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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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7)
車轟隆滾下，林克和陸奇半吊在大橋斷裂處。
他們爬上橋，回到安全的地方。
林克發呆了好一陣，突然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跑到一邊抱著一根柱子猛吐。
陸奇默默看了他一會兒，說：“林克哥哥，我走了。”
那人吐完也不回頭，也不答話，坐在地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陸奇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她掙紮了一會，終於還是轉身回去，打算勸他先回營地。
“你...”
繞到他面前，結果看到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已經淚流滿面。
“林克哥哥...”
“你走。”林克擡手擦了一下眼睛，聲音嘶啞“告訴陸楊，我不會放過他。”
陸奇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
林克獨自回到港口收容點。
隊友們已經回來了，其中一個告訴他四車藥劑已經成功打撈上來送去了1107。米哈伊爾聽到聲音跑出來，看到林克臉色，慌了“林克，丟下你一個人被娃娃追是我不對，但是你怎麽委屈成這樣啊。”說到後面自責得帶了哭音。
“沒事，忙你的去。”林克走到自己的行軍床躺下，扯被子蒙住頭。
嚴科也跑過來“林克，我們要去...”
“滾！”
第 98章
那天晚上林克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他夢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身邊各種儀器響個不停。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床邊，朝他緩緩靠近。
這個場面他曾經見過，在陸奇的靈蛇之眼裏。按照陸奇的說法，那是他心底深處最痛苦和恐懼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以為靈蛇之眼也沒有陸奇說的那麽靈，他都不曾經歷，何來痛苦和恐懼。
但是此刻這個夢裏，那種感覺出現了。
影子變成了陸楊的臉。
自己躺在床上，對男人說：“如果你告訴我實情，讓我帶著使命感與慈悲之心來參與這件事，我會心甘情願。而不是欺騙——”
接著他好像把什麽東西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腦子裏有一部分慢慢變成空白，眼前這張臉也越來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虛幻的影子。他怎麽看都看不清，怎麽抓也抓不住。心中僅存的只有難以承受的痛苦和恐懼，因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從靈魂深處被連血帶肉挖了出來。
——‘原來，我是如此害怕失去你。Lee.’
---
林克猛地從床上坐起，胸膛急劇起伏。
“林克，你醒了。沒事吧，你滿頭大汗。”
“沒事，做了個噩夢。”想起剛才那個夢，仍然心有餘悸。
米哈伊爾遞過來一個面包“快吃，今天還有送藥劑到其他收容點的任務。”
林克翻身下床“我去洗一下。”
來到洗浴間，接了一盆冷水把臉埋進去，直到憋不住了才猛地擡起頭。之後人才變得清醒一些。
他刷了牙洗了臉和頭。回去看到床中間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你要把牛奶打潑了，今晚你的床就歸我。”林克說。
米哈伊爾趕忙把牛奶端起來“我不是怕被他們偷喝了嗎？”說完狗腿一樣放他手裏“昨天真是抱歉啊，讓你冒險引開怪物。”
林克喝了牛奶“我昨晚心情不好不是因為這個。面包呢？”
米哈伊爾遞來面包“因為什麽？”
林克瞪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後面幾天他們都在執行派送藥劑的任務，直到第七天，三十五個收容點才全部派送完畢。大家到這個時候才松了口氣。至少第一項任務算是完成了。
在這項任務中，他們隊受傷十二人（其中重傷二人），死亡0人，剩下四個幸運兒恰好是林克，嚴科，米哈伊爾和石原。
此時他們正在清除收容點周圍的威脅。
嚴科瞪著米哈伊爾說：“連鮑裏斯都光榮負傷了，你還能毫發無損站在我和林克身邊，確實令人匪夷所思。”
米哈伊爾說：“你什麽意思？別忘了，第一次任務最危險，是誰和林克費盡千幸萬苦找到起重機？”
“那當時駕駛起火的卡車舍命跳水的是誰？有沒有你？”
“嚴科，你——”
“好了，你們倆夠了。腦袋都別在褲腰上了還有力氣拌嘴。”
米哈伊爾聞言一臉疑惑：“為什麽要把腦袋別在褲腰上？”
“就是命懸一線。”林克解釋。“處境非常危險，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意思。”
“我們處境非常危險我明白，但是為什麽要把腦袋別在褲腰上？”
“算了，那不重要。”
----
隨著與怪物接觸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們已經逐漸掌握了怪物的行為模式，也能迅速判斷使用哪種武器更有效。甚至能夠根據遇到怪物的數量隨時調整作戰方案。
當然，在自知不敵的時候逃跑起來也很得心應手。軍校那個細皮嫩肉的講師，課堂上義憤填膺地教育他們說逃跑是軍人最大的恥辱。然而在這個戰場上，鮑裏斯交代他們，打不贏就給老子跑快點。
現在這一帶已經沒有成規模的怪物了，他們巡邏的時候偶爾會碰到一兩個在遠處徘徊。每當這個時候嚴科就懶洋洋地朝那裏開兩槍，在寂靜的水泥荒野裏點起兩簇火光。
“好無聊啊。”米哈伊爾嘆氣。
“執行任務就是這樣啊。有時候輕松一點，有時候要人命。”
“我看這裏也沒有什麽威脅了，要不我們開車去其他地方轉轉吧。”米哈伊爾提議說。
鮑裏斯只讓他們在附近巡邏，並沒有準許他們私自走遠。林克正要拒絕，卻聽到考試系統提出下一道考題。
一道在林克聽起來並無意義的考題。
“第一個收容點在哪裏？”
其實聽到考試系統再次響起，他有點失望。他以為那天之後陸楊會結束這個無聊的游戲。他甚至還等著他出現給出一個解釋。顯然現實情況並非如此，考試仍然在繼續。
看起來陸楊也並不打算露面。
‘港口收容點。’
在到來的第一天他們就被告知，他們落腳的正是建立起來的第一個收容點。
‘回答錯誤，此題不得分。’
為什麽？難道港口收容點不是第一個嗎？鮑裏斯告訴他們的信息有誤？還是...算了，錯就錯吧，一個無聊的游戲，搞得再清楚有什麽意思。
他回過神時，米哈伊爾和嚴科已經一拍即合了。
有時候這兩個人能聚在一起不是沒有道理的。
林克也不是那種愛潑人冷水的角色。而且自從登陸突內斯，為了確保隊員們靈活應戰，鮑裏斯並沒有制定強硬的規則，所以即便他們不小心走遠了一些也不算違背命令。
他們開車兜了一圈，除了遇到幾撥娃娃，連個廢棄的商店都沒看到。米哈伊爾和嚴科很失望，本來以為能撿漏，結果除了破敗的建築什麽都沒有。
林克說：“要想撿東西要去上層經濟區。”他擡手往上一指。
嚴科說：“能上汽車的電梯已經停運了，我們上不去。”又轉頭問米哈伊爾“你敢棄車上去麽？”
米哈伊爾搖頭：“打死我也不離開車。上面四通八達，鬼知道有多少娃娃。”
林克聞言突然心裏一動，以巴特加貢的實力，不可能才建起三十五個收容點，現在一回想，這些收容點基本都建在沒有空中建築的空地。其原因應該就是為了徹底隔斷怪物通過上層建築進入收容點的可能，畢竟上面的建築彼此互通互聯，危險系數極高。
收容點所需的占地面積大，符合要求的區域在突內斯不多，因此能建出三十五個收容點已經實屬不易。
林克想起在第六經濟區其實有一個地方很適合建設收容點，說起來那裏是難得的沒有空中建築遮擋的一片凈土。但是竟然不包含在三十五處收容點之內。
那片凈土正是第六區臨海的一塊區域，林克和陸楊兄妹當時潛入上層經濟區尋找艾美，在第六區的高樓上隔海看到巴特加貢的燈光。也是因為那裏沒有視線阻擋。
“去第六經濟區看看。”他打死方向盤，掉了個頭。
第 99章
到了那裏，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底部集了很高的水。“這是...”
那個大坑寬得看不見盡頭。如果不是林克早已知道這麽個地方，還會以為地形原本如此。
他們下車查看了一番，嚴科說：“這個坑是被炸出來的。”
林克心裏驚訝，是什麽原因能讓人在這裏炸出一個如此巨大的深坑。
三個人正疑惑不解，旁邊坍塌的建築中突然跑出一人。嚴科初以為是娃娃，炙槍已經舉了起來。那人擡起雙手，朝他們喊道：“請別開槍，我不是怪物。”
林克心裏一喜，沒想到會在外面遇到活人。
“您是...”近了才看到那人也穿著軍隊的服裝。
“您也是巴特加貢軍人？”林克問。
那人點點頭。“你們是新過來的嗎？我是最早過來的那一批。”
林克，嚴科，米哈伊爾肅然起敬，朝他敬了一個軍禮。
“我是一隊初等兵林克。”
“我是一隊初等兵米哈伊爾。”
“我是一隊初等兵嚴科。”
士兵高興起來“歡迎你們，我是先鋒六隊的羅納。”
先鋒部隊正是第一批登陸突內斯的隊伍。
米哈伊爾恭維了一番，問道：“怪物的數目如此龐大，我們的戰士當初傷亡如何？”他無非是想知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到底有多難。
羅納說：“現在有炙槍和充足的武器，傷亡已經成倍減少。當初武器不足，我們最開始登陸的三十個先鋒部隊，現在只剩下八個。”
這個數目聞者痛心。三十個部隊最後只剩八個，傷亡率高得讓人不敢相信。
羅納無奈一笑“其實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最早的先鋒部隊並非全都死於與‘娃娃’的搏鬥。”
“此話怎講？”
“這三十五個收容點都是從零開始的，所以你可以想象最開始建立起來那些收容點的壓力有多大。當時，第一個收容點擠滿了人，缺少食物和飲用水，加上人手不足也基本談不上秩序，裏面隨時都在死人。”
林克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是攜帶病毒的人，死後會發生屍變...”
“對。”羅納沈重道：“不得不承認，創建第一個收容點時，我們的策略存在失誤。密度過大，秩序混亂，物資短缺，收容門檻很低。這些都導致了悲劇。雖然後來我們增加了病毒檢查，有無病毒分開安置，並且控制了人員密度，加強了管理。盡管如此，收容點仍然是定時zha彈。”
“第一個收容點最後怎麽樣了？”林克問。他看著眼前的深坑，心裏已經有了某種推斷。
“死的人很多。”羅納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神色“一個接著一個變成了怪物，怪物咬死活人，活人緊跟著變成怪物。”
“第一個收容點有6萬多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米哈伊爾嚇白了臉：“都被怪物咬死了嗎？”
羅納閉上眼，仿佛在忍受回憶帶來的煎熬“當時我們正在建設新的收容點，只留了一個隊的人在那裏。徹底失控後，長官命令我們從外部封鎖了那個地方，然後...”
林克大概已經猜到了後面發生的事。
“然後...”羅納繼續道：“我們炸毀了那裏，包括我們留下來的隊員。”
“天啊！”米哈伊爾驚恐地望向腳下的深坑“難道——”
“沒錯。”羅納說：“就是這裏。原本的諾亞方舟變成了埋葬六萬多人的墓地。”
“抱歉——”林克心情沈重，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們車裏有藥劑嗎？”羅納突然問。
林克不解“還有一些，您需要嗎？”他以為羅納因為某些原因感染了病毒。
羅納點頭，指了一指身後破損的建築“裏面有一些攜帶病毒的人。”
林克大驚，問：“為什麽沒有送去收容點。”
“他們都是健康狀況不太樂觀的人。”
林克明白過來，當時沒有藥劑，攜帶病毒的人死後會屍變為怪物，收容點為了保險起見沒有接受這些危險系數很大的人。
他轉身從車裏提出一箱藥劑“走，去看看。”
跟隨羅納來到那座破敗建築內部，裏面鐵門緊鎖，門窗被封得嚴嚴實實。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庇護所。
羅納敲了下門，門上一個小口打開，裏面的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嘩啦打開了鐵門。
林克，米哈伊爾和嚴科跟著羅納走了進去。
裏面的味道非常難聞。
幾十個老弱病殘站的站，坐的坐，手裏都在忙活。
“他們在做什麽？”
“火焰球，自保用的。”羅納說。
這裏環境臟亂，空氣汙濁。其實不適合長期生存。但是被收容點拒之門外後，他們應該也沒有更好的去處。現在好了，只要用了藥，他們就能轉移到收容點安置。
雖然比不上正常生活，但是收容點的環境要好得多。
“長官。”突然，角落裏一個聲音顫抖地響起“長官，這個人要斷氣了。”
羅納嘆了口氣，將旁邊手指粗的繩子扔了過去。周圍的人立刻爬起來，用繩子將那個快斷氣的老人捆了個嚴嚴實實。另外一個人拿了個火焰球準備點燃，更多人則是拿來滅火器，到最後時刻，他們還需要保住這個棲身之地。
林克把藥箱往桌上一放，打開鎖扣，拿出一支。
“讓開。”他沖過去，迅速將藥劑紮進了老人身體。
藥劑可以消滅海島一號病毒，但並不能挽回這個人的性命。最後老人還是漸漸停止了呼吸。眾人屏息等待，直到老人的屍體變得僵硬，依然沒有看到屍變的跡象。大家這才松了口氣。
林克回到藥箱旁邊，所有人都朝這裏看了過來。
“藥劑來了，馬上就幫大家註射。”
幾十雙眼睛紛紛亮了起來，有的甚至激動得落淚。不一會兒所有人都站在桌前安靜排隊，等待林克給他們註入‘通行證’。
林克幫他們一一註射。於此同時，羅納和嚴科將死去的老人屍體丟出了門外。林克看在眼裏，雖然心有不忍，但在大局面前也只能如此。
“好了，還好藥劑夠用。”林克合上藥箱，松了口氣。
一位站在角落的老人怯生生問：“先生，還有沒有剩下的藥劑？”
林克奇怪道：“有是有，但是，老人家您不是已經註射過了嗎？”
老人說：“裏面還有一個人。”
羅納拍拍腦袋，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抱歉，我竟然把她忘了。那位老婦人脾氣有點古怪，總是躲在倉庫裏。你瞧，我差點沒想起來。”
林克提著藥箱隨他走進倉庫。
羅納點上自制的油燈，周圍亮了起來。雖然是倉庫，能吃的東西少得可憐。
林克果然在暗處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
“出去！”那個老婦人很排斥他們。
“老人家，我們的藥劑到了。我來為您註射。”
“我不需要，出去！”老婦人頭也不擡。
林克接過羅納手裏的油燈，在老婦身前蹲了下來“老人家，註射了藥劑，您就可以去收容點了。那裏非常安全。”
他看著眼前的滿頭銀發勸道。
老婦猛地擡起了頭。
那一擡頭嚇得林克一屁股坐到地上，油燈也打翻在地。
羅納眼疾手快撲滅了火，鏟起一些泥沙將地上的煤油掩埋。他無奈地拉了林克一把“算了吧。”
林克吞了吞口水，說：“你先出去。”
羅納一楞，重新點亮煤油燈，放在他們碰不到的地方，默默出去了。
林克平息了一下呼吸，站起來將倉庫門關上。然後回到老婦身邊。
“阿曼達...”
第 100章
老婦身體顫抖了一下，驚恐地問：“你怎麽會認識我？”
林克回答：“曾經在安德魯的演說現場，從麗莎小姐的通訊屏幕裏有幸一見。”
老婦看著他，神情恍惚，半晌，嘆了口氣：“安德魯的演說，那是太久遠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阿曼達意氣風發，讓人印象深刻。
“你是誰？”阿曼達再次擡起頭來，盯著他，眼睛裏瞬間迸發出的淩厲光芒絲毫不輸當年。
“你沒有見過我，我只是...”
“不，我見過你。”阿曼達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你是那個人，在艾菲爾先生身邊的那個人。”
林克呼吸一窒。
“你從哪裏見過？”
阿曼達看著他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查利落敗之後，我從他的通訊記錄裏找麗莎上船的證據，結果有了意外的收獲，我看到了艾菲爾和你。”
林克低聲道：“你弄錯了，那不是艾菲爾先生，那是陸楊。”
“陸楊？”阿曼達嘲弄地看著他笑“陸夏白的兒子？你難道不知道嗎，陸夏白的兩個孩子早就在一場海難中隨伊恩的船沈海了。我們還找到了陸楊的屍體。”
林克如墜冰窟。“怎麽可能...你，你在騙我吧。你——”
“我沒有騙你。”阿曼達幹凈利落地打破他的懷疑“和你在一起的不是陸夏白的孩子，陸楊已死。”
“不——絕對不可能！”
“那是艾菲爾先生！”
林克癱坐在那裏，半個字都不敢相信。想了半天，一字一句反駁道：“艾菲爾先生是嬸嬸的丈夫，是陸楊陸奇的叔叔。他不可能和‘陸楊’是同一個人。”
阿曼達冷冷地看著他“那你能不能解釋，你為什麽和二十八年前一模一樣？”
林克雙睫微顫，無法反駁。
“在我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就已經對艾菲爾先生抱有愛慕之心。”阿曼達眼神變得縹緲，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所以二十八年前，得知流金蛇骨出現的那一刻，我瘋了一樣尋找那個小警察，但是一無所獲。”
“我查看所有監控，每一個他可能出現的地方都出現幹擾。我很失望。”阿曼達蒼老的臉上露出笑容“但是又非常開心。因為除了艾菲爾先生，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麗莎能夠見到他，查利能夠見到他，所有人都能夠見到他，只有我無法親眼一見。我知道是他有意避開我，因為只有我認得他。”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我竟然在查利的通訊記錄裏面看到他了。艾菲爾先生，他依然是我當初愛慕的樣子，而殘酷的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四十幾歲了。”
林克感覺自己的手顫抖得厲害，為了忽略這種幾乎失控的情緒，他拿出一支藥劑“我幫你註射。”
借此讓自己有事可做，不至於太過失態。
阿曼達住了嘴，看著針尖沒入自己的皮膚裏。
“你也陷入了和我同樣的境地嗎？”她問林克，殘忍到讓人不能呼吸“你比我幸運，你的容貌完全沒有變化。”
林克不知道同樣的境地是指什麽意思。但是他在感情上確實身陷囹圄。
“可以...”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音嘶啞“可以告訴我最開始的時候，艾菲爾先生在突內斯的事情嗎？”
“最開始——”阿曼達的眼神柔和下來，仿佛想起了當初青春洋溢的自己。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為他傾倒，但是他說他並不屬於上層經濟區。他在尋找一個實驗品，海島一號成功的實驗品。據他所說，他在針對海島一號做研究，尋找能夠解救大家的途徑。在幾乎已經成功的時候，他的助手背叛了他，帶著所有資料和實驗成果消失了。”
林克想起那個被封在了水泥墩裏的人。
“他的魅力非凡，而且在做一件崇高的事情。上層經濟區當時的長官們非常欣賞他。還是小姑娘的我也不可自拔。”
“我常常跑到他住的地方偷看。能夠看他一眼就感覺非常滿足。”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讓他站在了上層經濟區的對立面？”林克問。
“有一天，上層經濟區闖進了一對夫婦——江眉玥和她的丈夫陸秋白。”
“嬸嬸和...陸秋白？”
“陸秋白，正是陸夏白之兄。”阿曼達皺起眉“他們是來要回自己四歲的孩子。上層經濟區有一位東方血統的長官，看中了她孩子的心臟。”
林克的心揪了起來。那個孩子——文遠。陸文遠。
“陸秋白被當場打死。就在艾菲爾先生的面前。艾菲爾先生阻止了他們殺江眉玥，之後憤然離去。”
“那一天後，艾菲爾先生就沒有再出現過。我因為無法放下，多方打聽。最後聽說那個女人已經精神失常，艾菲爾先生以丈夫的身份與她同住，還撿了一個因病而被遺棄的孩子給她撫養，以此阻止她尋死。”
所以艾菲爾先生並不是嬸嬸的丈夫。
“後來艾菲爾先生和陸秋白之弟，陸夏白慢慢走得很近。陸夏白是個一心想逃離突內斯尋找新世界的人。他眼界很廣，對這個世界抱有獨到的見解，更重要的是把突內斯摸得很透。其實後來我無數次想起這件事，都不認為艾菲爾先生會對江眉玥一家抱有惻隱之心，他極具魅力，但並非絕對的良善之輩。我想他那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接近陸夏白吧，因為在尋找實驗成果這件事情上，陸夏白對他有很大幫助。”
如果陸楊真的就是艾菲爾的話，他確實算不上絕對的良善之輩。林克心想。
“後來艾菲爾找到了嗎？”
阿曼達說：“我不知道，後來艾菲爾先生莫名其妙消失了。上層經濟區沒人知道為什麽。”
“我一開始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直到陸夏白被抓，江眉玥收養的孩子病死，他都沒有出現，我才明白他是真的離開了。”
說到這裏，阿曼達陷入了深深的悲傷，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
林克竟然不忍心問下去，留她在情緒裏緩一緩。
正在這時，考試系統彈出了第四輪第四題：
‘找到陸奇！’
一聽到考試系統的聲音，林克頓時怒氣沖天，幾乎失去理智“真正的陸奇已經死了，在海難中死了，你這個王八蛋，不要再愚弄我！”
‘回答錯誤，此題不得分。’
林克胸膛急劇起伏，看到阿曼達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才知道自己剛才失控喊出了聲。
“抱歉——”
阿曼達嘆口氣，落寞道：“我想，艾菲爾先生應該會告訴某個人他的去向吧，但是那個人顯然不是我。”
與此同此，考試系統緊追不舍‘第四輪第五題，考生請聽題。’
‘艾菲爾先生留下了線索。他會留給誰？’
林克強迫自己平息怒氣，慢慢平靜下來之後。他粗略算了一下，之前因為情緒不對連續答錯兩道題，到目前為止一共已經答錯6道了。也就是說剩下的題他不能再答錯，否則就會不合格。
陸夏白？不對，陸夏白已死，考題這樣出沒有意義。考試系統的目的必然是引導他去找這個知道線索的人。那麽——
他聯想到前一道題。
真正的陸奇！考試系統要他去找真正的陸奇。真正的陸奇還活著。
他猛地站起來，打開門跑出倉庫。在米哈伊爾和嚴科驚訝的表情中打開了鐵門。
“等等，林克。”
跑出門，被冷風一吹，才猛然清醒，突內斯這麽大，他到那裏去找真正的陸奇呢。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那人算起來年齡差不多，對艾菲爾先生也很感興趣，而且同樣有一個關在塞巴黑河監獄的父親。
——木蘭。
哈哈哈，他幹巴巴笑了兩聲。發現內心並不愉快。
‘線索留給了真正的陸奇，那個我取名為木蘭的女孩。’
‘回答正確。得分+5’
第 101章
林克把車往詹姆斯府邸那個方向開，他還記得木蘭當時住的地方，離詹姆士的府邸不遠。只是不知道二十八年後，整個突內斯都變得面目全非的情況下，那個地方仍然存在嗎。
林克心煩氣躁，路上再遇娃娃攔路，頓時怒不可遏，猛踩油門撞上去。
米哈伊爾吃驚說：“我們隊就這幾輛車，第一次任務還報廢了4輛。你能不能愛惜一點...”
車輪碾過幾個倒下的娃娃，一陣顛簸，把米哈伊爾的聲音倒騰了出去。
終於來到記憶中的公寓樓。果然這裏已經廢棄了。
公寓入口的大門不知去向，裏面隨意丟棄著垃圾。一走進去，頓時感覺陰冷黑暗。米哈伊爾打了個噴嚏，問林克：“你怎麽知道我想撒尿？倒也不必專門找個隱蔽的地方。我不介意被怪物看。”說完面對著墻開始解褲子。
“那你怕不怕怪物把你那裏咬掉？”嚴科嘲笑他。
米哈伊爾抖了一下，在墻上畫出一個抽象的圖案，反問：“哪個男人不怕？”
林克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跑到樓道盡頭的小房間。那裏和預想中一樣，早已人去屋空，哪裏還有木蘭的影子。他在屋子裏看了一圈，原本用於存放紫尾桑落那個箱子已經四分五裂，和潮濕的墻面一起，長滿了青苔。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裏，這個被人遺忘的角落悄悄形成一個微型生態圈。
他失望地下了樓：“走吧。”
米哈伊爾雙手抱胸，頗不服氣：“林克，你跑到二樓是想比我和嚴科尿得更遠？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嚴科猛拍了他後腦勺一下，罵道：“你腦子是被剛才那泡尿憋壞了吧，你看他那樣子肯定是在找東西。”
看林克沒有否認，二人齊問：“你在找什麽呀？”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在找一位姑娘。”林克跳上車，系好安全帶。
“姑娘？逗我們玩吧，這裏哪來的姑娘。”
林克不再跟他們貧嘴，正色道：“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件事。之後到各個收容點執行任務時，幫我打聽一個叫‘木蘭’或者‘小雨’的女孩，東方面孔。”
“漂亮嗎？放心吧，包在我們身上，我們對這個最在行了。”
林克正要踩油門，突然頓住“等一下。好像不應該是女孩。大概...四十幾歲？”
米哈伊爾和嚴科頓時黑臉。
失望了沒幾分鐘二人又自得其樂起來“哇，肯定是一個魅力四射的性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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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一個月陸續運達了四批海島一號特效藥，林克他們依然負責派送到各個收容點。此時，接二連三的好消息已經以半公開的形式發往巴特加貢。
廣播裏面這樣播放著：
“從突內斯駐軍傳來的消息，本批特效藥註射完成之後，突內斯的幸存患者救治率將高達98%。”
“經過軍方統計，‘變異者’日增數量減少至個位數。‘變異者’當日消滅數量已度過峰值，呈穩定下滑趨勢，其原因主要為現存‘變異者’總量大幅度減少。”
“總而言之，抗擊‘變異者’行動形勢大好，我們的軍隊即將取得勝利！”
米哈伊爾看林克在認真聽收音，說：“我們這些初等兵的任務算是安全的，聽說負責清除怪物的那些隊伍傷亡不小，只不過沒有在軍隊裏面大肆宣揚。”
嚴科說：“猴子都打不過的烏合之眾，羅伯特將軍本來就沒有抱什麽希望吧。”
米哈伊爾震驚地看著他，抗議道：“也許你是烏合之眾，但是我很優秀。”
嚴科不搭理這茬，問：“剛才那個收容點，你有沒有記得打聽‘木蘭’的消息。”
林克取下耳機，豎起了耳朵。
“當然有。但是一無所獲。”米哈伊爾看起來比林克還失望。“這一個月所有的收容點都問遍了，根本沒有一個叫‘木蘭’或者‘小雨’的女人。”他轉頭看著林克，擔心道：“說不定人家現在已經叫‘愛麗絲’啦？聽說那些不負責任的浪子都喜歡不斷更換名字。”
米哈伊爾爬到林克身上，從他衣服裏掏出吊墜，按在胸口拍了拍“想想你的戀人。那個女人我們不找也罷。”
林克滿臉黑線“你們都想到哪裏去了啊。”
懶得和他們計較，林克再次帶上耳機，恰好聽到主播在說：“艾菲爾先生也將在羅伯特上將和布林將軍二位陪同下前往突內斯。”他心裏一驚，想聽下文。後面卻開始播報其他內容。“FUCK!”林克氣急敗壞地搖晃收音機，最後氣憤地扔到一邊。
正在這個時候，通訊設備裏面傳來鮑裏斯的聲音。“港口收容點出事了！”
林克，米哈伊爾，嚴科，均大驚失色。港口收容點守衛森嚴，兵力充足，怎麽可能出事呢？
“有人把燒毀的怪物殘軀扔進了蓄水池，所有蓄水池無一幸免。”
這種行為分明是故意汙染飲用水。林克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這樣做。
他們回到收容點，一進去就聽到大家議論紛紛。軍隊已經組織好了車隊去其他收容點勻一些回來。“現在是一滴水都沒有了。其他收容點未必肯給。即便願意，也分不出多少。”
“我們的車隊裝滿水回來也不夠大家用啊。”
“到底是誰做出這麽陰損的事情來。”
林克他們沒有被派到運水的車隊，就趁此機會休息了兩個鐘頭。
米哈伊爾沒有水喝，拿了盒牛奶躺在床上砸吧“林克，你說要是車隊沒有分到水，我們最後會不會渴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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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轟隆滾下，林克和陸奇半吊在大橋斷裂處。
他們爬上橋，回到安全的地方。
林克發呆了好一陣，突然覺得胃裏翻江倒海，跑到一邊抱著一根柱子猛吐。
陸奇默默看了他一會兒，說：“林克哥哥，我走了。”
那人吐完也不回頭，也不答話，坐在地上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陸奇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著那個倔強的背影。她掙紮了一會，終於還是轉身回去，打算勸他先回營地。
“你...”
繞到他面前，結果看到這個沒心沒肺的男人已經淚流滿面。
“林克哥哥...”
“你走。”林克擡手擦了一下眼睛，聲音嘶啞“告訴陸楊，我不會放過他。”
陸奇點了點頭，輕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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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獨自回到港口收容點。
隊友們已經回來了，其中一個告訴他四車藥劑已經成功打撈上來送去了1107。米哈伊爾聽到聲音跑出來，看到林克臉色，慌了“林克，丟下你一個人被娃娃追是我不對，但是你怎麽委屈成這樣啊。”說到後面自責得帶了哭音。
“沒事，忙你的去。”林克走到自己的行軍床躺下，扯被子蒙住頭。
嚴科也跑過來“林克，我們要去...”
“滾！”
第 98章
那天晚上林克做了一個古怪的夢。
他夢到自己躺在一張床上，身邊各種儀器響個不停。一個高大的影子站在床邊，朝他緩緩靠近。
這個場面他曾經見過，在陸奇的靈蛇之眼裏。按照陸奇的說法，那是他心底深處最痛苦和恐懼的場景。
那個時候他以為靈蛇之眼也沒有陸奇說的那麽靈，他都不曾經歷，何來痛苦和恐懼。
但是此刻這個夢裏，那種感覺出現了。
影子變成了陸楊的臉。
自己躺在床上，對男人說：“如果你告訴我實情，讓我帶著使命感與慈悲之心來參與這件事，我會心甘情願。而不是欺騙——”
接著他好像把什麽東西刺入了自己的脖子。
腦子裏有一部分慢慢變成空白，眼前這張臉也越來越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個虛幻的影子。他怎麽看都看不清，怎麽抓也抓不住。心中僅存的只有難以承受的痛苦和恐懼，因為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從靈魂深處被連血帶肉挖了出來。
——‘原來，我是如此害怕失去你。L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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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猛地從床上坐起，胸膛急劇起伏。
“林克，你醒了。沒事吧，你滿頭大汗。”
“沒事，做了個噩夢。”想起剛才那個夢，仍然心有餘悸。
米哈伊爾遞過來一個面包“快吃，今天還有送藥劑到其他收容點的任務。”
林克翻身下床“我去洗一下。”
來到洗浴間，接了一盆冷水把臉埋進去，直到憋不住了才猛地擡起頭。之後人才變得清醒一些。
他刷了牙洗了臉和頭。回去看到床中間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牛奶。
“你要把牛奶打潑了，今晚你的床就歸我。”林克說。
米哈伊爾趕忙把牛奶端起來“我不是怕被他們偷喝了嗎？”說完狗腿一樣放他手裏“昨天真是抱歉啊，讓你冒險引開怪物。”
林克喝了牛奶“我昨晚心情不好不是因為這個。面包呢？”
米哈伊爾遞來面包“因為什麽？”
林克瞪了他一眼“關你屁事。”
後面幾天他們都在執行派送藥劑的任務，直到第七天，三十五個收容點才全部派送完畢。大家到這個時候才松了口氣。至少第一項任務算是完成了。
在這項任務中，他們隊受傷十二人（其中重傷二人），死亡0人，剩下四個幸運兒恰好是林克，嚴科，米哈伊爾和石原。
此時他們正在清除收容點周圍的威脅。
嚴科瞪著米哈伊爾說：“連鮑裏斯都光榮負傷了，你還能毫發無損站在我和林克身邊，確實令人匪夷所思。”
米哈伊爾說：“你什麽意思？別忘了，第一次任務最危險，是誰和林克費盡千幸萬苦找到起重機？”
“那當時駕駛起火的卡車舍命跳水的是誰？有沒有你？”
“嚴科，你——”
“好了，你們倆夠了。腦袋都別在褲腰上了還有力氣拌嘴。”
米哈伊爾聞言一臉疑惑：“為什麽要把腦袋別在褲腰上？”
“就是命懸一線。”林克解釋。“處境非常危險，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意思。”
“我們處境非常危險我明白，但是為什麽要把腦袋別在褲腰上？”
“算了，那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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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與怪物接觸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們已經逐漸掌握了怪物的行為模式，也能迅速判斷使用哪種武器更有效。甚至能夠根據遇到怪物的數量隨時調整作戰方案。
當然，在自知不敵的時候逃跑起來也很得心應手。軍校那個細皮嫩肉的講師，課堂上義憤填膺地教育他們說逃跑是軍人最大的恥辱。然而在這個戰場上，鮑裏斯交代他們，打不贏就給老子跑快點。
現在這一帶已經沒有成規模的怪物了，他們巡邏的時候偶爾會碰到一兩個在遠處徘徊。每當這個時候嚴科就懶洋洋地朝那裏開兩槍，在寂靜的水泥荒野裏點起兩簇火光。
“好無聊啊。”米哈伊爾嘆氣。
“執行任務就是這樣啊。有時候輕松一點，有時候要人命。”
“我看這裏也沒有什麽威脅了，要不我們開車去其他地方轉轉吧。”米哈伊爾提議說。
鮑裏斯只讓他們在附近巡邏，並沒有準許他們私自走遠。林克正要拒絕，卻聽到考試系統提出下一道考題。
一道在林克聽起來並無意義的考題。
“第一個收容點在哪裏？”
其實聽到考試系統再次響起，他有點失望。他以為那天之後陸楊會結束這個無聊的游戲。他甚至還等著他出現給出一個解釋。顯然現實情況並非如此，考試仍然在繼續。
看起來陸楊也並不打算露面。
‘港口收容點。’
在到來的第一天他們就被告知，他們落腳的正是建立起來的第一個收容點。
‘回答錯誤，此題不得分。’
為什麽？難道港口收容點不是第一個嗎？鮑裏斯告訴他們的信息有誤？還是...算了，錯就錯吧，一個無聊的游戲，搞得再清楚有什麽意思。
他回過神時，米哈伊爾和嚴科已經一拍即合了。
有時候這兩個人能聚在一起不是沒有道理的。
林克也不是那種愛潑人冷水的角色。而且自從登陸突內斯，為了確保隊員們靈活應戰，鮑裏斯並沒有制定強硬的規則，所以即便他們不小心走遠了一些也不算違背命令。
他們開車兜了一圈，除了遇到幾撥娃娃，連個廢棄的商店都沒看到。米哈伊爾和嚴科很失望，本來以為能撿漏，結果除了破敗的建築什麽都沒有。
林克說：“要想撿東西要去上層經濟區。”他擡手往上一指。
嚴科說：“能上汽車的電梯已經停運了，我們上不去。”又轉頭問米哈伊爾“你敢棄車上去麽？”
米哈伊爾搖頭：“打死我也不離開車。上面四通八達，鬼知道有多少娃娃。”
林克聞言突然心裏一動，以巴特加貢的實力，不可能才建起三十五個收容點，現在一回想，這些收容點基本都建在沒有空中建築的空地。其原因應該就是為了徹底隔斷怪物通過上層建築進入收容點的可能，畢竟上面的建築彼此互通互聯，危險系數極高。
收容點所需的占地面積大，符合要求的區域在突內斯不多，因此能建出三十五個收容點已經實屬不易。
林克想起在第六經濟區其實有一個地方很適合建設收容點，說起來那裏是難得的沒有空中建築遮擋的一片凈土。但是竟然不包含在三十五處收容點之內。
那片凈土正是第六區臨海的一塊區域，林克和陸楊兄妹當時潛入上層經濟區尋找艾美，在第六區的高樓上隔海看到巴特加貢的燈光。也是因為那裏沒有視線阻擋。
“去第六經濟區看看。”他打死方向盤，掉了個頭。
第 99章
到了那裏，眼前出現的是一個巨大的深坑，底部集了很高的水。“這是...”
那個大坑寬得看不見盡頭。如果不是林克早已知道這麽個地方，還會以為地形原本如此。
他們下車查看了一番，嚴科說：“這個坑是被炸出來的。”
林克心裏驚訝，是什麽原因能讓人在這裏炸出一個如此巨大的深坑。
三個人正疑惑不解，旁邊坍塌的建築中突然跑出一人。嚴科初以為是娃娃，炙槍已經舉了起來。那人擡起雙手，朝他們喊道：“請別開槍，我不是怪物。”
林克心裏一喜，沒想到會在外面遇到活人。
“您是...”近了才看到那人也穿著軍隊的服裝。
“您也是巴特加貢軍人？”林克問。
那人點點頭。“你們是新過來的嗎？我是最早過來的那一批。”
林克，嚴科，米哈伊爾肅然起敬，朝他敬了一個軍禮。
“我是一隊初等兵林克。”
“我是一隊初等兵米哈伊爾。”
“我是一隊初等兵嚴科。”
士兵高興起來“歡迎你們，我是先鋒六隊的羅納。”
先鋒部隊正是第一批登陸突內斯的隊伍。
米哈伊爾恭維了一番，問道：“怪物的數目如此龐大，我們的戰士當初傷亡如何？”他無非是想知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到底有多難。
羅納說：“現在有炙槍和充足的武器，傷亡已經成倍減少。當初武器不足，我們最開始登陸的三十個先鋒部隊，現在只剩下八個。”
這個數目聞者痛心。三十個部隊最後只剩八個，傷亡率高得讓人不敢相信。
羅納無奈一笑“其實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最早的先鋒部隊並非全都死於與‘娃娃’的搏鬥。”
“此話怎講？”
“這三十五個收容點都是從零開始的，所以你可以想象最開始建立起來那些收容點的壓力有多大。當時，第一個收容點擠滿了人，缺少食物和飲用水，加上人手不足也基本談不上秩序，裏面隨時都在死人。”
林克倒吸一口涼氣：“如果是攜帶病毒的人，死後會發生屍變...”
“對。”羅納沈重道：“不得不承認，創建第一個收容點時，我們的策略存在失誤。密度過大，秩序混亂，物資短缺，收容門檻很低。這些都導致了悲劇。雖然後來我們增加了病毒檢查，有無病毒分開安置，並且控制了人員密度，加強了管理。盡管如此，收容點仍然是定時zha彈。”
“第一個收容點最後怎麽樣了？”林克問。他看著眼前的深坑，心裏已經有了某種推斷。
“死的人很多。”羅納臉上閃過一絲痛苦神色“一個接著一個變成了怪物，怪物咬死活人，活人緊跟著變成怪物。”
“第一個收容點有6萬多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
米哈伊爾嚇白了臉：“都被怪物咬死了嗎？”
羅納閉上眼，仿佛在忍受回憶帶來的煎熬“當時我們正在建設新的收容點，只留了一個隊的人在那裏。徹底失控後，長官命令我們從外部封鎖了那個地方，然後...”
林克大概已經猜到了後面發生的事。
“然後...”羅納繼續道：“我們炸毀了那裏，包括我們留下來的隊員。”
“天啊！”米哈伊爾驚恐地望向腳下的深坑“難道——”
“沒錯。”羅納說：“就是這裏。原本的諾亞方舟變成了埋葬六萬多人的墓地。”
“抱歉——”林克心情沈重，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們車裏有藥劑嗎？”羅納突然問。
林克不解“還有一些，您需要嗎？”他以為羅納因為某些原因感染了病毒。
羅納點頭，指了一指身後破損的建築“裏面有一些攜帶病毒的人。”
林克大驚，問：“為什麽沒有送去收容點。”
“他們都是健康狀況不太樂觀的人。”
林克明白過來，當時沒有藥劑，攜帶病毒的人死後會屍變為怪物，收容點為了保險起見沒有接受這些危險系數很大的人。
他轉身從車裏提出一箱藥劑“走，去看看。”
跟隨羅納來到那座破敗建築內部，裏面鐵門緊鎖，門窗被封得嚴嚴實實。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庇護所。
羅納敲了下門，門上一個小口打開，裏面的人警惕地看了一眼，嘩啦打開了鐵門。
林克，米哈伊爾和嚴科跟著羅納走了進去。
裏面的味道非常難聞。
幾十個老弱病殘站的站，坐的坐，手裏都在忙活。
“他們在做什麽？”
“火焰球，自保用的。”羅納說。
這裏環境臟亂，空氣汙濁。其實不適合長期生存。但是被收容點拒之門外後，他們應該也沒有更好的去處。現在好了，只要用了藥，他們就能轉移到收容點安置。
雖然比不上正常生活，但是收容點的環境要好得多。
“長官。”突然，角落裏一個聲音顫抖地響起“長官，這個人要斷氣了。”
羅納嘆了口氣，將旁邊手指粗的繩子扔了過去。周圍的人立刻爬起來，用繩子將那個快斷氣的老人捆了個嚴嚴實實。另外一個人拿了個火焰球準備點燃，更多人則是拿來滅火器，到最後時刻，他們還需要保住這個棲身之地。
林克把藥箱往桌上一放，打開鎖扣，拿出一支。
“讓開。”他沖過去，迅速將藥劑紮進了老人身體。
藥劑可以消滅海島一號病毒，但並不能挽回這個人的性命。最後老人還是漸漸停止了呼吸。眾人屏息等待，直到老人的屍體變得僵硬，依然沒有看到屍變的跡象。大家這才松了口氣。
林克回到藥箱旁邊，所有人都朝這裏看了過來。
“藥劑來了，馬上就幫大家註射。”
幾十雙眼睛紛紛亮了起來，有的甚至激動得落淚。不一會兒所有人都站在桌前安靜排隊，等待林克給他們註入‘通行證’。
林克幫他們一一註射。於此同時，羅納和嚴科將死去的老人屍體丟出了門外。林克看在眼裏，雖然心有不忍，但在大局面前也只能如此。
“好了，還好藥劑夠用。”林克合上藥箱，松了口氣。
一位站在角落的老人怯生生問：“先生，還有沒有剩下的藥劑？”
林克奇怪道：“有是有，但是，老人家您不是已經註射過了嗎？”
老人說：“裏面還有一個人。”
羅納拍拍腦袋，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抱歉，我竟然把她忘了。那位老婦人脾氣有點古怪，總是躲在倉庫裏。你瞧，我差點沒想起來。”
林克提著藥箱隨他走進倉庫。
羅納點上自制的油燈，周圍亮了起來。雖然是倉庫，能吃的東西少得可憐。
林克果然在暗處看到一個蜷縮的身影。
“出去！”那個老婦人很排斥他們。
“老人家，我們的藥劑到了。我來為您註射。”
“我不需要，出去！”老婦人頭也不擡。
林克接過羅納手裏的油燈，在老婦身前蹲了下來“老人家，註射了藥劑，您就可以去收容點了。那裏非常安全。”
他看著眼前的滿頭銀發勸道。
老婦猛地擡起了頭。
那一擡頭嚇得林克一屁股坐到地上，油燈也打翻在地。
羅納眼疾手快撲滅了火，鏟起一些泥沙將地上的煤油掩埋。他無奈地拉了林克一把“算了吧。”
林克吞了吞口水，說：“你先出去。”
羅納一楞，重新點亮煤油燈，放在他們碰不到的地方，默默出去了。
林克平息了一下呼吸，站起來將倉庫門關上。然後回到老婦身邊。
“阿曼達...”
第 100章
老婦身體顫抖了一下，驚恐地問：“你怎麽會認識我？”
林克回答：“曾經在安德魯的演說現場，從麗莎小姐的通訊屏幕裏有幸一見。”
老婦看著他，神情恍惚，半晌，嘆了口氣：“安德魯的演說，那是太久遠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阿曼達意氣風發，讓人印象深刻。
“你是誰？”阿曼達再次擡起頭來，盯著他，眼睛裏瞬間迸發出的淩厲光芒絲毫不輸當年。
“你沒有見過我，我只是...”
“不，我見過你。”阿曼達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你是那個人，在艾菲爾先生身邊的那個人。”
林克呼吸一窒。
“你從哪裏見過？”
阿曼達看著他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得意“查利落敗之後，我從他的通訊記錄裏找麗莎上船的證據，結果有了意外的收獲，我看到了艾菲爾和你。”
林克低聲道：“你弄錯了，那不是艾菲爾先生，那是陸楊。”
“陸楊？”阿曼達嘲弄地看著他笑“陸夏白的兒子？你難道不知道嗎，陸夏白的兩個孩子早就在一場海難中隨伊恩的船沈海了。我們還找到了陸楊的屍體。”
林克如墜冰窟。“怎麽可能...你，你在騙我吧。你——”
“我沒有騙你。”阿曼達幹凈利落地打破他的懷疑“和你在一起的不是陸夏白的孩子，陸楊已死。”
“不——絕對不可能！”
“那是艾菲爾先生！”
林克癱坐在那裏，半個字都不敢相信。想了半天，一字一句反駁道：“艾菲爾先生是嬸嬸的丈夫，是陸楊陸奇的叔叔。他不可能和‘陸楊’是同一個人。”
阿曼達冷冷地看著他“那你能不能解釋，你為什麽和二十八年前一模一樣？”
林克雙睫微顫，無法反駁。
“在我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就已經對艾菲爾先生抱有愛慕之心。”阿曼達眼神變得縹緲，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所以二十八年前，得知流金蛇骨出現的那一刻，我瘋了一樣尋找那個小警察，但是一無所獲。”
“我查看所有監控，每一個他可能出現的地方都出現幹擾。我很失望。”阿曼達蒼老的臉上露出笑容“但是又非常開心。因為除了艾菲爾先生，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麗莎能夠見到他，查利能夠見到他，所有人都能夠見到他，只有我無法親眼一見。我知道是他有意避開我，因為只有我認得他。”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我竟然在查利的通訊記錄裏面看到他了。艾菲爾先生，他依然是我當初愛慕的樣子，而殘酷的是，那個時候我已經四十幾歲了。”
林克感覺自己的手顫抖得厲害，為了忽略這種幾乎失控的情緒，他拿出一支藥劑“我幫你註射。”
借此讓自己有事可做，不至於太過失態。
阿曼達住了嘴，看著針尖沒入自己的皮膚裏。
“你也陷入了和我同樣的境地嗎？”她問林克，殘忍到讓人不能呼吸“你比我幸運，你的容貌完全沒有變化。”
林克不知道同樣的境地是指什麽意思。但是他在感情上確實身陷囹圄。
“可以...”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音嘶啞“可以告訴我最開始的時候，艾菲爾先生在突內斯的事情嗎？”
“最開始——”阿曼達的眼神柔和下來，仿佛想起了當初青春洋溢的自己。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為他傾倒，但是他說他並不屬於上層經濟區。他在尋找一個實驗品，海島一號成功的實驗品。據他所說，他在針對海島一號做研究，尋找能夠解救大家的途徑。在幾乎已經成功的時候，他的助手背叛了他，帶著所有資料和實驗成果消失了。”
林克想起那個被封在了水泥墩裏的人。
“他的魅力非凡，而且在做一件崇高的事情。上層經濟區當時的長官們非常欣賞他。還是小姑娘的我也不可自拔。”
“我常常跑到他住的地方偷看。能夠看他一眼就感覺非常滿足。”
“如果，可以一直這樣就好了。”
“後來發生了什麽讓他站在了上層經濟區的對立面？”林克問。
“有一天，上層經濟區闖進了一對夫婦——江眉玥和她的丈夫陸秋白。”
“嬸嬸和...陸秋白？”
“陸秋白，正是陸夏白之兄。”阿曼達皺起眉“他們是來要回自己四歲的孩子。上層經濟區有一位東方血統的長官，看中了她孩子的心臟。”
林克的心揪了起來。那個孩子——文遠。陸文遠。
“陸秋白被當場打死。就在艾菲爾先生的面前。艾菲爾先生阻止了他們殺江眉玥，之後憤然離去。”
“那一天後，艾菲爾先生就沒有再出現過。我因為無法放下，多方打聽。最後聽說那個女人已經精神失常，艾菲爾先生以丈夫的身份與她同住，還撿了一個因病而被遺棄的孩子給她撫養，以此阻止她尋死。”
所以艾菲爾先生並不是嬸嬸的丈夫。
“後來艾菲爾先生和陸秋白之弟，陸夏白慢慢走得很近。陸夏白是個一心想逃離突內斯尋找新世界的人。他眼界很廣，對這個世界抱有獨到的見解，更重要的是把突內斯摸得很透。其實後來我無數次想起這件事，都不認為艾菲爾先生會對江眉玥一家抱有惻隱之心，他極具魅力，但並非絕對的良善之輩。我想他那麽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接近陸夏白吧，因為在尋找實驗成果這件事情上，陸夏白對他有很大幫助。”
如果陸楊真的就是艾菲爾的話，他確實算不上絕對的良善之輩。林克心想。
“後來艾菲爾找到了嗎？”
阿曼達說：“我不知道，後來艾菲爾先生莫名其妙消失了。上層經濟區沒人知道為什麽。”
“我一開始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直到陸夏白被抓，江眉玥收養的孩子病死，他都沒有出現，我才明白他是真的離開了。”
說到這裏，阿曼達陷入了深深的悲傷，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下來。
林克竟然不忍心問下去，留她在情緒裏緩一緩。
正在這時，考試系統彈出了第四輪第四題：
‘找到陸奇！’
一聽到考試系統的聲音，林克頓時怒氣沖天，幾乎失去理智“真正的陸奇已經死了，在海難中死了，你這個王八蛋，不要再愚弄我！”
‘回答錯誤，此題不得分。’
林克胸膛急劇起伏，看到阿曼達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才知道自己剛才失控喊出了聲。
“抱歉——”
阿曼達嘆口氣，落寞道：“我想，艾菲爾先生應該會告訴某個人他的去向吧，但是那個人顯然不是我。”
與此同此，考試系統緊追不舍‘第四輪第五題，考生請聽題。’
‘艾菲爾先生留下了線索。他會留給誰？’
林克強迫自己平息怒氣，慢慢平靜下來之後。他粗略算了一下，之前因為情緒不對連續答錯兩道題，到目前為止一共已經答錯6道了。也就是說剩下的題他不能再答錯，否則就會不合格。
陸夏白？不對，陸夏白已死，考題這樣出沒有意義。考試系統的目的必然是引導他去找這個知道線索的人。那麽——
他聯想到前一道題。
真正的陸奇！考試系統要他去找真正的陸奇。真正的陸奇還活著。
他猛地站起來，打開門跑出倉庫。在米哈伊爾和嚴科驚訝的表情中打開了鐵門。
“等等，林克。”
跑出門，被冷風一吹，才猛然清醒，突內斯這麽大，他到那裏去找真正的陸奇呢。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那人算起來年齡差不多，對艾菲爾先生也很感興趣，而且同樣有一個關在塞巴黑河監獄的父親。
——木蘭。
哈哈哈，他幹巴巴笑了兩聲。發現內心並不愉快。
‘線索留給了真正的陸奇，那個我取名為木蘭的女孩。’
‘回答正確。得分+5’
第 101章
林克把車往詹姆斯府邸那個方向開，他還記得木蘭當時住的地方，離詹姆士的府邸不遠。只是不知道二十八年後，整個突內斯都變得面目全非的情況下，那個地方仍然存在嗎。
林克心煩氣躁，路上再遇娃娃攔路，頓時怒不可遏，猛踩油門撞上去。
米哈伊爾吃驚說：“我們隊就這幾輛車，第一次任務還報廢了4輛。你能不能愛惜一點...”
車輪碾過幾個倒下的娃娃，一陣顛簸，把米哈伊爾的聲音倒騰了出去。
終於來到記憶中的公寓樓。果然這裏已經廢棄了。
公寓入口的大門不知去向，裏面隨意丟棄著垃圾。一走進去，頓時感覺陰冷黑暗。米哈伊爾打了個噴嚏，問林克：“你怎麽知道我想撒尿？倒也不必專門找個隱蔽的地方。我不介意被怪物看。”說完面對著墻開始解褲子。
“那你怕不怕怪物把你那裏咬掉？”嚴科嘲笑他。
米哈伊爾抖了一下，在墻上畫出一個抽象的圖案，反問：“哪個男人不怕？”
林克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跑到樓道盡頭的小房間。那裏和預想中一樣，早已人去屋空，哪裏還有木蘭的影子。他在屋子裏看了一圈，原本用於存放紫尾桑落那個箱子已經四分五裂，和潮濕的墻面一起，長滿了青苔。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裏，這個被人遺忘的角落悄悄形成一個微型生態圈。
他失望地下了樓：“走吧。”
米哈伊爾雙手抱胸，頗不服氣：“林克，你跑到二樓是想比我和嚴科尿得更遠？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嚴科猛拍了他後腦勺一下，罵道：“你腦子是被剛才那泡尿憋壞了吧，你看他那樣子肯定是在找東西。”
看林克沒有否認，二人齊問：“你在找什麽呀？”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在找一位姑娘。”林克跳上車，系好安全帶。
“姑娘？逗我們玩吧，這裏哪來的姑娘。”
林克不再跟他們貧嘴，正色道：“我需要你們幫我做件事。之後到各個收容點執行任務時，幫我打聽一個叫‘木蘭’或者‘小雨’的女孩，東方面孔。”
“漂亮嗎？放心吧，包在我們身上，我們對這個最在行了。”
林克正要踩油門，突然頓住“等一下。好像不應該是女孩。大概...四十幾歲？”
米哈伊爾和嚴科頓時黑臉。
失望了沒幾分鐘二人又自得其樂起來“哇，肯定是一個魅力四射的性感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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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一個月陸續運達了四批海島一號特效藥，林克他們依然負責派送到各個收容點。此時，接二連三的好消息已經以半公開的形式發往巴特加貢。
廣播裏面這樣播放著：
“從突內斯駐軍傳來的消息，本批特效藥註射完成之後，突內斯的幸存患者救治率將高達98%。”
“經過軍方統計，‘變異者’日增數量減少至個位數。‘變異者’當日消滅數量已度過峰值，呈穩定下滑趨勢，其原因主要為現存‘變異者’總量大幅度減少。”
“總而言之，抗擊‘變異者’行動形勢大好，我們的軍隊即將取得勝利！”
米哈伊爾看林克在認真聽收音，說：“我們這些初等兵的任務算是安全的，聽說負責清除怪物的那些隊伍傷亡不小，只不過沒有在軍隊裏面大肆宣揚。”
嚴科說：“猴子都打不過的烏合之眾，羅伯特將軍本來就沒有抱什麽希望吧。”
米哈伊爾震驚地看著他，抗議道：“也許你是烏合之眾，但是我很優秀。”
嚴科不搭理這茬，問：“剛才那個收容點，你有沒有記得打聽‘木蘭’的消息。”
林克取下耳機，豎起了耳朵。
“當然有。但是一無所獲。”米哈伊爾看起來比林克還失望。“這一個月所有的收容點都問遍了，根本沒有一個叫‘木蘭’或者‘小雨’的女人。”他轉頭看著林克，擔心道：“說不定人家現在已經叫‘愛麗絲’啦？聽說那些不負責任的浪子都喜歡不斷更換名字。”
米哈伊爾爬到林克身上，從他衣服裏掏出吊墜，按在胸口拍了拍“想想你的戀人。那個女人我們不找也罷。”
林克滿臉黑線“你們都想到哪裏去了啊。”
懶得和他們計較，林克再次帶上耳機，恰好聽到主播在說：“艾菲爾先生也將在羅伯特上將和布林將軍二位陪同下前往突內斯。”他心裏一驚，想聽下文。後面卻開始播報其他內容。“FUCK!”林克氣急敗壞地搖晃收音機，最後氣憤地扔到一邊。
正在這個時候，通訊設備裏面傳來鮑裏斯的聲音。“港口收容點出事了！”
林克，米哈伊爾，嚴科，均大驚失色。港口收容點守衛森嚴，兵力充足，怎麽可能出事呢？
“有人把燒毀的怪物殘軀扔進了蓄水池，所有蓄水池無一幸免。”
這種行為分明是故意汙染飲用水。林克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這樣做。
他們回到收容點，一進去就聽到大家議論紛紛。軍隊已經組織好了車隊去其他收容點勻一些回來。“現在是一滴水都沒有了。其他收容點未必肯給。即便願意，也分不出多少。”
“我們的車隊裝滿水回來也不夠大家用啊。”
“到底是誰做出這麽陰損的事情來。”
林克他們沒有被派到運水的車隊，就趁此機會休息了兩個鐘頭。
米哈伊爾沒有水喝，拿了盒牛奶躺在床上砸吧“林克，你說要是車隊沒有分到水，我們最後會不會渴死啊。”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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