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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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家的同林之孝家的有體面才是。偏從前王夫一個得勢,她的陪房周瑞家的同林之孝家的都比她有體面,王善保家的久為嫉妒,好容易邢夫肯聽二奶奶的勸,得了老太太喜歡,連她這個陪房臉上也有光起來。這回看著王夫說了那些話,眼看得邢夫要對二奶奶生了意見,顧不得什麽,趕上來幾步道:“太太,大膽說一句,太太誰的話都聽得,獨有二太太的話聽不得。”

邢夫站住腳,皺眉把王善保家的看了看道:“這話也是說得的?”王善保家的看著邢夫有發怒的意思,心裏懼怕,但話已出了口,又慮到日後,說不得硬著頭皮道:“太太請想,想二奶奶原是那邊的侄女,可二奶奶都能拋了那邊不理,由此可見二奶奶是真孝順太太,也是那邊真不能容呢。再冒死說句話兒,太太請想想,論起們府裏,哪一個最不想看著們大房裏母慈子孝,夫妻和睦的?”

王善保家的說得完了,還怕邢夫不肯聽,悄悄拉了拉春柳。春柳王熙鳳手上得了不少好處去,自然肯為她分說,待得王善保家的講完,假意道:“媽媽真是糊塗!們太太何等聰明的一個,哪個是真心待們太太好,哪個是看不得們太太好,太太還能分辨不出嗎?要這裏啰嗦。”也是春柳深明邢夫的左性,知道要是自己再為二奶奶講話,保不齊這位太太就犯了性子,倒是順著王夫的意思去了,這還罷了,只怕還要說替二奶奶講話的都是得了二奶奶好處,要架空她一個的。所以春柳就把話兒都反過來講了,把邢夫高高捧起,誇讚一番,只說她如何**,必然不能上當。

果然,邢夫聽了春柳這些話,臉上就笑了,指了春柳道:“就一張嘴乖,慣會哄喜歡。還不知道她王氏是個什麽嗎?哪裏會上她的當。只是們都給嘴緊著些,今兒的話萬不能叫們二奶奶知道。她年紀小,性子直,知道了她姑媽這樣算計她,是要傷心的。”

王善保家的同春柳兩個聽了邢夫說道不要告訴王熙鳳,免得她傷心的話就知道今兒這是算是暫時揭了過去了,只是以自家主母的性子,保不齊哪日就發作了。也是王熙鳳平日肯籠絡她們,王善保家的終究找了個機緣把這信兒透給了王熙鳳。

☆、127慧玉兒

待得王熙鳳從賈母處出來回到自己房中時,賈璉已先回來了,脫了鞋半靠塌上。想是喝了多酒,臉上紅紅的,桃花眼裏汪著水一般,也斜著眼兒覷著王熙鳳,慢吞吞笑道:“倒是比還遲些。”王熙鳳走到近前,先往賈璉身邊的炕桌上看了眼,只有半盞冷茶,就道:“順兒豐兒兩個小蹄子呢?竟這樣疏忽,可是該死了。”正要揚手,手上就叫賈璉一把握著拖進了懷裏,攬著王熙鳳的細腰不叫她起來。王熙鳳忙掙紮道:“二爺這是做什麽呢?外頭丫頭們都呢?”

賈璉笑道:“怕什麽,她們還敢亂看亂說嗎?倒是別動,自打懷了巧哥兒們倆好久沒這麽親近了,好容易巧哥兒大了,還要遠著,就不怕有外心?勸還是乖乖地叫抱一會,有的好處。”王熙鳳只得依從,一低頭卻見賈璉手上正盤著一串羊脂玉嵌鴿血紅的手串,恰是賈敏與巧哥的見面禮,忙推開賈璉坐了起來,從他手上奪過手串,嗔道:“這是姑媽給巧哥的東西,怎麽到二爺這裏來了,仔細丟了。”

賈璉冷不防王熙鳳從他懷裏脫了身去,還奪了手串去,芙蓉面上帶了些薄嗔,格外嬌俏,雖叫王熙鳳頂撞了,不但不怒,反拍了炕桌笑道:“了不得!這做了娘了就是不一樣,簡直是只胭脂虎。個做爹的還能沒了兒子的東西,不過是看他小,才拿了過來。又不是不知道那起子奴才的,眼皮子淺,看著這樣的好東西,悄悄的昧下幾粒,待得巧哥長大了,發現短少了,還能找誰呢。倒是好意,偏叫當了驢肝肺。怪道都說,這女一生了孩子滿心滿眼的就掛著孩子,丈夫早扔腦後去了。還不信,如今一看,可不是這樣!”

王熙鳳也就笑道:“二爺所慮正是,倒是沒想著的。看這串羊脂玉的珠子正是色若凝脂,瑩透純凈,已然珍貴,偏這顆紅寶石,如鴿血一般。雖說這樣的東西們家也有,到底是姑媽給的,總要珍惜。”賈璉就笑道:“這才像句話。”王熙鳳繼道:“只是二爺,有件事心上不明白,要請二爺指點指點。”賈璉聽王熙鳳說得鄭重,倒也收了顏色,坐直了身子道:“且說來聽聽,什麽事竟是不能決的。”

王熙鳳就道:“只不明白,林姑父也是四代列侯出身,一榜的探花,如何連做女婿的來岳丈家要先拜見岳父岳母也忘了,未免也太不合禮數了,也難怪老祖宗生氣?照說這話也輪不著講,只是老祖宗為了這事,很是發作了一場,太太,二太太都受了連累。二太太也就罷了,太太可是委屈了呢,老祖宗說是,說是老爺的緣故。”賈璉聽了,點頭道:“也同珍大哥說不妥,無奈老爺死命拉著,只說林姑父要是不坐下,就是掃他的面子,一旁的二老爺也不知相勸。做兒子又有什麽辦法,倒是要明兒去哄哄太太才是。也知道她脾氣,好容易叫哄著了,別因這事倒生了意見。”

王熙鳳就道:“知道了。二爺,來家沒幾年,雖然好些事兒都不知道,可今兒冷眼裏看著,姑媽同二太太像不大對呢。”賈璉笑道:“怪道老祖宗說猴兒精呢,這都叫瞧出來了。”王熙鳳把鼻子輕輕一哼,道:“二爺以為傻的才是。這串手串姑媽是帶身上的,顯見得是心愛之物,不給寶玉不給蘭兒,偏給了巧哥,可不是明擺著同二太太不對付麽?要是這都瞧不出來,可是白老祖宗跟前伺候這些年了。問二爺也沒旁的意思,不過是不想閻王打架小鬼遭殃罷了。”

賈璉低頭想了想道:“想是為著老祖宗偏疼姑媽的緣故。同講,姑媽家時那才是金尊玉貴,萬千寵愛的。父親,二老爺都一概靠後,那時還小,倒還記得,就是連廚房裏燒個菜都依著姑媽的口味來,真是要一奉十,再無違拗的。後頭恍惚聽著二太太想把一個堂叔說給姑媽,倒也是個舉,說是家底不比們王家差多少,物也俊秀,老祖宗打聽下來,說是這個房裏已然有好幾房姬妾,老祖宗自然不能樂意,姑媽那裏倒是沒聽說什麽。再來林姑父得中,老祖宗就把姑媽給了林姑父。二太太大概是覺得掃了臉面,故此不大痛快。旁的也沒什麽了。只是若是從此處論起來,倒是該二太太生氣才是,怎麽反倒是姑媽當眾給二太太沒臉。”

王熙鳳聽說,低了頭想了好一會,竟是想不起自家有這麽一門親戚來,不免有些恍惚,轉念一想,自己都能死後重生,連林如海賈敏夫婦都健全,黛玉還有了個弟弟。她王家多這麽一門親戚也不出奇。王熙鳳雖也覺得賈璉所說甚為有理,卻也想不出賈敏何故要給王夫難堪。

這卻是王熙鳳前頭經過一世,熟知寶玉黛玉二的糾葛,又看慣寶玉這樣稀奇古怪的脾性,所以一葉障目了,所以想不著賈敏之所以拿著巧哥叫王夫沒臉,全是寶玉頭一回見著黛玉就說“這個妹妹曾見過的”,“雖然未曾見過她,然看著面善,心裏就算是舊相識,今日只作遠別重逢,亦未為不可。”這樣唐突的話。

原是賈敏嫁於林如海之後,正是郎才女貌,夫婦兩個舉案齊眉,甚是恩愛,偏是賈敏生養上艱難,屢次小產,好容易才得了黛玉這個女兒,正是愛如珍寶一般。見寶玉這樣胡說,心中十分不豫,無奈這寶玉正是她母親最心愛的孫兒,又是頭一回見面,不好明著發作。也是賈政同林如海的書信裏多次提著寶玉,言雖有憾,卻難掩愛惜之情,難免提及慈母誤兒。賈敏正是由此得知,王夫極為愛惜寶玉。因賈敏深知王夫對大房久有芥蒂,是以故意拿著大房的嫡孫兒來給王夫難堪。憑怎樣誇耀兒子是銜玉而誕,生有異象,只要有巧哥這長房嫡孫,這個銜玉而誕的寶玉也算不了什麽。便是這個統制縣伯家的小姐再看不上邢氏出身寒微,一等將軍夫的誥命也是邢氏的。

卻說賈敏回梨香院,看著王氏陸氏兩個奶嬤嬤給黛玉林瑾姐弟喚了衣裳,凈了臉,洗了手,就把他們姐弟叫到身前,一手拉著一個,看看黛玉又看看林瑾,含笑道:“黛玉,今兒見了表哥,覺著他為如何?”黛玉把兩道籠煙眉輕輕皺了皺,回道:“母親,家時常聽母親說,有個銜玉而誕的表兄乃銜玉而生,頑劣異常,不喜讀書,最喜內幃廝混,外祖母又溺愛,無敢管。今兒見了,果然不差,什麽從前認識一般,這樣的話也是能渾說的嗎?”

一旁的林瑾才交四歲,正是天真無邪之際,聽得母親同姐姐的話,忙問:“母親,聽說二舅父還有個兒子,是姨娘生的,同兒子差不多年歲,如何表兄說他沒有弟弟呢?莫不是表兄覺得不是一個娘生的就不好是弟弟了麽?母親,可是兒子看書上只分同產異產,並沒有說不是啊。”

賈敏聽了這話,臉上就笑了,把黛玉林瑾姐弟拉懷中道:“的兒,們表哥也是叫他母親縱的,行事有些糊塗,們心裏知道就好,可不能講出來,叫們舅舅,舅媽,外祖母臉上不好看。”黛玉答應了,不想林瑾卻道:“那母親做什麽把您最喜歡的那串手串兒給了巧哥,表兄那裏卻沒有呢?厚此而薄彼。”賈敏再想不著林瑾會說這幾句,即喜還驚,正要講話,就聽得紫煙外頭道:“老爺回來了,老爺腳下小心。”知道是林如海回來了,忙起身,叫王氏陸氏兩個把黛玉林瑾姐弟帶了下去,自己帶了紫霞走到門前接了,果然是林如海扶著書童的肩,腳下踉蹌著走了過來,正是有七八分酒意。

論規矩說,林如海一進榮國府就該給賈母磕頭問安,不想林如海不獨沒來反同賈赦賈政等吃酒去,不獨賈母生氣,便是賈敏臉上也無光,早想問他。聽得他回來了,就接了出去,原想接了進來問話的,不想見他醉得這樣,也不好再問,只好叫紫煙紫霞兩個扶了林如海進房,扶他床上躺了,扯過被來蓋了,又取了醒酒石來,溫水裏洗了交林如海含了,又叫紫煙去吩咐梨香院的小廚房,給林如海煮醒酒湯。

林如海雖醉,還有一二分神智,看賈敏口中雖不言,臉上卻帶些怒氣 ,就把賈敏的手拉了,道:“夫生氣了。”賈敏把手從林如海的手中抽了回去,只道:“老爺安心睡罷,明兒早起要去給母親問安呢。老爺今兒已然缺了禮數,明兒要再遲了,也沒臉再見母親了。”

林如海心裏也知道,只是當時叫大舅兄賈赦扯著,滿口說著什麽讓她們娘兒倆親香親香,明兒再去磕頭也是一樣,連著賈珍也一旁勸解,二舅兄只是不做聲,他實脫不得身,只得依從。此時看賈敏頰帶怒色,又聽了她的說話,倒是把酒意醒了幾分,推被坐起,就把前因講說了,道:“夫,岳母大生氣了沒有?”賈敏聽了,把鼻子哼了聲:“大哥素來胡鬧,又不是不曉得。便是要留母女單獨說話,磕個頭便去,又能耽誤多少時辰。分明是自己心活意軟,反倒拿這些話來哄,可也太把小看了!”說了從林如海手裏抽出手去,冷臉立床前。

128風將起

林如海因看賈敏發怒,倒是把酒意去了幾分,自覺有愧,臉上就也不知是酒意還是羞愧,漲得通紅,道:“夫,岳母那裏可是惱了?”賈敏立林如海床前,臉上冷冷的眼圈兒卻紅著,道:“老爺莫不是以為母親糊塗了麽?她老家知道們京裏的房子一時收拾不整齊,怕們住著不舒坦,又怕真住院裏,不自,特特收拾了這裏安排們暫住,也好叫出自由。這樣的拳拳心意,不知感激也就罷了,竟連請安這樣的事都能放一邊,可是叫心寒!”

林如海叫賈敏說得十分羞慚,又自知理虧,一聲也不敢辯駁。賈敏看得林如海不做聲,這才道:“老爺,也不全是為母親怨憤。若是知道們家的,只說兩個哥哥糊塗,不知道的說眼大心空,枉讀了聖賢書,連孝道也不曉得尊奉了。哪一樁緣由鬧出去叫知道了,禦史言官都好奏上一本,便是聖上也難回護,老爺若是聽得進便好,聽不進,只當白費心就是。”說了恨恨轉過身去。林如海只得下床,拉了賈敏的手就要賠罪。

因林如海一家子才到京,借住榮國府的梨香院,仆婦家雖多,倒是有一半兒打發去了林府由管家林忠帶著整理屋子,這裏不過留著幾個貼身丫鬟媳婦並廚娘。這時廚房裏醒酒湯做得了就由紫煙擡了來,才要進房門,就見自家老爺身上只穿著中衣,光著腳立地上拉著賈敏的手,就抿了嘴一笑走過來道:“淑,便是老爺錯了,您也容他穿了鞋再賠罪罷。”賈敏一低頭,這才瞧見林如海腳上竟只著了襪子,就那樣站地上,雖已交三四月,到底地上涼,也就回嗔道:“老爺這是同賭氣嗎?這會子的天夜裏還冷著呢,倒是光腳站地上,要是凍出病來,可算誰的不是。”說了就過來扶著林如海躺回床上,這才接過紫煙手上的醒酒湯請林如海用了,看著林如海躺下了,這才自己梳洗安歇不提。

林如海雖是奉旨入京,好旨意上也未限定時日,林如海到長安時已申時二刻,所以也未去見駕,先回了榮國府,預備著第二日早朝再見駕的。賈敏知道林如海要上朝,卯時初刻就起來了,悄悄命廚下燒下熱水,預備了早點,這才過來請林如海起床,帶著紫煙紫霞兩個服侍了林如海梳洗用飯。林如海還記得昨晚的事,又陪了幾句不是,向賈敏道:“同岳母說,一下朝就來給她老家磕頭賠罪,請岳母千萬容忍一二。”賈敏這才笑道:“早這樣謹慎就罷了,這會子倒說個沒完,沒的叫孩子們看見了笑話。母親最是溫和的一,還真能同計較不成。”說了送了他去上朝,才過來喚黛玉林瑾姐弟起床,好去給賈母請安,也是賈母處等著林如海過來。有賈敏母子三個,賈母看著女兒同一雙外孫的面兒也不能很同林如海計較。

不想到了巳時,賈赦賈政等先回來了,倆兄弟先過來見賈母。賈母看著賈赦,想著他昨兒胡鬧,臉上就不大好看,先向王熙鳳道:“把弟弟妹妹帶去迎春探春那裏,她們年紀也差不多,正好親近親近。”王熙鳳情知賈母有話要講,礙著兩個孩子不便,這才要自己帶了黛玉林瑾兩個出去,不敢違拗,帶了黛玉林瑾兩個到了迎春探春房裏,到底不放心賈母這裏,叫了幾的奶嬤嬤來,吩咐了仔細伺候,自己也就轉身出來,依舊回賈母這裏伺候。

賈母看著黛玉林瑾兩個去了,這才向著賈赦淡淡道:“如今也是做爺爺的了,做事也總該給兒孫們一個榜樣,如此不分輕重,虧得都是自家娘兒姐妹的,這要是叫外看了去,豈不是瞧的笑話!”

賈赦早得了邢夫的信,知道賈母為著自己拖林如海吃酒的事不痛快,賈赦早覺得賈母偏心賈政,自己是嫡長子,承繼著爵位,偏要把這榮國府讓給賈政來住,心內早存著氣,這回看著賈母只發作自己,倒是把賈政放過一邊,當著出嫁了的妹子面前,格外覺得沒臉,就道:“母親教訓兒子,兒子原受得,也不該駁。只是昨兒二弟一般,母親如何只說兒子一個。兒子早知道,母親疼二弟妹妹,也該想著些。”

賈母的本意是訓著賈赦幾句,待得賈赦認個錯,昨兒的事就算揭過了。再不想賈赦竟會出言頂撞,且說話如此昏聵,臉上一下子沈了,指了賈赦道:“果然是個好兒子!為官做宰了,就說不得了!連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也容不得了,可是這個意思!好!好!既容不得們娘兒們,們何苦這裏礙眼!”說了說命去收拾轎馬。她這話一出,賈赦賈政兩個也就慌了,雙雙賈母跟前跪了,磕頭不止。

一旁的王熙鳳看著不對,先把邢夫推了一把,自己先賈母跟前跪了。邢夫看著賈母發怒,心上懼怕,無奈叫王熙鳳推了,也知道這回自己躲不得,只得壯起膽來走賈赦身邊,給賈母跪了,把王熙鳳看了眼,再向賈母道:“老太太息怒,都是們老爺糊塗惹得老太太生氣。老太太也知道們老爺的為,只有一個心眼子,再沒花樣的,老太太別和他一般見識。老太太真要搬出去了,可是叫們無立足之地了。”

王夫昨兒叫賈母教訓了場也就罷了,一旁的邢夫還借勢數落了她幾句,以王夫天真爛漫的性子,能把這口氣忍現已殊為不易,看著邢夫說了這些話,又說了“一個心眼”的話,豈不是說他們家老爺就是心眼多,這才哄騙了賈母去,哪裏肯忍這個罪名,就過來道:“老太太,嫂子說的是。大老爺原是天真的,不過是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了,再沒旁的意思了,哪裏是不孝順老太太的意思。”

王夫這話正是火上澆油的意思,什麽“不過是怎麽想的就怎麽說了,再沒旁的意思了”就是說賈赦這回說的全是真心話,那句“哪裏是不孝敬老太太的意思”綴後頭就成了另一個意思,從來都說孝順孝順,孝與順缺一不可,賈赦這樣不體諒賈母心情,又談何孝順。

邢夫雖知道王夫這話不好,奈何是個嘴笨心拙的,辯駁不來,王熙鳳又礙著身份,不好向前,只得勉強道:“老太太好歹也看老爺平日孝順的份上,饒過這次。”說了又悄悄推賈赦認錯。

賈母卻冷笑道:“罷了。當不起他的孝順。不過看著他和他兄弟都是腸子裏爬出來的,如今不過就叫政兒跟著住,等去了,還是叫他住回府裏來,不想倒是叫他記上了。這樣的,怎麽敢領他的孝順。”

賈赦看得賈母怒成這樣,只怕真生氣了領著賈政一家子搬了出去,叫禦史言官見了,參上一本,便是禍事,不免深悔自己一時口快,磕頭道:“母親如此說,賈赦無立足之地。”賈母冷笑道:“分明使無立足之地,反說起來!只要們回去了,心裏就舒服了!這也算疼一場!”

賈敏一旁看著賈母這樣,因這事林如海也其中,不免尷尬,看得賈母怒成這樣,大嫂子是個嘴笨的,二嫂子又是外存天真內藏奸猾,只得過來勸解,拉了賈母道:“母親這樣生氣,可是叫女兒無立足之地。都是們家老爺不好,他也算是世家子,又是飽讀文章的,也那樣糊塗,大哥只同他客氣幾句,不想他那個讀傻了書的竟是當了真,這才惹得母親不快。母親顧念著家老爺的顏面,不說他的不是,反責大哥二哥,這當女兒妹子的又怎麽能安心呢?”

賈敏這話看著是替林如海認錯,弦外之音卻是提醒賈母,鬧成這樣教她怎麽安心再住,只怕早晚就要搬了出去。想賈母盼賈敏回來盼了這些年,哪裏肯就放她去,只得借勢道:“說兩個哥哥,同什麽相幹,要這樣委屈!們一個兩個的,只是仗著年紀老心軟罷了!”

王熙鳳一旁聽到這裏,知道賈母軟了口風了,忙過來笑道:“姑媽快起來,仔細地上涼,一會子著涼了,老祖宗可是要心疼了。”賈敏看了賈母一眼,賈母這才向著賈赦、邢夫、賈政、王夫等道:“們也起來罷。”賈赦夫婦,賈政夫婦謝過賈母,這才起身,賈敏看得哥嫂們都起來了,也就站了起來。賈母雖知今兒這一番,使得榮國府大房二房之間嫌隙更深,只是也無可奈何。

不說榮國府這裏鬧了一場,只說林如海乃是奉召回京的,他是天子寵臣,不然也不能連做了兩任鹽道,眾都知林如海這番回京必然高升一步,待得散朝,都來相見,說了許多場面話兒,好一會才散。林如海這裏才要出宮,就聽得一聲似男似女的叫聲,說道:“林大留步 ,皇上宣林大長樂宮見駕。” 回身看時,卻是聖上近身的內侍夏公公。

林如海是探花出身,當年點的便是翰林侍讀,日常事務整理文史經籍,以備皇帝顧問查詢,正是天子近臣,所以同這夏公公也是舊識。他雖是讀書出身,卻不是清流,心上雖不大瞧得起這些太監內宦,臉上卻不露,笑道:“一別經年,夏公公精神更甚往昔。”夏公公看著林如海一笑:“哪裏,哪裏。哪裏比得上林大,林大鹽道任上想來如魚得水,這風采更勝往昔啊。”

這意思便是明明白白的索賄了,林如海是個聞弦歌而知雅意的,又知道這些太監內侍雖身份下賤,卻是日日皇帝身邊,輕易得罪不得的,不然記恨起來,不鹹不淡進上幾句讒言,日長天久的,也是禍端,不敢怠慢。向夏公公笑道:“公公謬讚了,們做臣子的替皇上辦事,哪敢不盡心竭力。如今皇上既要召見,還請公公前頭帶路,公公要問江南的風土情,容陛見之後再同公公解說。”

夏公公能做得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自然也是個心明眼亮的,聽著林如海這句,知道他是答應了,料定林如海也不敢哄他,是以也不急,手上的拂塵一甩,笑道:“既如此,林大就隨咱家來罷。”說了引著林如海進了長樂宮。

129君恩深

林如海在長樂宮中一耽擱便是一個多時辰,再從長樂宮中出來之際,已過午時,林如海臉上略帶憂色,由幾個小黃門引著往宮外頭走。出得長樂宮不遠,就看著夏公公抱著拂塵搖搖擺擺走過來,對著自己就是一笑,只得站定。夏公公向著林如海道:“林大人。聖上對林大人的眷顧之情,朝中怕是無人能比呀,這回述職之後,必然高升一步,咱家在此先恭喜大人了。”說了,一甩拂塵,對著林如海做了個揖。林如海雖心上有事,也是個聰明不露,寵辱無驚的人,看著夏公公這樣作態,忙回了一禮,笑道:“全憑聖上擡愛眷愛,我們做臣子的不過惶恐承受,盡心竭力地效命罷了,哪裏當得公公恭喜兩字。”夏公公聽著林如海這段話,臉上笑了笑,走近幾步拉了林如海的手道:“林大人得聖上寵愛,咱家親自送一送才好。你們都退下去。”幾個小黃門齊聲答應了,躬身退下。

夏公公看著幾個小黃門都退了下去,方才向林如海笑道:“大人,請罷。”說話間拉著林如海的手就往前去,林如海看著夏公公這樣作態,知道必然有事,腳下跟隨。又走得片刻,就聽夏公公道:“林大人,咱家聽說宮中的賈貴人乃是貴親?”

林如海聽著夏公公提起賈元春來,心上一跳,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連笑容也沒動著半分,只道:“正是內子的外甥女兒。”夏公公聽了就道:“原來是賈淑人的外甥女兒。咱家是個粗人,不曾念過書,倒是知道一句俗話兒。大人想不想聽一聽這俗語”林如海道:“公公請賜教。”夏公公斜了頭把林如海看了眼,嘴角往下一垂,慢慢道:“嫁出的女兒潑出的水。又有一句粗話—一表三千裏。”說了嘿嘿而笑道:“大人出身世家,又是一榜探花,才識兼優,想必這些道理知道得明白,咱家正是在關公面前耍大刀了。只是林大人是待著咱家有情,咱家白說幾句罷了。林如海聽到這裏,自是明白這個夏公公怕是奉命而來,特意提點自己,就笑道:“公公客氣了。公公的話正是名言,本官這裏謝過了。”夏公公看著林如海這樣知機,這才松了手,點了個小黃門過來,叫他送林如海出去,自己回去交差。

原來賈元春自得封貴人,起先倒還得眷顧,皇帝一連召幸了她十數日,一時間頗有專宮之寵的架勢,不免眾怨歸集。皇後早對賈元春心有不滿,故意擡舉了周貴人,胡嬪等來同賈貴人爭馳,因賈元春得寵大半原因是皇帝拿著她給皇後沒臉,對她也沒多少真心,就分了心思,把對元春的心思慢慢淡了下來。賈元春正是個心有丘壑之人,又在宮裏呆了些日子,知道一個曾得寵的妃嬪一日失寵了,比之從來無寵的妃子更不如,哪裏肯就此認命。也不知道她使了什麽手段兒,同皇帝偶遇那麽一兩回竟又把皇帝籠絡了去。雖沒當時專寵的聲勢,這一個月裏總也有□日的光景是在在她這裏的。如此一來,宮裏周貴人,胡嬪等如何坐得住,都到皇後處吹風。皇後雖任性嫉妒,卻也不蠢,哪裏肯叫這些狐媚子當槍使了,反怪著她們自己無用,只是到底不甘心叫一個背主的女史坐大。

若只說賈元春背後的寧榮兩府也算不得什麽,不過是外頭看著好看,內裏竟無一個能運籌謀畫的,也不能成賈元春助力。只是這林如海又不同。且不說他祖上曾四代列侯,只說他本人是個探花,欽點的從六品翰林侍讀,同當今聖上正是少年君臣,彼此倒是相得,每日侍候駕前,頗有些君臣情誼,不過三年就遷了蘭臺禦史,而後居然又外放做了鹽道,可謂平步青雲,聖眷優隆。如今這林如海回京來,皇帝單獨召見,兩個關了門密談,這一說就是一兩個時辰,這是當今皇帝登極以來頭一回。後宮得了這個消息,皇後這裏還好,她是原配嫡後,膝下一子一女護身,輕易動她不得,雖不大舒坦,倒也坐得住,旁的妃嬪們便坐不住,只怕林如海這樣一個天子寵臣成了賈氏一黨,這賈貴人日後就有了助力,只怕就有平步青雲的日子。幾個妃嬪在一起一商議,竟是推了刑部侍郎朱雱的女兒朱妃,假借皇後差遣來找夏公公說話,竟是要夏公公去敲打敲打這林大人幾句,叫他獨善其身的好。

這夏公公六歲上凈身入宮,如今凡三四十年,雖貪財好利,但更善於體察逢迎上意,這才能從一小黃門做到如今的總管太監。夏公公日日在皇帝身邊,自然知道皇帝寵幸賈元春賈貴人別有因緣,這回單獨召見林如海也有深意。偏巧這些妃嬪們請托之事,倒是不會誤了皇帝的事,樂得收了這些妃嬪們送的重賄,把話兒給帶到了。

卻說林如海出得宮來,上了一直侯在宮門前的轎子,看著過了午時了,吏部這時也沒人,先回榮國府來見賈母。賈母這裏早訓過兩個兒子,賈敏也帶著一雙兒女回梨香院了。賈母看著林如海來,到底是嬌客,又聽著他才見駕回來,倒是喜歡,滿臉的和氣,只笑道:“快回去罷,這午時都快過了,只怕你媳婦兒還等著你用飯呢。”林如海心上正有事,聽著這話,也就告退出去。

回在梨香院,果然賈敏帶著黛玉,林瑾兩個等他用飯呢。想是林瑾年紀小,經不住餓,賈敏就拿了山藥棗泥糕與他墊饑,黛玉到底大幾歲,自己握著一卷書坐在一邊看書,幾房姬妾低眉順眼立在一旁,看得他進來,紛紛過去見禮。賈敏也帶了一雙兒女接過去,黛玉林瑾給林如海請過安,一家四口這才坐下用飯,姬妾們一旁伺候,人數雖然卻是鴉雀無聲。待到飯畢,賈敏就把黛玉,林瑾兩個的奶嬤嬤叫了進來,命她們帶了姐弟兩個下去歇息,又命姬妾們也散了去,房內只剩下林如海賈敏夫婦兩個。

林如海看著無人了,這才道:“有件事,我同你講了,你可不要惱。”賈敏聽林如海說得慎重,就道:“老爺怎麽說這樣的話,你我夫婦這些年,我是什麽樣的人,老爺還不明白嗎?老爺只管講來。”林如海就道:“岳母眷顧擡愛,怕我們的房子一時收拾不整齊,所以邀了我們暫住,我們原該領情才是。只是你也看見大舅兄二舅兄之間的情形,我們何苦夾在其中。我已問過林忠,諸院落已然收拾幹凈了,可以住得人了。不過是服侍的人手不齊,左右我們家人口少,如今這些人也夠了,旁的雜役慢慢買就是了,你的意思怎麽樣?”

賈敏聽了這話,就笑道:“我總是出嫁的女兒,長住在娘家成個什麽話兒,說出去沒的叫人笑話我不會當家呢,只是礙著昨兒鬧了那麽一出,我這回子就說要搬了去,倒像是同老爺賭氣,就想著再住個兩三日就告辭的,老爺即說了,我明兒就去同母親告別。”

林如海只當著賈敏同母親久別重逢,她們母女之間感情深厚,必然不舍,不想賈敏答應得如此快,倒是有些詫異。林如海這裏要走,正是為了聖上召見私下說的那些話兒,賈敏這裏,卻是為著賈寶玉。

賈寶玉早已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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