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過去一天了吧。

沒有時間概念的日子，雷歐力過得渾渾噩噩。每天也不知在幹什麼，只是跟著庫洛洛的腳步，麻木到沒有勞累感。

也許只是過去幾個小時罷了。

無盡的黑夜是一種會腐蝕人心的毒物，它會漸漸滲入大腦神經，控制人的思想，挑撥人的情緒。

黑夜啊，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還有多久？”

雷歐力一邊抱怨，一邊嘆氣，他不願跟庫洛洛靠得太近，不是出於尷尬什麼的情愫，或許是顧及那份感情，或許，是害怕更深層次的東西──從未有過的情感在心裏滋生，多麼可怕。就像人類外面對未知事物那般。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永遠是勇敢的。

“你回我一句啊，庫洛洛。”

“我也忘了。”

“餵！”

“嗖──”奇怪的聲音從草叢裏傳來，掩蓋了雷歐力的說話聲。

“什麼東西！？”

“它把我們當做祭品了。”庫洛洛凝神佇立。

“祭品？”雷歐力聽得雲裏霧裏，不是找白天嗎？怎麼變成祭品了。

“每一座鍾樓裏都有一個祭品，它們用自己的血作為代價為怪物提供食物，但是祭品會死，所以需要更換祭品。”庫洛洛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走到雷歐力身邊，“我不知道它們是怎麼捕食的，但是如果被抓住就沒有機會逃走了。所以……雷歐力，跟著我。”

看著不像是騙人，雷歐力乖乖握住了庫洛洛伸出來的手，冰涼的溫度盡管寒心卻微妙得可靠。

“嗖──嗖──”

又是這個聲音，每次待雷歐力轉過頭早已見不到那個生物的身影，簡直就像……鬼一樣。

一想到自己會變成鍾樓裏那個人的模樣，冷汗就止不住地從雷歐力的後背流下來。

“你怎麼知道那麼清楚？”

“雷歐力，你剛才從鍾樓裏逃出來，對你來說已經是萬幸了。那些地方是它們的老巢。”

雷歐力已經不想說什麼了，風聲裏不住得有奇怪的叫聲、哭聲、啃食聲──“喀嚓、喀嚓……”，讓人想要快點逃離。

逃離欲望無比強烈。

“嗖────喀嚓、喀嚓、喀嚓……”

這世界沒有鬼、這世界沒有鬼、這世界沒有鬼……雷歐力在心中反反覆覆念叨。不知不覺，他的腳步已經快過庫洛洛。

“餵……我們應該怎麼做？”

“快點趕到我說的那個地方就行了。”

“你不是忘了嗎？”

“……”唔。

果然忘了。

“嗖──嗚──～”

“！！”

“如果你害怕，我可以跟你聊天。”庫洛洛提議。

“聊什麼？”

“你想聊什麼？”

雷歐力把頭轉向庫洛洛，這張臉無論看幾遍都不會厭呢。

但是，為什麼那麼嚴肅……

“你是……”似乎沒什麼家常可以跟這個人瞎扯，他根本什麼家務事都不做。雷歐力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是多麼得……家庭主婦。

“？”

“庫洛洛，你……喜歡我？”

“噗……”後者被這樣問，簡直哭笑不得，這種事情還需要問嗎？“你以為呢？”庫洛洛同樣看著對方，被看的人莫名紅了臉。

“這麼認真幹什麼……”雷歐力尷尬地把頭往旁側一撇，語氣有些隱忍。

都是男人，他有什麼好緊張的。

“對啊，你為什麼緊張？”庫洛洛感受著雷歐力掌心，他漸漸意識到自己退讓的行為是多麼愚蠢。身為強盜，原本不是這樣的。

他太笨了。

“……”

雷歐力一楞。

手與手的接觸引得斷斷續續的挑釁，雷歐力越想掙脫，庫洛洛抓得越緊，他甚至能感覺到手骨斷裂的“哢嚓！”聲響，誰叫愚笨的人主動牽手，後悔也來不及了吧。

“這麼說吧，以物質存在的東西是能夠被感知，你知道它的組成、變化，以及結局。因為缺乏精神力，兩個東西之間沒有太大瓜葛，即使很長時間貼在一起，分開之後它們仍然存在。但是精神上的東西與僅僅是物質的東西不同，兩者相互契合的磁場會互相影響，導致有一方開始變化，同時另外一方為了適應也會有所應對，順利的話就會同化……不過，太過同化，似乎也不怎麼好。”

“……”雷歐力半懂半不懂地盯著庫洛洛，對方似乎無心解釋剛才的長篇大論。

手上的些微疼痛也在繁瑣的話語中消淡。

“你真的是要考醫學院的人嗎？雷歐力。”

“餵！”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簡單一點就是，你不討厭我，說明我們的磁場還算融洽。現在我喜歡你，相對應的即使你現在對我沒感覺，時間久了，你會喜歡上我。”

“這什麼理論啊……”雷歐力感到不明所以。其實就是，郁悶吧……哪有人用這種東西來解釋喜歡不喜歡？與其說是在解釋，倒不如是變相的告白與限制──總而言之──你就是我的了。

臥槽，一句話的事情，非要扯出那麼多東西嗎！？

因為雷歐力對庫洛洛所言的領域沒什麼探究，畢竟聽著也、貌似？挺對的？雷歐力一皺眉，問……道：“庫洛洛你想太多了……”

“你不是也沒有排斥我？”

魯西魯學者權威性的話不得不讓普通大眾雷歐力折服。

算了，說不過他，說不過他，本大爺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不明實際的怪物的呼嚎下，雷歐力終於透過層層樹枝看見了隱藏在樹林之後的民居。然而，隨著他們逐漸靠近那村莊，呼嚎聲也愈發響亮。

“呼──嗷──”

塞納利昂坐在臨風搖擺、隨時可能折斷的樹枝上，一手拿著軍用望遠鏡，一手撐著樹枝，面無表情。

“你看，我都說我有媒婆的潛質了。”塞納利昂故意強調這句話的真實性一般，平靜地繼續說道，“每次我都認為我做了一件好事的時候，那些一對對的愚蠢情人的感情就會更好……在這種事情上我總是無法跟命運之神取得一致意見，它大概跟愛神好上了。”

“你喜歡把自己的無能推卸到別人身上。”銀發少女對塞納利昂看到的景象、所說的話、計劃的目的等等都沒有興趣。

她會在這裏，只能說是某種不得不盡的義務吧。

“有個成語叫做‘事與願違’，你一直在走這條老路。”

“就當是命運吧。”塞納利昂淡淡地說道，漆黑的眼神透徹平靜。

“正因為不相信命運，我呀，才會騙他去找白天。”

“這個世界，從來就是被光拋棄了。”

塞納利昂伸出手，在單薄的空氣中抓了抓，然後緊握住，似乎抓住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黑夜的追逐下，黑影肆無忌憚地跳躍、載歌載舞，歡慶即將躍入陷阱的獵物。發出與野獸大相徑庭的呼嚕聲。

當雷歐力逐漸靠近村莊的時候，他漸漸發覺到不對勁的因素──那個村莊，太安靜了。

燈火通明，卻沒有絲毫生氣。

壓迫感從陰影處源源不斷地湧來，如潮水一般即將把人吞沒，迫使雷歐力停下了步伐，雙腳灌鉛那般沈重。

他已經，不能再前進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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