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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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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年關已至,鳳翔城中處處皆換了門神、聯對,封珧紮了爆竹放到門口,幾位鄰居也在門口,都喜氣洋洋互相道了賀,又都用火燒了竹,令其畢剝發聲,一時間這條巷落便沸騰熱鬧了起來。

阿魚坐在堂前看丫頭們跟鶯兒在院裏嬉鬧,梅花新雕,枝頭盛了玲瓏冰雪,小孩玩耍碰到了梅枝,就砸下一邊晶瑩,落在雪裏融成一朵冰花。

東風將替朔風冷,連懷衍又寫完一幅對聯,撣在窗下晾墨,透過窗喊了阿魚一聲,“陶兒,你來看看這一聯如何。”

阿魚遂走到窗前去,側身看了一遭道:“正是好筆力,這幾聯當是夠了的,也不需再寫了。”

他這才起身,拿了筆跟硯臺去院中出來清洗,邊道:“賈川息的一手字更好,你跟林娘子開那鋪子,牌匾上四個大字正是他的手筆。”

“先前也曉得幾分的。”因著已經顯懷,她動作時也頗為小心,撐著椅把坐下道:“好歹也比我們多用了二十來年的筆墨,又有天生靈氣,不奇怪。”

“在衙門裏已是說好了的,初三他上門來拜賀,初四我再去他門上。”

“那正好了,林娘子的拜帖說初三她也過來,這也少辦一桌宴席了。”她看著連懷衍過來,便側身先倒了盞茶,等人過來了正好得飲。

連懷衍到她身邊坐下看見熱茶便是一笑,端著一口飲盡,細品味了才道:“這是正山小種,我記得大夫交代過,你如今不宜飲紅茶,怎還泡了這茶湯?”

阿魚看他作勢就要喊下人來,忙伸手道:“我知道的。”說著指向一側小幾上的陶壺,“我不記著幾個丫頭們也是記得的,這裏沖了香飲,是我記得表哥愛喝正山小種,叫他們備上一壺,我也聞聞茶香。”

將做母親的人笑容愈發恬淡,叫他的心都跟著化了幾分,便似熬不住一般笑嘆了一口氣,“我在衙門裏,下頭小吏都說我鐵面冷心,回頭來只有你顧得我溫柔。”他被這麽稱呼也並非沒有緣由,賑災之時兩個貽誤糧食的皂吏被他直接革職了,也因公事曾罰了不少底下官員,便得了這樣的名。

阿魚卻笑著去看他面容,“我瞧著沒有半分鐵面,是他們胡亂冤枉人。”

垂文正提了漿糊出來,聞聲道:“奶奶您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四爺在衙門裏可不是這樣,驚堂木一拍、公文一扔,除了賈通判敢言語幾聲,其餘人大氣不敢出一個。”

連懷衍不理他,只對阿魚道:“他後面的話不對,第一句倒沒錯的。”

阿魚失笑,又欲說話卻是嗓子一緊,伸手捏了衣襟,連懷衍立時明白,飛快起身拿了痰盂過來,又輕輕拍著她脊背道:“莫不是大夫開的藥不管用?”

驪月跟素榮也急忙跑進堂中來,端熱水、拿帕子,阿魚將將吐了一回才漱了口,額上也沁了汗珠,連懷衍神色也跟著緊張起來,在她身前奔忙,又是倒水又是擦汗,“大夫說你這般不算妊娠反應重的,這樣不重什麽樣重,我先前便說去長安請個榮養的老太醫來,你卻不要,這樣受苦是要來罰我不成?”

阿魚叫他碎叨一回,抓住他手道:“表哥沒見過,我從前也沒見過,藥吃了後,吐的次數是比往日少了的。”

連懷衍之前也翻看了不少醫書,知道婦人懷胎孕吐難免,卻實在看得心疼,“我看還是去請個老太醫來,花幾百兩請他在家中住上幾月到你生產,好吃好喝招待了比他在長安經營藥店要強些。”

阿魚只好無奈同意,用熱水凈了手,嘆道:“表哥執意要請便請了罷,到時候要是再吐上幾回,可別冒著大不韙上京去請了宮裏太醫來。”

連懷衍遭她數落也不覺慚愧,安撫她坐下,“太醫是不敢去請,到時候叫娘在京中多打探些婦科聖手便罷。”

阿魚不妨他還有此打算,又是無奈又是好笑,“罷了,由你去就是,沒有你我也不會受這苦。”

一旁幾個伺候的都偷笑起來,連懷衍又是好聲討了幾句饒,才叫她開懷起來。

晚間用了飯便要守夜,府中主仆不過十餘人,除去護衛便只有寥寥幾個,加上鶯兒也才剛湊了一桌團圓的,剛開始嫻嫂子等人不肯上桌,還是阿魚道:“如今在外不比在東京,京中尚得幾個親人好依托說話,在鳳翔我跟四爺身邊就只有你們幾個,都拿你們當心腹看待,這桌子上只有我跟四爺豈不清冷?”

守歲時也都圍著火爐坐在了堂中,外面響聲震天,雁影摟著鶯兒道:“鋪子前日新進的爆竹,說是用紙包了火藥,叫鞭炮的,比今日紮的雙響的還好,能連響的,可惜那日剛放出消息說鋪子裏來了這新奇貨物,不到半個時辰就叫人搶光了。”

驪月道:“這也不須非要在家裏來放,奴婢聽著外間響動,應是那鞭炮連響,現下咱們也能聽見的。”

嫻嫂子大笑起來,“這樣叫我們沾了別人家的便宜了。”

阿魚也忍不住笑,指揮封珧跟垂文道:“我們也不白白聽人家的爆竹,將這焰火拿去院裏放了,也請他們看看。”

垂文伶俐地搬了幾擡焰火出來,跟兄長一起點了,過了幾瞬,才慢慢起了火樹銀花,夜空先還沈默,瞬間金砂傲然綻放,庭下明燈錯落,鶯兒的口中一只馎饦才咬了一口,看到寶煙飛焰沖天上去,就欣喜地歡呼了一聲,瞪大眼睛看向阿魚道:“夫人,我可以去外面玩嗎?”

“這要問你娘。”

鶯兒便轉頭看向雁影,就聽她嘆道:“你去就是,當心別踩了焰火,燒壞了衣裳我再不給你做了。”

“我知道了。”她又吃了一口馎饦,歡喜地跑到庭前,不時驚嘆幾聲,垂文跟封珧看她出來,拿了一旁的魚龍燈給她玩。

煙霧攜了火藥氣息在地面繚繞著,有孩童舞著魚龍歡呼,堂上歡笑晏晏,空中火龍銜燭、纓鳳吐花,只是一塵間院落,也勝仙家了。

三更梆子一敲過,爆竹便響得更多了,瞬間如山呼響,阿魚本也生了倦意,瞬間就驚醒,連懷衍忙摟著她哄了幾聲,“三更過了,該拜天地、祭祖了。”

阿魚恍然點點頭,“那快去拿了香燭紙錢來,困倦得很,我怕明早還有人上門來拜年。”

她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先前賈夫人上門拜會時跟她提過,如今鳳翔最大的兩位官員就是賈、連二位了,少不得真有人大年初一便要上門來賀新春。

連懷衍遂哄道:“無事,明早我推說你去孕裏不適就是,橫豎我在這裏最大,誰也不敢說你什麽。”

阿魚便笑了起來,道:“這樣好,不過也不好冷落人家,等我緩了不適再來招待。”

說著嫻嫂子就拿了香燭紙錢來,還有些牲畜祭拜之物,眾人祭拜完了才依次睡去了。

翌日,阿魚巳時才起,梳妝時便聽鳳翔府衙幾個小吏上門來賀了新春,也速速穿戴好了,又吃了兩只炊餅、一碗濃湯,便出去招待了。

來的三位小吏都是從前不服蒙玉江的,卻對連懷衍十分敬重愛戴,此刻見到知府夫人親自來了堂中招待還有些受寵若驚,紛紛起身見過,阿魚卻側身避了,笑道:“幾位都是食朝廷俸祿的,我且當不起,之前聽老爺提過您幾位在此次賑災中都是盡心盡力,實在叫人敬佩。”

來這三人都是清瘦書生的模樣,也皆口稱不敢,連懷衍便叫他們坐了,“虛禮莫提,你們清早頂寒而來,這份心便已是足夠了。”

阿魚也在一邊坐下,笑道:“家中簡陋,要你們奔襲了一場卻沒什麽可招待的,我身邊丫頭會做些東京的名菜,稍後你們用得可口便抄個方子回去,也叫家中老小嘗嘗。”

一個小吏便急忙拱手,“夫人有心了,得來與知府談論學問朝政,於我等便是大幸了。”如今府衙小吏大多是未得功名的讀書人,來這三個有兩個都已三十上下,正說話這個還年輕,正是渴望功名得進的年紀,三人又還有幾分熱氣在胸中,故對連懷衍十分推崇。

阿魚遂點頭讚了句,“有這樣的上進心是好事,我便不擾你們了,吃食上可有什麽忌諱的?我叫丫頭們記著。”

三個小吏紛紛說沒有,又要站起來送她,待她離開後一個小吏便道:“夫人如此明理大氣,知府好福氣。”

連懷衍低眉一笑,眼裏也神采流光,半晌道:“是我的福氣。”

還年輕那個便感慨道:“知府跟夫人這樣合璧,仿若日月之投,我等羨慕不得。”

便有一年長的笑話他,“莫不是也想著娶妻了?”

“並非並非,功名未竟,不敢多想,還是向知府討教學問要緊。”

連懷衍便無奈嘆了口氣,“大好的年節,也當歇上幾日,你們又在衙門裏做事,不比尋常書生鎮日能讀書,往常散衙了回去還須得鉆研,已是十分辛苦了,今日探討也只上午,用了午食你們去歇上半日,我也要帶夫人去飲鳳池游玩。”

小吏笑應:“這是自然,飲鳳池邊早已堆了雪獅冰龍,關撲、舞場歌館這些更不用提,知府跟夫人頭年來,該去瞧個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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