的勇氣頃刻間就化作了雲煙,她很是失望,卻又明白他不喜歡自己並不是什麽錯,她只是自己想得太多,非要試一試。

她很想瀟灑地說一句“那便算了,你要記得先前答應我的不因此心有芥蒂,放心,我絕不再糾纏”,但喉頭才一動,心裏就難過地渾身沒了力氣。

謝晚芳轉身準備就這樣離開。

雲澄忽然一把拉住了她。

謝晚芳晃了下神,下意識回過了頭。

“你說得太快,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雲澄凝眸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溫柔又認真,“你剛才……問我什麽?”

謝晚芳有點兒懵,楞楞地道:“我,我問你,喜不喜歡我。”

“喜歡。”雲澄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這次換了她沒能反應過來,一時只知呆呆地望著他。

雲澄莞爾,溫聲道:“也是已然許

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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