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爭風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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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我的飯吧!晚寧!◎

喻殊白長眉一挑, 頗有點不甘示弱地也端出一碟小菜來,放在謝晚寧的面前。

“受了傷不應該吃些大魚大肉,還是用點清粥小菜更好。”

說著, 喻殊白用擦好的象牙筷夾了一點, 江南的風腌小菜放在謝晚寧面前的碗裏,一雙狐貍眼笑的彎彎, 眼眸淺淡。

謝晚寧捏著筷子的手一時間有些躊躇,不知道是先夾子車尋的蝦尾好, 還是先嘗喻殊白的小菜好。

這時候,已經暗中觀察多時的邵暮蘅忽然細致地挽起了袖子,打開了自己帶來的食盒,從裏面拿出了一套淡雅簡單的白玉餐具。碗筷上都雕有九瓣蓮花,蓮花花身的顏色略微加重,顯的與碗身的顏色不同,但又不至於突兀, 相融合的恰到好處。

邵暮蘅將這套餐具擺放在謝晚寧面前,又想伸手去端子車尋食盒裏的食物。

子車尋皺了一下眉,心中的憋悶算是有了一個發洩之處, 他冷淡地問:“邵夫子這是做什麽?”

邵暮蘅笑了一下, 眉眼間的清冷少了許多, 以往的溫柔繾綣又初現眉梢:“小侯爺,您與喻院長和王爺都有心了,為謝夫子準備了這許多吃食。只是謝夫子總歸只是一個人,吃不下這麽多的東西,再放著, 恐怕這些東西都冷了。”

他說著, 垂下的眼眸略微看向謝晚寧, 滑落肩頭的青絲溫馴地搭在他耳畔,眉眼俊逸漂亮,雙眸清涼如春日湖水,恍惚間竟然有種人間美好的感覺,讓人忍不住卸下心防,無條件的信任他。

“所以在下用了這套暖玉餐具,可以暫時使食物不失溫,不至於讓謝夫子因為左右為難,而浪費了大家的一片心意。”

邵暮蘅的話正是說在了謝晚寧的心上,謝晚寧不想浪費每一個人的心意,但是顧此失彼,難免犯錯。邵暮蘅這樣為她安排,心思細致周到,謝晚寧忍不住心中一動,對邵暮蘅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她想,邵哥哥果然還是以前的邵哥哥,溫柔和善,體貼細致。他的冷清和孤僻,大概是經過了溫家大變。連她自己的性格都有所變化,怎麽能要求邵暮蘅能一如往昔呢?

子車尋卻忍不住氣悶,他將筷子一擱,下巴微擡,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冷冷瞧著邵暮蘅,緊緊抿著嘴唇,不發一言。

謝晚寧沒註意到子車尋的神色,只是斂下眉眼安心吃起了午飯來。

倒是喻殊白微微瞇了下眼眸,看向邵暮蘅的眼神裏帶上了一兩分嘲笑和譏諷,像是在嘲諷邵暮蘅的不自量力和自作聰明。

但是當著謝晚寧的面,他不同於子車尋,面上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不滿,而是笑盈盈地說道:“邵夫子果然好考量,思慮周全。”

一邊說著,他一邊自然地拿走邵暮蘅的擺放著的碗筷,將自己帶來的小米粥倒進了碗裏,隨後用調羹攪動了幾下,放在嘴邊小心地吹涼了些,這才將碗遞給謝晚寧。

“不過這粥太燙了,還是涼些才好入口。”喻殊白說著,往邵暮蘅那邊走了兩步,不動聲色地站在了謝晚寧與邵暮蘅中間,有意無意地用身體隔開了他們兩人。

邵暮蘅被迫往後退了幾步,長眉一挑,看向喻殊白的眼神裏劃過一絲冷意。

然而這時,喻殊白漂亮的狐貍眼往後一瞥,淺淡的眼眸裏是明晃晃的警告。只是等他再轉過身面對謝晚寧時,如謫仙人般的俊美面容上,又掛上了如同往常一樣的笑意:“來嘗嘗這個菜,我記得你以前一直想吃來著,甜辣味兒的。”

謝晚寧笑著用碗去接,道:“謝謝院長。”

喻殊白嗯了一聲,也不打算挪地兒了,施施然就在謝晚寧旁邊坐好,一邊給她布菜,一邊與她說話,沒一會兒,兩個人便有說有笑的,氣氛融洽。

而子車尋和居簡行兩個,就站在喻殊白的對面看著他變臉,片刻之後,居簡行抿了一下嘴角,頗為遲疑地問子車尋:“喻院長他一直都是這樣麽?”

子車尋一直都是快人快語的直腸子,最見不得有人兩面三刀,因此遇見明箭尚可躲避,暗箭卻是難防。

但是偏偏謝晚寧就吃這一套!

因此,面對居簡行的問話,子車尋頗為煩躁地說:“倆不省心的,由他們去吧。”

言罷,他轉身出了牢房。

居簡行看見他離開的背影,遲疑了一會兒,到底沒有跟上去,依舊待在牢房裏,默默地看著謝晚寧與喻殊白談笑,不發一言。只是掩在寬大袖子裏的手慢慢地攥成了一個拳頭,藏在面具背後的眼眸陰沈了許多。

另一邊,子車尋疾步往外走,腳步不停。結果剛出了刑部,迎面就撞上了杜威。

杜威一臉的鬼鬼祟祟,在刑部門口徘徊不定,一副想進去又不敢的模樣。

子車尋眉頭一皺,道:“你在這兒做什麽?”

杜威苦笑:“參見小侯爺,小侯爺日安。下官是從典獄司那邊來的,手頭上有份兒案子要與刑部主管對接。只是王爺他——”

只是杜威聽說居簡行、喻殊白、子車尋、邵暮蘅四個人都聚集在了刑部,杜威還沒進去,腿就軟了三分。

子車尋見他這副鼠膽,也是頗為瞧不上,皺眉道:“你管居簡行作甚?你只管進去交接便罷了。畏首畏尾的,你是如何坐上典獄司司長的位子的?”

杜威聞言,嘆了口氣,他也是在這京都中瑟瑟縮縮慣了,唯一面對上子車尋這個沒有害人心機的人時,才敢多說兩句,道:“小侯爺有所不知啊,京都這個地方,寸土寸金,滿眼繁華,遍地都是權貴。就是撿著塊轉頭扔上街,砸著的十個人裏有八個都是世家公子哥兒,剩下的兩個說不定還有各種暗地裏的裙帶關系。像下官這種出身寒門,一步步慢慢爬上來的,不得不謹小慎微些,不求平步青雲,但求保全性命。”

他這話說的,讓子車尋也有些沈默。

在大金朝建朝之處,有從龍之功的人不少,於是高祖皇帝大肆分封,使得大金朝諸侯割據。雖然往後的歷代皇帝都有對這些藩王進行裁制,也有顯著成效。但是到了朱敏儀的這一代,依舊造成了貴胄多而百姓少的局面。

人人都想加官進爵,人人都鄙夷白衣出身。

然而上頭的人越來越多,下頭的人越來越少,就勢必會造成資源的不均,以至於釀成大禍。

在子車尋的眼中,他仿佛看見了一個頭大如鬥,而身小如蟻的人搖搖晃晃地走在懸崖之上的鋼絲上。

而這,正是大金朝的化身。

杜威見子車尋呆呆的有些出神,不由問道:“小侯爺?”

子車尋回過神來,表情有些覆雜。

他想對杜威說些什麽,但是擡眸看見杜威一臉茫然的表情,那股想要傾訴的欲望又慢慢的消失掉了,最後他只是低聲道:“沒什麽。”

說著,他瞥了一眼刑部之內,又將視線落在杜威身上,補上了之前漏掉的稱呼,道:“杜大人,告辭。”

杜威有些楞楞,但還是回道:“嗷嗷,小侯爺慢走。”

子車尋腳步匆匆地離開,連回頭都沒有。

午飯結束之後,下午到來,新一輪的審訊繼續。

大概是有了上午的審訊經驗,這回的官員換了一個,決口不提除開案件之外的事情,而且對於謝晚寧的供詞也不再是明面上的威脅,而改成了暗搓搓地下套,企圖套話。

好在有喻殊白在,在一些方面可以給予謝晚寧提醒,所以下午的審訊算是有驚無險地過去了,沒有被對方抓到什麽有用的把柄。

只是這次的審訊過後,謝晚寧還是不敢放松警惕,因為最終定音,還是在第二天的堂審之上。

謝晚寧坐在牢中,靜靜地望著木窗子外的天空,默默出神。

她有一些預感,明日的朝堂審訊不會那麽輕易地過去,可能會有一些避免不了的皮肉之苦。

想著,謝晚寧對站在她身邊的喻殊白道:“院長,若明日我要做任何事情,你都不要阻止我,我有我自己的考量。”

喻殊白垂眸想了一下,問:“你決定好了嗎?”

“嗯。”謝晚寧點頭,神色堅定。

“好。”

喻殊白輕聲道,爾後又笑了一下,眼眸裏閃爍著溫柔與寵溺:“你做什麽我都由著你,只是一條,把我送你的簪子戴好。”

謝晚寧有些疑惑,不知道為什麽喻殊白總是讓她把簪子戴好,不過她想,也許是院長說的,他不願意看見送出去的東西被束之高閣,收禮的人總要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才好。

於是她點了點頭,道:“好。”

喻殊白笑了一下,伸出去手去,揉亂了謝晚寧的頭發。

只有居簡行站在一邊看了眼謝晚寧發髻上的簪子,血紅的顏色炙熱如火,仿佛冬日裏綻放的盛世紅梅,也宛如夜幕中唯一璀璨的煙火。

這樣耀眼的顏色,讓他頓了一下,掩在袖子中的手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那根紅珊瑚簪子。

這簪子他一直沒能送出手。

居簡行垂眸看著,就越發想念他還在滄州的時候。

而這時,謝晚寧忽然叫到他,道:“王爺。”

居簡行擡起頭,兩個人對視一回,謝晚寧認真道:“雖然話已經說過了很多次,但我還是要請王爺您放心,我不會外求真相,致使任何一個人蒙冤的。”

居簡行心知謝晚寧對自己只有這些話可以說,他藏在面具後的眼眸閃過一絲不可避免的失落,隨即點了點頭:“嗯。”

而子車尋一反常態的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環臂抱胸,懶懶地依靠墻壁站立,丹鳳眼淡淡地垂下來,看謝晚寧與兩個人互動。

片刻後,等喻殊白將該交代的東西全部說完,眾人也到時間離開牢房了。

喻殊白與居簡行先走了出去,子車尋故意在後面磨蹭了一下。但是他轉悠了片刻,發現謝晚寧居然沒有半點叫住他的意思。

子車尋琉璃色的眼眸染上一抹惱意,緊了緊牙根,轉身就往後走。

他本想一走了之,不做多說,但是他走了兩步之後,回頭看見謝晚寧一個人被埋沒在越來越濃的黑暗之中,腳步又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

“餵,謝晚寧。”子車尋站在原地沖謝晚寧喊了一聲。

謝晚寧擡起頭來,神色疑惑:“小侯爺怎麽了?”

子車尋抿了一下嘴唇,面色有些不自然,但是他頓了片刻,還是問:“你就沒有什麽話是對本侯說的?”

“什麽話?”謝晚寧歪頭。

子車尋面色立即變得惱怒了,他回眸瞥了一眼喻殊白、居簡行等人,確認他們已經走出了刑部,不會聽到自己說話之後,才又往謝晚寧那邊走了兩步,道:“你對喻殊白有話說,對居簡行也有話可以保證,就單單對本侯沒有半點囑咐是吧?”

謝晚寧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不由忍俊不禁道:“小侯爺想聽我說什麽?”

子車尋聞言,認真在腦中想了一回,但反應過來之後又忍不住惱怒道:“這話是你想,難道還要本侯幫你說?”

謝晚寧低聲笑了兩下,在昏暗的火把之下,她一雙桃花眼仿佛泛著瀲灩春光:“那我祝小侯爺今晚睡個好覺。”

子車尋:“就一句?”

“唔……”謝晚寧沈吟了片刻,道:“小侯爺明天見。”

“沒了?”

謝晚寧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還有,最後一句。”

“說。”子車尋面色不虞。

“不要擔心我。”謝晚寧站起來走到牢房邊,終於正色起來:“小侯爺你答應我,無論明天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要沖動。”

“本侯不會。”

“不,你會。”謝晚寧認真道:“小侯爺,我知道你的不滿。但是說認真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只要你忍過這一段,至少忍到回到涇川。”

“謝晚寧,你說認真的,那本侯也對你說一句認真話。”子車尋沈下眼眸:“對本侯來說,從來沒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如果這屋檐遮得住本侯的頭,那本侯為何不能掀了它?”

謝晚寧頗為驚愕,她道:“小侯爺你要做什麽?”

子車尋默了一下,只說道:“你知道嗎,居簡行對本侯的忌憚是對的。”

說完這一句,他已經不打算多留了,轉身便要離開。

但是往後走了兩步,他又停住,轉過身來,對謝晚寧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對了,還有一件事情,謝晚寧,本侯發現你的眼睛不是一般的瞎。”

謝晚寧這回是真疑惑了,她問:“小侯爺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子車尋哼了一下,眼眸中藏著些許情緒,意有所指道:“意思就是如果把你是一家之主,你的後宅將會不得安寧。”

言罷,子車尋不再停留,真的離開了,徒留下謝晚寧對於子車尋的話思索。

她是一家之主的話,她的後宅會不得安寧?

小侯爺這是說的哪兒的瘋話?

一夜無夢後,第二日一大早,就有官員前來提謝晚寧去朝堂。

謝晚寧將自己收拾了一番,認真仔細地梳好了頭,換上了一身新衣,戴上喻殊白送她的簪子,隨後才跟著官員一同離開了。

皇宮還是那個皇宮,威嚴、聳立,漂亮的紅墻琉璃瓦在湛藍的天空下,顯的格外的大氣古樸。

謝晚寧在官員的帶領下,從會極門走入,一路走過漂亮的十二座漢白玉橋,迎面而來的就會恢弘壯闊的朝拜地。

往上看,有大理石鑿成的一百級臺階,一級級往上。石壁上鑿著雲紋和龍紋,二龍戲珠之勢十分震撼。

而朱敏儀此時就坐在最高一層,背靠龍椅,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帶過來的謝晚寧。而在漢白玉道路的兩旁,分別站著文武百官。大家身穿不同顏色的官服,手持玉圭,靜靜地看著謝晚寧走過來。

而子車尋作為有爵位的小侯爺,被特賞站在武官的那一列。喻殊白作為瀾滄書院的院長,則站在文官的那一列。居簡行作為攝政王,站在所有人的前面,能比他高一等的,就只有朱敏儀。而邵暮蘅雖然作為瀾滄書院的夫子,但在朝中還兼有虛職,因此站在文官的末尾。

在謝晚寧走近的時候,這四個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朱敏儀的目光也定定地看著謝晚寧,眼神中藏著緊張。但是站在他身邊的孟雲對他使了一下眼色,朱敏儀便鼓起勇氣道:“謝晚寧,經過這三天的審訊,你都不肯吐出幕後真兇,致使南疆小王子朱厭至今沒有找到。該當何罪?”

謝晚寧這幾天都把這些話說膩了,但是面對朱敏儀,她還是把以前的話都重覆了一遍:“回陛下的話,草民一身清白,不是幫兇,亦不知道主兇,所以根本沒有‘不肯吐出幕後真兇’這一說法。”

朱敏儀心下有些慌亂,但還是勉強端住,拔高聲音道:“此事事關江山社稷,朕不得不慎重。特別是這事在流言之中還牽扯了攝政王與朱厭,朕就越要弄個清楚明白。謝晚寧,你懂嗎?”

謝晚寧心中有了點不詳的預感,但還是點頭。

“好。”朱敏儀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捏緊了,道:“我大金朝有祖制,當事關重大,牽涉甚廣的證詞無法辯其真偽的時候,便可以施以庭杖之刑。謝晚寧,如果你能夠挨過七七四十九道庭杖,那你的證詞就可以被采用,反之就不可以,你聽懂了嗎?”

謝晚寧一楞。

朝堂之下的眾人也是表情紛呈,看向謝晚寧的目光也是各有不同。

朱敏儀放緩了聲音道:“但是如果你反悔,想要改邪歸正,說出真相,那就可以不用受這道皮肉之苦。”

謝晚寧抿了一下嘴唇,垂眸沒有做聲。

朱用一種頗為期待的目光看著她,希望謝晚寧會因為畏懼嚴厲刑法而退縮,願意指認居簡行。

但是片刻之後,他只聽到下方傳來了堅定的一聲:“草民甘願受罰以證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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