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小侯爺受情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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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謝晚寧說不出話來, 喉頭哽咽。

子車尋一曲劍舞結束,幹脆灑脫地將劍身收於身後,闊步朝謝晚寧走了過去, 語氣□□水, 帶著十分笑意與期待:“怎麽樣,晚寧, 這個禮物你還喜歡嗎?”

謝晚寧看著這幾百幾千塊鏡子,不由問道:“那麽多鏡子, 你是怎麽做到的?”

“在咱們到涇川之前,本侯就寫信告訴了府裏人,讓他們把整個涇川的鏡子都買了下來。”子車尋。

謝晚寧看著子車尋額上的汗珠,和微微喘息的胸膛,輕聲道:“謝謝你小侯爺,我很喜歡。”

“那以後,你每年都到涇川來小住好不好?本侯每年都送你一個禮。”子車尋湊到謝晚寧身邊。

明明子車尋比謝晚寧還高了一個頭, 但看向謝晚寧時,子車尋總是喜歡蹲下來仰視著她。

月光下,子車尋的丹鳳眼中似乎盛滿了細碎的星光, 眼眸中的歡喜和期待, 像是一只期待主人應允他的小狗。

但是謝晚寧被這樣的期待灼傷了眼。

因為她來這一趟, 根本就是抱有別樣的目的的。

她現在的行為,無異於把子車尋的真心踩在地上踐踏。

但是要讓她面對著子車尋這樣的笑臉說出實情,她又當真是做不到。

她久久不說話,子車尋也不急,他知道她需要時間考慮。

片刻之後, 謝晚寧還略微蠕動了一下嘴唇, 輕聲道:“好啊。”

她已經撒了這許多的謊了, 何必再吝嗇這麽一個?

子車尋眨了眨眼,像是不可置信她答應的那麽快,問:“真的?你可別騙本侯。”

“真的,不騙你。”

“要是喻殊白他攔著你不許你來呢?”

“那我就、我就偷偷地來。”已經是在說謊了,謝晚寧反倒是無所顧忌起來。

子車尋眼神裏閃爍著欣喜的光,若是喻殊白現在就在他的旁邊,他恨不得貼臉嘲諷他一頓。

可他還是不放心,又問:“那要是邵暮蘅不許你來呢?”

謝晚寧笑的無奈:“邵夫子不會攔著我的。”

“那可不一定。”

子車尋不依不饒,湊過去,將頭搭在謝晚寧的肩膀上,濃密蓬松的頭發掃在謝晚寧的臉頰上,讓她覺得有些癢,不由覺得這位小侯爺真的越來越像一只家養的犬了。

“你倒是說啊,回答本侯。”子車尋說。

“好好好。”謝晚寧笑了下,沈吟片刻說:“要是邵夫子也攔著我,那我就騎馬跑到涇川,邵夫子不會騎馬,他追不上我。”

“還有一個人。”子車尋笑的瞇起了一雙眼睛:“那要是居簡行也攔著你呢?”

謝晚寧奇怪:“這關攝政王什麽事兒?”

“哦,也沒什麽事兒,就是攝政王他愛管閑事兒,本侯多嘴問一問。”

“不會的,攝政王日理萬機,他的生活與我們是不同的。”謝晚寧笑。

不過話說到這裏,謝晚寧心裏跳出了一個想法,說道:“小侯爺,我有時候覺得你並不是把我當知己來看。”

子車尋心裏咯噔了一下,嘴硬道:“怎麽可能呢?”

謝晚寧笑說:“我總覺得你把我當成了你的兄長。”

話說出來,謝晚寧覺得很有道理:“小侯爺你一個人在涇川長大,身邊沒什麽同齡人跟你一起玩兒,再加上侯爺又只有你這麽一個兒子,童年孤獨了些,在所難免。”

子車尋一下子黑了臉,他冷硬地反駁道:“不是,你猜錯了。”

“真不是?我正好比小侯爺你癡長幾歲呢。”

子車尋哽了一下,心中默算了一下自己與謝晚寧之間的年齡差距,道:“不過長本侯三四歲罷了。”

“三四歲不也是年歲?”謝晚寧逗他。

子車尋瞪了她一眼,哼道:“本侯今天心情好,不與你計較。現在,你過來。”

謝晚寧以為子車尋想故意尋她的錯處,然後與她動手,她防備式地過去,卻見子車尋忽然擡起手來。

她下意識地伸手擋了一下,但下一刻,她冰涼的雙手卻觸碰到了一絲溫暖。

像是暖陽照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一樣,絲絲熱氣順著皮膚滲進謝晚寧的身體裏,讓她的手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往後一退。

子車尋眉心微微一蹙,不容拒絕地拉住了她的手腕,道:“別動,馬上就系好了。”

他將自己戴著的絨黑色護腕小心翼翼地系在謝晚寧的手腕上,到了末尾,還用帶子綁了個不那麽好看的蝴蝶結。

興許子車尋自己也覺得有些醜,他頗為不好意思地用手把蝴蝶結往下壓了一壓,掩飾似地說道:“暖和了一點沒有?”

謝晚寧點了點頭,認出這護腕就是她此前送給子車尋的那個,明明是被老板坑了,買的次品,但子車尋次次出門,手腕上都只戴了這個護腕。

摸著護腕上光滑的絨毛,謝晚寧耳尖忍不住動了動。

子車尋笑嘻嘻地繞到謝晚寧身後,說:“好,現在你繼續擡頭看。”

他的聲音有少年人回雪清風的爽朗,謝晚寧幾乎下意識照做。

隨後,子車尋擡手,蓋住了謝晚寧的耳朵。

星夜下,風變的柔和了起來,月光耀眼,落在大地上,一望無際的原野裏,只有他們兩道身影相互依偎。

謝晚寧感覺到子車尋在她的耳旁說了些什麽東西,但是他的聲音很小,耳上又覆蓋著他的手,因此謝晚寧沒聽見。

可偏偏,子車尋的話只說一遍,說完後,他就放下了手,笑盈盈地環臂抱胸,看著她。

謝晚寧道:“小侯爺方才說了什麽?”

子車尋故作神秘:“你以後會知道的。”

謝晚寧搖頭笑笑,故意打趣他:“這樣故弄玄虛,可不是小侯爺的做事風格。”

子車尋撇撇嘴:“你就是激我也沒用,你要是真想知道,明年來涇川,本侯就告訴你。”

等明年,他的一切部署就可以開始見成效了。

謝晚寧是他第一個想分享成果的人。

謝晚寧只好順著他的話說道:“好。”

子車尋彎彎眉眼。

隨後兩個人共同坐下來,肩靠肩,坐在漫天星河之下,望著遠處,心胸一片開朗豁達。

謝晚寧深吸了幾口略帶寒冷的空氣。

這時候,她感覺子車尋輕輕把頭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謝晚寧楞了一下,回過頭去看他,但是轉動的幅度有限,她的下巴碰到了子車尋溫熱的額頭。

體溫交融,子車尋忽然蹭了蹭她。

謝晚寧笑了一下,也用下巴點了下子車尋的額頭。

子車尋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就笑了出來。發絲隨著他身體的抖動,在謝晚寧臉上掃來掃去。

謝晚寧咯咯笑道:“癢死了。”

子車尋說:“本侯的頭發也挺香的,你要不聞聞?”

“我才不要。”謝晚寧故意說:“聞了一路了,膩了。”

子車尋知道謝晚寧是故意說的,他把頭往謝晚寧鼻子下湊了湊,小狗似地說:“沈木香,是本侯最喜歡的。”

說完,他又眨著眼睛問她:“你喜歡嗎?”

謝晚寧打了個哈欠,說:“小侯爺喜歡,那我也喜歡。”

“太敷衍!”子車尋饒不過謝晚寧,越發與她湊的近了。

謝晚寧下意識往後一撤,手就按在了泥地上。

往後,是子車尋為她準備的萬鏡星光。

身前,是子車尋用黑夜也掩蓋不住俊美眉眼。

兩個人四目相對,謝晚寧幾乎呼吸停滯。

子車尋也面熱心跳,但還是不依不饒地拉住謝晚寧,道:“說……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謝晚寧不禁舔了一下嘴唇,經過唾液的濕潤,鮮紅的唇瓣顯的更有三分顏色,像是在誘人拮取的牡丹花。

子車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飛向了這兩瓣濕潤溫軟的唇,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竟然也覺得有幾分口幹舌燥。

謝晚寧輕輕地喘著氣,說:“要是我說我不喜歡呢?”

“那本侯就帶你去挑個喜歡的香料。”

“若是我說喜歡……”

“所以你是喜歡?”

謝晚寧看他,子車尋漂亮的眉眼中像是透著某種光,視線燃燒著某種灼熱,看向她的目光裏,摻雜了許多熱切與真摯。

忽然間,謝晚寧忽然想到了一句戲詞。

《梁祝》中有一回,祝英臺假扮觀音卻遭梁山伯撞見,回學院之後,梁山伯便笑著試探:“英臺不是女兒身,因何耳上有環痕? ”①

祝英臺對此回應:“耳環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雲,村裏酬神多廟會,年年由我扮觀音,梁兄做文章要專心,你前程不想想釵裙。 ”②

話音落下,梁山伯卻意味深長地笑說:“我從此不敢看觀音。”③

梁山伯與祝英臺之間的拉扯與試探,似乎也是子車尋對她的步步靠近。

想著,她的心不由空了下,半晌才說:“男兒志在四方,何必拘泥於香料?”

子車尋盯著她不放,少年銳利鋒芒的眉眼,滿是執著和堅定:“本侯不管香料,本侯也管你。”

“我只是升鬥小民,一個教書的,我的喜歡不重要。”

“本侯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本侯只知道在乎你的意見,你的喜歡。所以你的喜歡很重要。”

子車尋說的斬釘截鐵,容不得別人半點反駁,即便是謝晚寧本人也不可以。

而在這一問一答之間,即便遲鈍如謝晚寧,也意識到了某些不可言說。

她想到那天晚上,子車尋把她從湖裏撈起來。她寒冷的身軀貼上他熾熱的胸膛。

她想到馬車裏,向來與她唇槍舌劍的子車尋處處退避。他對她閃躲眷戀的眼神。

她想到冰涼的溪水裏,子車尋急急地奪過她手中的碗碟,說一切交給他去做。

她問為什麽,他也不答。

少年人,以這樣一種笨拙而真摯的方式去對她好。

她真傻……

她早該看出來,子車尋在邵府就識破了她的身份,還妄想能瞞得住他,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

這時候,寒風吹過,讓謝晚寧發熱的頭腦微微清醒了些。

她與子車尋,此時面對面。

她看清了子車尋眼底的自己,但下一刻,她看見自己的臉冷了下來,宛如狠下心腸,說:“我的喜歡確實不重要,小侯爺最好不要將我的喜歡當做喜歡。”

說著,她伸出手,即使猶豫著,但還是將子車尋往後一推。

子車尋被推的一怔,楞在當場。

謝晚寧在這個時候爬起來,也沒牽馬,轉身就一頭紮進了冷風裏。

她自然也不知道子車尋以同一種姿勢僵在了原地,面上的神采從真摯熱切,到迷茫呆滯。

他喃喃:“你到底是為什麽……?”

自從謝晚寧拒絕了子車尋回了侯府之後,往後幾天,子車尋罕見地沒有找上門。

謝晚寧告訴自己,這才是正常的狀態,她不應該為此感到不安,但心中依舊微微刺痛。

為了轉移註意力,謝晚寧強迫自己將目光集中到觀察子車河的日常行動之中,以伺機將朱厭給她的蠱蟲放入子車河的酒裏。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謝晚寧發現子車河似乎不喜飲酒,平日席間吃飯幾乎是碰也不碰。若說是子車河對酒厭惡,但謝晚寧看他也不阻止侯府的下人飲酒,甚至有時候還有特意派人去買好酒賞賜給下人。

此類行為,確實讓人難以琢磨。

但謝晚寧還是發現了規律,便是每到十五月圓之夜,子車河都會讓小廝端一壺酒去他侯府最後面的一間湖上書房。

那書房做的十分細致,但被一個柱子單獨架在湖面中央,非小船不能入內,普通人用輕功亦是難以進入。

每次十五月圓,子車河都會獨自一個人去這間湖上書房裏待一段時間,出來時,酒壇都會一空。

想著,應該是他自己喝掉了。

謝晚寧想,這便是個機會。

於是,在又一個十五月圓之時到來之際,謝晚寧換上了久違的夜行衣,蒙著面,帶著朱厭交給她的蠱蟲,去了湖上書房的必經之路上埋伏。

等到送酒的小廝來,她以引起多只夜貓撲人,驚到了小廝,混亂間將小石子扔了下去,滾在了小廝腳下。小廝被腳下一滑,頓時朝前撲去。

但他為了護好懷中酒壇,用力將酒往柔軟的草地上用巧勁兒一滾,圓滾滾的酒壇受力均勻,沒有破碎,小廝自己則滾下了階梯,疼的一時間爬不起來。

謝晚寧就趁著此刻跳下了梁柱子,快速撬開酒塞子將蠱蟲往壇子中一扔,轉身又隱沒在了黑暗中。

她行動之快,之利落,小廝根本來不及捕捉她的身影。

所以,等小廝爬起來之後,他沒有感到任何怪異,只是低聲咒罵那顆不合時宜的石子,隨後將酒壇重新抱了起來,一瘸一拐地端著重新往湖中書房走去。

謝晚寧一直在外面埋伏,直到看見小廝抱著酒壇進了湖上書房的門,又兩手空空地出來之後,她心裏才松了一口氣,又安靜地盯著書房裏的燈火,一動不動。

她在等子車河徹底喝下那壇酒。

眼看著月過中天,時間已經來到了後半夜。謝晚寧盤算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來到湖邊,簡略地目測了一下岸邊到湖上書房的距離,然後縱起輕功,徑直朝書房飛了過去。

確實,這湖面防得住普通賊人,卻防不住真正的輕工高手。而謝晚寧,除了使得一手好劍術之外,輕工更是出神入化。

這片湖,根本攔不住她。

在不費吹灰之力達到湖上書房之後,謝晚寧先是謹慎地在書房外觀察了片刻,她需要徹底確認子車河真的喝下了這壇酒。

很快,書房裏就傳來了酒壇子被摔在地面上的聲音,緊接著就是□□的落地聲,重重的,像是摔的不輕。

謝晚寧立馬縮了一下頭,擔心這個聲音會引來侯府下人們的關註。但是這裏似乎十分偏僻,基本上沒人。謝晚寧這才放下心來,站到了書房門前,想要推門進去。

然而在她的手放在門前的一剎那,書房內傳來了子車河的痛苦低吟:“破敵兄啊!為弟對不住你啊!”

謝晚寧的手驟然一緊。

“你對不起我父親什麽?”

謝晚寧直接推門而進,看向子車河的視線冷冽異常。

在這一瞬間,她的腦海裏閃過了很多事情。

比如如果子車河真的是小人,她與子車尋以後該如何相見。

又比如若是子車河承認了一切,她又該如何處理這些證詞。

又比如……

紛亂覆雜。

但除此之外,有一點一直不變。

那就是若是子車河真的膽敢汙蔑她父親半點,即便她會對不起子車尋一番真心,她也要覆這個仇!

作者有話說:

出自黃梅戲《梁山伯與祝英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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