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走了？”庫洛洛回頭去看留在原地的雷歐力，銳利的眼神看透了雷歐力的心思。有什麼東西在阻擋他們進入村莊，往往越是不讓進，好奇的人便是更想進去一探究竟。

“你不過來我就走了。”

雷歐力瞟了一眼身後的黑夜的森林，硬著頭皮跟上了庫洛洛的腳步，相比之下，擁有好奇心的人倒是更為淡定，庫洛洛坦然地走在雷歐力前面，每一步都很謹慎，在雷歐力看來，庫洛洛只是散步那樣走在村莊的泥路上。

燭光搖曳的光影透過窗戶在空氣中迷亂，雷歐力看著透明玻璃另一端空空蕩蕩的屋子，廚房裏，櫃臺上剛擺盤的晚餐還冒著熱氣。

晚餐？

雷歐力一楞，想到，既然這個世界的白天不見了，為什麼還有早晚飯之分？難道這個世界的人不覺得奇怪嗎？

算了，他懶得去想。

“別亂跑。”

庫洛洛叮囑的聲音在雷歐力的一只耳朵鉆入，下一秒從另一只耳朵鉆出。雷歐力含糊地應了對方幾句，神情專註，他的目光正停留在一扇沒有玻璃的窗戶，屋內奇暗無比，與其他通明的磚瓦房很不一樣，似乎有人故意設計。

庫洛洛沒有註意。

“你知道，為什麼這個世界沒有白天嗎？”塞納利昂仍然躺在那根顫巍巍的樹枝上，目光如同沒有雜質的黑夜一樣削利、冷漠，他冷冷地望著幹凈的天空。

“這不是人生存的地方，要太陽做什麼？”

“有些圖謀不軌的曾想在這個世界安放一個太陽，想想就恐怖。”男人的目光愈發淩厲，就像想起了什麼血海深仇一般。

“你們的觀點不同。”

“不不，你錯了。一旦了解這個世界，是人都會感到恐怖。”

“你們不是人。”

“這你就錯了，他不是人，我是。”

“你願意做個DNA檢測嗎？”

“噓──”塞納利昂突然作出噤聲狀，眼神也隨之溫和了幾分，“小心隔墻有耳。”

“這裏沒有墻。”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漫漫黑夜裏，嗅著來自野獸的危機。

門被推開的時候，灰塵從縫隙中掉落在雷歐力的手上，手指一使勁，門被大開。一股封塵許久的氣息忽然間揚起，帶動了蠢蠢欲動的黑暗。

雷歐力向前踏出一步，黑暗立即包裹了他。月光被遠遠地拋在身後。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裏，雷歐力摸索著走在屋子的邊緣，每一步都仿佛拖著千斤頂，每一步都冥冥之中被什麼牽引。心跳聲在耳邊轟隆作響。

“嗖！”

像是火柴劃拉開的聲音在距離雷歐力不遠的地方爆炸，火星子瘋狂地跳動，爭先恐後地摔向油亮的木桌，紅色瞬間黯淡。

雷歐力循著聲音轉頭，只看見光的範圍內，一只蒼白的手把火柴遞向近在咫尺的蠟燭，燭芯被點燃，微弱的燭光撐起一片光明。雷歐力還是看不清木桌另一邊的人。

“雷歐力，你還是來了。”

“我……”

“我一直在等你。”聲音的主人澀澀地說道，“你看時間過得多快，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是啊。”雷歐力低嘆，“可是你已經死了。”

“就跟做夢一樣。”對方低聲喃喃，燭光在對方的手邊晃動，似乎有風吹過，是陰風。

“雷歐力，陪著我吧。”

“……”

“你害怕了？”

“……”

光的對面，黑暗之中，沒有人回答。

“雷歐力？”男子繼續呼喊，“雷歐力你在哪裏？你回答我……”男子的問話依然沒有得到回答，他的聲音逐漸急促，愈加紊亂。

“雷歐力，你還在嗎！”

“未知，是最大的陷阱。”

庫洛洛的眼角瞥到一些東西，說不上是什麼，然而，確確實實有什麼東西在他的眼角晃蕩。

原本他是不應該看到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也不會主動讓人看到它們，此刻，事情有蹊蹺。而且，蹊蹺的事情不會結束。

就像雷歐力認為，庫洛洛也確實知道了不少事情，比如黑夜降臨，比如時間錯亂……比如他必須知道這些事情。聰明的人從來都想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裏，包括喜歡的人。

這時，庫洛洛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他把註意力轉向另一側，那些東西設下的陷阱一下子失去了作用。庫洛洛找到了他真正在尋找的東西。

可他現在，卻找不到了。

都告訴他了，不要亂跑……當事者無語。

來到這裏以後，當他自以為自己在走自己選擇的道路時，為自己的發現沾沾自喜……卻沒有發現，其實這一切都是設計好了的，都是早就排在行程表上的。

庫洛洛被木偶一樣玩弄了。

幻影旅團的團長被木偶一樣玩弄了。

多可笑。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隱藏著銳利的刀鋒。

盜賊頭子一眼就發現那間不同尋常的屋子，這不是讚美他觀察力敏銳──屋子的窗戶上，一張臉骨突出、肌肉凹陷的怪臉朝向庫洛洛，眼渦處什麼都沒有，兩個黑色的洞死死地瞪著庫洛洛。

那張臉不知道在那多久了，庫洛洛淡定地靠近窗戶，走近一看，他才看清那只是一張臉，連頭也稱不上的東西。

“雷歐力。”

庫洛洛心驚，想去開門，剛往門口跨出一步，那臉也隨著他的移動緩緩朝同一方向側移，不多不少，兩個洞依舊瞪著庫洛洛的頭部。明明沒有眼珠子，庫洛洛卻感覺到了來自怪臉的奇怪視線。

庫洛洛不緊不慢地跨出下一步──劇情仿佛又繼續前進了──他伸手扶上門框，如果進去，他的行為會像之前那樣被控制，如果不進去，他就能打破幕後設計者的規劃……但是如果不進去，在裏面的雷歐力可能兇多吉少。

不知道是設計者漏算還是有意如此，他忽視了一件事──庫洛洛不怕死，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就是挑戰和好奇心。相比已知的安全出路，庫洛洛更願意進去一睹為快。（會不會看到什麼美女呢～）

沒有想，他的手已經推開了房門，黑暗裏，門悄無聲息地開了，光被擋在門檻外，庫洛洛什麼都看不清。除此之外，他也不能使用念能力，一個強大的念能力者，在被迫進入無念狀態那一刻，就能察覺到。

忽然，他聽到有什麼聲音。

庫洛洛閃身躲過──是一根燒盡的火柴梗。

他沒有跨進屋子，屋子裏驚天動地的喊聲被門口的不知什麼隔絕了，庫洛洛憑著高度集中的感官，只能感受到那層“隔絕”的震動，有什麼東西要出來……

庫洛洛側身，在震動忽停的一刻，他貼墻斜入，一瞬間，視線沒入黑暗。

即使失去了調動念力的條件，庫洛洛也能抓住空氣的細微流動，不是來自門口……冥冥中有什麼在警戒他不要回頭。陰冷的氣體擦在他的後脖上，像是幻想出來那樣的真實。

不是真實。

“！”

走了幾步，庫洛洛一腳踹在什麼龐然大物上，腳尖察覺到那是略柔軟的東西？

“唔。”

活物發出被踹中應有的呻吟。

庫洛洛怎麼會聽不出那聲音？他毫不猶豫地蹲下身，手掌覆在活物的頭上，熟悉的尖銳的毛發戳在他的手心。

“餵，雷歐力，我沒有安慰過人。”庫洛洛輕聲但並不溫柔地說道，語氣很不耐煩，“快點，走了。”他推了推活物，對方沒有回應。

“你怎麼了？”

許久，活物才動了他的頭，嚅囁道：“對不起。”

“給你兩個選擇，被我打暈背走，還是自己走著離開。”庫洛洛想都沒想，一把把雷歐力往自己懷裏拽。竟然沒拽動多少。

“你有聽到我說話嗎？雷歐力。”

“對不起……”

“看著我。”庫洛洛把手移到雷歐力的脖頸處，強行擡起他的下巴，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庫洛洛自嘲般盯著看不見的雷歐力，他也只是憑感覺罷了，怎麼確定眼前的人就一定是雷歐力？

“庫洛洛？”活物開口，帶著詢問的意味。

“別離開……拜托你，求求你了……”

是你自己擅自離開的啊。

重物突然失去了支撐，摔進了庫洛洛的懷中，兩具肉體緊緊貼在一起。

070

“你喜歡的人就是這麼把別人當做是你的。”火源近處，火光波及之處，一個戴著面具的人似乎自言自語，面具是一個惡靈的模樣，兇神惡煞，開口處仿佛要噴出地獄之火來！

面具血紅一片。

“你可能會想，我用了什麼手段蒙騙了那個人……雷歐力，你難道也不會想，既然他那麼喜歡你，怎麼可能連真假都分不清？”

“哼，前提是我得喜歡他。”雷歐力不屑地哼哼幾聲，“要是給本大爺身邊放幾個搔首弄姿的美女，大爺我也把持不住。”

“他又為你選擇了送死的路。可能對他而言是第一次，但對你來說是第二次……感覺如何？”面具下的聲音顯得意外得深沈。

“那又怎麼樣？”

“我輸了，我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

放在火光邊的手擡起，擱在面具上。雷歐力屏氣凝神，等待對方的繼續動作。

“很久以前我跟一個人打賭，內容是什麼已經忘了。不過，那沒什麼重要，人生很多事情都只是滿足欲望的工具罷了。”男子說道。簡直比那個誰、塞利昂納（？）還羅嗦，雷歐力心想。是不是奇怪的人都羅嗦？他又想到了庫洛洛。不由得焦躁起來……

“嗑拆！”

一聲脆響。

面具從男子手中掉落，一張清秀的臉被火光映透。同樣是黑發，同樣是黑眸，前一個給人精神病病人的錯覺，後一個給人白血病病人的錯覺，這兩難道是同一家醫院的室友？如果非要從兩個人之間選擇，雷歐力會勉強選擇後者。

後者給他更為靠譜的感覺。

“從一開始，如果你堅決地拒絕跟他玩游戲，也就不會構成打賭成立的條件，你也不會在這裏，

面臨選擇。”

男子摘下面具以來，沒有睜眼看過對面的雷歐力，也沒有讓雷歐力感到自己被輕視，不瘟不火的態度反而比直接挑明的鄙視更加深不可測。

“面臨什麼選擇？”雷歐力“一頭霧水”，“我為什麼要面臨選擇？”

“說吧，你的願望是什麼？”男子說道。

“我什麼都能實現。”男子特意強調了這一句話，“包括起死回生。”他的聲音生硬卻沈悶。

“那還用說？”

面對對方的反覆強調，雷歐力露出鄙夷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